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 第四章 英雄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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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作了一個夢。」

  輕聲細語──銀髮少女宛如吟詠般傾吐。

  「那是場非常溫暖且溫柔的夢……令人想一直待在那裡,捨不得清醒──就是那樣的一場夢。」

  菲歐露出微笑。

  「但是──衛斯理牽了我的手。」

  在艾魯斯貝爾克近郊的山中,菲歐差點融化在光芒之中──衛斯理在不安驅使下抓住了菲歐的手。

  「那讓我想起,這個世界也有等待我的人。」

  這麼說完後,菲歐宛如花朵綻放般嶄露笑靨。

  ──想說的話、想問的事多的像山一樣。但看到那個微笑後,一切都飛到九霄雲外了。那笑容就是如此美麗。

  (……好詐喔,真是的。)

  衛斯理怨恨地仰望菲歐,但她不知道衛斯理的心思,只是歪頭表示納悶。

  「師父……?」

  愣怔的話語聲傳來,菲歐轉頭發現奇莉葉露出宛如呆住的表情看著自己。

  「我回來了,奇莉葉。」

  菲歐露出微笑,奇莉葉的臉像是快要哭出來般扭曲成一團。她低頭遮住表情,深深嘆氣後抬起頭。

  「真是的……你遲到太久了吧。就連我睡過頭都沒這麼晚。」

  「啊,那個……對不起。」

  菲歐鞠躬道歉。

  那個模樣惹得衛斯理笑了出來。

  「哈哈哈……老師真的很沒緊張感。」

  「何、何必笑成這樣……」

  衛斯理大聲笑了一段時間便斂起表情。雖然不小心放鬆下來,但現在的狀況還不能安心。

  巨大的腳步聲響起。被菲歐轟飛的默獸已經重新站起。

  頭部中了菲歐的魔術後,上半部分有所缺損。然而,它已經從內側長出肉開始再生了。

  「衛斯理,那是?」

  「那是從那邊那棵樹冒出來的個體。請小心從它雙手和胸部發射出的熱線,威力超過上級魔術。」

  默獸的注意力轉向菲歐,它發出宛如威嚇的低吼聲。

  「看樣子,它好像在對我發脾氣──請你們兩個離遠一點。」

  菲歐的指尖彷佛獨立的生物般在空中躍動,轉瞬間就描繪出魔導公式。

  「掩護呢?」

  「不要緊──雖然說這種話很奇怪。」

  菲歐轉頭越過肩膀看著衛斯理,她淘氣地吐了吐舌頭。

  「──但我現在想放肆一下。」

  菲歐露出微笑,重新面向默獸。

  然後,她毫不遲疑地低聲說出那句話:

  「第四門──解放。」

  瞬間,她的身影籠罩在白光中。

  從魔導公式飛出的光柱在空中爆開,化為數十支光箭襲向默獸。

  默獸蛇行飛翔試圖迴避,但剝奪了退路的火柱直接命中默獸。在默獸停住不動時,光箭追上並接連擊中它。

  默獸的手因此燒焦,全身出現無數破洞。它主動切掉燒焦的手臂後,立刻長出了新手臂。破洞的傷口則是瞬間癒合。

  當默獸在空中掉頭,朝菲歐突進時,菲歐迅速描繪完成的魔導公式隨即發動。強烈的冷氣漩渦將默獸冰封。就在緊接著發射而出的螺旋狀衝擊波即將要粉碎默獸之際,默獸打破了冰棺從中脫離。

  (這就是老師的真本事……)

  衛斯理倒抽了一口氣。

  菲歐簡直像在使用初級魔術般,輕鬆地連續發射上級魔術,而且都大幅超過原本的威力。英雄的恩寵增強了魔術的效果。

  (但是,不只是這樣而已。)

  雖然英雄的恩寵確實提升了威力,但要因應狀況選擇封殺默獸的魔術,左右手同時建構不同的魔導公式並正確記述,這些都是菲歐本身的才智和鑽研使然。她的集中力、精神力已臻化境。

  菲歐幾乎不曾在衛斯理面前使用英雄化,在艾魯斯貝爾克則是因為靈體污染以致無法發揮真正的力量。

  解除限制後拿出真本事的菲歐──她的力量令人覺得,即使集合了一百名高強魔術師也望塵莫及。簡直是一人就足以匹敵萬軍的力量。

  「……好像沒有插手的餘地。」

  「……反而會礙事的樣子。」

  衛斯理重新產生了實感。

  ──這,就是英雄。

  ──這,就是人類的希望。

  不是冒牌貨,而是真正的力量。

  儘管如此,戰鬥還是沒有結束的跡象。

  菲歐的每一擊都確實地對默獸的龐大身軀造成損傷。但是,默獸才剛負傷,就隨即以驚人的速度再生復原。

  在菲歐的猛攻下,默獸一直處於無法縮短距離的狀態。只要焦急難耐的默獸想要從掌心發射熱線,菲歐的魔術就會在它即將瞄準之前,命中掌心的半球引發爆炸。

  乍看是菲歐處於優勢,但這其實是場極限之戰,雙方都是一邊互相預測對手未來好幾步的行動一邊進行攻防。只要默獸超越菲歐的攻擊速度,或是菲歐在駕馭魔術上一度失手,情勢轉眼就會逆轉。

  菲歐的額頭滲出汗滴,她的集中力不是無限的。更何況菲歐之前都處於昏睡狀態。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差錯。

  「那傢伙的力量沒有止盡嗎……!?」

  奇莉葉咬牙切齒,但衛斯理聽到那句話後,便驚覺了一件事。

  (那傢伙的力量無窮無盡……?)

  ──不。不可能是那樣。若是那樣,人類早就毀滅了。就連五年前出現的神化個體,都在英雄之力面前毀滅了。

  (那麼,它的再生能力是從哪裡來的?是吸收了大氣中的遍在魔力,重新建構身體嗎?)

  但那個大小有那種再生能力,怎麼想都不正常。

  人類行使魔術所需的魔導紋章之所以刻在背部,是因為那裡是人體面積最大的部位。雖然遍在魔力的吸收效率並不只取決於面積大小,但既然大氣中的遍在魔力是流動的,就不可能沒關係。

  (再生能力和身體大小沒關係嗎?不對,如果是這樣,其他默獸應該也能夠像那樣再生……那傢伙一定有獨特的秘密。必須揭開那個秘密才行……!)

  衛斯理相信自己的直覺,他睜大眼睛滴水不漏地觀察敵人。

  不料──衛斯理的頭蓋骨突然宛如發麻般疼痛,他的眼前變得模糊。

  「…………唔,太逞強了嗎……!」

  這是靈脈強化藥的副作用,似乎連視覺都開始受到影響了。

  衛斯理反覆眨眼,試圖將視線對焦於在天空飛翔的默獸。

  就在這時──朦朧的視野捕捉到了默獸背後的『某樣東西』。

  不對,正確地說,那東西一直都在視線範圍內。但至今都在注意力之外。

  破界樹。

  因為魔力結晶爆炸導致一部分樹皮崩塌的大樹。現在已不再放出瘴氣,完全沉默了。本來以為它的機能已經停止,但是──

  因為破界樹實在過於非比尋常,以致衛斯理他們忘了〈默示錄之獸〉最基本的性質。

  (〈默示錄之獸〉只要死掉就會化為瘴氣消散……既然如此,為什麼那顆樹還能保持形狀……?)

  衛斯理在直覺驅使下定睛細看。

  由於團長搏命自爆,根部的樹皮被炸掉了一大塊。衛斯理在根部凹坑深處,看見了些微閃爍的光芒。

  腦中猛烈冒出了具體的意象。

  (那隻默獸出現的時候,我們曾經覺得破界樹像孵卵器……)

  那隻默獸在樹幹的懷抱中成長。

  而破界樹的根深深扎進了大地。據說遍在魔力不只存在於大氣中,也存在於大地中和海中所有地方。

  既然如此──破界樹十分有可能會從大地吸取遍在魔力當作養分,輸送給那隻默獸促進成長。

  所以說──如果默獸分離後,依然持續從破界樹接收遍在魔力呢?

  「奇莉葉……這裡可以交給你嗎?」

  奇莉葉訝異地看著衛斯理。

  「我有該做的事。」

  奇莉葉沒問是什麼事。她有點擔心地看著衛斯理。

  「……你一個人就夠了嗎?」

  「對。你陪著老師。要是情況危急,只有你能夠保護老師。」

  依奇莉葉的身手,就算戰況傾向對默獸有利,應該也有辦法抱著菲歐多少熬過些攻擊。

  「……衛斯理。你不要亂來喔。」

  奇莉葉愁眉不展,或許是團長的事掠過了她的腦海。

  「別擔心──我一定會回來的。」

  說完後,衛斯理轉身背對奇莉葉,他穿過爆炸火焰肆虐的戰場沖向破界樹。

  即使衛斯理採取行動,默獸也完全沒有將注意力轉向衛斯理。

  (不把我放在眼裡嗎……反而正好。)

  目標是《破界樹伊爾明蘇爾》。即使要完全破壞它,也沒有魔力結晶了。

  (雖然有點不安……但只能相信了。)

  衛斯理觸摸著固定在腰帶上的棒狀物體。

  他越過因魔力結晶爆炸和默獸的熱線在大地造成的凹凸起伏,朝破界樹前進。

  即使衛斯理靠近,破界樹也沒有像剛才那樣擺動樹根迎擊。它已經連那點力量都不剩了嗎?

  不久便抵達了破界樹的樹幹。魔力結晶爆裂炸出的缺口深及三分之一。衛斯理觸摸了粗糙不平的樹幹內側後,樹幹就宛如結晶礦物般嘩啦啦剝落。

  從外觀看不出來,但魔力結晶爆炸的衝擊,似乎滲透到了更深的部分。

  衛斯理撿起石頭敲打樹幹內部,往深處挖掘。樹幹從中心部分微微泄漏泛紫的光芒,光芒隨著衛斯理削掉樹幹變得愈來愈強。再仔細看,那個光芒看似是由下方往上方移動。

  「遭到污染的高密度魔力……跟我想的一樣。」

  一般認為,默獸會散播瘴氣,瘴氣則是遭到污染的遍在魔力。那麼,將大量瘴氣散播到空中的《破界樹伊爾明蘇爾》,是從哪裡吸收瘴氣的原料,也就是從哪裡吸收魔力加以污染呢?──答案就在這裡。

  正因為形狀是樹木衛斯理才想到的。樹正是從大地吸收水和養分運送到枝葉末端。

  (對這傢伙來說,大地流動的魔力就是養分。)

  在樹幹內側上升的紫光是高密度的污染魔力。破界樹將部分污染魔力輸送給默獸,剩下的污染魔力則轉化為瘴氣散播到了空中吧。然而,魔力結晶爆炸導致這個機能減弱,目前所有吸收到的魔力都分配給了默獸。瘴氣停止放出就是因為這個緣故。

  既然如此──只要完全破壞這棵樹,那隻默獸的再生能力應該就會消失才對。

  衛斯理拿起插在腰際的棒狀物體並將布拿掉。

  那是吉兒薇絲特給他的奇妙的劍。

  衛斯理想起收到這把劍時,吉兒薇絲特說過的話──

  『那換言之,就是做成劍形狀的巨大刻印板。賦予的機能很單純──就是阻絕瘴氣。』

  『阻絕瘴氣……?』

  『我會想到這個原理,是被之前魔導通訊失靈所啟發的。魔導通訊是以大氣中的遍在魔力為媒介傳遞波,接著將文字或聲音傳送到收訊端。但默獸大舉襲擊之際,魔導通訊失靈了。也就是說──可以推測是因為瘴氣和遍在魔力互相干涉導致。因為魔導通訊是大範圍發送通訊波。強度會隨距離衰減。所以,默獸同時蜂起,導致全大陸的瘴氣濃度上升、靈相紊亂、通訊中斷。然而,只要提高波的強度,應該能夠反過來干涉瘴氣,產生阻絕瘴氣流動的波。』

  『那麼……可以淨化被瘴氣污染的土地嗎?』

  『不,那得要強到足以去除污染土地的瘴氣,憑目前的技術,無法大範圍放射那麼強的波。但是──如果是直接打進對手體內的方式,就能夠輸入極強的波。於是就做成了這個形狀。換句話說,這就是──』

  「──屠默獸的聖劍。」

  代替護身符交給衛斯理的試作品魔術劍,如果想用它對付〈默示錄之獸〉軍隊,攻擊距離太短,強度也有缺陷,根本不實用。

  「沒想到,在最後的最後,居然要依靠這種瘋狂的東西啊……」

  衛斯理苦笑,他用雙手拿著劍柄。

  (但是,平心而論……我並不討厭這樣。)

  劍尖朝著樹幹中心。

  『你不覺得,英雄就是需要劍嗎?』

  吉兒薇絲特開玩笑般的話語掠過腦中。

  「是啊我有同感!」

  刀刃插進了魔力流動的樹幹中心。

  在『它』眼中,那個人類是棘手的敵人。

  甚至不必動用胸部的熱線,只要以手腳或尾巴打下去,就會宛如木屑般灰飛湮滅的渺小存在──然而,始終無法與對方縮短距離。

  『它』迴避了大範圍魔術形成的彈幕,脫離彈幕後魔術狙擊隨即飛來,彷佛早就料到了自己的行動。默獸每次都會被彈飛出去。

  雖然稍微煩躁,但這場攻防在『它』眼中就像是遊戲。

  『它』確信。那個人類再過不久就會到達極限。那就是狩獵開始的瞬間。

  只要有堪稱無窮無盡的力量供給源,我方的敗北是不可──

  ──雜訊。

  『它』的感覺捕捉到某種異常,宛如反彈般將注意力轉向力量供給源──黑色大樹。

  ──發生了某種異常。必須儘速排除才行。

  察知異變的『它』正要前往破界樹時──魔術彈幕相繼直接命中『它』的身體,令它被爆炸火焰給吞沒。

  「擊中了……?」

  至今持續遭到迴避的牽制用大範圍魔術,居然命中默獸了,反而是菲歐驚訝得瞠圓眼睛。

  中了好幾發爆裂火球的默獸身體表面缺損,一隻腳快要斷掉了。而且──

  「師父,我總覺得那隻默獸恢復得很慢?」

  如奇莉葉所言,默獸的再生速度顯著低下。

  「難道是……衛斯理?」

  菲歐早就發覺衛斯理靠近了破界樹。他似乎有什麼對策,是那個對策發揮效果了嗎?默獸的注意力從這邊移開,會是那個原因嗎?

  默獸雖然惱怒地勾起嘴角朝這邊露出敵意,但它冷不防轉身背對這邊,直線飛向了破界樹。

  菲歐建構出魔導公式,朝默獸的行進方向發射出巨大火球散彈,先發制人。

  默獸的頭部轉向菲歐。混雜著煩躁的敵意從正面而來,但菲歐毫不退縮。

  「──你休想過去。」

  一向溫和的她,難得露出充滿戰意的眼神瞪著默獸。

  「你的對手,是我。」

  魔術劍破壞了破界樹宛如礦石的組織,劍身有一半埋進了樹幹。

  衛斯理從魔導紋章吸收遍在魔力,接著透過靈體注入魔術劍。

  劍身上雕刻的刻印有著轉換魔力的性質。魔力化為波動,注入在破界樹內部流動的污染魔力。

  劈啪──!電光迸發,破界樹內污染魔力的光芒在明滅閃動。

  腳下傳來宛如地震的振動。那是破界樹對異物在體內肆虐而產生的排斥反應嗎?

  構成大樹的組織開始瓦解,到處出現了剝落的碎片。

  ──有效。屠默獸的聖劍確實讓破界樹逐漸崩壞。

  但還不夠。雖然有效果,但這棵大樹非比尋常的巨大,作用尚未擴及大樹全體。

  (問題是……我的身體能否撐到這棵大得荒唐的樹完全消滅。)

  從魔導紋章流入的魔力在一再操勞而逐漸混濁的靈體內奔騰激盪。

  這個狀態就像是大河的激流強行流進小溪。全身靈體彷佛隨時會像裝太多水的皮囊那樣爆開──很難說這種想像只是妄想。

  至今都靠靈體強化藥撐過來了,但藥效現在也沒了。況且這裡是在默獸的肚子內。和遍在魔力混在一起吸進體內的高濃度瘴氣,逐漸污染衛斯理的靈體。

  如果這樣下去,將會對靈體留下嚴重的後遺症,到時候別說是英雄的弟子,甚至連當一介魔術師都不可能了吧。而那意謂著衛斯理將真正斷送他的夢想。

  (──那又怎樣!)

  衛斯理咬著牙提高注入魔術劍的魔力密度。

  「只要現在撐住就好……!即使成為最後也無所謂!」

  ──承認吧。我是凡人。

  那個凡人可是想要打倒有可能毀滅世界的窮兇惡極默獸。

  既然如此──拿這條命當作奇蹟的代價算便宜的了。

  從劍身撬開的樹幹裂縫,噴出的污染魔力包裹了衛斯理全身。

  「唔!呃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密度高到肉眼可見的污染魔力,簡直像是全身泡在強酸之中的痛楚,在灼燒全身的神經。衛斯理的靈體因為藥的副作用降低了對瘴氣的抵抗力,一轉眼就遭到了侵蝕。

  轉瞬之間,甚至連肉體都受到了影響,從指尖的細胞開始壞死。

  超越想像的劇痛使他快要失去意識。

  手差點放開劍柄──

  「……唔,還不行,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衛斯理更加用力,劍身完全沒入樹幹。

  這已經是在互相賭氣了。在吸收的魔力壓從內側造成的疼痛,加上瘴氣從外側的侵蝕夾攻下,到底是衛斯理會先承受不住而倒下,還是破界樹會先崩壞呢?

  「〈默示錄之獸〉……我要讓你們知道一件事──」

  衛斯理吸氣。

  「我──很固執!!」

  畢竟,不管別人說什麼,衛斯理都不肯放棄成為英雄,最終甚至來到了這裡。

  (如果不嫌棄我的命,就送給你……所以!)

  「你就在這裡……凋零吧──────────!」

  破裂聲響起,破界樹的中心部分出現裂痕。

  破界樹的外皮陸續剝落。

  默獸發出咆哮。破界樹的狀態明顯令默獸感到焦急。

  (衛斯理正在努力……!)

  雖然不曉得衛斯理是用了什麼方法,但他不見得處於安全狀態。得儘快消滅這個敵人才行。

  「《燒盡一切吧•斷罪劫火》!」

  足以讓鋼鐵像糖果般熔化的超高溫火柱,拖著熱浪朝默獸筆直前進。

  默獸沒有採取迴避行動,它用右手接下火焰強行偏移火柱的軌道。它的右手從肩膀以下炭化崩解。

  「居然犧牲右手!?」

  默獸沒讓手臂再生,它直接打開了胸部裝甲。從中出現的半球狀器官已經發出彷佛要灼傷眼睛的強烈紅光。

  「糟了……!」

  半球射出灼熱熱線展開無差別放射。數十道熱線沒有目標似地在大地胡亂肆虐。每一道熱線的威力雖遠不及匯聚時的一擊。但周圍還有負傷不能動的傭兵。

  「《擊退吧•聖光盾》!」

  菲歐情急之下構築了防禦的魔導公式。變出的巨大光盾將熱線彈開擴散。光盾另一邊有好幾道爆炸火焰噴出,形成火幕阻礙視線。

  有一瞬間追丟了默獸的位置。隨後,從眼角餘光看到默獸劃破漫天沙塵飛走的身影。默獸筆直飛向破界樹──衛斯理所在的方向。

  「不行……!」

  菲歐發出焦躁呼喊的同時,帶著紅光的少女宛如射出的箭矢般,飛馳穿過菲歐的旁邊。

  『它』筆直地飛向參天大樹。

  不如意的狀況令『它』愈來愈煩躁。

  視如草芥置之不理的微小存在,竟然威脅到自己。

  憤怒和焦急導致『它』疏於注意。

  該警戒的是反覆炮擊的敵人和試圖從內側破壞破界樹的敵人──『它』以為就這樣而已。

  突然間,『它』的背部受到衝擊。插進損傷部位的異物貫穿了身體。將『它』的巨大身軀打落在地。

  插在默獸背上的是巨大的劍,刃寬兩公尺,長超過十公尺。

  和默獸的巨大身軀相稱的劍,將它刺穿釘在地面。

  「可別無視我。」

  奇莉葉站在劍的柄頭,左右指尖建構著魔導公式。

  「休想通過這裡。妨礙那傢伙的人,由我來妨礙──這就是我為自己決定的角色任務。」

  魔導公式煉製出劍,奇莉葉抓起劍朝默獸投擲。

  投擲出的劍接連刺進默獸的背部。

  默獸發出悽厲的慘叫,它用僅剩的左手抓住大地試圖爬起。巨劍在默獸體內刺得更深,卻一點一點被拔出地面。

  「你差不多該安分…………唔!?」

  視野邊緣閃過宛如鞭子般甩動的默獸尾巴。

  奇莉葉在跳開的同時交叉雙劍防禦,但尾巴的橫掃,輕易地將奇莉葉整個人彈飛了。

  身上依然插著從大地拔出的劍的『它』,站起來靠向破界樹。

  『它』在破界樹根部缺損的樹幹內部,發現了敵人拿劍插進破界樹的身影。

  『它』伸出手。只要指尖構得到就夠了。只需要稍微使力,毫無防備的敵人就會變形扁掉。

  手伸進了破界樹的破洞,即將要抓住敵人,就差一瞬間──某樣東西飛來命中『它』的側頭部。釋放出的青白色閃光,將默獸打飛到一旁。

  頭被削掉一塊的默獸側身倒下,札克望著這幅景象放下長槍。

  「……這是最後的魔力結晶。滋味如何?混帳東西。」

  札克叼著從懷裡取出的菸用火柴點菸。

  品嘗著讓舌頭髮麻的苦味,札克眯起眼睛望著破界樹。

  「雖然不曉得能不能活得像你一樣啦……總之,我代替你報一箭之仇了──團長。」

  札克吐出細細的煙後,將菸握在手中捏爛。

  「跟他拚了,衛斯理……」

  他呼喚了和自己走上不同道路的少年名字。

  頭部受損的默獸停住不動的時間頂多只有幾秒。默獸將剩下最低限度的再生能力集中到頭部,好不容易再度動起來。

  然而──那幾秒正是區分出兩者趨勢的幾秒。

  突然間,默獸腳下升起了光芒,那光芒纏住了默獸。將默獸的巨大身軀層層捆綁的是光之鎖鏈。光之鎖鏈綁住了它的手和尾巴,將默獸束縛在地。

  默獸想要甩開束縛而掙扎,但光之鎖鏈紋風不動。

  「──你打算去哪裡?」

  話語聲從默獸和大樹間傳來。

  銀髮。尖耳。凜然難犯的眼神。

  「我說過了,休想過去。」

  她的手往旁邊揮後,默獸頭上就出現了巨大的五重魔導公式,足以完全容納默獸的巨大身軀。不僅如此,默獸周圍更出現了無數大大小小的魔導公式,並從四面八方包圍了默獸。

  那是魔導公式的牢籠。

  「保留即將發動的魔導公式,再同時啟動──雖然我沒辦法像衛斯理那樣,施展合成魔導公式的高等技術……但只要有英雄之力,至少能夠模仿一些。」

  默獸無路可逃。周圍無數的魔導公式同時開始旋轉。

  過剩的魔力在默獸周圍迸出青白色的火花。

  『嗚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默獸大叫。在那聲音中包含的感情,會是恐懼嗎?

  菲歐朝天高舉右手。

  「結束了。」

  菲歐彈了個響指。

  包圍默獸的無數魔導公式,同時連鎖啟動。

  《破界樹伊爾明蘇爾》繼續崩壞。

  彷佛是最後的掙扎,魔力和瘴氣的奔流想要吞噬彼此,互相侵蝕。

  少年在雷花齊放的力量奔流中心燃燒生命。

  透過衛斯理的靈體注入劍身的高壓魔力,導致他的肉體和靈體再也承受不住,兩者都以秒為單位逐漸崩壞。宛如雷光般迸發的餘波重擊著衛斯理,使他的皮膚裂開噴出鮮血。僵硬的手指好像快要被自己的握力折斷了。

  啪嘰一聲,頭蓋骨內側響起宛如爆開的聲音,衛斯理的左眼傳來劇烈疼痛。

  「唔……!」

  明明睜開了眼睛,卻有一半看不見,視神經受損了嗎?

  儘管如此,衛斯理依然不放開劍,他硬是將劍插得更深。

  「差不多該……給我粉碎了吧────────────────!」

  釋放的波動擊退逆流的瘴氣後,衝上了破界樹的中心部分,並且撕裂樹幹──

  菲歐的魔術發動了。

  龐大的魔力經由化為牢籠的魔導公式匯聚起來,凝聚而成的力量奔流將默獸的身體分解成細灰。

  默獸粉身碎骨的同時,發出了最後的叫喊──但那也被光柱吞沒而消失。

  溢出的光形成柱子貫穿天空,衝散了雲朵。

  與此同時,漆黑的大樹出現裂痕,從內側溢出光芒。

  最後,大樹像是承受不住光芒造成的內壓般──破碎了。

  宛如尖銳鈴聲般的破碎聲,傳遍了荒野的天空。

  那是和陰森相反的美麗音色。

  裂成兩半的破界樹分解成更細的碎片,化作砂礫隨風而散。

  這就是《破界樹伊爾明蘇爾》之死。

  那幅光景就連數公里外的主力部隊也能夠確認。

  「破界樹……碎掉了。」

  索妮雅愣怔地低語,她破顏微笑。

  「他們……辦到了!」

  索妮雅確信他們最終達成了使命。

  士兵發出歡呼。

  殘存的〈默示錄之獸〉只剩一點點。不用花多少時間就能夠殲滅了吧。

  「衛斯理……真的辦到了……」

  當他自告奮勇要代替英雄時,真是令人覺得太亂來了。

  但是,就因為能夠達成亂來或魯莽之舉,才是英雄。既然如此,衛斯理已經不是英雄候補,也不是偽證的英雄。

  士兵們紛紛高呼衛斯理的名字。

  ──英雄這個稱號並不是由某人賦予的東西。配得上這個稱號的人,自然就會受到稱頌。

  所以──這一定是新英雄的名字刻在歷史的瞬間吧。

  2

  「……理……衛斯理!」

  有人在呼喊著。

  衛斯理髮覺對方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後,沉在黑暗底部的意識便循著聲音的路標,緩慢地浮上。

  他微微睜開眼睛,半模糊的眼前看得見美麗的銀髮少女身影。看樣子,自己似乎枕著對方的大腿。

  少女似乎總算安心了,她彷佛放鬆般露出微笑。

  「太好了……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醒來了……要不要緊?」

  衛斯理回溯記憶。

  (啊啊……對喔。我打倒破界樹後,就這麼失去意識……)

  自己都不禁露出苦笑,感嘆自己的糗樣,直到最後都和正牌的英雄相去甚遠。

  「……敵人呢?」

  「全部打倒了。主力部隊的戰鬥也告一個段落了,很快就會過來接我們。」

  「……是嗎?」

  衛斯理安心地吐了口氣。

  好幾次以為沒救了,也差點被絕望吞噬。

  但是──似乎總算得以延續未來了。

  衛斯理大口嘆氣。

  「真是的……老師真的是搶盡最後鋒頭……哪像我,根本沒多大貢獻……」

  「沒這回事。」

  菲歐輕柔地微笑,她伸出手指撫摸衛斯理的臉頰。

  「因為有衛斯理在才能贏。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老師太抬舉我了。」

  假如衛斯理當時沒有達成任務,菲歐也會使出最後殺手鐧解決吧。但要是發生那種情況,菲歐或許真的會從世界上消失。

  菲歐撫摸自己臉頰的手指,很冰很舒服。

  (啊啊……這個觸感,真的是久違了──)

  這個人像現在這樣,在這個世界微笑。

  (唯有這件事,是我可以引以為傲的吧。)

  就在衛斯理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睡意突然來襲。

  「餵──菲歐、衛斯理!」

  「啊,是索妮雅大人。有人來接我們了喔,衛斯理。」

  菲歐的聲音彷佛隔著一層紗般,聽起來很遙遠。

  全身都失去力氣了。

  但是,那股虛脫感也令人心曠神怡──

  衛斯理順從睡魔,閉上了眼睛。

  菲歐揮手通知索妮雅自己的位置,同時對衛斯理傾訴:

  「衛斯理──活在這個世界上,非常的嚴酷且痛苦。今後想必也會有許多難過的事,或是悲傷的離別。雖然我不認為可以輕易克服……但如果有衛斯理的幫助,一定會船到橋頭自然直的……你是不是又會生氣地說我太樂觀呢?」

  菲歐露出苦笑。

  「可是──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覺得那樣的世界也不壞。所以,雖然是這麼靠不住的師父──你今後也願意繼續當我的學生嗎?」

  菲歐俯視著衛斯理,歪頭疑惑。

  「衛斯理,你睡著了嗎?」

  衛斯理──沒有回應。

  「──衛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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