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將奴隸精靈打造成英雄! 第二章 前線都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

  也不知道從何時養成此習慣——修伊特獨自佇立於荒野上,任由強風吹過身體。

  明明除了自己,沒有感應到其他人的存在——

  「……老……師。」

  修伊特聽見這股虛弱的呼喚聲,連忙回頭。

  一名少女有如被捨棄的人偶,四肢無力地倒在地上。

  「梅麗莎!」

  在焦躁感的驅使下,修伊特飛奔至少女身邊。他抱起少女後,發現少女奄奄一息,但仍能聽見微弱的呼吸聲。

  「喂!你振作點!我馬上帶你去治療術師那裡……」

  「不行的,老師。」

  此時——

  這股冰冷的聲音並非出自懷裡的少女,而是來自前方。

  修伊特立刻抬起頭,這才發現周圍的光景,從荒野變成毫無一絲亮光的黑暗。

  儘管身處黑暗中,少女的臉龐仍清晰得不可思議。留有一頭及肩金髮的那張臉龐,仿佛戴上面具似地面無表情。

  身材嬌小的少女,穿著一套量身訂製的輕甲,只不過胸口上插著好幾把劍。儘管如此,少女像是早已失去痛覺,目不轉睛地看著修伊特。

  「老師,已經太遲了。如你所見,我早就死了。」

  這股既平淡又毫無溫度的聲音刺入修伊特心底。

  「現在做什麼都於事無補,誰要老師當時沒來救我。」

  「…………!不對!」

  一股肝腸寸斷的痛苦湧現,令修伊特皺起眉頭。

  「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認為能夠將一切託付給你——」

  「你居然說出這種自以為是的話,難道你想重蹈覆轍嗎?」

  「……什麼?」

  少女緩緩地抬起手指,直指修伊特的胸口。

  「你想害死那個女孩——讓她步上我的後塵嗎?」

  「……咦?」

  修伊特低下頭——懷裡竟是一名銀髮少女。

  少女空洞的雙眼失去生命的光彩,胸口有道深可見骨的傷痕,不斷從中流出紅黑色血液。

  「菲歐……?」

  與溫熱的鮮血恰恰相反,少女的身軀愈來愈冰冷,在在宣布她已命喪於此。

  「老師——你也該死心了吧。」

  少女在修伊特的耳邊低語——她說出的每個字,如同一滴滴滲進傷口的毒素。

  「老師聲稱要拯救世界,卻連身邊的人都保護不了。至於你的繼承人,到頭來一個也不剩。因為——陪伴你的人全都死於非命。」

  「——修伊特大人。」

  修伊特的懷裡傳來說話聲。理應喪命的菲歐蓮札忽然睜開雙眼,以失去生命之光的眼睛,筆直望向修伊特。

  「為什麼您要害死我?」

  「…………!」

  修伊特從床上驚醒。

  他看著熟悉的臥室,陽光隔著窗簾透進室內。

  這裡沒有空無一人的荒野、毫無亮光的黑暗。當然,更沒有少女的屍體躺在懷裡。

  (……又來了。)

  修伊特被惡夢嚇醒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從兩年前失去梅麗莎的那天起,他沒有一天安穩入眠。

  修伊特發出嘆息,身上滿是冷汗,疲勞如淤泥沉積在身體深處。

  (……就算沒有默獸來襲,我應該也來日不多了。)

  儘管修伊特想自我解嘲,卻只能在臉上勉強擠出左右不對稱的苦笑。

  2

  末日的來襲,始自雷姆尼亞大陸西側。

  〈默示錄之獸〉——是人類替侵蝕這片大陸的病魔冠上的稱呼。

  兩百年前突然出現的默獸,有如點燃在地圖上的小火種,逐步向東延燒。

  至於默獸來自於何處?基於何種理由襲擊人類?儘管眾說紛耘,卻都缺乏根據。默獸並非基於獵食,單純為了殺戮而張牙舞爪——這就是人類面臨的現實。

  兩百年前,默獸剛出現於世上的前幾年,人類根本無力抵抗,只能慘遭蹂躪。默獸釋放的瘴氣不只會侵蝕生物,大氣也無可倖免,甚至連屍骸都會散發劇毒令大地腐朽。人類的領土快速縮小,任誰都不禁感嘆末日將至。

  ——就在此時,『初代英雄』忽然降臨這片大陸。

  英雄隻身縱橫沙場,其討伐默獸的英姿,宛如救世主。

  此人將自身施展的奇蹟傳授給人們。這股力量後來以『魔術』之名體制化,逐漸普及至社會大眾。

  究竟英雄來自何方?又是如何得到這股力量?——當事人沒有詳細解釋,但其英姿仍成為世人的希望。

  英雄都會招收徒弟,令其繼承自身力量。英雄之力一代傳承一代,延續了兩百年——

  「——我就是現任英雄,也是第十八代傳人。」

  聽修伊特解釋完漫長的大陸歷史,以及最後突如其來的自白,菲歐蓮札驚訝到忘記闔嘴。

  菲歐蓮札與修伊特的共同生活進入第二天。她還來不及準備早餐,就被修伊特找去客廳,然後得知大陸的歷史,以及主人是當代英雄的事實。

  菲歐蓮札睜大雙眼呆坐在沙發上,嘴巴不停開闔。

  「原來如此……您做了這樣的夢啊。」

  啪——修伊特用食指彈了一下菲歐蓮札漂亮的額頭。

  「啊嗚!?好、好痛喔……」

  「我沒在跟你說笑,菲歐。」

  「啊、是……」

  當時在擊退默獸時,修伊特的確展現出超人般的力量。

  一般人在對抗默獸時,都會站在城牆上以弓箭或魔術應戰。即使是訓練有素的士兵,也只有極少數人有辦法近距離對抗默獸。

  「聽我說到這裡,你有什麼疑問嗎?」

  「那個……請問您剛才的話與目前的姿勢有何關係?」

  菲歐蓮札俯瞰躺在自己大腿上的主人。

  「嗯,難得買來一名奴隸,總是會想做這種事嘛。」

  「所以您才躺在我的大腿……」

  「難道你希望我做出更情色的舉動嗎?」

  修伊特下流地動著手指。

  「不、不是的!這樣就好!」

  滿臉羞紅的菲歐蓮札連忙出言否定。

  「言歸正傳。基於這個原因,我需要一名徒弟。畢竟我的力量也承襲自師父。」

  「這樣啊。」

  面對菲歐蓮札淡然的反應,修伊特皺眉望向她。

  「你真冷靜。」

  「咦?您剛才說要收徒弟吧。既然如此,就必須清理出更多房間吧。那麼,到時是由我負責照顧您的徒弟嗎?」

  「啊、原來你理解成這樣啊。不對不對,你誤會了,我指的就是菲歐。」

  「?是的,我就是菲歐啊?」

  菲歐蓮札歪著頭。

  「嗯,所以我就說,徒弟就是你,菲歐蓮札·亞利傑黎。你的工作是繼承我的英雄之力,成為第十九代英雄。」

  「……………………」

  菲歐蓮札當場愣住足足十秒——

  「咦——————————————————!?」

  「太大聲了。」

  修伊特承受不了這股近距離的驚叫聲,用食指堵住耳朵。

  「啊、對不起……不,不是這樣!對於人類來說,英雄是舉足輕重的存在,唯獨天選之人才有資格擔任……為何您會挑選我這種人!?」

  「聽我說,菲歐——」

  修伊特輕嘆一口氣,以達觀的眼神看著手足無措的菲歐蓮札——

  「因為我已經懶得挑選其他人,就決定是你啦。」

  「咦咦咦……」

  說出這個馬虎到遠超出常人想像的答案。

  「你不必擔心,只要完成繼承程序,基本上都會擁有一定實力——因此,我們馬上開始訓練吧,首先跟我到院子裡。」

  「啊、是……」

  菲歐蓮札仍抱有許多疑惑,但在修伊特的主導下,只能把這些話全吞回去。

  「仔細看好了,菲歐。魔術基本上不難,只要別擅自變更,乖乖依照程序就能施展。」

  兩人來到院子後,修伊特如同指導幼童的老師,緩緩說明。

  「首先將精神集中在體內的靈體上,讓指尖的靈體活性化。」

  修伊特豎起食指,指尖發出藍白色光芒。他揮動手指,在半空中畫出一條藍白色線,以光之線描繪出一個圓,在圓內刻劃奇特的紋路。

  「這就是魔導公式,此圖案是教科書都有記載的基本型。雖然理解構造後可以自行修改,但還是依照教科書描繪的最為穩定。畫好魔導公式後,再經由自身靈體注入大氣中的遍在魔力。」

  魔導公式發出微微光芒,開始旋轉。

  「接下來是啟動咒文。如果很熟悉,也可以不必念出來。

  ——《吹動吧·風槍》。」

  下個瞬間,一道凝聚而成的強風划過草坪。在擊中樹木的同時,枝葉跟著前後擺動。

  「初級元素魔術差不多就是這樣。不過呢,這招施展在人類身上,即便是偷襲,最多也只能讓對方失去平衡。」

  看著修伊特輕鬆施展出魔術,菲歐蓮札震驚到目瞪口呆。

  「怎麼?難道你是第一次親眼看見魔術嗎?」

  「我故鄉也有人會施展魔術,所以有見過……但是沒有人能這麼快畫好魔導公式。」

  「這部分講求經驗與天分。你習慣後,甚至可以隔空繪製。雖然初級魔術不需要音階詠唱,但高端魔術就需要與魔導公式並用……算了,先不提那些。菲歐會使用魔術嗎?」

  「我姑且擁有魔導紋章,但沒學過如何描繪魔導公式。」

  「你明明有魔導紋章,卻沒學過描繪魔導公式的方法?怎會出現這種半吊子的情況啊。」

  「對不起……」

  「無妨,我原本就打算從頭開始教你,把手伸出來吧。」

  修伊特握住菲歐蓮札的手,讓兩人的手掌疊在一起。

  「我讓體內的魔力開始循環,強制活化你的靈體。這樣你應該就能描繪魔力線條了。」

  隨著時間經過,菲歐蓮札的右手食指發出藍白色光芒。

  「一般需要經過相當程度的訓練,才有辦法描繪魔力線條。這算是旁門左道的小技巧,原則上不太推薦……差不多可以了。」

  即使修伊特鬆手,菲歐蓮札的手指依舊在發光。看著自己發光的手指,菲歐蓮札吃驚地瞪大雙眼。

  「這樣……我也能施展魔術嗎?」

  「理論上可以。總之,你依照教科書上的內容試試看。」

  「好、好的!」

  菲歐蓮札的表情顯得既緊張又期待。她將意識集中於指尖,笨拙地揮動手指,參照手中的教科書慢慢描繪魔導公式。

  經過一分鐘左右,終於完成一個有些歪七扭八的魔導公式。

  「嗯,第一次大多都是這樣。接下來注入大氣中的遍在魔力。你想像魔力從背後逐漸吸入體內,經由手臂流進魔導公式。」

  菲歐蓮札依照指示始吸收遍在魔力,然而——

  「咦,奇怪?」

  魔導公式沒有像修伊特施展時那樣流暢地旋轉,而是宛如生鏽的齒輪,斷斷續續地轉動。

  「咦!?怎麼會……呀!?」

  菲歐蓮札尚未詠唱啟動咒文,魔術就突然爆發。現場颳起的強風吹飛身材嬌小的她。

  就在菲歐蓮札即將撞上牆壁時,修伊特以靈敏的身手將她擁入懷中。

  「沒事吧?」

  「咦……啊!啊哇!對、對不起!」

  菲歐蓮札注意到自己被修伊特抱在懷裡,慌慌張張退開。

  「那個……真的很抱歉,看來我根本沒有才能……」

  菲歐蓮札沮喪地低下頭。

  看著修伊特舉起一隻手,基於長年身為奴隸的經驗,菲歐蓮札認為自己即將因發動魔術失敗而挨揍,因此縮緊身體,不過修伊特只是將手放在她頭上。

  「你別妄自菲薄,很多事情一開始都不會順利。話說,你的專注力很足夠。儘管魔術公式畫得有點潦草,但原則上沒有什麼問題。」

  「真的嗎……?」

  「嗯,感覺上是遍在魔力流入你體內時忽然出錯……是適性的問題嗎?畢竟任誰都有不同的專長。更何況這只是元素魔術施展失敗,老實說我也很少使用。」

  「咦?您發動魔術的速度明明那麼快?」

  「我比較擅長接近戰。因為師父專精遠距離攻擊,為了輔助她,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擔任前鋒。菲歐會使用刀劍嗎……我看應該不會吧。」

  就算有人會將奴隸培養成護衛,但依照菲歐蓮札的體格來看,很明顯不適合成為劍士。

  「依我看來,你果然適合魔術師系的職業。」

  「所謂的職業,是指魔術師、聖騎士那些對吧?」

  對於這些常識一知半解的菲歐蓮札,困惑地歪著頭。

  「沒錯,職業分類是由傭兵公會所創,主要是想藉由這些稱號,讓傭兵更容易凸顯自身能力。擅長元素魔術的人叫魔術師,精通治癒魔術的人稱為治療術師,專精肉體強化魔術的就屬於戰士等前鋒職業。附帶一提,目前已有方法將近戰攻擊力、敏捷度及魔術適正換算成數值,進而替當事人的總和戰力分級。現今的騎士團也有套用這個機制。」

  「喔……好像很有趣。那要如何測定?」

  「測試者必須前往模擬實戰的訓練設施,與傀儡術師製造的泥人偶或石巨人戰鬥。我記得到時候會根據測試者的表現,套用複雜的公式計算。等到時機成熟時,我考慮讓你去參加測試——」

  修伊特低頭注視菲歐蓮札。

  「憑你現在的實力肯定會沒命。」

  「那、那地方有這麼危險嗎!?」

  「畢竟那裡是透過實戰測試當事人的能力,有時也會發生意外。不過前提是你的魔術技巧達到一定程度,所以這部分等日後再提吧。」

  菲歐蓮札聽完這段話後,安心地拍拍胸膛。

  「幸好剛才不是測試肉體強化系或加速系魔術。那類魔術有別於將魔導公式構成在外界的元素魔術,是把魔導公式直接繪製在靈體上。要是失控,最嚴重可能會四分五裂。」

  菲歐蓮札嚇得臉色發白,渾身顫抖。

  「不過,最令我意外的是你體內已刻劃魔導紋章……難道所有精靈都會這麼做嗎?」

  所謂的魔導紋章,就是施展魔術時所需的印記。透過魔術替靈體刻上印記,藉此提升肉體與靈體的契合度,讓當事人能夠施展魔術。

  「在我故鄉,長老大人會依照每個人的成長,逐年補足魔導紋章。只是我途中遭逢災變,導致魔導紋章不完整……」

  「啊啊,是因為被抓去當奴隸吧,所以你才沒學過魔導公式的繪製方法。」

  「啊、不是這樣的……其實長老大人在很早之前,就停止為我刻劃魔導紋章。」

  「?為什麼?」

  面對納悶的修伊特,菲歐蓮札露出自嘲的苦笑。

  「我在七歲第一次接受刻印時,長老大人就禁止我使用魔術,後來也沒有幫我補足魔導紋章……肯定是因為我沒有天分吧。」

  菲歐蓮札慚愧地低下頭,在心裡喃喃自語。

  (沒錯……我到頭來根本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當初我還抱持一絲期待,即使沒有任何長處,自己也能有一番作為,可以為世人做出貢獻。

  「你只要慢慢來就好,心急也無濟於事。」

  修伊特卻輕鬆似地聳聳肩。

  菲歐蓮札原先以為,這個事實會迫使修伊特放棄讓自己繼承英雄之力,不過他似乎打定主意收自己為徒。

  儘管無法理解修伊特有何種打算——

  (既然他對我抱持期待,我就應該全力以赴。)

  菲歐蓮札默默下定決心。

  「所以,菲歐,為了加強你的魔術才能,我有個課題要交給你。」

  「是、是的!請儘管吩咐!我一定會努力!」

  看著意志堅定的菲歐蓮札,修伊特滿足地點頭。

  「菲歐,首先——」

  修伊特將雙手搭在菲歐蓮札的肩膀上,一臉認真地說:

  「脫下衣服。」

  「…………咦?」

  菲歐蓮札趴在床上,身體因緊張而僵硬。她的呼吸莫名急促,吐息中帶有些許熱氣。

  修伊特以指尖撫摸赤裸的菲歐蓮札的肌膚。菲歐蓮札隨著修伊特的動作不斷痙攣,臉頰也愈來愈紅潤。

  「這裡如何?」

  「呀!?」

  修伊特輕輕一壓,菲歐蓮札隨即發出驚呼聲。

  「喂,你小聲點。」

  「啊、是……」

  菲歐蓮札咬緊下唇,用力握住床單。

  「……唔……啊……嗯……哈……!」

  修伊特不斷以手指撫摸菲歐蓮札的身體。每當修伊特挪動指尖,菲歐蓮札便會強忍住差點發出的嬌喘聲。

  「差不多就這樣吧。」

  面對呼吸急促的菲歐蓮札,修伊特淡然地宣布。

  「……結……結束了嗎……?」

  「嗯,我已經粗略明白你身體的狀況,你可以起來了。」

  聽見修伊特的話後,趴在床上的菲歐蓮札安

  心地鬆了口氣,連忙拉起衣服蓋住裸露在外的背部。

  她背上有道微微發光的印記。

  魔導紋章——這是提升肉體與靈體的契合度,讓人能夠施展魔術的必要程序。

  由於魔導紋章刻劃在靈體上,因此平常無法以肉眼看見。唯獨發動魔術等魔力產生流動的情況下才會顯現出來。

  「那麼……我的魔導紋章有任何異狀嗎?」

  待修伊特將手收回去。菲歐蓮札開口提問,同時十分在意光芒逐漸消失的背部。由於菲歐蓮札剛才施法失敗,因此修伊特決定檢查她的魔導紋章。

  「以結論而言——你的魔導紋章尚未完成,但主要部分依然有在運作。從魔力有確實流入體內的情況來看,你的抗魔體質沒有異常偏高。照理來說……應該能發動初級魔術。」

  修伊特不解地歪著頭,說起話來吞吞吐吐。

  「那個……意思是我缺乏天分才會這樣嗎……?」

  「我目前無法斷言。確實有些人長年在戰場上施展魔術,吸入太多瘴氣,導致靈體變得混濁,只是這種情況不可能出現在你身上。」

  不知是否因為施展魔術導致疲憊,修伊特扭了扭脖子,繼續解釋。

  「若是體質的問題,基本上有辦法矯正。總之,今天只是先以我的魔力,刺激你平常鮮少啟動的魔導紋章。今後我會把英雄的魔導紋章,刻印在你那半吊子的紋章上。」

  換言之,這種令人害臊的情況,將會成為今後的每日必修課程。菲歐蓮札一想到前途多難的生活,不禁在心中嘆氣。

  「請問……英雄的魔導紋章與一般有何不同?」

  「啊啊,其實各流派都有專屬的魔導紋章。縱使基礎部分都一樣,但衍伸出來的補述,會針對特定系統的魔術進行補正。有些還會附加恩寵。」

  「恩寵……?」

  對於這個陌生的詞彙,菲歐蓮札感到疑惑。

  「簡單來說,就是刻印於靈體上的特殊效果。這部分之後有機會再解釋——比起這些,菲歐,其實我們正面臨必須儘早解決的問題。」

  面對神情忽然變得嚴肅的修伊特,菲歐蓮札感到一陣緊張。

  「這個重大的問題……就是——」

  看著僵硬地咽下口水的菲歐蓮札,修伊特說出答案。

  「家裡已經沒東西吃了。」

  於是,兩人一同前往市場購物。

  「哎呀~沒想到倉庫早就空了。由於我最近很少吃飯,因此完全沒注意到。哈哈哈。」

  附帶一提,修伊特家中有間壯觀的廚房,只是一年以上無人使用,連爐灶都結滿蜘蛛網。

  菲歐蓮札確認後,不禁當場嚇傻。真要說來,是差點奪門而出。就連分配給奴隸的休息室,也沒有荒廢到此等地步。

  (……看來我的首要工作是打掃房子。啊,不過分配給我的房間原本就很乾淨……難道有其他人住過嗎?)

  想當然耳,這個市場與后街區大相逕庭,既乾淨又充滿活力。

  行人的穿著也很體面,不難看出此處擁有很高的生活水準。

  「畢竟維克提姆原本就是交易中繼站。絕大多數的食物與雜貨都能在市場買到。」

  修伊特首先佇足在一間蔬果店前,環視過堆積如山的各種蔬菜水果後,挑眉說:

  「價格漲真多耶。」

  老闆為了避免被殺價,板起臉回答:

  「我也莫可奈何啊,西部已遭獸毒侵蝕,根本種植不出作物。只要收成一少,價格就水漲船高。我好歹也得做生意,不能殺價喔。」

  「品質看起來都不太好……不過如今也沒辦法吧。」

  「對啊,上等貨早就被富豪的御用商人買走了。真是艱苦的時代啊。」

  菲歐蓮札小心翼翼提問:

  「修伊特大人,您知道如何辨別蔬果的品質啊。」

  「因為我是農民出身,就算不願意也得熟悉。」

  「咦?修伊特大人從事過農耕嗎?我還以為您出生在都市。」

  「沒這回事,我在十歲以前,都在農村里幫忙耕作。偶爾閒來無事才會揮劍練習。」

  「喔……您不把親人找來這裡一起生活嗎?」

  修伊特現在擁有一棟如此氣派的屋子。對於出生在貧脊村子的人而言,大多數人的夢想都是在都市闖出一片天,將待在故鄉的家人接來一起生活。

  「他們都過世了。我的故鄉遭默獸屠村。」

  「啊……」

  一注意到自己問了不該問的事情,菲歐蓮札縮起身子。

  「你別自責,這種事很常見。反正我後來被師父收養,比起其他人幸運多了。」

  總是掛著一臉淺笑的修伊特,讓人難以看出心思,但至少不像是故作堅強。

  (我……到現在還是沒辦法將這些往事一笑置之。)

  故鄉受大火吞噬的光景,至今仍歷歷在目。無論是背部中箭倒地的村人,或是渾身著火發出慘叫的鄰居——菲歐蓮札光是回想起這些就雙腿發軟。

  每當痛苦的回憶占據心中,菲歐蓮札都會仰望天空,讓腦袋放空。

  (有朝一日,我能像修伊特大人這樣,笑著與人分享這些往事嗎……)

  「大叔,我要買這個跟這個。」

  「喔,謝謝惠顧。」

  修伊特支付銅幣買下商品。

  「菲歐,你要記住食材大概的價錢,因為往後應該會由你來負責購物。」

  「哇哈哈,若換成這位可愛的小妹妹,我倒會考慮給點折扣喔。」

  老闆露出豪爽的笑容說道。

  「啊、那個……謝謝……誇獎。」

  或許是穿著漂亮衣服的關係,菲歐蓮札第一次被人稱讚外表,她紅著臉鞠躬道謝。

  此時——老闆忽然臉色一沉,皺起眉頭露出嫌惡的表情,衝口說出這句話。

  「嘖……居然是長耳朵的,根本是觸人霉頭。」

  「啊……」

  菲歐蓮札這才注意到剛剛鞠躬時,自己的尖耳從頭髮間露出來。

  她連忙用手遮住。原先穿著一身漂亮衣服,自由走在大型市場裡的雀躍心情也立刻被澆熄。

  這就是現實。就算打扮得再可愛,手腳也沒有綁上鎖鏈——終究是異族,是單純站在這裡就遭人嫌棄的原住民〔精靈〕奴隸。

  「你們別再來了,我可不想沾到晦氣。」

  剛才還很親切的老闆,不耐煩地將菲歐蓮札趕走。

  菲歐蓮札感到哀傷,同時恨透自己,居然誤以為那些善意是針對自己。不過,害修伊特跟著蒙羞最令她內疚。

  「修伊特大人……真的非常對不——」

  菲歐蓮札還沒說完,修伊特便忽然走到老闆身邊,要好似地與對方勾肩搭背——

  「你、你想幹嘛……唔喔!?」

  下一秒,修伊特以手臂緊扣住老闆的脖子。

  他仍維持著淺笑,如同在跟人打招呼般,一派輕鬆地說:

  「——我說大叔啊,既然你在這裡擺攤,表示有取得營業許可證吧?」

  「那、那還用說,不然我哪敢明目張胆做生意……可惡,掙脫不開……!」

  老闆想擺脫修伊特的手臂,但怎麼掙扎都沒有鬆開的跡象。既然修伊特有辦法揮動與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大劍,臂力當然也相當驚人。

  「也是啦~就算后街區是例外,但為了維持當地治安,貴族可是有在盡心管理。換句話說,如果被貴族盯上,就休想在這裡活下去。這點道理,即使是剛拿掉尿布的小鬼都明白——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看看這個是什麼?」

  修伊特從懷裡取出一個銀制懷表。當老闆看清楚表蓋上的精美雕工時,臉色隨即刷白。

  「這、這是王室的……!?」

  「沒錯——這是聖王陛下欽賜的懷表,相信你應該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吧?」

  「難道你是……」

  面對臉色蒼白的老闆,修伊特露出別具深意的笑容說:

  「日後我家傭人來買東西時,還請你多多關照喔?」

  「我剛才只是虛張聲勢啦。」

  修伊特邊走邊拋接銀制懷表,並開口解釋。

  「原則上我在成為英雄時,王室會賦予我擁有等同於下級貴族的權限。這東西算是證明。話雖如此,我依然無法取消他的營業許可證。」

  「所以您剛才……」

  「是他擅自誤以為我與貴族有關係。哈哈~被我唬了吧~」

  「很明顯是您誘導他產生這樣的誤解……」

  不過,明眼人都知道,修伊特是為了袒護菲歐蓮札。

  「可是……您為什麼要袒護我

  這種人呢?」

  「菲歐,你別老是稱自己『這種人』。即使你是精靈出身的奴隸,卻也是我的徒弟,更是英雄的繼承人。」

  「修伊特大人……」

  當菲歐蓮札聽完這番激勵人心的安慰言詞,大為感動時——

  「等你繼承我的力量後,就可以盡情揍飛那種傢伙了。」

  「感、感覺上那麼做也很有問題……」

  修伊特把氣氛全毀了。

  望著放聲大笑的修伊特——菲歐蓮札不確定他剛才是在開玩笑,還是肺腑之言。

  兩人逛了幾間店後,來到維克提姆市中心。

  「那就是赫赫有名的維克提姆鐘塔。儘管這個世界很大,如此高聳的建築物除了它,就只有聖王都的王宮了。」

  「哇……真雄偉。」

  眺望這座非得仰起頭才有辦法看見頂端的巨大建築物,菲歐情不自禁地發出讚嘆。

  「這座鐘塔在一百多年前興建。當年剛好是將重力魔術實際應用於搬運建材,令建築技術快速成長的時代。在那個年代裡,人們認為建築物的高度等於威權的象徵。相傳因為此鐘塔的高度直逼王宮,王室才連忙修法,明令禁止其他建築物的高度超越王宮。」

  「修伊特大人真是博學。」

  面對菲歐蓮札尊敬的眼神,修伊特聳聳肩說:

  「這都是師父告訴我的。她還說『這就是證明人的威權與器量成反比的最佳案例』。」

  「真是位精通哲理的大人……」

  「這種人叫做思想乖僻。」

  鐘塔周圍有道堅固的外牆,其占地內還有其他巨型建築物。

  「那棟建築物是什麼?」

  「議事廳。裡面住著一群喜歡賣弄權力來彰顯自我,日夜浪費稅金,一有機會就找人抱怨的傢伙。」

  「真奇怪的形容方式……」

  「我已經比師父含蓄多了,她可是直接把那裡形容成豬圈。」

  「喔……」

  菲歐蓮札為了改變話題,觀察起鐘塔前的廣場。在路邊擺攤的商家隨處可見,另外還有撐著陽傘的露天座位。

  「這裡有好多攤販喔。」

  「儘管這裡是對抗默獸的最前線,但終究是大陸第二大都市,處處都是商機。機會難得,我們就買點東西來吃吧。」

  「啊、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是我肚子餓了,你就陪我吃吧。」

  「……是。」

  一想到這或許是修伊特替自己著想的藉口,菲歐蓮札感到有些愧疚,卻也覺得開心。

  當兩人準備走向攤販時——

  「……站在那邊的兩位……」

  一股細微的聲音喊住他們。

  聲音來自一名修女,她身上的修女服滿是灰塵,手中以樹枝代替拐杖站在那裡,雙腳不停發抖,看起來隨時都會摔倒。下個瞬間,修女屈膝跪趴在地上。

  「您、您沒事吧!?」

  菲歐蓮札急忙上前攙扶。修女的上半部臉龐被劉海遮住,讓人無法看清楚她的表情。修女從嘴裡擠出虛弱的聲音:

  「啊啊,難道是神明的指引嗎……就在我履行使命、即將氣絕身亡之際,居然能遇見像你這般慈悲為懷之人……唔!咳咳!咳咳!咳呃!」

  「那、那個,您只要去就醫……」

  修女搖搖頭,打斷菲歐蓮札。

  「無妨……我自己的身體我最清楚……這不是就醫能解決的問題……」

  修女仿佛早已頓悟,以平靜的語氣繼續說:

  「你我相遇也算是一種緣分……若你能答應我一個心愿,我的靈魂便可安穩迎接最後一刻的到來。」

  「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請儘管吩咐吧!」

  菲歐蓮札受到當下氣氛的影響,情緒激動到有些破音。

  「慈悲為懷的小姐啊……求求你答應我這個心愿吧……」

  看著屏息以待、仔細聆聽每個字的菲歐蓮札——修女開口:

  「拜託請我吃頓飯。」

  「呼~終於得救了~」

  先前仿佛快咽下最後一口氣的修女,此刻顯得精神飽滿。

  三人坐在攤販旁的露天座位共享午餐。桌上擺滿大量空碗盤,儘管份量應當有現場人數的兩倍以上,但絕大多數都進了修女的胃。

  菲歐蓮札露出微妙的表情,對著食量驚人的修女說: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那個……」

  「啊、都忘了自我介紹~我是柯蕾特修女~」

  「我的名字是菲歐蓮札。」

  「我是修伊特。」

  「嗯嗯,菲歐蓮札小姐與修伊特先生呀。哎呀~剛才承蒙二位幫忙~這肯定是上天的指引,果真是有拜有保佑呢~」

  「你之所以能得救都是多虧我的荷包。」

  面對開口質疑的修伊特,修女搖搖手指否定。

  「NONO~只要平日多積陰德,終有一日能得到善果~相信你日後也會得到好報~」

  「還真隨便。」

  「因為無人能保證,神明何時會以怎樣的方式幫助世人~只要廣結善緣,有朝一日必得善果~邪惡之人最終都會下地獄~被淨化之火烤成BBQ~」

  「這傢伙真的是聖職者嗎……?」

  「無論你從哪個角度欣賞,我都是完美的修女吧~?阿門。」

  「只是看起來也挺做作的……」

  菲歐蓮札不禁露出苦笑。

  「呼~話說這個都市的變化真大~我以往大約有兩成的機率能討到飯~但今天直到二位施捨前,我可是在這裡耗了三個小時喔~」

  「原來您不時會這麼做呀……意思是您之前造訪過這個都市嗎?」

  「我的任務是前往各處巡禮,並從事傳教活動~不過現在還真是世風日下~人心險惡~」

  「你是信奉哪個宗教啊?」

  修女似乎很期待被問到這個問題,雙眼發亮(她的臉龐被劉海遮住,單純是她散發出這種感覺)拍了下手。

  「哼哼哼~你們想知道嗎~?相信你們很想知道吧~?」

  「不,基本上沒這回事。」

  「既然如此,我就公布答案吧~」

  看來她是個完全不聽人說話的聖職者。

  「遠觀者請豎起耳朵仔細聆聽!站在周圍的人請睜大眼睛看清楚!我隸屬的教團乃是決心以信仰拯救這個亂世的——方舟教團!」

  修女一腳踩在桌上,高舉雙手報出名號。儘管路人們的目光全都射過來,不過很快就移開。

  「大家似乎很怕跟你扯上關係喔。」

  「縱使我致力於傳教活動~依然難以得到世人的理解,這可是條荊棘之路啊~」

  柯蕾特全然沒有將旁人射來的質疑目光放在心上,把腳放下來後,坐回位子上。

  「不過方舟教團啊……我從來沒有聽過。」

  「方舟教團是新興宗教~現正廣收信徒~二位是否想加入呢?」

  「心領了。」

  「別這麼說嘛~請放心,我們不是可疑的宗教~要不要先參加為期三天的入教體驗呢~?現在報名還附贈王立劇場的門票喔~」

  「簡直可疑至極。」

  「這位先生還真是多疑~」

  「誰教目前的新興宗教,大多都假借各種名義騙錢。貴教又是信奉什麼宗旨?難道打算興建方舟拯救信徒擺脫默獸的侵擾嗎?」

  「方舟計劃目前觸礁中~因為根據初步試算,所需經費遠超過國家預算~最適合拿來當作搖錢樹……不對,我們正在尋求貴族提供援助喔~」

  「真是糟糕的心底話……」

  聽見這番赤裸裸的內幕,著實讓人哭笑不得。

  柯蕾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地看向兩人。

  「話說,二位~難不成是情侶嗎?」

  「……呼啊!?」

  菲歐蓮札瞬間滿臉通紅,甚至發出一聲怪叫。

  「您、您為何忽然這麼說!?」

  「哎呀呀,兩位年輕人大白天來廣場約會~也只有這個可能性吧?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啦~嗯。」

  「沒、沒這回事!我才沒有這種福分!我只是修伊特大人的奴隸!」

  「……原來是喜歡這種重口味啊~」

  柯蕾特露出同情的眼神。

  此時——

  「柯蕾特修女!」

  一旁傳來呼喚聲。來者是一名乍看下如同少女、身材纖細的少年。年紀應該與菲歐蓮札差不多,大約十多歲。他那身簡樸卻耐穿的旅行裝扮,跟修女一樣滿是灰塵,似乎經常在外奔波。只是少年出乎意料

  地有力氣,就算背著巨大行囊,仍踏著穩定的腳步跑過來。

  「我找您好久了!真是的,別一轉眼就跑不見人嘛!」

  他那張稚氣未泯的俊俏臉龐,煩惱地深鎖眉頭。

  「哎呀~這不是亞修嗎~你剛才跑到哪裡去了~?」

  「當然是四處找您呀!」

  少年泫然欲泣地大聲抗議,接著目光停留在桌面的空碗盤上。

  「啊啊啊,真是的!您又向人敲詐東西來吃……!對不起,我會代為支付這筆錢。」

  看著年紀輕輕似乎就已歷經風霜的少年,修伊特出聲制止:

  「沒關係,我已經答應請她吃飯。更何況讓你這樣的孩子幫忙付錢,反而會害我掛不住面子。」

  「但是……」

  「就是說啊~亞修,他人的好意就該坦率接受~這也是善報輪迴的第一步喔~」

  「修女您別再說了!」

  此時,少年驚訝地抬頭望向鐘塔。

  「啊!已經這麼晚了……!修女,我們得趕緊去報到了!」

  「哎呀~這麼說,好像有這麼一回事~」

  少年看著慢慢起身的修女,心情萬分焦慮,隨後以慚愧的眼神望向修伊特。

  「真的很對不起!若時間允許,我應當好好向您賠罪……」

  「無所謂,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不過你們正在趕時間吧。」

  少年似乎還是很過意不去,深深向修伊特一鞠躬後,才拉著修女快步離去。

  「兩位保重~祝你們幸福~」

  「拜託您小心看路啦!」

  修女沒有理會一臉緊張的少年,直到最後仍悠哉地向兩人揮手道別。

  「……真是一對奇特的組合。」

  「畢竟這世上有許多怪胎嘛。」

  這場奇特的相遇結束後,修伊特和菲歐蓮札繼續在街上閒逛。

  與修伊特等人道別的修女與少年,此刻站在一扇宏偉的大門前。

  旁邊有間警衛室,門前站著手持長槍的衛兵,此處全天候都有人站崗。不過這也理所當然,因為這裡是維持當地都市機能的重要設施。

  出入者都要經過嚴格的審查,並隨時有人監控其動向。萬一有人擅闖境內,轉眼間就會被上百名衛兵團團包圍。

  修女與少年漫不經心地走向設施。衛兵們看著身穿修女服的女性大搖大擺地走來,因為有些納悶導致反應慢了一拍,卻又馬上架起長槍擋在兩人面前。

  「站住!女人,你知道這是哪裡嗎!?」

  「是樞密院的直屬機關·〈默示錄之獸〉對策室本部,對吧~」

  儘管有把長槍抵在面前,修女仍不改悠哉的態度。衛兵大感困惑,與同僚交換眼神。

  「我是~方舟教團的成員~能拜託你通報一下~這裡的議員嗎~?」

  「議員……?你想謁見十三貴族嗎?」

  「對啊對啊~」

  衛兵再次與同僚交換眼神,嗤之以鼻:

  「女人,你自稱是方舟教團的人吧?我看你是想拉攏貴族成為你們新興宗教的後盾吧,不過貴族根本沒空理會你們這種人……」

  衛兵忽然住口,他看見修女從懷裡取出的物品。

  「咦……!?那是聖王陛下的……!?」

  修女手中拿著一枚雕工精細的懷表。

  「能請你幫忙通報一下嗎?」

  「遵命……恕、恕屬下失禮了!」

  衛兵們的態度一變,收起長槍立正站好。

  「屬下這就命人前去向議員通報……請、請問您來訪的目的是什麼……?」

  面對衛兵膽戰心驚的提問,修女從容不迫地將手指抵在嘴唇上,思考一段時間後說:

  「這個嘛~……請幫忙轉達——這是關乎大陸存亡的重大急事~」

  3

  ——那東西靜悄悄地持續成長。

  它不停吸收生物與植物,甚至連大地也不放過,在不為人知的地底深處累積力量。

  它並非基於使命或義務,而是純粹依循本能——啃食這顆星球的生命力。

  人類向天上的星星祈禱、許願。拜託超越想像的其他存在,能保佑這世界能永遠維持下去,不願正視現實。因此——

  不敢面對現實,老是仰望天空的人類,最終摔得四腳朝天,被來自腳邊的災厄吞噬殆盡。

  造成人類滅亡的原因,不是來自於天外的災星,也不是源自於遙遠邊境的百年寒流。

  ——那東西確實逐漸成長茁壯,準備迎向即將到來的末日。它不曾質疑過自身的存在意義,一心一意只想成為毀滅萬物的災厄——

  4

  「汝說沒有適合菲歐的魔術系統……甚至連初級魔術都發不出來?」

  索妮雅坐在克萊傑爾宅邸的客廳里,眉頭深鎖低語。

  菲歐蓮札住進這裡數天後,索妮雅為了確認她的修行狀態前來造訪。

  「真是的……所以本宮才提醒汝,將未曾受過訓練的人培養成英雄,根本是有勇無謀的舉動。儘管恩寵會補強當事人的能力,但魔術天分終究會因人而異。本宮沒有評斷她的能力優劣,而是指適才適任——現在變更人選還不算太遲,汝就重新挑選徒弟吧。」

  「我拒絕。除了菲歐以外,我不想收其他人為徒。」

  「唔,汝也太頑固了吧……!」

  看著不肯接納建言的修伊特,索妮雅氣得咬牙切齒。

  「……既然如此,本宮就先不提更換人選的事情。可是這問題也不能置之不理,本宮有必要向議會報告。」

  「大小姐,我有一項提議。」

  站在她身後的海兒貝卡舉起手。

  「為了助菲歐蓮札小姐一臂之力,鄙人早已做好準備——懇請大小姐將此任務交給我來處理。」

  「準備……?」

  看著不苟言笑的海兒貝卡,在場眾人不由得面面相覷。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尖叫傳來的同時,菲歐蓮札正拼死在院子裡四處逃竄。

  一隻長達三公尺的巨型蜥蜴,緊追在她身後。蜥蜴背上長有如同劍山般的背鰭,整排牙齒好像能輕鬆咬斷人類的四肢,連同骨頭咀嚼殆盡。

  「海、海兒貝卡大人!為、為何您要這樣對我!?」

  菲歐蓮札對站在高處觀看的海兒貝卡大聲抗議。

  「根據傳聞,很多人都是因為精神層面的問題才無法施展魔術。既然如此,只要讓您置身於極限狀態,或許一個陰錯陽差,就能達成平日無法做到的事情。」

  「居然基於這麼不確切的理由嗎!?」

  說穿了就只是精神論。

  「話說這隻蜥蜴是哪來的——!?」

  「它是我精心飼養的寵物,名叫小毛。」

  「但它根本沒有毛吧!?」

  「菲歐蓮札小姐,小毛是很堅強的孩子,稍微被魔術打中也不會有事。你就儘管放手攻擊吧。」

  「總覺得在那之前,我會先被它一口咬死!索妮雅大人,請救救我啊啊啊啊……!」

  「大小姐,菲歐蓮札小姐在找您。」

  菲歐蓮札試圖向現場唯一的正常人求救,索妮雅卻縮著身子,抱住頭不停發抖。

  「……不要……拜託快停下來,海兒貝卡,至少……至少別以這種方式對待本宮!本宮會乖乖聽話,不再耍任性……咿!別、別讓那隻蜥蜴接近本宮!啊~~它的呼吸、口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修伊特狐疑地望向海兒貝卡。

  「依照這傢伙的反應,很像是心理創傷遭受刺激……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負責教育索妮雅大小姐。說起教育,就應該要賞罰分明。」

  「問題是你的處罰嚴重到對她造成心理創傷。」

  「無論是誰都行!拜託快來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任誰看了都能明白,巨型蜥蜴似乎以為有人在陪自己玩,從頭到尾都沒有全力追趕,對菲歐蓮札而言卻是以命相搏。

  「算了,就先到此為止吧。」

  修伊特出面介入,單手擋下向前奔跑的巨型蜥蜴。

  「嗚嗚嗚……謝謝您……」

  菲歐蓮札躲在修伊特背後,淚眼汪汪地抬頭看向修伊特。

  「海兒貝卡,這種方法有點太亂來了。」

  「恕我失禮,都怪我一時被幹勁沖昏頭——菲歐蓮札小姐,您不要緊吧?」

  海兒貝卡意外直率地坦承過失,出言關切菲歐蓮札。

  「啊、是……能請

  您將那隻蜥蜴帶開嗎……?雖然我很喜歡動物,但它有點太大隻了……」

  「請放心,小毛視我為生母,對我言聽計從——小毛,趴下。」

  海兒貝卡如此下令,巨型蜥蜴卻顯得十分興奮,完全不聽指令。

  於是海兒貝卡來到巨型蜥蜴面前,一拳捶向它的頭。

  伴隨一聲轟然巨響,巨型蜥蜴的頭部埋入土裡,不再有絲毫反應。

  「一如各位所見,小毛是個聽話的孩子。」

  「你還記得自己三秒前說了什麼嗎?」

  儘管發生以上插曲,克萊傑爾宅邸今天也十分和平。

  5

  「我稍微出門一趟。」

  接近傍晚時分,修伊特向在玄關前打掃的菲歐蓮札說道。

  「啊、遵命,請問您要去哪?」

  「成為英雄後,會碰到許多人情世故。與人相處還真是不輕鬆耶。」

  修伊特不時會像這樣突然出門。由於他說過自己算是一名貴族,因此應該是被招待去參加晚宴。

  菲歐蓮札認為這種時候過問太多,反而會對主人失禮,便決定不再追問。

  「請問您何時會回來?」

  「今天有可能會晚一點,總之你不必等我,累了就先去休息。」

  「是的,請主人慢走。」

  菲歐蓮札躬身目送修伊特。

  修伊特卻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一臉呆滯地望向菲歐蓮札。

  「怎麼了嗎?」

  「……沒事,你別在意。」

  當菲歐蓮札以為自己說錯話時,主人隨即露出微笑。

  「我出門了。」

  語畢,修伊特轉身離去。

  菲歐蓮札不解地歪著頭,站在門口目送漸行遠去的背影。

  深夜,菲歐蓮札坐在客廳里,仰賴油燈的光源縫補衣物。

  她忽然停下動作,扭頭看向窗外。

  「修伊特大人怎麼還沒回來……」

  儘管修伊特吩咐菲歐蓮札可以先休息,不過她剛好有些針線活尚未完成,因此決定順便等待修伊特歸來,不過修伊特尚未返家,時間也比以往還晚。

  菲歐蓮札忍住打哈欠的衝動,繼續埋首作業。

  不知經過多少時間——玄關突然傳來一陣聲響。

  「修伊特大人……?」

  菲歐蓮札起先如此認為,但立刻發現情況有異。如果進門的人是修伊特,勢必會直接推門進來。

  (難不成是……小偷?)

  畢竟這棟房子十分雄偉,外加上近日在菲歐蓮札的整理下,外觀漸漸變得整潔,會被歹徒盯上也不足為奇。

  既然負責看家,就有義務保護宅邸。菲歐蓮札做好覺悟,拿起暖爐的撥火棒走向玄關。

  她躡手躡腳地站在門前,伸手握住門把。

  深呼吸讓心情冷靜下來後——一口氣推開大門。

  「請、請問有喝貴幹!?」

  一開口就吃螺絲,甚至對小偷(推測)使用敬稱。

  然而,玄關前空無一人。

  「…………咦?」

  菲歐蓮札慢慢放下舉起的撥火棒。難道是錯覺?

  (話說回來……假如當真是小偷,根本不會從玄關進門吧……)

  就在菲歐蓮札對於自己的迷糊感到害臊,準備轉身關門時——腳尖踢到某個東西。

  她低頭一看——修伊特渾身無力地倒在地上。

  「修……修伊特大人……!?」

  趴在地上的修伊特沒有回應,只是氣若遊絲地喘息。

  菲歐蓮札連拖帶拉,好不容易將修伊特移至客廳的沙發上。

  她先讓主人躺下,拿起油燈看清楚後——不禁倒抽一口氣。

  是血。外套下的襯衫已被鮮血染紅。

  菲歐蓮札當場嚇傻,但依然趕緊回神幫修伊特脫下外套。乍看身材苗條的修伊特,其實擁有一身結實的肌肉,重到令她光是脫下衣服,就費了一番工夫。由於襯衫已染滿鮮血,讓人無從下手清洗,她索性用剪刀直接剪開。

  「……!」

  菲歐蓮札看見傷口後,嚇得稍稍發出驚呼。

  有三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從肩膀延伸至側腹部。依照傷痕的排列方式來看,想必不是由刀劍造成,而是被默獸的爪子抓傷。

  「總、總之先進行緊急處理……!」

  當菲歐蓮札趕緊準備擦拭鮮血的布與消毒用酒精時——注意到一件事。

  「傷口……止血了……?」

  縱然速度不快,但修伊特的傷口在慢慢癒合,似乎是從體內修復傷勢,出血量沒有乍看下那麼嚴重。

  《恩寵》——菲歐蓮札回想起修伊特曾解釋過這件事。這是在魔導紋章加上特殊描述後,讓當事人習得各項特殊能力的術法。換言之,這是本人昏倒後會自行發動的治癒恩寵。

  不過效果本應相當微弱。這麼明顯的致命傷竟能以如此驚人的速度復原,當真是非比尋常。

  菲歐蓮札這才想起,英雄的魔導紋章十分特別。由於修伊特總是表現得很輕浮,讓她差點忘記主人是人類的希望。

  但是——

  「就算如此……您怎麼會讓自己傷成這樣……」

  除了這次的傷口,修伊特身上還有數不清的疤痕。這一道道疤痕,在在證明修伊特曾多次瀕臨死亡。

  就算身受致命傷,自行痊癒後又會被送到戰場——修伊特就是過著這樣的人生嗎?難道他至今——都像這樣孤軍奮戰嗎?

  菲歐蓮札想起修伊特臨行前說的那句話。

  『成為英雄後,會碰到許多人情世故。與人相處還真是不輕鬆耶。』

  ——我真是太傻了。

  當初只把他當成英雄,就沒有再追問。

  明明自己也很明白。

  ——這個世界早已瀕臨毀滅。

  連日來的幸福生活令她忘了這件事,甚至有些置身事外。認為那些都與自己無關,感到莫名安心。

  不過事實並非如此。菲歐蓮札的幸福生活,都是修伊特用傷口換來的。

  「……不……起……」

  修伊特微微發出沙啞的聲音。

  「……對不起……莎……」

  (他在向誰道歉嗎……?)

  修伊特似乎正在做惡夢,神情顯得極為痛苦。

  他的語氣中充滿懊悔與罪惡感,完全無法聯想到他平日泰然自若的模樣。

  菲歐蓮札不知道修伊特夢見什麼,但她想通了一件事。儘管修伊特身為英雄,卻也是擁有血肉之軀的人類。

  只要上戰場,豈有辦法毫髮無傷。甚至被如此重擔壓得喘不過氣。

  ——但英雄不能說喪氣話。

  (這個人……為了避免被人看見、發現,獨自默默承受痛苦……無論是身上的傷,或是心中的痛——)

  英雄。繼承舉世無雙的力量,成為人類最後的希望。

  換句話說——也是極為孤獨的存在不是嗎?

  英雄會受人歌頌,名聲與財富也會伴隨稱號而來。就像這棟平民男子買不起的房子。

  (只是……這裡什麼都沒有。)

  菲歐蓮札回想起一周前,剛踏進這棟屋子的那天,此處給她的第一印象。

  什麼都沒有——無論是生活的痕跡、溫暖與傷痕——都不存在。

  若修伊特離開這棟房子,此處勢必會被人忘記。就連有誰曾經生活在此的事實,也會被一併遺忘。

  他所承受的痛苦也無人知曉,宛如光與影——消失無蹤。

  甚至連存在過的痕跡也不會留下——這不是比所有事更令人感到恐懼嗎?

  菲歐蓮札感到一陣揪心。

  她仿佛在尋求依靠,想把對方留住似地,緊緊握住修伊特的手。她總覺得若不這麼做,這個人將會從眼前消失。

  「……梅麗莎……?」

  修伊特發出呻吟,微微睜開雙眼,看來已經回復意識。

  「……是菲歐嗎……?」

  「是的……是我,修伊特大人。」

  「這裡是……?」

  「宅邸里的客廳……修伊特大人剛才倒在玄關前。」

  修伊特理解狀況後,懊惱地咬緊牙根。對他來說,這似乎是很嚴重的失誤。

  他低下頭,短短數秒後便抬起頭——露出淺笑。正是讓人無法看穿內心想法的那張笑容。

  修伊特若無其事地撐起身體,坐在沙發上。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菲歐。我只是有點不舒服。」

  聽著這笨拙的藉口,菲歐蓮札完全沒放在心上。

  ——她馬上察覺到,修伊特想當作沒發生這件事。

  不過——菲歐蓮札已經看見了。

  無論是修伊特痛苦的神情、他呼喚某人的名字以及懊悔道歉的模樣。

  (這張表情……就是修伊特大人的面具。)

  就跟菲歐蓮札為了熬過痛苦,放空思緒仰望天際一樣,修伊特露出淺笑,避免將痛苦表現在臉上。他想藉由扮演輕浮的人,減輕身為英雄背負的重擔。

  ——既然已經明白這件事,我豈能坐視不管。

  當菲歐蓮札回過神時——她從正面環抱住準備起身的修伊特。

  「菲歐……?」

  「您不必勉強自己……這裡只有我。我是您的所有物!所以您無須在我面前扮演英雄。」

  「…………」

  修伊特沒有多做抵抗,默默地躺回沙發上。

  「不要緊的——已經不要緊了。」

  菲歐蓮札抱著修伊特的頭,輕聲在他耳邊低語。經過一段時間,修伊特的身體逐漸放鬆,最終發出微弱的鼾聲。

  「請放心……不要緊。有我在您身邊……」

  在燈火搖曳的客廳里,直到菲歐蓮札再也抵抗不了睡意前,她不斷低語,同時輕輕撫摸修伊特的頭髮。

  微弱的光芒透進眼皮里,修伊特慢慢清醒。

  他感到至今前往戰場、累積在身體深處的疲倦已全數消失,甚至覺得思緒特別清晰。

  (……好久沒睡得這麼沉了。)

  許久不曾像這樣沒有從惡夢中驚醒。

  當他準備起身時——卻發現身體無法動彈。

  修伊特睜開雙眼,便看見菲歐蓮札的臉龐近在面前。

  (啊啊……我想起來了。)

  修伊特昨天與一頭強大的〈默世錄之獸〉廝殺,但途中不小心分神,以肉身承受一擊。儘管最終成功打倒默獸,但當他抵達住處後,卻在玄關前昏過去。

  結果就是展現出醜態。

  此時——

  「……唔……嗯?」

  菲歐蓮札挪動身體,慢慢抬起頭。

  她睡眼惺忪地望向修伊特,突然將身體向前一傾——

  「修伊特大、人……!?」

  只是她的速度太快,導致兩人的額頭撞在一起。他們痛得向後仰,菲歐蓮札當場摔下沙發。

  「你在做什麼啊……」

  「啊嗚嗚……對不起……」

  菲歐蓮札搖搖晃晃地站起,目不轉睛地看著修伊特。

  經過一陣猶豫後,她終於下定決心開口:

  「那、那個,修伊特大人!請……請您放心!」

  「…………?」

  「……雖然您應該十分辛苦,但您跟我這種人不同,有許多事只有您才能夠完成……」

  修伊特不懂菲歐蓮札想表達的意思,於是繼續保持沉默。

  「或、或許您無法理解我到底在說什麼……不過……那個,該怎麼說才好?總之您還有索妮雅大人與海兒貝卡大人!而且,那個……我也會陪在您身邊……」

  菲歐蓮札支支吾吾地接著說:

  「所以……請放心,修伊特大人不是孤單一人。」

  「…………」

  菲歐蓮札基於體諒,沒有直接詢問昨晚的事情。

  原本想打馬虎眼的修伊特——以重重的嘆息聲代替回答。

  (算了……再如何打腫臉充胖子也於事無補。)

  修伊特對於此次的失誤感到無奈,同時也覺得心情莫名輕鬆。

  他仰望天花板,抓了抓頭髮。

  「……我已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曾睡得這麼沉了。」

  「咦?」

  「意思是我的心情平靜多了。」

  修伊特將手放在菲歐蓮札頭上。

  看來自己欠了這名少女很大一份人情,其中最難以置信的一點——就是他開始認為,有這位少女陪伴在身邊也不錯。

  (只剩下二十二天……)

  這是將菲歐蓮札塑造成英雄的最後期限——也是與她相處僅剩的時間。

  (總之我會試著掙扎到最後一刻。)

  健康每況愈下的修伊特,暗自祈求老天能讓他的身體支撐下去,同時繼續撫摸菲歐蓮札的頭。後者則滿臉羞紅,不知所措地發出「咦?咦?」的驚呼聲。

  菲歐蓮札·亞利傑黎的信

  天國的父親大人、母親大人,你們好。菲歐住進這棟屋子已過了十天。

  儘管我至今在許多人家裡幫傭過,這裡卻比其他地方都奇怪。

  這棟屋子明明氣派到像是貴族的宅邸,可是我當初來到這裡時,此處毫無一絲人生活過的痕跡與溫暖。

  身為屋主的修伊特大人,有如童話中孤單居住在古宅里、遠離凡塵的隱士。

  啊,對了,我的新主人就是修伊特大人。

  修伊特大人很喜歡欺負人。

  他總愛冷嘲熱諷,眼神也很兇惡。

  ……根據我剛才的形容,你們肯定認為他是個壞人吧。

  但我最近發現他的另外一面。

  縱使他喜歡欺負人,卻依然有十分溫柔的一面,而且不曾以言語傷人。

  至於他那兇惡的眼神,很不幸應該是天生的。著實令人感到惋惜。

  我換個話題吧,你們還記得嗎?以前曾有一隻受傷的狐狸誤闖村子。

  它張牙舞爪的模樣令人害怕,因此我一直不敢接近它。

  不過父親大人對我說,當人感到很害怕時,就會威嚇他人。為了避免自己受傷,只能透過威嚇逼退他人。

  我因為害怕它的利牙,所以始終未能幫它療傷。

  ……起初我很納悶,為何會忽然想起這件往事,不過在我寫下這封信時便恍然大悟。

  想必修伊特大人也是個孤獨的人。

  如果我今後又遇見那隻受傷的狐狸——

  信紙已沒有多餘的空間,菲歐蓮札因此停下手中的羽毛筆。

  「信紙用完了……」

  她臥室內的小書桌上,堆著好幾張寫滿文字的信紙。

  ——算了,反正這些信也沒辦法寄出去,今天就寫到這邊吧。等有空時再去添購。

  此時,菲歐蓮札忽然驚覺——

  「……忘了寫些關於索妮雅大人她們的事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