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無情的復仇者<Avenger>
「——敵人來襲、敵人來襲、敵人來襲！魔法騎士，趕緊上前迎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火，失火了啊！」
「救命……！咳咳、嗚惡……！快跑……！不要丟下我啊啊啊！」
傾斜的陸上航母燃起熊熊大火，無力自保的邪教信徒們化為團團火球。
卡秋雅腳下外型仿照火龍的飛翔盤<Board>接連釋放出來的灼熱吐息，亦被用於進行地上除污作業的「焚燒」術式的持續型版本——屬於會慢慢延燒的燒夷術式。
（死纏不放地持續燃燒、「不會消失」的火焰……你一心想要報復是嗎，卡秋雅？）
「伊甸園之蛇」的根據地。陸上航母的殘骸受到廢棄裝甲和重疊施加的防禦式嚴密保護，要以術式進行破壞極為困難。
卡秋雅的盤算是無視那些防護措施，直接殲滅居住其中的邪教信徒們。
沒有必要貫穿裝甲。只要包覆根據地的灼熱遮蔽物沒有被剝除，內部溫度只需大約十分鐘就會在熱傳導下超過一百度，別說是蒸氣浴了，根本就是化為烤箱。
（……就像那場「第十三區動亂」一樣。）
在無防備的都市內部解放火焰屬性的層級五孢子獸，以龐大熱量燜燒整個受到隔離的街區。卡秋雅將恐怖分子那樣的手法，原封不動地奉還給對方。
『卡秋雅。』
『什麼事？……你該不會想說我的做法太殘酷了吧？』
從卡秋雅強硬的口氣察覺她的心情，冬真立刻開口回應。
『不是的。只不過，一般信徒另當別論，憑那種方法無法剷除能夠以屬性式進行防禦的騎士。』
『……所以呢？』
『對方會展開攻擊。你要維持術式同時予以反擊，確保我方的制空權。』
面對冬真冷漠的警告，通訊迴路另一頭的卡秋雅似乎覺得有些掃興。
『收到……就只有這樣？』
對於卡秋雅像在期待什麼，又好似求助般的語氣——
『你希望我阻止你嗎？想要我叫你不要復仇，說這樣很不人道嗎？』
『……唔！』
『不要動搖。在戰場上懷疑自己的人必死無疑。』
執行者的感情和命令沒有矛盾。殲滅邪教是獲得評議會認可的命令。
因此卡秋雅無罪。假使身而為人的她，把報復、虐殺當成是一種罪的話。
『這項罪行，由身為指揮官的我來承擔——執行吧，卡秋雅。這是命令。』
『等等……！』
幾乎在冬真切斷通訊的同時，巨大鋼筋發出哀號似的聲響，開始互相摩擦。
生鏽的機關啟動。陸上航母的爐心點燃，部分結構因動力修復而復甦。讓巨大質量飄浮的超大輸出功率懸浮噴射裝置，以及破碎的履帶開始空轉。
……嘎鏗、嘎鏗！
應聲從航母側面向外突出的魔法騎器，是冬真見慣了的東西。
『對空用攻彈術式Ⅳ型。煉素徹甲術式四十mm核的車載用收束具啊……是從廢棄戰車或炮台回收來的嗎？原來如此，要是被打中，就連龍騎也會墜地。』
『重疊四支搭載專用術式的收束杖<Rod>，用魔法騎士取代電池來吐出炮彈。依我看，要是四支一起運轉，肯定能布下強大的彈幕。以恐怖分子來說，這樣的裝備可真奢侈。』
『學長，你有辦法將其擊潰嗎？』
『交給我吧。畢竟之前那個時候，我沒能幫上什麼忙——』
那是長有四支角的金屬腫塊。受到厚實裝甲保護的魔法騎士，用來在空中撒下足以遮天的彈幕的防衛兵器……光是正在運作的就有——四座。
然而在通訊迴路的另一頭，隆美爾·史都華卻是不慌不忙。
冬真可以清楚地想像出來。此時此刻，那名滿臉胡碴的老練士兵，想必正躲在連他也無法察覺的地方，舉著只會讓人想起舊時代遺物的武器。
『你們這群魔法騎士<恐怖分子>真是個個異想天開耶。』
混雜在通訊中的一聲「呸！」，恐怕是他將銜在嘴裡的薄荷管吐出來的聲音。
『都什麼時代了，還傻傻地把自己關在地窖里，未免也太落伍了吧……！』
在近代的魔法騎士戰中，人們不使用戰車等大型兵器的理由。
單純只是因為——毫無意義。
『以聖遺物為核心的煉核武裝，勝過幾十噸重的裝甲板。人類的歷史是殺戮的歷史。火藥和堡壘，戰車和戰壕，陣地和核子武器。通常獲勝的都是進攻的那一方……！』
配備魔法騎士的陸上航母這類兵器之所以過時的原因，正是如此。
相對於將刻劃在星球上的歷史、軼事、傳說刻在煉素上，利用其龐大情報量防禦一切攻擊的煉核武裝，單單只有質量的兵器實在過於脆弱。
因此，重裝甲兵器才會被穿戴煉核武裝的魔法騎士搶走主力寶座——
俯臥在地的隆美爾抱著的武器，則是堪稱那個落伍時代的化石。
槍身的長度幾乎和男人的身高相當。那個擁有特殊箱型彈匣、以三腳支撐的武器，是博斯反坦克步槍。是史都華家自一九三○年代流傳至今的古董。
『覺得槍打不過杖是嗎？……哈！我現在就讓你們知道，那只不過是你們的幻想<Fantasy>！』
槍栓發出「嘎鏗」的沉重聲響，填入子彈。
瞄準為找尋目標而旋轉的魔法騎器之一，男人扣下扳機。
——咚！
濃密的煙霧、巨響。發射出去的子彈，準確無誤地命中陸上航母側面的金屬腫塊，重重包覆的裝甲、防禦式竟然就——
『要殺死一個人，只要有手指大小的子彈……就夠了喔？』
通訊迴路中傳來男人諷刺的語氣。在魔法騎器的杖前方展開的魔法陣倏地失色，逐漸消失。
那正是魔法騎士喪命的證明——儘管不若煉核武裝那般堅不可摧，照理說應該受到銅牆鐵壁保護的騎士，居然在牆壁未受半點損傷的情況下遭到殺害。
冬真回想起，那個讓等同於推理劇中密室殺人的奇蹟實現的手法。
（轉移彈……依然是對付人類最厲害的兵器。）
魔法騎士、孢子獸、操控煉素者之間的戰爭，堪稱是一場情報量的競賽。
由收集比對手更多的煉素，透過演算將其收束，製造出形體後率先攻擊的那一方獲勝。不含煉素的物理攻擊則不值一提，因為無論怎麼攻擊，都無法突破騎士的防守。
『將移動用術式應用在攻擊上……接觸到煉核武裝和防禦式的瞬間，直接刻印在物理彈上的轉移式便會發動，穿過障壁。即便是D級也能演算的「騎士屠殺技」……！』
『我祖先流傳下來的這玩意兒，儘管是工業製品，卻是歷經世界大戰、蘊含著煉素的古董。雖然要使用當時的子彈，以奈米字體刻印GB<吉位元組>級術式很花時間……不過很值得啦。』
時髦男子咧嘴一笑，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怖氣息。
『——第一次見到就能成功擋下的人，就只有你一個喔，冬真。』
隆美爾是D級的魔法騎士。
位階是機巧<Machinery>。擅長將煉素應用在物質上，製造輔助騎具。
換言之就是工兵、維修兵。幾乎都是負責支援在前線值勤的魔法騎士，而非擔任戰鬥員的職務。
可是，這個男人不一樣。他的固有戰術是將貧乏的煉素集中用來穿透防禦式，至於殺傷力則是交給家傳的古董槍去發揮……！
『……我可不想再來第二次。我最不希望為敵的人就是學長你了。』
『其實我也跟你一樣啦，搭檔。總之，我倆意氣相投真是太好了！』
假使沒有防禦式，人體在反坦克步槍面前就和豆腐沒兩樣。
近代魔法騎士已經習慣僅以煉素形成、不具實體的攻彈術式，對槍枝並不了解。因為對他們而言，扣下扳機、發射子彈的武器是「杖」。
（如果是普通的攻彈術式，即使利用穿透式貫穿防禦也不會造成多大影響。因為魔法騎士所具備對煉素的耐受性及裝備的阻力，會使得殺傷力減弱——）
以煉素編組而成的假想子彈，會被情報量更多的騎士肉體或裝備彈開。
但是，實體彈不同。超音速的質量和能量，足以將人體粉碎。
完成轉移的子彈會在裝甲中彈跳無數次，將可憐的騎士變成肉塊……！
（如果要說有什麼缺點，就是無法使用煉素來引導子彈，只能仰賴直
接瞄準。運氣不好時，還得在視野不佳的情況下狙擊幾百公尺，甚至接近一公里外的目標……）
在這個魔法全盛的世界裡能夠辦到這一點。
隆美爾·史都華無疑是全世界最厲害的狙擊手，他是只要他瞄準了，說不定連冬真也會沒命的——「必殺D級」。
（如果是一般的對人戰、騎士戰，就絕對不會這麼做……但這個狀況是再好不過的「良機」！）
對能夠發動增幅術式、以超音速疾馳的高等級騎士而言，子彈這種東西速度太慢了。他們輕易就能避開並鎖定狙擊位置，以強大魔法反擊摧毀。
（但是，他們做了錯誤的選擇……不活用機動性，反而把自己關在裝甲里。）
擊穿防備牢固的烏龜，對隆美爾來說輕而易舉。
隆美爾接二連三地展開狙擊，讓對空魔法騎器沉默下來……！
『我要繼續將對空魔法騎器全部擊潰。往上跑的傢伙就拜託你嘍，卡秋雅！』
『收到……我不會把天空交給那些傢伙的。』
縱然是假的天空，能夠將其征服的——除「灼發龍姬」外別無他人。
陸上航母的炮座朝著烏雲胡亂發射火焰子彈。在煙火般傾盆落下的紅光之中，一群男子身穿不知來自哪個國家、充滿邪教氣息的僧衣，出現在航母的甲板上。
『是那群魔法騎士。他們大概是教團幹部，也就是所謂的祭司吧。全員皆是拋下地上勤務的逃兵，平均等級為A……如此一來，應該不免俗地會來場空戰了……！』
『對方派出這麼多人，可能是想靠人數確保優勢吧。』
一如隆美爾和冬真所言——不具備飛行能力的人們牽起手，圍成一個圓。
其位階是光聖和凶魔<Necro>。
掌管光明與黑暗、死亡與生命這兩種相反屬性的兩個魔法圓中，分別出現了光和影！
「——『召喚式』、『儀式咒語』、『召喚群雲』、『軍團：妖精<Minion Fairy>』！」
「——『召喚式』、『儀式咒語』、『召喚群雲』、『軍團：妖魔<Minion Imp>』！」
如果動物受到煉素侵蝕後會變化成孢子獸——
人類則有時會基於古老的幻想，利用術式<Program>賦予煉素仿照生物的形體。
機巧是泥人魔偶，光聖是妖精，凶魔是惡魔。使用煉素所召喚出來的使魔數量瞬間大增，有如群聚的雲朵散開一般，朝卡秋雅逼進。
（個個都是小咖。每隻的攻擊力、防禦力都不到五百。但是……！）
假使生出了幾千幾百隻，火力依舊不容小覷。
事實上，卡秋雅的飛翔盤確實為大批使魔所壓倒，微微拉開了距離。趁著射程偏離的機會，具備飛行能力的祭司、A級魔法騎士們即將從甲板上起飛！
「趁現在，龍騎出發！GO、GO……唔哇？」
『喔～打中了、打中了。不過，以恐怖分子來說，這些傢伙的應對速度還真快！』
通訊迴路中響起手動上膛的「喀嚓！」聲。
遭到足以貫穿防禦式的轉移彈直接命中，甲板上的一名祭司倒地。見到屍體的胸口悲慘地開了一個拳頭大的洞，就連頑強的恐怖分子也不禁面色發白。
「啥……！是狙擊？是哪裡？到底是從哪裡射擊的？」
「看不見，怎麼會沒看到啊！難道是被S級的俊影<Shadow>隱蔽了？」
「算了！龍騎快點出發，只要飛上天，對方就打不到了！」
一面觀察僧侶驚慌大喊的模樣，冬真揣測他們的防衛體制。
『能夠在遭遇偷襲起的三分鐘內整頓好防空體制，他們的速度真快，幾乎和前線的防衛基地一樣了。』
『就是啊，熟練度似乎也有正規軍的水準？——你瞧，要飛上天了！』
轟隆……！
僧兵乘著量產型的飛翔盤，也就是衝浪板般流線型的板子，拖著雲朵翱翔。
『推測攻擊力兩千，防禦力一千。敏捷度比較高，大概一千二吧。前線防空兵的水準、量產品的煉核武裝、量產品的飛翔盤，再加上等級A，這樣的實力似乎不好不壞？』
隆美爾的評價相當中肯。飛離陸戰航母的三名龍騎的能力相當高。
等級A在軍中屬於王牌等級，若撇除S級那種例外，實力算得上是頂尖的。如果是有實戰經驗、磨練過空戰技術的人，即便是逃兵也不是可以小看的對手。
——咻……嗯！
超音速的迴圈。面對拖曳光線飛行的卡秋雅，三名騎士緊追在後，他們一邊在空中上下左右地翻轉，一邊緩緩拉近彼此的距離，伺機想要將她擊落。
不僅如此，後方還有使魔群緊追在後。儘管使魔群行動緩慢，但要是被捲入其中，恐怕立刻就會遭到擊落。空戰的形勢顯然對我方相當不利。
『怎麼辦？冬真。說真的，光看數字，那些傢伙顯然比卡秋雅占上風耶？』
『不會有問題的。這樣反而比勉強略占優勢來得好，你放心吧。』
無論數字上的優勢還是個體的能力差異，這些都和卡秋雅·維爾米歐尼無關。
『學長，卡秋雅一定會贏——因為身處「逆境」正是她發光的時刻。』
聽見冬真充滿信賴的話語，超音速的公主騎士——
『……居然說這種好聽話。那個笨蛋……！』
不畏接近衝擊波的風壓，釋放灼熱光芒的頭髮飛揚。
接觸火龍造型飛翔盤的鞋子發出紅光，傳達出她的意志。
龍放聲咆哮，展翅抓住黑煙繚繞的洞窟天空，緊急煞車！
——嘰啊！
「？」
「慘了……！」
空氣燒灼的摩擦聲。擦過魔法障壁的空氣發出紅光，原本追在後面的三人沒能馬上減速，一口氣超越了她——暴露出毫無防備的背後。
飛翔盤閃耀，在背面展開防禦式。能夠不輸給重力，並且在不到零點幾秒的時間內下此判斷，足以證明他們是非常老練的士兵。
從截至目前為止的攻防戰，可以大概推測出彼此的能力數值。祭司們和卡秋雅的性能幾乎不相上下，甚至卡秋雅還略居劣勢。就算背對敵人，還是承受得了一記攻擊！
——這樣的希望。
『數字這種東西不過是裝飾罷了……我可是有很多方法能夠讓數字變動喔？』
被卡秋雅宛如惡魔，又好似發怒的龍一般的微笑，澈底粉碎。
卡秋雅將握在掌中的東西，壓進灼發搖曳的後頸、那光滑的頸項……伴隨著壓縮空氣的「噗咻！」聲響，她把空蕩蕩的安瓿一扔，大聲咆哮！
「要是連『密技』都沒有，我怎麼可能主動找你們這些臭邪教徒挑釁呢，笨蛋！」
「什麼……！」
看得出來，龍騎們正在誇張的裝束底下害怕得直發抖。
大腦加速運轉中。卡秋雅·維爾米歐尼這個人類的感覺失去控制，感覺像是有無數光線在眼底深處迸裂。那是正規魔法騎士絕對不會施展的秘密妖法。
「——『超血加速<High Blood Accelerator>』！」
有一種東西叫做違規增血。
那是一種藉由事前抽出自己的血液，然後在比賽前注射回去，以增加搬運氧氣的血小板，進而提升運動能力的「無形」藥物。卡秋雅所施展的，就是這項魔法時代的密技。
抽出卡秋雅自身的血液，然後應用從前冬真所開發的術式——將尿液或體內老廢物質化為煉素，以供緊急情況使用——將其轉化成煉素。
只要反覆補足減少的血液。
就能成功讓血液中儲存數量龐大的煉素，並且靠著將其注射回體內，讓等級往上提升一階。
讓體內煉素加倍，在消耗殆盡之前的短短十分鐘內成為S級……！
「給我粉身碎骨吧……『爆碎波<Dam Boom>』！」
深紅色的聖劍發出低吼，焦灼天空的火焰波以她為中心向外擴散！
無數起小爆炸連鎖產生。妖魔、妖精，以及追逐她而來的軍團全都被火焰屬性震飛，隨著爆炸還原成煉素，燒得一乾二淨。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直緊追不放，結果不小心超越她的三名騎士的下場，只能用悲慘二字形容。
其中兩人的飛翔盤因逼近背後的灼熱海嘯而翻覆，從正面遭到火焰吞噬，結果只能一邊滾動著燒成黑炭、化為粉末，消散在漆黑的天空中。
另外一人儘管憑著卓越的飛翔盤操控技術，勉強成功乘浪，然而遭遇過於龐大煉素量的飛翔盤卻因此燒焦，最後承受不了而在空中解體。
「永別了，恐怖分子。」
「噫……！」
給我下地獄去吧。
把激烈言詞當成前往冥府的伴手禮，最後一名龍騎墜落——
在猛烈撞擊的轟隆巨響中，「伊甸園之蛇」失去所有的航空戰力。
†
——不待空戰的勝負塵埃落定，白銀冬真逕自沖入火焰漩渦。
身處持續遭到燒夷式焚燒的陸戰航母中，他的軍服沒有出現半點燒痕。
因為所有煉素、所有情報，甚至無法觸碰到這名男子……！
（既然使用了「密技」，卡秋雅就一定不會輸。）
那項密技非常人所能承受。假如是普通騎士那麼做，必定會應付不了急劇增加的煉素，落得體內臟器崩壞、最終喪命的下場。
（是因為卡秋雅本來就擁有足以成為S級的實力，才能夠辦到這一點。話雖如此……）
想必還是對她造成了不少負擔。作戰結束後，必須申請充分的休息和補給才行。
再說，她還有失去最愛的外甥女賽莉卡的心靈創傷。有沒有什麼方法能夠有效地撫慰她呢？一面分出極其驚人的腦內演算能力的一％來計算如何減輕同僚的心理壓力，男人好比走在購物商場一般地昂首闊步於火焰地獄。
——抵抗相當猛烈。
接連現身的狂熱信徒們展開屬性式保護自身，抑或是不顧皮膚遭到燒灼，仍硬是把自己的煉素用來攻擊，朝冬真釋出詛咒和術彈。但是……
『……沒有停下來！沒有停下來！那傢伙甚至沒有回頭！』
『來人快阻止他！快阻止那傢伙！不要讓他接近大主教大人的寶座！』
『隔牆居然——變得像滑溜溜的蒟蒻一樣，輕易就被砍破了……！』
『術式無效！犯規，這樣太犯規了！喔喔……啊啊……神啊！』
事態異常到，連邪教狂熱信徒都不禁懷疑起自己的信仰。
將一切抵抗宛如拂面涼風般避開，白銀冬真在遭到封閉的根據地內四處奔走，收集能夠當成證據的情報和物資。他一身乍看甚至沒有穿戴煉核武裝，幾乎只有一套軍服在身的輕鬆打扮，僅以粗糙的裝甲包覆右臂，手持木棒似的劍。
插圖p041
但是，他沒有轉彎或繞道。
他沿著最短距離迅速前行。無論前方有牆壁、地板還是天花板，他都不放在眼裡。
將看起來並不鋒利的四方形刀刃，草率地焊接在握把上的劍，輕易就劈開曾經支配戰場的陸上航母的內部，筆直地往前沖。
「吞噬永遠吧——『無貌凶輝<Lux Nil Facies>』。」
神聖的漆黑，是由遭世界捨棄的虛無記憶所形成的煉核。
那是斷罪刃，是唯有他才能使用的煉核武裝。朝著由無名歷史的黑暗所凝聚而成的刀刃，逃兵們接二連三地挺身攻擊，試圖阻止敵人侵略。
然而，一切都是白費工夫。
無論是武藝高超，以堅固黑曜石狀的地屬性式覆體的武傑<Blade>。
還是集結無數死靈發動攻擊的A級凶魔。
抑或是賦予治癒力給被投予藥物後變得瘋狂的信徒們，使其變成像是不死者的光聖施術者。
冬真都瞬間擊倒，將其化為悽慘的血泊後繼續前進。屍體即刻在籠罩了根據地的灼熱衷被火葬，轉眼萎縮失去水分，以祈禱般的姿勢逐漸焦黑。
「……你是誰？你究竟、究竟……！」
「我只是一名清潔工，來排除人類管理機構里堆積的老舊髒污罷了。」
「愚蠢至極！你明明擁有那種力量，為什麼還要盲信不思進步的權力者們？人類衰退，受到煉素侵蝕的新生命萌芽的地球再生之時已經來臨了啊！」
根據地的最深處。受到雙重、三重結界式保護的個人房間裡。
那套掛滿飾品的衣服，大概是從遠古的檔案庫中挖掘到的教皇複製品吧。
據守在這個根據地的「伊甸園之蛇」祭司級施術者中，最高階的人物——這名如今只剩下獨自一人存活的男人面前，冬真面不改色地回答：
「很簡單——因為這樣比較好。」
「啥……？」
「就算是不思進步、陳腐欲墜的統治機構，也是一樣。能夠維持我和女兒現有生活的人，是十二耆老評議會而不是你們。什麼『乖乖地把地球交出來，大家快點一起滅亡吧』，我可沒有這種自殺的念頭。我要拼命掙扎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太任性了……你可真自私啊。你難道不管地球的死活嗎？」
「那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如果要我從女兒和地球之中做選擇，我一定毫不猶豫地選我女兒。」
「嘎……啊……？」
冬真走近錯愕到吐不出半句話、面色鐵青的祭司，一把揪住他的前襟。
結果像是早就看準那瞬間似的，祭司釋放了術式……！
「給我腐爛死去吧！『感染腐敗<Corruption>』！」
邪惡的漆黑靈氣從祭司全身膨脹竄出，化為黑暗觸手襲向冬真。
這是凶魔位階者所使用的，對人用殺人術式之一。
一如其名的「詛咒」，這種會令肉體腐敗、細胞壞死的死亡咒語，常人一旦中招，便會全身浮現藍黑色斑紋，承受極大的痛苦後死去。
「去死、去死、去死！你這個思想偏狹的背教者，給我下地獄去吧！」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發狂般的笑聲在火海中響起。祭司似乎甚至忘了要讓自己脫困，完全沉浸在報了一箭之仇的成就感與甜美的勝利之中。
但是……！
「你太過依賴術式了。既然是死前最後一次殺人，至少也該親手試試看吧？」
「咦……？」
儘管黑色咒語纏身，冬真依舊泰然自若地站在祭司面前。
非但如此，每當咒語快要接觸到他的身體，那股黑暗力量就立刻像是被某種無形之物抹去一般，微微搖動一下後就消失無蹤……！
「簡……簡直荒唐！竟然是絕對魔法防禦？不對，光憑這樣還是無法解釋！是什麼……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太離譜了，根本是犯規，這種、這種能力未免太狡猾了！」
不受任何煉素影響。
不和所有情報接觸，不受沾染也絕不動搖的絕對領域——抹消體質。
「沒有……沒有！沒有！什麼都沒有！你到底是誰！到底是什麼東西！是人、是神，還是惡魔？難、難道說，在我眼前的是『空無一物』，是活生生會行走的零？」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不過，如果硬要說的話，我是一名父親。我有自己該保護的東西，是為了守護其健全成長而存在。也因為如此，我不是普通的零。」
——和未來相連。
「我是和一相連的零。你們這群恐怖分子，破壞其他存在、強制把別人逼上死路變成零，我和你們是截然不同的存在。明白了嗎？」
渾身顫抖的祭司搖頭，好像在說自己已經什麼都搞不清楚了。
那雙膽怯無比的眼睛、布滿恐懼的臉孔，已無餘力抵抗……
「最後我要問你一個問題。『EOC』是什麼人？」
「……是我們『伊甸園之蛇』的主人，是被禁閉在牢籠中的人類的解放者，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主！」
「沒有更具體一點的情報嗎？你的話太抽象了。那人是你們的崇拜對象嗎？」
「像你這種即物主義的人是不會懂的。『EOC』是無限，無所不在地存在於受到壓抑的所有人心中——你絕對不可能將其消滅！」
祭司吐著口水，高聲喊叫……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給我消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再次炸裂的腐敗邪氣，將冬真——不，是將祭司自己團團包圍。
手、腳、腹部，全身的皮膚都變成黑色，然後七零八落地崩解腐爛。
一邊用單手拂去令人不快的邪氣，冬真將自我了斷的主教屍體扔在地板上。
冬真望著在周圍熱氣炙烤下開始焦黑的屍體，將軍帽的帽檐拉向一邊，喃喃自語道：
『為人類獻上月桂樹<Laurier>的祝褔——壓制完畢。』
宣告作戰結束的同時，他環顧消失在火焰中的邪教大本營。
（……「EOC」的真實身份依舊不明
。另外，已經打倒的祭司就算是這個根據地的領導者，但是否為宗教本身的領導人，這一點也尚令人存疑。）
今後必須繼續進行搜查。支撐僅僅一千萬人的搖籃，人類再生機構十分脆弱。
脆弱到有可能因為幾十、幾百名叛徒而產生破綻。
冬真暗地掌握、支撐著人類再生機構的命運。
那並非沉重的負擔。他為此感到自豪，甚至喜悅。這是因為……
（——我馬上就回去了，雪奈。）
讓愛女的身影在闔上的雙眼前浮現，冬真踏著軍靴轉身離去。
這一夜，「伊甸園之蛇」地下教堂毀滅了。冬真等人剷除包括以A級為中心的十幾名逃兵在內的眾多反叛者，恢復管理社會的秩序與和平，取得豐碩的戰果。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火，失火了啊！」
「救命……！咳咳、嗚惡……！快跑……！不要丟下我啊啊啊！」
傾斜的陸上航母燃起熊熊大火，無力自保的邪教信徒們化為團團火球。
卡秋雅腳下外型仿照火龍的飛翔盤<Board>接連釋放出來的灼熱吐息，亦被用於進行地上除污作業的「焚燒」術式的持續型版本——屬於會慢慢延燒的燒夷術式。
（死纏不放地持續燃燒、「不會消失」的火焰……你一心想要報復是嗎，卡秋雅？）
「伊甸園之蛇」的根據地。陸上航母的殘骸受到廢棄裝甲和重疊施加的防禦式嚴密保護，要以術式進行破壞極為困難。
卡秋雅的盤算是無視那些防護措施，直接殲滅居住其中的邪教信徒們。
沒有必要貫穿裝甲。只要包覆根據地的灼熱遮蔽物沒有被剝除，內部溫度只需大約十分鐘就會在熱傳導下超過一百度，別說是蒸氣浴了，根本就是化為烤箱。
（……就像那場「第十三區動亂」一樣。）
在無防備的都市內部解放火焰屬性的層級五孢子獸，以龐大熱量燜燒整個受到隔離的街區。卡秋雅將恐怖分子那樣的手法，原封不動地奉還給對方。
『卡秋雅。』
『什麼事？……你該不會想說我的做法太殘酷了吧？』
從卡秋雅強硬的口氣察覺她的心情，冬真立刻開口回應。
『不是的。只不過，一般信徒另當別論，憑那種方法無法剷除能夠以屬性式進行防禦的騎士。』
『……所以呢？』
『對方會展開攻擊。你要維持術式同時予以反擊，確保我方的制空權。』
面對冬真冷漠的警告，通訊迴路另一頭的卡秋雅似乎覺得有些掃興。
『收到……就只有這樣？』
對於卡秋雅像在期待什麼，又好似求助般的語氣——
『你希望我阻止你嗎？想要我叫你不要復仇，說這樣很不人道嗎？』
『……唔！』
『不要動搖。在戰場上懷疑自己的人必死無疑。』
執行者的感情和命令沒有矛盾。殲滅邪教是獲得評議會認可的命令。
因此卡秋雅無罪。假使身而為人的她，把報復、虐殺當成是一種罪的話。
『這項罪行，由身為指揮官的我來承擔——執行吧，卡秋雅。這是命令。』
『等等……！』
幾乎在冬真切斷通訊的同時，巨大鋼筋發出哀號似的聲響，開始互相摩擦。
生鏽的機關啟動。陸上航母的爐心點燃，部分結構因動力修復而復甦。讓巨大質量飄浮的超大輸出功率懸浮噴射裝置，以及破碎的履帶開始空轉。
……嘎鏗、嘎鏗！
應聲從航母側面向外突出的魔法騎器，是冬真見慣了的東西。
『對空用攻彈術式Ⅳ型。煉素徹甲術式四十mm核的車載用收束具啊……是從廢棄戰車或炮台回收來的嗎？原來如此，要是被打中，就連龍騎也會墜地。』
『重疊四支搭載專用術式的收束杖<Rod>，用魔法騎士取代電池來吐出炮彈。依我看，要是四支一起運轉，肯定能布下強大的彈幕。以恐怖分子來說，這樣的裝備可真奢侈。』
『學長，你有辦法將其擊潰嗎？』
『交給我吧。畢竟之前那個時候，我沒能幫上什麼忙——』
那是長有四支角的金屬腫塊。受到厚實裝甲保護的魔法騎士，用來在空中撒下足以遮天的彈幕的防衛兵器……光是正在運作的就有——四座。
然而在通訊迴路的另一頭，隆美爾·史都華卻是不慌不忙。
冬真可以清楚地想像出來。此時此刻，那名滿臉胡碴的老練士兵，想必正躲在連他也無法察覺的地方，舉著只會讓人想起舊時代遺物的武器。
『你們這群魔法騎士<恐怖分子>真是個個異想天開耶。』
混雜在通訊中的一聲「呸！」，恐怕是他將銜在嘴裡的薄荷管吐出來的聲音。
『都什麼時代了，還傻傻地把自己關在地窖里，未免也太落伍了吧……！』
在近代的魔法騎士戰中，人們不使用戰車等大型兵器的理由。
單純只是因為——毫無意義。
『以聖遺物為核心的煉核武裝，勝過幾十噸重的裝甲板。人類的歷史是殺戮的歷史。火藥和堡壘，戰車和戰壕，陣地和核子武器。通常獲勝的都是進攻的那一方……！』
配備魔法騎士的陸上航母這類兵器之所以過時的原因，正是如此。
相對於將刻劃在星球上的歷史、軼事、傳說刻在煉素上，利用其龐大情報量防禦一切攻擊的煉核武裝，單單只有質量的兵器實在過於脆弱。
因此，重裝甲兵器才會被穿戴煉核武裝的魔法騎士搶走主力寶座——
俯臥在地的隆美爾抱著的武器，則是堪稱那個落伍時代的化石。
槍身的長度幾乎和男人的身高相當。那個擁有特殊箱型彈匣、以三腳支撐的武器，是博斯反坦克步槍。是史都華家自一九三○年代流傳至今的古董。
『覺得槍打不過杖是嗎？……哈！我現在就讓你們知道，那只不過是你們的幻想<Fantasy>！』
槍栓發出「嘎鏗」的沉重聲響，填入子彈。
瞄準為找尋目標而旋轉的魔法騎器之一，男人扣下扳機。
——咚！
濃密的煙霧、巨響。發射出去的子彈，準確無誤地命中陸上航母側面的金屬腫塊，重重包覆的裝甲、防禦式竟然就——
『要殺死一個人，只要有手指大小的子彈……就夠了喔？』
通訊迴路中傳來男人諷刺的語氣。在魔法騎器的杖前方展開的魔法陣倏地失色，逐漸消失。
那正是魔法騎士喪命的證明——儘管不若煉核武裝那般堅不可摧，照理說應該受到銅牆鐵壁保護的騎士，居然在牆壁未受半點損傷的情況下遭到殺害。
冬真回想起，那個讓等同於推理劇中密室殺人的奇蹟實現的手法。
（轉移彈……依然是對付人類最厲害的兵器。）
魔法騎士、孢子獸、操控煉素者之間的戰爭，堪稱是一場情報量的競賽。
由收集比對手更多的煉素，透過演算將其收束，製造出形體後率先攻擊的那一方獲勝。不含煉素的物理攻擊則不值一提，因為無論怎麼攻擊，都無法突破騎士的防守。
『將移動用術式應用在攻擊上……接觸到煉核武裝和防禦式的瞬間，直接刻印在物理彈上的轉移式便會發動，穿過障壁。即便是D級也能演算的「騎士屠殺技」……！』
『我祖先流傳下來的這玩意兒，儘管是工業製品，卻是歷經世界大戰、蘊含著煉素的古董。雖然要使用當時的子彈，以奈米字體刻印GB<吉位元組>級術式很花時間……不過很值得啦。』
時髦男子咧嘴一笑，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怖氣息。
『——第一次見到就能成功擋下的人，就只有你一個喔，冬真。』
隆美爾是D級的魔法騎士。
位階是機巧<Machinery>。擅長將煉素應用在物質上，製造輔助騎具。
換言之就是工兵、維修兵。幾乎都是負責支援在前線值勤的魔法騎士，而非擔任戰鬥員的職務。
可是，這個男人不一樣。他的固有戰術是將貧乏的煉素集中用來穿透防禦式，至於殺傷力則是交給家傳的古董槍去發揮……！
『……我可不想再來第二次。我最不希望為敵的人就是學長你了。』
『其實我也跟你一樣啦，搭檔。總之，我倆意氣相投真是太好了！』
假使沒有防禦式，人體在反坦克步槍面前就和豆腐沒兩樣。
近代魔法騎士已經習慣僅以煉素形成、不具實體的攻彈術式，對槍枝並不了解。因為對他們而言，扣下扳機、發射子彈的武器是「杖」。
（如果是普通的攻彈術式，即使利用穿透式貫穿防禦也不會造成多大影響。因為魔法騎士所具備對煉素的耐受性及裝備的阻力，會使得殺傷力減弱——）
以煉素編組而成的假想子彈，會被情報量更多的騎士肉體或裝備彈開。
但是，實體彈不同。超音速的質量和能量，足以將人體粉碎。
完成轉移的子彈會在裝甲中彈跳無數次，將可憐的騎士變成肉塊……！
（如果要說有什麼缺點，就是無法使用煉素來引導子彈，只能仰賴直
接瞄準。運氣不好時，還得在視野不佳的情況下狙擊幾百公尺，甚至接近一公里外的目標……）
在這個魔法全盛的世界裡能夠辦到這一點。
隆美爾·史都華無疑是全世界最厲害的狙擊手，他是只要他瞄準了，說不定連冬真也會沒命的——「必殺D級」。
（如果是一般的對人戰、騎士戰，就絕對不會這麼做……但這個狀況是再好不過的「良機」！）
對能夠發動增幅術式、以超音速疾馳的高等級騎士而言，子彈這種東西速度太慢了。他們輕易就能避開並鎖定狙擊位置，以強大魔法反擊摧毀。
（但是，他們做了錯誤的選擇……不活用機動性，反而把自己關在裝甲里。）
擊穿防備牢固的烏龜，對隆美爾來說輕而易舉。
隆美爾接二連三地展開狙擊，讓對空魔法騎器沉默下來……！
『我要繼續將對空魔法騎器全部擊潰。往上跑的傢伙就拜託你嘍，卡秋雅！』
『收到……我不會把天空交給那些傢伙的。』
縱然是假的天空，能夠將其征服的——除「灼發龍姬」外別無他人。
陸上航母的炮座朝著烏雲胡亂發射火焰子彈。在煙火般傾盆落下的紅光之中，一群男子身穿不知來自哪個國家、充滿邪教氣息的僧衣，出現在航母的甲板上。
『是那群魔法騎士。他們大概是教團幹部，也就是所謂的祭司吧。全員皆是拋下地上勤務的逃兵，平均等級為A……如此一來，應該不免俗地會來場空戰了……！』
『對方派出這麼多人，可能是想靠人數確保優勢吧。』
一如隆美爾和冬真所言——不具備飛行能力的人們牽起手，圍成一個圓。
其位階是光聖和凶魔<Necro>。
掌管光明與黑暗、死亡與生命這兩種相反屬性的兩個魔法圓中，分別出現了光和影！
「——『召喚式』、『儀式咒語』、『召喚群雲』、『軍團：妖精<Minion Fairy>』！」
「——『召喚式』、『儀式咒語』、『召喚群雲』、『軍團：妖魔<Minion Imp>』！」
如果動物受到煉素侵蝕後會變化成孢子獸——
人類則有時會基於古老的幻想，利用術式<Program>賦予煉素仿照生物的形體。
機巧是泥人魔偶，光聖是妖精，凶魔是惡魔。使用煉素所召喚出來的使魔數量瞬間大增，有如群聚的雲朵散開一般，朝卡秋雅逼進。
（個個都是小咖。每隻的攻擊力、防禦力都不到五百。但是……！）
假使生出了幾千幾百隻，火力依舊不容小覷。
事實上，卡秋雅的飛翔盤確實為大批使魔所壓倒，微微拉開了距離。趁著射程偏離的機會，具備飛行能力的祭司、A級魔法騎士們即將從甲板上起飛！
「趁現在，龍騎出發！GO、GO……唔哇？」
『喔～打中了、打中了。不過，以恐怖分子來說，這些傢伙的應對速度還真快！』
通訊迴路中響起手動上膛的「喀嚓！」聲。
遭到足以貫穿防禦式的轉移彈直接命中，甲板上的一名祭司倒地。見到屍體的胸口悲慘地開了一個拳頭大的洞，就連頑強的恐怖分子也不禁面色發白。
「啥……！是狙擊？是哪裡？到底是從哪裡射擊的？」
「看不見，怎麼會沒看到啊！難道是被S級的俊影<Shadow>隱蔽了？」
「算了！龍騎快點出發，只要飛上天，對方就打不到了！」
一面觀察僧侶驚慌大喊的模樣，冬真揣測他們的防衛體制。
『能夠在遭遇偷襲起的三分鐘內整頓好防空體制，他們的速度真快，幾乎和前線的防衛基地一樣了。』
『就是啊，熟練度似乎也有正規軍的水準？——你瞧，要飛上天了！』
轟隆……！
僧兵乘著量產型的飛翔盤，也就是衝浪板般流線型的板子，拖著雲朵翱翔。
『推測攻擊力兩千，防禦力一千。敏捷度比較高，大概一千二吧。前線防空兵的水準、量產品的煉核武裝、量產品的飛翔盤，再加上等級A，這樣的實力似乎不好不壞？』
隆美爾的評價相當中肯。飛離陸戰航母的三名龍騎的能力相當高。
等級A在軍中屬於王牌等級，若撇除S級那種例外，實力算得上是頂尖的。如果是有實戰經驗、磨練過空戰技術的人，即便是逃兵也不是可以小看的對手。
——咻……嗯！
超音速的迴圈。面對拖曳光線飛行的卡秋雅，三名騎士緊追在後，他們一邊在空中上下左右地翻轉，一邊緩緩拉近彼此的距離，伺機想要將她擊落。
不僅如此，後方還有使魔群緊追在後。儘管使魔群行動緩慢，但要是被捲入其中，恐怕立刻就會遭到擊落。空戰的形勢顯然對我方相當不利。
『怎麼辦？冬真。說真的，光看數字，那些傢伙顯然比卡秋雅占上風耶？』
『不會有問題的。這樣反而比勉強略占優勢來得好，你放心吧。』
無論數字上的優勢還是個體的能力差異，這些都和卡秋雅·維爾米歐尼無關。
『學長，卡秋雅一定會贏——因為身處「逆境」正是她發光的時刻。』
聽見冬真充滿信賴的話語，超音速的公主騎士——
『……居然說這種好聽話。那個笨蛋……！』
不畏接近衝擊波的風壓，釋放灼熱光芒的頭髮飛揚。
接觸火龍造型飛翔盤的鞋子發出紅光，傳達出她的意志。
龍放聲咆哮，展翅抓住黑煙繚繞的洞窟天空，緊急煞車！
——嘰啊！
「？」
「慘了……！」
空氣燒灼的摩擦聲。擦過魔法障壁的空氣發出紅光，原本追在後面的三人沒能馬上減速，一口氣超越了她——暴露出毫無防備的背後。
飛翔盤閃耀，在背面展開防禦式。能夠不輸給重力，並且在不到零點幾秒的時間內下此判斷，足以證明他們是非常老練的士兵。
從截至目前為止的攻防戰，可以大概推測出彼此的能力數值。祭司們和卡秋雅的性能幾乎不相上下，甚至卡秋雅還略居劣勢。就算背對敵人，還是承受得了一記攻擊！
——這樣的希望。
『數字這種東西不過是裝飾罷了……我可是有很多方法能夠讓數字變動喔？』
被卡秋雅宛如惡魔，又好似發怒的龍一般的微笑，澈底粉碎。
卡秋雅將握在掌中的東西，壓進灼發搖曳的後頸、那光滑的頸項……伴隨著壓縮空氣的「噗咻！」聲響，她把空蕩蕩的安瓿一扔，大聲咆哮！
「要是連『密技』都沒有，我怎麼可能主動找你們這些臭邪教徒挑釁呢，笨蛋！」
「什麼……！」
看得出來，龍騎們正在誇張的裝束底下害怕得直發抖。
大腦加速運轉中。卡秋雅·維爾米歐尼這個人類的感覺失去控制，感覺像是有無數光線在眼底深處迸裂。那是正規魔法騎士絕對不會施展的秘密妖法。
「——『超血加速<High Blood Accelerator>』！」
有一種東西叫做違規增血。
那是一種藉由事前抽出自己的血液，然後在比賽前注射回去，以增加搬運氧氣的血小板，進而提升運動能力的「無形」藥物。卡秋雅所施展的，就是這項魔法時代的密技。
抽出卡秋雅自身的血液，然後應用從前冬真所開發的術式——將尿液或體內老廢物質化為煉素，以供緊急情況使用——將其轉化成煉素。
只要反覆補足減少的血液。
就能成功讓血液中儲存數量龐大的煉素，並且靠著將其注射回體內，讓等級往上提升一階。
讓體內煉素加倍，在消耗殆盡之前的短短十分鐘內成為S級……！
「給我粉身碎骨吧……『爆碎波<Dam Boom>』！」
深紅色的聖劍發出低吼，焦灼天空的火焰波以她為中心向外擴散！
無數起小爆炸連鎖產生。妖魔、妖精，以及追逐她而來的軍團全都被火焰屬性震飛，隨著爆炸還原成煉素，燒得一乾二淨。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直緊追不放，結果不小心超越她的三名騎士的下場，只能用悲慘二字形容。
其中兩人的飛翔盤因逼近背後的灼熱海嘯而翻覆，從正面遭到火焰吞噬，結果只能一邊滾動著燒成黑炭、化為粉末，消散在漆黑的天空中。
另外一人儘管憑著卓越的飛翔盤操控技術，勉強成功乘浪，然而遭遇過於龐大煉素量的飛翔盤卻因此燒焦，最後承受不了而在空中解體。
「永別了，恐怖分子。」
「噫……！」
給我下地獄去吧。
把激烈言詞當成前往冥府的伴手禮，最後一名龍騎墜落——
在猛烈撞擊的轟隆巨響中，「伊甸園之蛇」失去所有的航空戰力。
†
——不待空戰的勝負塵埃落定，白銀冬真逕自沖入火焰漩渦。
身處持續遭到燒夷式焚燒的陸戰航母中，他的軍服沒有出現半點燒痕。
因為所有煉素、所有情報，甚至無法觸碰到這名男子……！
（既然使用了「密技」，卡秋雅就一定不會輸。）
那項密技非常人所能承受。假如是普通騎士那麼做，必定會應付不了急劇增加的煉素，落得體內臟器崩壞、最終喪命的下場。
（是因為卡秋雅本來就擁有足以成為S級的實力，才能夠辦到這一點。話雖如此……）
想必還是對她造成了不少負擔。作戰結束後，必須申請充分的休息和補給才行。
再說，她還有失去最愛的外甥女賽莉卡的心靈創傷。有沒有什麼方法能夠有效地撫慰她呢？一面分出極其驚人的腦內演算能力的一％來計算如何減輕同僚的心理壓力，男人好比走在購物商場一般地昂首闊步於火焰地獄。
——抵抗相當猛烈。
接連現身的狂熱信徒們展開屬性式保護自身，抑或是不顧皮膚遭到燒灼，仍硬是把自己的煉素用來攻擊，朝冬真釋出詛咒和術彈。但是……
『……沒有停下來！沒有停下來！那傢伙甚至沒有回頭！』
『來人快阻止他！快阻止那傢伙！不要讓他接近大主教大人的寶座！』
『隔牆居然——變得像滑溜溜的蒟蒻一樣，輕易就被砍破了……！』
『術式無效！犯規，這樣太犯規了！喔喔……啊啊……神啊！』
事態異常到，連邪教狂熱信徒都不禁懷疑起自己的信仰。
將一切抵抗宛如拂面涼風般避開，白銀冬真在遭到封閉的根據地內四處奔走，收集能夠當成證據的情報和物資。他一身乍看甚至沒有穿戴煉核武裝，幾乎只有一套軍服在身的輕鬆打扮，僅以粗糙的裝甲包覆右臂，手持木棒似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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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沒有轉彎或繞道。
他沿著最短距離迅速前行。無論前方有牆壁、地板還是天花板，他都不放在眼裡。
將看起來並不鋒利的四方形刀刃，草率地焊接在握把上的劍，輕易就劈開曾經支配戰場的陸上航母的內部，筆直地往前沖。
「吞噬永遠吧——『無貌凶輝<Lux Nil Facies>』。」
神聖的漆黑，是由遭世界捨棄的虛無記憶所形成的煉核。
那是斷罪刃，是唯有他才能使用的煉核武裝。朝著由無名歷史的黑暗所凝聚而成的刀刃，逃兵們接二連三地挺身攻擊，試圖阻止敵人侵略。
然而，一切都是白費工夫。
無論是武藝高超，以堅固黑曜石狀的地屬性式覆體的武傑<Blade>。
還是集結無數死靈發動攻擊的A級凶魔。
抑或是賦予治癒力給被投予藥物後變得瘋狂的信徒們，使其變成像是不死者的光聖施術者。
冬真都瞬間擊倒，將其化為悽慘的血泊後繼續前進。屍體即刻在籠罩了根據地的灼熱衷被火葬，轉眼萎縮失去水分，以祈禱般的姿勢逐漸焦黑。
「……你是誰？你究竟、究竟……！」
「我只是一名清潔工，來排除人類管理機構里堆積的老舊髒污罷了。」
「愚蠢至極！你明明擁有那種力量，為什麼還要盲信不思進步的權力者們？人類衰退，受到煉素侵蝕的新生命萌芽的地球再生之時已經來臨了啊！」
根據地的最深處。受到雙重、三重結界式保護的個人房間裡。
那套掛滿飾品的衣服，大概是從遠古的檔案庫中挖掘到的教皇複製品吧。
據守在這個根據地的「伊甸園之蛇」祭司級施術者中，最高階的人物——這名如今只剩下獨自一人存活的男人面前，冬真面不改色地回答：
「很簡單——因為這樣比較好。」
「啥……？」
「就算是不思進步、陳腐欲墜的統治機構，也是一樣。能夠維持我和女兒現有生活的人，是十二耆老評議會而不是你們。什麼『乖乖地把地球交出來，大家快點一起滅亡吧』，我可沒有這種自殺的念頭。我要拼命掙扎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太任性了……你可真自私啊。你難道不管地球的死活嗎？」
「那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如果要我從女兒和地球之中做選擇，我一定毫不猶豫地選我女兒。」
「嘎……啊……？」
冬真走近錯愕到吐不出半句話、面色鐵青的祭司，一把揪住他的前襟。
結果像是早就看準那瞬間似的，祭司釋放了術式……！
「給我腐爛死去吧！『感染腐敗<Corruption>』！」
邪惡的漆黑靈氣從祭司全身膨脹竄出，化為黑暗觸手襲向冬真。
這是凶魔位階者所使用的，對人用殺人術式之一。
一如其名的「詛咒」，這種會令肉體腐敗、細胞壞死的死亡咒語，常人一旦中招，便會全身浮現藍黑色斑紋，承受極大的痛苦後死去。
「去死、去死、去死！你這個思想偏狹的背教者，給我下地獄去吧！」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發狂般的笑聲在火海中響起。祭司似乎甚至忘了要讓自己脫困，完全沉浸在報了一箭之仇的成就感與甜美的勝利之中。
但是……！
「你太過依賴術式了。既然是死前最後一次殺人，至少也該親手試試看吧？」
「咦……？」
儘管黑色咒語纏身，冬真依舊泰然自若地站在祭司面前。
非但如此，每當咒語快要接觸到他的身體，那股黑暗力量就立刻像是被某種無形之物抹去一般，微微搖動一下後就消失無蹤……！
「簡……簡直荒唐！竟然是絕對魔法防禦？不對，光憑這樣還是無法解釋！是什麼……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太離譜了，根本是犯規，這種、這種能力未免太狡猾了！」
不受任何煉素影響。
不和所有情報接觸，不受沾染也絕不動搖的絕對領域——抹消體質。
「沒有……沒有！沒有！什麼都沒有！你到底是誰！到底是什麼東西！是人、是神，還是惡魔？難、難道說，在我眼前的是『空無一物』，是活生生會行走的零？」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不過，如果硬要說的話，我是一名父親。我有自己該保護的東西，是為了守護其健全成長而存在。也因為如此，我不是普通的零。」
——和未來相連。
「我是和一相連的零。你們這群恐怖分子，破壞其他存在、強制把別人逼上死路變成零，我和你們是截然不同的存在。明白了嗎？」
渾身顫抖的祭司搖頭，好像在說自己已經什麼都搞不清楚了。
那雙膽怯無比的眼睛、布滿恐懼的臉孔，已無餘力抵抗……
「最後我要問你一個問題。『EOC』是什麼人？」
「……是我們『伊甸園之蛇』的主人，是被禁閉在牢籠中的人類的解放者，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主！」
「沒有更具體一點的情報嗎？你的話太抽象了。那人是你們的崇拜對象嗎？」
「像你這種即物主義的人是不會懂的。『EOC』是無限，無所不在地存在於受到壓抑的所有人心中——你絕對不可能將其消滅！」
祭司吐著口水，高聲喊叫……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給我消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再次炸裂的腐敗邪氣，將冬真——不，是將祭司自己團團包圍。
手、腳、腹部，全身的皮膚都變成黑色，然後七零八落地崩解腐爛。
一邊用單手拂去令人不快的邪氣，冬真將自我了斷的主教屍體扔在地板上。
冬真望著在周圍熱氣炙烤下開始焦黑的屍體，將軍帽的帽檐拉向一邊，喃喃自語道：
『為人類獻上月桂樹<Laurier>的祝褔——壓制完畢。』
宣告作戰結束的同時，他環顧消失在火焰中的邪教大本營。
（……「EOC」的真實身份依舊不明
。另外，已經打倒的祭司就算是這個根據地的領導者，但是否為宗教本身的領導人，這一點也尚令人存疑。）
今後必須繼續進行搜查。支撐僅僅一千萬人的搖籃，人類再生機構十分脆弱。
脆弱到有可能因為幾十、幾百名叛徒而產生破綻。
冬真暗地掌握、支撐著人類再生機構的命運。
那並非沉重的負擔。他為此感到自豪，甚至喜悅。這是因為……
（——我馬上就回去了，雪奈。）
讓愛女的身影在闔上的雙眼前浮現，冬真踏著軍靴轉身離去。
這一夜，「伊甸園之蛇」地下教堂毀滅了。冬真等人剷除包括以A級為中心的十幾名逃兵在內的眾多反叛者，恢復管理社會的秩序與和平，取得豐碩的戰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