第一卷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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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場『第十三區動亂』發生至今,已經過了一周……對於這場造成地球上僅存一千萬人的珍貴人類中,有多達三千人犧牲喪命的悲劇,我深感自己必須負起很大的責任……!」

  追悼儀式肅穆舉行的情況被實時轉播。

  在終端機的熒幕里,以大講堂和遭到封閉的隔牆為背景,用黑色面紗遮住眼睛的統括學生會長古蘭.瑪麗亞站在講台上,緊握住別在制服袖子上的喪章。

  「這份憤怒,這份痛楚,究竟該往哪裡發泄才好?身處攸關人類存亡的危機中,卻不把鄰人當成朋友,反而傷害對方的那群人……這明明是一個統合民族、文化及地球上的一切,人人皆以人類再生機構的民眾身分平等生存的時代,為什麼……!」

  領導者堅定地望著攝影機,對聽眾訴說。

  在許多群眾含著淚水,依循各自的教義獻上祈禱的同時,古蘭.瑪麗亞的演說充滿著哀傷、憤怒與憂愁,逐漸打動所有傾聽者的心。

  「為什麼要發起恐怖行動?為什麼要傷害家人?為什麼要殺害鄰人,污染有著大好將來的年輕人的居所呢?目前甚至無法預估這個區域何時才能解除封閉。這種行為若要稱之為單純的惡意,未免太令人厭惡了……!」

  隨侍在古蘭.瑪麗亞身旁的是「天堂玫瑰」。他們所有人別上喪章,穿戴煉核武裝,高舉著劍,聽了絕對領導者的話,義憤填膺地顫抖著。

  「我們應該要團結一致。人類可以透過整合,不是依循舊有的文化和陋習,而是本著人類再生的大義和理想,彼此結合成為一個大家庭。我要告訴威脅這個大家庭的恐怖分子,還有策劃陰謀的所有人,請你們罷手吧……!」

  說完「否則」二字後,她停頓下來,微微抬起鶴般的下顎。

  「──否則,我們將會挺身而戰。我們將不再把你們視為人類,而是當成威脅人類再生大義的敵人,不惜流更多的血也要一戰……!但是,這並非我們的本意。我深切地希望你們能夠冷靜下來,坐下來好好地談一談……!」

  ──哇啊……!

  觀眾起立鼓掌。一關掉播放實況轉播的終端機,教室便陷入一片寂靜。

  放學後,在家長和學生都離開趕去參加追悼儀式的空房間裡。

  「……幸好我們不必出席,不然搞不好就會被叫上台,然後被拱為統一還是什麼的領導人了,唉嘿~」

  「她的演說雖然誇大,卻是必要的舉措。畢竟自從人類再生機構創立以來,這還是內部第一次直接遭受污染……要是她袖手旁觀,秩序恐怕會大受影響。」

  冬真收起終端機,一邊回應把手肘撐在桌上,語氣厭煩的黑子。

  「身為統括學生會長,她必須立即祭出對策,否則場面難以收拾。因為我們人類早就跌落地球支配者的寶座,現在只不過是勉強倖存的瀕臨絕種生物罷了。」

  「……好可怕。」

  亞蓮娜摟住自己的肩膀,神情膽怯地低語。

  「我早就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上戰場打仗……可是原來真正的戰爭,是會那麼……輕易地就開始,然後朋友和心愛的人突然就這樣消失了……!」

  「是啊,這裡就是這樣的一個世界。你的父母一定也是為了不讓你被送去前線,才命令你隱藏絕技和煉核武裝吧──抱著只要自己的孩子存活下來就好的念頭。」

  「……我不要那樣!」

  「既然如此,你就要堅強起來。明天消失的說不定就會是你或我,所以我們沒有時間悲傷,要盡情享受有限的時間,努力地活在當下。知道嗎?」

  像要接受這番勸誡似的──雪奈倏地從座位上起身。

  「父親,雪奈要……加入『天堂玫瑰』。」

  「咦?可是,你之前不是說會沒時間跟你爸爸相處,所以不願意嗎?」

  「因為,光憑雪奈的力量……沒辦法拯救世界。不能只有雪奈活下來。」

  用堅定眼神注視冬真的女兒,表情在短時間內變得非常成熟。

  冬真一面如此心想,同時微微點頭,表示贊成。

  「說得也是……只有我活下來也沒意義。當然只有雪奈活下來也不行。世界最強的個人這樣的稱號不具意義。守護並維持種族和社會的安全……這才是我們的職責,而且──」

  冬真一邊說,打開教室的窗戶。窗外可以望見廣大的操場,矗立在遠處朦朧可見的大樓另一頭,封閉區域的巨大隔牆以及統括學生會總部大樓。

  「──要在這個世界做什麼,如何生存下去,要由下個世代的大人──也就是你們自己作主。」

  「是……雪奈會為了世界的理想而努力,以成為賽莉卡同學所夢想的,了不起的騎士為目標。但是……」

  雪奈低下頭,窺視著冬真這麼說。

  「雪奈偶爾還是……想要撒嬌。到時,父親還會願意疼愛我嗎?」

  「那當然。即使你是世界最強,即使你是『天堂玫瑰』的一員,不論何時,我依舊都是雪奈的父親。」

  冬真抱住女兒,假裝沒有察覺她的身體微微發抖,只是一直將她緊摟在懷中。

  †

  之後,在冬真催促雪奈、亞蓮娜和黑子,把她們送出教室後──

  「──準備好了吧?」

  瞬間的沉默,是象徵部隊的秘密暗號。

  「當然啦。不只是為了替賽莉卡報仇,那些女孩的未來、日常生活……」

  「也必須好好地守護才行……身為比她們早出生一點的前輩,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

  聽了冬真的問題,先前始終沉默的兩人站起身。

  頭髮因煉素激發而閃耀的女騎士,銜著薄荷管,身穿軍服的男人,兩人在詼諧舉止中暗藏深沉的戰意。高高抬起軍靴朝地板一蹬,三人背對窗戶並立著。

  「……雪奈的診斷結果如何?」

  「變異率百分之三十七。強行使用術式,在沒有充足裝備的情況下於重污染地區長時間行動,龐大的戰場壓力──這幾個因素所造成的精神負荷,是使得數值上升的原因。」

  那是不為人知的秘密。知情者只有十二耆老評議會、軍方領導幹部,以及這個連名字也受到隱瞞的人類守護者,也可以稱為最後堡壘的少數幾人。

  百分之三十七。這個數字所代表的意義是──

  「這麼說來,只剩下百分之六十三,雪奈就要變成人類史上最大最邪惡的孢子獸──毀滅世界了。」

  隆美爾諷刺地皺起臉,抓亂頭髮,沒好氣地說。

  「這件事真的很難跟別人開口耶。孢子獸和魔法騎士居然其實沒多大差別。」

  「雖然我們處在嚴密的結界內,還是請你不要說出來,學長。」

  孢子獸──生物遭到污染物質侵蝕後誕生的新生物總稱。

  那麼,那個污染物質究竟為何?

  ──是煉素。

  保存地球上所有記憶的煉素,在經過漫長歲月之後,會因反覆的壓縮、膨脹而產生信息爆炸。也就是說,地球因為承載不了人類累積出來的龐大信息量而失去控制,最後以污染,也就是孢子獸的型態暴走。

  而所謂魔法騎士,是將煉素納入自己體內,進而加以操控的人類進化的象徵。

  兩者都是將煉素接收到身體裡,唯一的差異,就是一個受煉素控制,一個操控煉素,僅此而已。一旦因死亡或精神不穩定而導致體內煉素失控,尤其是高階的魔法騎士──就有很高的機率會變異成孢子獸。

  「層級五的孢子獸在自然環境下幾乎不會發生,因為在煉素累積到那個程度之前,容器就會承受不了而崩壞……假如不是S級魔法騎士的話。」

  「這個情報應該有受到隱匿才對,但是,這次的事件卻推翻了這一點。」

  「……我看過黑子的戰鬥紀錄了。那個教主所使用的術式,是預定要產生層級四孢子獸的結構──也就是說,他的攻擊手段單純只是要召喚以煉素重現的複製品。」

  「是啊。層級五……『煉獄蝶』的出現是──」

  「沒錯,是因為賽莉卡。」

  卡秋雅神情憂鬱地點頭,一邊豎起大拇指用力咬指甲。

  「所有S級魔法騎士都是需要觀察的對象,所以我和冬真才會陪在她們身旁。然而最後卻發生這種事……我太失職了。」

  「這不是你的錯。再說,S級魔法騎士會被殺死這種事情,一般絕對不可能發生。因為A級以下的騎士就算好幾個人聯手,也打不贏S級。」

  「是啊,不過這個想法今後非改變不可。殺死賽莉卡的那些傢伙有事先仔細研究如何殺死S級,而且非常確定這麼做會讓層級五誕生……!」

  「機密已經外泄,我們應該下此判斷。而且那個未經評

  議會議員許可,擅自將絕對不可為人所知的情報泄漏出去的叛徒,就是這次恐怖行動的主謀。」

  「不可原諒。」

  「那還用說嗎?──好了,我們來小小地打垮對方吧。對了,你們知道嗎?」

  對著簡短表達出心中戰意的卡秋雅和冬真,隆美爾用逗趣的舉動投以微笑。

  「魔法騎士在舊時代的神話里,其實是狗的名字喔。是在神話的世界毀滅之戰中被釋放出來,咬碎軍神脖子的兇猛角色。」

  「原來是狗,這樣挺好的。就算是被煉子拴住的狗,尾巴被踩到也是會生氣的……!」

  搖晃一頭啪滋作響濺出火花的灼發,卡秋雅用熊熊燃燒的復仇之眼瞪視天花板。藏在她懷裡的是一個小公仔──心愛外甥女的遺言沉睡其中的小人偶。

  「學長,查到那群恐怖分子的據點了嗎?」

  「都已經過一周了耶?當然已經查清楚啦。應該說取得評議會的許可還比較花時間。話雖如此,既然情報已經泄漏出去了,我也只有拿得勉強能夠獲得評議會批准的議員簽章。」

  「這下不就幾乎等於是非法行動了?可以嗎,冬真……這樣會不會違反你的誓約?」

  「只要在襲擊的同時取得議會認可就沒問題。因為就算袒護另一邊的議員反對,要對已經通過的命令提出異議加以阻止,最少也需要一整天的時間。」

  「換句話說,只要在那之前把事情解決就好……又要冒險了是吧?」 三人輕輕一笑,幾乎同時離開窗戶。

  回過頭,封鎖區域映入眼帘。向在那裡喪命的犧牲者短暫獻上默禱後,他們一面走出教室,同時為了接下來即將展開的戰鬥熱血沸騰。

  「賽莉卡,抱歉喔……只能讓你看見我沒出息的樣子。」

  聽著卡秋雅的獨白,男人沉默不語。我懂,我們會陪著你。那種老套說詞能夠成為慰藉的階段早已過去,在這裡的全是老兵。

  因此,不需要安慰。有的只是戰鬥的決心──

  「接下來,我要讓你看看我的──我們的戰爭(帥氣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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