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亡夢的魔術師 第四章 歡迎光臨大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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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離愛爾彌亞市,同時也遠離了席莉亞故鄉的我們,繼續踏上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的旅程。

  由於現在剛好到了日落時分,因此我們正忙著進行露營的準備作業。

  在愛爾彌亞,除了裝備以外,我們也從尤米斯家借用了各種道具。

  其中包括驅趕魔物及偵測生物的結界道具,所以如今再也不必為了守夜,飲用簡就跟懲罰遊戲沒兩樣的法吉草飮料。

  「那個……主人。」

  「嗯哼?什麼事?」

  「啊 ?算了,沒什麼。」

  「這樣啊。」

  米娜莉絲彷佛有話要說,卻閉口不語。

  近來發生這種對話的次數愈來愈多。理由我很清楚。因為我沒有交代自己與葛蓮的關係, 不對,正確來說是我從未提起蕾緹西亞的事。

  縱使不是全部,但擁有我部分記憶的米娜莉絲她們,大概都知道葛連 —— 或者該說是關於蕾緹西亞的零碎信息,然而我們共享的終究是跟復仇相關的憤怒記憶。

  畢竟基本上還有那傢伙的事,我猜她們應該都已經接收到一定程度的情報,不過我與蕾緹西亞之間的大部分記憶,都是在這個世界愉快歡度的。

  換句話說,關於這方面的記憶,幾乎都沒傳達給她們吧。

  她們沒有特地隱藏自己的感受,所以大概也知道蕾緹西亞對我而言是相當重要的人。此外,她們兩個雖然是復仇的共犯,但卻也都是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因此我很清楚她們種對別人的戀愛話題興致勃勃,像我家的妹妹就是個最佳案例。

  米娜莉絲與席莉亞基本上都是很純真的乖女孩,自然會對於該不該打聽我與蕾緹西亞的往事而感到猶豫不決——畢竟在第一次人生中,我與她大概完全沒機會結合。儘管如此,那些記憶中確實也藏著一些情報,若能先了解,對今後復仇行動必有幫助。結果這種種原因,造成我與米娜莉絲之間愈來愈常發生這種欲言又止的對話情形。

  我之所以明知原因卻隻字不提,是因為羞澀總是會搶先一步湧上心頭,導致我遲遲不敢主動打開這個話題。別說我是個膽小鬼,畢竟要我面對面說喜歡……不對,應該說是敘述我跟心儀對象的邂逅過程,未免也太難為情了吧。而且我跟蕾緹西亞根本沒有確實地進展成情侶或夫婦關係啊。

  更具體而言,她們明明沒有直接開口問我,我卻突然自己提起,這象話嗎?況且我雖然覺得自己與蕾緹西亞是兩情相悅,但也僅止於接吻而已……

  最重要的就是真的很難為情。

  「席莉亞今天想喝熱騰騰的濃湯,如果有加很多很多肉就再好不過了。」

  當我在心裡對著不為人知的對手展開熱烈的自我辯護之際,席莉亞拋出了改變氣氛的話題……但坦白講,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說得也是。難得有此機會,就用剛才獵殺的『終極魔豬』肉熬煮濃湯好了。今天的晚飯包在我身上。」

  「咦?主、主人要下廚嗎?如果您吩咐一聲,我很樂意代勞的。還、還是說,那個……」

  「放心,我不會從你身上搶走主廚的工作,你就別掉眼淚了。我只是想親自做道道料而已。」

  見米娜莉絲的眼眶泛起一絲淚光,我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看樣子米娜莉絲顯然感覺自己做的料理就是身分證明。不過米娜莉絲的料哩本來就很好吃,她要這樣想也是理所應當的。

  我取出鍋子及可攜式爐灶,準備數種蔬菜及水。

  接著化出心劍,將事先切塊放籠袋收藏的『終極魔豬』肉,連同骨頭一起砍斷,丟進鍋里。

  在肉質毫無例外地難吃的魔豬品種當中,這傢伙的肉更是難吃到其他同種無法相比的境界。而且只要一加熱就會變得愈來愈爛,美味徹底流失。

  也許米娜莉絲知道這一點吧,她顯得有點忐忑不安。然而,其實魔豬肉有個秘密,只要連肉帶骨一起剁成塊,加入用提前收成的利可露果釀造的酒一起熬煮,就會轉變成一道風味改頭換面的肉類料理。

  由於米娜莉絲微妙地感到困擾的表情看起來十分有趣,因此我決定等吃完道頓晚贊,再揭秘這個調理手法。

  最後,我再加入數種調味料及方才提到的水果酒。

  「再來只要熬煮到熟就可以了。只不過這道菜跟米娜莉絲做的料理完全沒得比,我感到有些抱歉就是了……好啦,在料理完成之前的這段時間,你們願意聽我說個故唞嗎?是關於蕾緹西亞的事。」

  「這、這個嘛……嗯。」

  兩人雖是顯得有點遲疑,但仍然肯定地點了點頭。

  我不能再拖拖拉拉下去了。儘管一回想起沒能抓住而失卻的那段時光,我的內心到現在依然隱隱作痛,不過若維持這種步調,我又會被那傢伙語帶調侃地說出『你真是個沒用的傢伙耶』來取笑我吧。

  「話雖如此,其實也沒有那麼多內容可以分享給你們。關於那隻叫葛連的火龍之子,它有點像是蕾緹西亞的寵物啦。蕾緹西亞曾說她是在遇見我的不久前撿到它,不過照之前那樣子看來,它似乎尚未跟蕾緹囍相

  遇。」

  坦白說,我所能分享跟葛連有關的情報就只有這件事而已。至於它的具體能力,相信她們都已經在我的記億中看過才對。

  因此,她們兩個渴望得知的,是藏在我心中,我在這個世界所留下的少數美好回憶。

  新的記憶愈是增加,我與蕾緹西亞的記憶就會沾染到愈來愈多雜質。因此,真要談蕾緹西亞的事,便從我們相遇時的事件開讓起好了。

  像這樣的日子,必然最適合用來描述那件事。

  「我與蕾緹西亞的相遇,也是發生在像今天這樣晴朗的一天即將結束之時。那是我來到這個個世界快要滿一年的時期,當時我在位於帝國北部與獸國國境分水嶺附近的偏僻地區,那個時期的我,只擁有以這個世界的

  標準來說,應該算快要接近A級冒險者平均水平。 雖然有一、兩招必殺技,老實說還是缺乏能夠在這世界暢行無阻的力量,所以我便決定隱藏身份,設法積累實力。」

  先攻略完王都附近的地下城,接著在愛爾彌亞市擊退大量不死者。

  緊接著,我得到帝王的協助,利用設置於帝國境內的傳說級古代遺物『轉移門』大幅省略旅程,跑遍世界各地的地下城。

  而那個時期的我,無從發泄累積已久的思鄉情懷與各種不安之情,佯裝出毫無感傷之情的日常生活也已到達極限。滿心只想拂去那些念頭的我,無可救藥地感到焦躁不已,展開了十分 亂來的行動。

  我回想當時種種,攬拌咕嚕作響的鍋子,並繼續述說接下來的事。

  「當初的我,對於置身在這個世界的事實感到無比痛苦。腦海中更是不斷浮現出『為什麼是我』的念頭。只是,對勇者的身分感到雀躍,以及希望能夠守護當時還認定是重要同伴兼好友的隊友們,與在這個世界結識

  之人的心意,倒也是真的。」

  不過呢……我回想起當時體驗到的感覺,繼續說道:

  「那份心意的確並非謊言,然而光靠那份心意,掩藏自己內心真正感受,也漸漸無法欺騙自己了。當時,我被召喚到這裡已經屆滿一年,單憑打電玩遊戲的感覺,以及毫無理由的希望,漸漸無法助我克制內心的不

  安。」

  我在電玩遊戲、漫畫和小說當中,看過好幾個前往異世界展開冒險之旅的主角。

  但也正因為熟悉這類情節設定,才導致我只能把這裡當作是電玩遊戲的世界。不對,正確來說,應該是我試圖將這世界認定是電玩世界才對。

  因為電玩世界有確實可以通關的方法。

  縱使被吹捧成勇者或救世主之類的角色,我也不曉得究竟何時才能重返我的世界。其實只要好好思考一下就知道。即便被稱作魔族或魔王,只要觀察國家的對應方式,就可以清楚理解到,對方的實際上就是一個國

  家。

  只率領少數幾人,就想擊垮一個國家以及該國的國王。

  在原本的世界根本不可能成功,就連小孩也知道這個道理。

  我覺得自己簡直像是一隻獨自被關在蟲籠裡頭的蟬。

  時間愈是流逝,我就愈覺得自己的人生彷佛被人關起來,把我榨個精光,因此當時我只滿心焦慮地渴求著,能夠助我逃離這個牢籠的力量。

  讓我什麼都不用想、讓我什麼都不必察覺、讓我免於墜入絕望深淵。

  讓我的心靈不致崩潰,得以撐到重返地球的那一天為止。

  我的潛意識衷心渴望這個世界就是電玩遊戲。

  這是我能力所及的最大限度抵抗。

  可是,度過整整一年的時光後,我被迫體認到這裡並不是電玩世界

  。

  在殺人或被殺都很理所當然的氣氛中,我只顧著磨練自己的戰鬥技術,因此自然無法永遠保持著玩電玩遊戲的感覺。

  「總而言之,當時的我只想變得更強。儘快變強、打敗魔王,回我的世界去。所以,那一天我也是利用晚上離開隊伍,獨自一人外出狩獵魔物。」

  一抵達城鎮就鍛練體魄,在旅途中滿心希望有魔物出現,一進入地下城就展開戰鬥,等隊伍成員入睡就獨自一人外出狩獵。

  削減休息時間。

  削減用餐時間。

  削減睡眠時間。

  拿變得強壯的體魄作為藉口,我把合乎人類正常生活的舉止精簡至最小限度,過著反覆投入上述行動的每一個日子。明明看見有人感到困擾就無法視若無睹,但事後卻又會對自己由於樂於助人而浪費的寶貴時間感到

  焦慮。

  那是一段在我自己心中,各種想法逐漸變得相互矛盾的時光。

  是一段以勇者身分幫助他人,以及為了增強實力而不斷削除自我概念的時光。

  「就在那時,地面幾乎可說是毫無預兆地出現一個大洞,害我一路摔至地底。那是一座尚末被人發現,彷佛以捉弄他人為樂的惡劣地下城。我與蕾緹西亞就是在那時候相遇的。」

  對我而言,那必是這個世界真正揭開序幕的一天。

  也就是這個分歧點,讓我確認我不會逐漸被這個世界所扼殺,產生了自己確實活在這個世界的想法。

  「席莉亞,你現在身上穿的那套服裝名叫『和服』。在我的世界中,那是我祖國的民族服裝喔 。」

  「這套服裝嗎?」席莉亞輕輕晃動服裝的衣袖。

  「沒錯。我初次見到蕾緹西亞時,她也身穿一襲和服,細節雖然有所差異,不過卻跟你的十分相似。那一幕令我吃驚地睜大雙眼。因為當時我根本還不曉得,和服在這個世界已經如此普及啊。」

  我憶起跟那傢伙,也就是跟蕾緹西亞初次相遇的那一天,感受到有股暖流及欣羨的痛楚掠過心海,努力保持冷靜,開始描述。

  ☆

  擊殺擊殺擊殺。

  『嘎嚕啊!?』『噗喀!?』『呱啊啊啊啊!』

  「嘖,翠綠之力寄宿吾身。『療愈之綠』!」

  我揮動心劍,砍殺直撲而來的魔物集團,靠掛在腰際的【翠綠晶劍】治療身上多到不容忽視的傷口。

  (這樣太慢了,速度必須更快一點……)

  「呼、呼、呼…… 」

  我一次又一次地撕裂、貫穿、砍斷魔物的軀體。

  這種事就跟一般電玩相同,只是擊殺敵人賺取經驗值的單調作業。跟我在放學後呼朋引伴 一起玩的電玩遊戲沒什麼兩樣。反正只要把等級練高,這具勇者的身體也會跟著轉變成匪夷所思的怪物。

  所以,哪怕只是多殺一隻魔物,我也想儘量賺取更多經驗值。

  就是因為揮劍速度太慢、臂力不夠強、身體反應速度不夠快,才導致我遲遲無法回原本的世界…….

  「吼啊啊啊 !? 」

  「嗚啊 !? 唔,去你的」

  腦子裡的雜念太多了。

  我藉由左肩頭被撕咬的痛楚激動自己,再度提升集中力面對戰鬥。

  我一手繞到背後,掄劍砍斷緊咬我不放的狂暴魔犬,等到魔犬鬆開嘴巴,自我的肩頭滑落,我立刻一腳踹開它的屍體。

  「 汪!!」 「 嘎嚕 ! 」

  「呼,這樣還不夠。我得變得更強,否則無法回去……寄宿吾身吧,守護森林的翠綠光膜!『療愈之綠』。」

  周遭是團團包圍地瞪視著我的魔物集團。

  我透過較長的詠唱節省魔力,運用【翠綠晶劍】對身上被咬的傷口進行基本的治療。

  「爸、媽、小舞。我絕對會設法回去,請你們等著。」

  我一口氣喝光自圓袋取出的MP藥水,再用HP藥水淋在細小傷口上,等待著傷口的痊癒和體力的恢復。

  順手拋開空瓶的我,再度對眼前這群魔物發動突擊。

  我殲滅了狂暴魔犬集團,用長袍附帶的『清潔』魔法將回濺血漬沖乾淨,並確認自己的狀態。

  「等級才到125而已嗎……」

  自從等級上升後,某種程度的攻擊就無法對我造成傷害。

  加上最大HP值以及休息時的體力回復速度也跟著變快,因此就算像這樣天天利用三更半夜外出狩獵魔物,我的體力也依然撐得住。

  HP似乎是比我所想像還要複雜的數值,除了會隨著受傷或中毒而削減之外,體力消耗過度或生病也會造成HP減少。

  這恐怕並非意味著『就算挨了這麼多傷害也不要緊』的數值,而是用來顯示類似生命力的綜合求生能力吧。

  「休息時間的平均回復量又增加了,我就再稍微提升狩獵的步調好了。」

  當我喝著法吉草煎煮的熱茶確認狀態時,發現回復量有所增加。

  服用藥水的回覆速度本就緩慢,也不是一口氣服用大量藥水就能提高療效。因此偶爾也得正常休息,等待體能自然恢復,不過照這樣子看來,我就算減少休息時間,更進一步提高修煉速度也沒關係。反正在戰鬥中,

  藥水的效果有助我持續恢復體能。

  (感到有點疲憊了。)

  我的等級在這個世界堪稱一流高手。但即便如此,這世上仍有其他實力與我旗鼓相常的強者,而也正因為這種等級無法擊敗聖,我才會被召喚至此。

  站起身的我嘆了口大氣,從腦海中摒除『我究竟得練到何時才行啊?』這個很有可能無限的念頭。

  我可沒那種閒功夫思考再怎麼想也沒有答案的事情。只有變得更強,是我現在應當優先花費時間的首要任務。

  「我得趕緊找下一頭魔物……哇,這是!?」

  就在這一瞬間,地面突然冒出一個大洞。真的是完全吻合這種描述一般,地面裂了開來。

  儘管我連忙伸長手,無奈這個洞太過龐大,我連指尖都構不著附近的綠色植物。

  「嗚、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在品嘗到滯空時間無限延伸、宛如時光瞬間停止般的感覺後,我完全無法抵抗胃部往喉頭直竄的飄浮感,就這麼被吸入黑暗的地底深淵。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 !)

  耳邊傳來破空聲。

  思緒一片混亂的我竭盡所能地在半空中調整姿勢,以免雙腳先落地。

  在下墜的遙遠前方可以看見地面。然而混亂至極的思緒根本想不出更有益的點子。

  就帶著非比尋常的下墜勁勢,讓雙腳與地面接觸了。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彷佛能形成『轟隆 ! ! 』字眼的強烈衝擊,造成我全身麻痹。

  我反射性地抬頭察看自己墜落的這座洞穴,發現入口位在極遙遠的上方。

  高度足以讓我回想起原本那個世界的高樓大廈。

  而且那個洞口彷佛有生命似地逐漸縮小。

  直到最後,洞口如同一開始就不存在似地徹底消失不見,沒留下任何痕跡。

  「餵……這要我怎麼辦啊?」

  面對這出乎意料之外的遭遇,我只能動也不動地茫然呆坐在原地。

  等到心情比較冷靜一點之後,我環視周遭一圈,發現這是一間顯然並非自然形成的四方形白色房間。只有正面及左右兩側共計三個出口。

  明明遍尋不見光源,室內卻毫不昏暗,全身感受到的氣氛皆表明此地有異。

  「這裡……是地下城嗎?」

  我簡短地嘀咕了一聲。

  緊緊纏附於肌膚表面的魔力觸感,確實是地下城特有的魔力反應。而且這一帶照里說應該沒有任何地下城,可見這是一座尚未被發現的地下城。我也太倒霉了吧。

  「只不過,我的身體當真變得跟怪物沒兩樣了啊。」

  我轉動手腕,確認身體有沒有什麼異狀,提高警覺邁步前進。

  再怎麼說,我也剛玩了一次沒綁安全繩的高空彈跳。若以原先那個世界的常識判斷,那可是會在瞬間變成一幅馬賽克圖案的墜落距離。可是我非但沒有骨折,甚至連淤青扭傷都沒有。

  「等到我能回原本的世界時,大概會變成比現在更誇張的怪物吧……我得小心一點。」

  假如到時確定帶著這股力量回歸的話,哪怕只是不小心展現出一點力量,都勢必會引發軒然大波,我才不想那樣。

  「咦喔!?」

  我忽然聽聞喀咚一聲,地板宛如左右對開的門扉,冒出一個橫跨整條通道的坑

  洞。但跟剛才不一樣的是,由於我明白此地為地下城而提高警覺,因此得以在坑洞出現的前夕抽身往後跳開,成功躲避了這個陷阱。

  「不是這邊嗎……」

  看見坑洞在我跳開後就立刻閉合,我只好沿著原路折返回原本那間房間,再挑另一條通道前進。

  「嘖,這條也錯了嗎?」

  可是,連我第二次選的路線也設有陷阱。這次我也同樣在陷阱出現的前夕跳開,因此並未造成實際傷害,可是當我一跳開,陷阱也再度閉合。我也只能無奈地再沿著原路折返,轉往剩下的最後一條通道。我懷著不祥預感往前推進……

  「該死的,這算什麼啊?」

  不詳的預感成真了。

  我小心翼翼地跨出一步,腳邊又伴隨著喀咚聲響冒出一個大洞。

  不僅突然招待我進場,還在所有通道都設下巨大陷阱。這一定是一款垃圾遊戲。

  「只不過憑我現在的身手,只要助跑應該就能跨越吧。」

  陷阱的寬度大約十公尺左右。

  換成在原本的世界,若跳得過就不單只是打破世界紀錄而已了,但對現在的我來說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我才不會傻傻地掉進這個陷阱。看我的 ! 」

  我猛然自陷講前方縱身一躍,眼看自己就快要飛越陷阱上方,我卻在半空中撞上不明物

  「咕 ! 」

  (牆壁!?難不成這是一幅畫!?)

  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態又害我喪失從容心態。

  (總之我得趕緊踩著這面無形牆離開…… )

  「什麼 ! ?」

  我還來不及反應,好像有人已事先預料到我的行動,只見我的頭上憑空冒出一隻蒼蠅拍, 朝我直劈而下。

  「孔……」

  這個時機再怎麼想都避無可避,我只能極端不甘地懷著無處發泄的怒氣放聲大吼 :

  「真人版孔明 ! 」

  中了這個據傳是某著名電玩遊戲之中的傳奇陷阱『孔明陷阱』,我湧上一股有點奇妙感動,再度墜入地底深淵。

  「可、惡 …… 。去你的 ! 」

  我開口咒罵自己插下去又被自己收回的FLAG,化出心劍刺向牆壁,試圖發卯減速的效火。

  「該死,給我停下來啊 ! 」

  心劍喀喀作響地刨削石牆表面,總算是成功讓下墜速度逐漸變慢。

  為了制止自己繼續往下掉,我更使勁地緊握心劍刺入石壁。

  經由方才頭一次掉入陷阱的體驗,已讓我確認到只要能讓速度減緩到某種程度,非但不會受傷,甚至一點都不痛。

  就這層意義而言,我其實沒有堅持著完全靜止狀態的必要,可我現在就想爭一口氣,不想輕易認輸。

  「唔,總算勉強停住了嗎?」

  最後,在我即將抵達這個高度比一開始那次還低的陷阱底部前夕,終於成功讓下墜速度歸零。

  當我懸掛在半空中,一手緊抓著已約有十幾公分的劍刃深陷石牆的心劍,低頭俯瞰下方之時……

  「咦,怎麼回事?你是誰?」

  耳邊響起的嗓音令我完全無法做出反應。

  低頭看去,底下有一名頂著一頭比紅色更加深邃的艷紅秀髮,一雙比黑珍珠更為光彩奪目的漆黑眼瞳,搭配嬌小身材及白皙肌膚的少女。

  兼具美麗及稚氣兩種特質的少女,給人一種比小孩成熟但又不到成人的印象。

  坦白講,她是個非常可愛的美少女。假如這是個沒有紛爭的和平世界,我搞不好會對她一見鍾情。

  愛蕾希雅及尤米斯固然也是美少女及美女,不過若論及偏好的話,只能說這名少女最合我的胄口。

  而這名少女坐在地面上,不斷攪拌看似在熬煮某種湯料理的鍋子。

  【 這裡有一個插圖 ! ! ! 】

  只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她的容貌美醜都不是重點。

  少女身上所穿的,是我在這個世界從未曾見過的服裝。

  那是在我原本的世界,日本的傳統民族服裝 •『和服』。

  那襲以黑色為基調,讓她一頭紅髮顯得更加亮麗的和服,表面織有數隻白鳥圖案。

  看起來並非只是單純的和服,遮蓋雙腳的裙襬偏短,只蓋住她雙膝以上的大腿部位。與其說是和服,倒不如形容為和式洋裝比較正確。

  即便如此,那仍是我在這個世界首度目擊的『日式』風格。

  思念不已的家鄉風貌,彷佛給了我一記當頭棒喝。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你的目標該不會是這鍋料理吧 !? 假如是的話,妾身絕饒不了你 !這鍋料理是屬於妾身的,快離開吧。」

  「 嗯 !?」

  這名一度露出詫異神情的少女放下用來攪拌湯鍋的木棒,瞬間凝聚魔力,豎起手掌對準我發射火球。

  火球速度飛快地自我耳邊呼嘯而過,命中我背後的陷阱內牆。

  看來她似乎只是打算嚇唬我,因此這一擊並未夾帶足以對我造成重傷的威力。

  自背後的爆炸強風吹動,致使原本刺穿岩壁的【起始心劍】應聲鬆脫。

  「要掉下……」

  「 啊,笨蛋,不准往這裡掉啊 ! 」

  我看見那名少女再次對我豎起手掌。

  「可惡,我哪能一再任你宰割 ! 」

  又是火球嗎?還是這回要換成水、風或土系魔法嗎?

  無論是什麼都沒差,我只管全力還擊就好。

  「阿勒 ?」

  誰知她使用的居然是不帶上述特徵的魔法。

  其性質多半是風吧,只見一層巨蛋狀的防護壁,像是籠罩住在我下方的少女一般,憑空出現在我眼前。

  我感受不到這層防護罩帶有任何攻擊意圖,恐怕真的只是用來防止我往她那邊墜落的魔法吧。

  而且只要我不採取任何行動,把自己交託給這層防護罩的話,搞不好就能順利著陸。

  雖然對精密到難以想像是情急之下展開的魔法控制感到瞠目結舌,但遺憾的是,我也很清楚自己已經阻止不了即將直劈而下的手臂勁勢。

  「這、被砍破了……」

  (唉,那個,真的非常抱歉。)

  少女似乎也對那層風膜被我砍破一事感到詫異,我清楚看見她臉上浮現出伴隨著驚愕的僵硬表情。我看著她的臉,在重力牽引下應聲落地,剛好掉在了熱騰騰的湯鍋上。

  「好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咣當一聲,湯鍋被我撞翻,鍋里的不明黏稠物也正巧淋中我的右臂。

  我連忙從道具袋裡取出裝滿清水的皮袋沖洗右臂,緊接著再打開HP藥水倒在傷處治療燙。

  「啊、啊啊啊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熬煮到比較像樣了……」少女用雙手加膝蓋著地,在打翻的湯鍋前面呈現出 ORZ 的沮喪姿勢。

  「啊,呃,那個……」

  少女散發的悲愴感,令我無言以對。

  我環視周遭,發現這是個構造跟我方才墜落的頭一間房間十分相近的地方。不同處在於房間的一角有個類似天然湧泉飲用區的場所,以及另一個堆滿了發出微妙異臭,看似是料理的不明物體殘骸的神秘區域。

  總覺得光是這樣瞄一眼後,我大概就理解狀況了。為了維護少女的名譽,請容我絕口不提關於她剛剛那道自詡像樣的料理真面目 ……

  總之這個時候先道歉才對。

  「對不……」

  「你幹了什麼好事啊,你這蠢蛋 ! 」

  本來準備低頭致歉的我,當場挨了 一記有點像由上往下揮擊的右鉤拳。

  這一拳顯然並未包含『手下留情』的意義在內。

  算了,總之相信如此一來,這名少女應該也會感到心滿意足才對。

  我本來是如此心想……

  「好痛啊,你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耶。算了,總之這樣就算扯平……啊!好痛 ! 」

  「怎麼可能算扯平 !你這個平臉男 ! 」趁我放鬆戒心之際,她這回又針對我另一邊的臉頰補了一記耳光。

  「你、你這傢伙,我都刻意低聲下氣了,你居然給我得寸進尺……所以說……」

  「少嘍嗦啦,你這死禿頭 ! 」

  喀的一聲,這次除了一記由下往上猛揮的上鉤拳,還附贈一連串毫無事實依據的咒罵。

  我聽到腦海的某個角落,彷佛傳出一陣用來捆綁持續膨脹之情緒的繩索突然斷裂的聲音。

  例如目前這種情況、各種疲勞感、看見和服而回想

  起原本世界的事情、還有莫名被召喚至異世界的理由、明明趕時間,卻有一大堆如同模板情節的麻煩事找上門、無法返回原先的世界的自己、弱小的自己。

  也許被少女毆打只是再單純不過的契機,可是彷佛污泥一般持續淤積至今的情緒,卻宛如遭人縱火點燃似地炸開,完全超越容忍極限。

  「我才不是禿頭,你這蠢女人 ! 」

  我最後留下的一絲理性所完成的工作,就是恪守「不準直接動手毆打女性〗,因此我瞬間施展的【紙扇重羽劍】,狠狠掃向眼前這名女子的腦袋。

  「好、好痛,這是什麼!?」

  紙扇雖然發出非常響亮的聲音,但只要沒注入魔力,這就只是一把普通紙扇造制的心劍, 所以也不會對她造成任何傷害。

  【紙扇重羽劍】是一把一旦注入魔力,便可直接將魔力構成的非生物打回去,或晏使其當場煙消霧散的心劍,但幾乎不具能夠直接傷害對手的攻擊力。

  換句話說,我可以在絲毫不受良心譴責的狀況下,用盡全力揮擊這把紙扇。

  「不過就是一頓飯嘛,更何況那鍋東西再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常料理啊,反正就只是跟旁邊那堆殘渣一模一樣吧,你這個紅頭女 ! 」

  「好痛、好痛啊……你、你這傢伙 !居然說妾身那鍋料理是廚餘 !? 而且你膽敢侮辱母大人遺傳的頭髮 ! 」

  「我講的都只是事實好嗎?你這矮冬瓜 !雖然不曉得那是什麼,但我比較好奇到底該怎麼做才能煮出那種料理看起來黏噠噠的,而且還不斷冒泡,就連色彩也是莫名奇妙的五顏六色,根本就不是給人吃的食物吧 ?更

  何況你的頭髮明明是紅色沒錯吧 ?」

  「你剛剛的口氣充滿惡意!況且妾身不是矮冬瓜,只是擁有恰到好處的可愛身高罷了,你的眼睛瞎了嗎 ?就是這種身材造就了妾身之美啦,蠢材 ! 」

  「 哈 ?用『妾身之美』來形容自己 ?真好笑。再怎麼自我感覺良好也該有個限度吧 ?嘻嘻,嘻嘻嘻嘻。」

  「 你、說、什、麼 ……?饒不了你,絕對饒不了你,就算你哭著求饒也不原諒 ! ! ! ! 」

  感受到對方開始精煉魔力,我立刻往後跳開一步並嚴陣以待。考慮到方才的狀況,她應該會瞬間就發動魔法攻擊我才對。可是,這次她發動魔法的時間卻比剛剛費時。話雖如此,實際上也只是從原本的零點幾秒,延

  長為兩秒左右才發動就是了。

  可是,這回她所發動的魔法,卻跟我想像的攻擊魔法截然不同。

  咻的一聲,少女自我眼前消失,不對,應該說是紅頭女孩已移動到離我有一小段距離的位置。

  「短距離轉移 ! 」

  她將大吃一驚的我留在原地,逕自高舉掌心對著頭頂,讓五顆球狀系的魔法在頭上待命。

  好厲害的魔法控制能力。

  (水系、土系、另外一顆是暗系,長得像椰子的那顆是植物屬性嗎最後那頼紅灰相間的斑紋色球狀魔法又是什麼東西 ! ? )

  「喂,等等 ! ! 」

  「才不要,妾身說過絕對饒不了你 ! 」

  如此大叫的少女讓放下手臂。

  五顆球體頓時往四方散開,挾著球狀系魔法不該具備的速度,而且還以複雜的曲線運動朝我直逼而來。

  像剛剛那樣在瞬間發動,而且還一次運使多種不同屬性的魔力,其中更包含了不含六大元素的特殊屬性魔力。在我認識的人物當中,就連身懷頂尖技術的尤米斯也辦不到。

  「 嘖 ! 」

  在確認難以全數迴避,我開始動起就算硬吞其中一顆魔法球攻擊,也要設法還以顏色的念頭。

  受到控制的魔法,以及看著我面露得意笑容的紅頭女孩那張臉,全都在我的視野之中。

  (看起來最沒威脅性的就是那顆長得像椰子的魔法。水、土及暗系那三顆躲開就好,至於剩下那顆屬性不詳的魔法球嘛……)

  「直接打回去接招吧 ! 」

  注入魔力的紙扇表面轉變成帶有金屬質感的黯淡色彩,我透過由左到右橫揮紙扇的要領,將最後那顆真相不明的魔法敲打回去。

  「什麼 ! ? 居然把魔法打回來……簡、簡直亂七八糟……唔哇 ! ? 」

  「咕!嘿嘿,被自己的魔法擊中的感覺怎麼樣啊 ? 」

  幾乎就在我躲過三顆魔法球,並將屬性不詳的魔法打回去的同一時間,自不同方向逼近的椰子狀魔法也直接命中了我,椰子應聲裂開,裡頭飽含的不明液體隨之灑落在我身上。

  而我敲回去的強勁平飛球也精準地直擊了紅頭女孩。看樣子那門魔法的真面目是煙系魔法 ,一命中目標便當場擴散 ,形成一陣淡紅色的煙霧籠罩住紅頭女孩。

  可是,我卻立刻喪失了確認她後續狀況的從容心態。

  「好、好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全身癢得要命啊啊啊啊 ! !! 」

  「好、好刺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的眼睛啊啊啊啊啊啊鼻子、黏膜都好難受啊 ! 」

  好癢好癢好癢好癢 !

  彷佛全身都遭到蚊子叮咬似地感覺又痛又癢。

  另一方面,從煙霧裡頭爬出來的紅頭女孩則是淚流滿面。

  「喔喔喔喔喔喔、你、你你你,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 」

  「哼、哼,認輸了吧、那是漆樹的樹汁,皮膚一旦接觸到樹汁,起碼就得癢一個小時啊啊啊啊,好刺痛啊啊啊啊,皮膚刺痛得要命啊啊啊啊啊 ! ! ! 」

  她雖露出一臉得意洋洋的笑容,試圖發表勝利宣言之類的台詞,可是眼淚不斷奪眶而出的模樣,再加上紅通通的鼻頭,簡直毫無魄力可言,整個人最後甚至再度縮成一團。

  「一、一小時,這種狀態會持續一小時 ?」

  這個令人絕望的回答害我差點昏倒,而要是能夠就此失去意識也就算了,只可惜又痛又療的感覺令我想昏倒都做不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好刺痛啊啊啊啊觀啊啊 ! 」

  我們當場躺在地板上來回打滾,度過了這段有如身陷地獄般的痛苦時光。

  「呼、呼、啊啊啊啊啊啊啊,總覺得全身上下還有好多地方還是癢得要命。」

  「呼、呼、唔唔唔唔,眼睛、鼻子依然刺痛不已啊。淚水一樣流個不停啊……」

  在那之後過沒多久,看見紅頭女孩跳進位於房間一角的天然湧泉,我也隨後跟著跳進池中。

  我花了點時間拼命撈水清洗全身,接著連滾帶爬地離開湧泉,在池畔擺出前臂緊貼地面的匍匐姿勢。

  在我旁邊的紅頭女孩也呈現出相同姿態。

  「你、你這個紅頭髮的,竟然使用那麼毒辣的手段。」

  「哼、哼,活該啦啊啊啊啊。」

  「淚眼汪汪的還講什麼大話啊 ?你的鼻音都還沒消退嘛。嗚嗚,可惡,全身癢死了啊 ! 」

  儘管我就算觀察自己的皮膚,並沒有發現起疹子之類的症狀,可是卻仍擺脫不掉隱隱作痛的微妙感覺。

  魔法耐性值愈高,魔法威力或效果的遞減率也會隨著攀升。

  換句話說,這傢伙最起碼也是跟我不相上下的怪物級高手。

  光是擁有六大元素以外的屬性魔法便已極端罕見,她卻身懷數種不同屬性的魔法,而且光是現階段所能確認的情報,她獨自一人就能駕馭火、風、水、土、暗、植物及煙等七種不同屬性魔法

  倘若再加上不屬於屬性魔法的轉移魔法,那就共計八種屬性。

  我轉眼望向紅頭女孩,只見她身上的魔法效果似乎也尚未完全消退,整個人坐在地上,不斷猛眨顯得有些紅腫的雙眼,本來還在滴水的服裝則早已被她用魔法烘乾。

  至於我,則是改成盤坐姿勢輕輕拍打胸口衣領,儘可能加快服裝的乾燥速度。反正裝備了『乾燥』魔法效果,就算置之不理,大概過沒多久就會變干吧。儘管在那之前會覺得有些不太舒服,但也還不到無法忍受的地步。

  (話又說話來,我已經多久沒跟人進行過這種像小學生的搞笑對罵了呢?)

  深刻體認到,將堆積於心中的情緖傾吐乾淨,是十分正確的表現。在經過一番發泄後,自己確實感到有點神清氣爽。

  仔細想想,以往獨自一人時,我都過著只是不顧一切追求力量的生活。

  不安等負面情緖明明有如污泥一樣緩緩淤積,我甚至沒時間、也沒多餘心居,將這些情緒換成牢騷話一吐為快。

  有種仿佛窺視已久地呼吸到新鮮空氣般的感覺。

  「幹嘛,別目不

  轉睛地盯著妾身看啦,你這死變態 ! 」

  「誰是變態啊,你這個陰險紅頭女 ! 」

  「你、你居然說妾身陰險 ! 」

  「你當然陰險 !幸好有把其中一顆魔法球打回去給你,否則我除了無法抵抗地全身發癢以外,早就連帶被那顆催淚瓦斯彈擊中了吧 !你根本就是惡魔嘛 ! 」

  「少嘍嗦啦 !禿頭禿頭禿頭禿頭 ! 」

  「就跟你說我不是秀頭 !你沒看見我頭髮那麼茂密 ?是不是你那兩顆眼珠是擺設嗎 ?」

  「祝你頭髮早日掉光光 ! 」

  「這未免也太過分了吧 ! ? 你果然很陰險 ! 」

  反正她還是一樣討人厭,所以我完全沒有對她表達感謝的義務。

  然而現在更重要的是,我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喂,讓我問一個問題就好。」

  「才不要。」

  紅頭女孩逕自將臉撇向一旁。

  「你是小鬼嗎 ?」

  「你在說誰啊 ! ! 」

  「嗚喔 !不要隨便施展魔法啦,很危險耶 。 」

  我連忙後仰上半身避開火球。儘管還是對她的快攻魔法感到嘖嘖稱奇,但她似乎也不是真的有意想擊中我,這記從我身旁呼嘯而過的火球毫無速度及威力,在命中另一側的牆壁後,便噗滋一聲消散無蹤。

  「唉,沒辦法了。」

  要讓小鬼乖乖聽話的手段多得很。

  用講的講不聽,那就設法讓她的身體乖乖聽話。從實際面而言便是針對胃部下手。

  反正我肚子也餓了,最起碼應該也能煮出一道比這傢伙更像樣的料理才對。

  「嗯,你想幹嘛?」

  我當場單膝跪地,從圓袋裡取出我在帝國市場發現的可攜式爐灶與燃料石,生好火再把鍋子擺到爐灶上。

  接著拿小刀處理方才取出的數種蔬菜,加入水中先行開始熬煮。

  「至於肉嘛……有了,就用那個吧。」

  手邊剛好有『終極魔豬』的肉。這種肉若用普通的調理方法,只會超級難吃,可是假如連骨帶肉一同砍斷,並在熬煮時加入用提前收成的利可露果釀造的酒,就能搖身變成一道柔嫩美味的可口料理。

  這是我在王都的那段期間,從有矮人族血統的武器店老爹口中打聽到的秘密配方。

  把肉去皮剁成大塊丟進鍋中。由於骨頭會釋出大量美味精華,因此為了加快骨頭釋放精華的速度,我用注入少許魔力提升強度的小刀連骨帶肉一併切塊。

  將這些材料全都丟進鍋中之後,我便開始加熱熬煮。

  紅頭女孩似乎對開始動手做料理的我感到有些在意,而且也對食材、鍋子裡的狀況、還有切完肉就立刻消失的心劍等事物頗感興趣,但也不知是不敢主動出聲或死要面子,她只頻頻側目瞥視我的方向,並未實際開口找我交談。

  由於她那反應像一隻提高警覺的小動物,看起來十分逗趣,因此我決定趁著攪拌鍋中料理的這段期間暗中觀察。就這樣持續熬煮了將近二十分鐘,香氣緩緩籠罩住周邊一帶之際,紅髮少女偷瞄頻率也隨之提高,並逐漸

  朝我這靠近。

  很想嘗一口的渴望之情明明都已經寫在臉上,但大概是骨氣或自尊心作祟吧,她仍然不改雙手抱膝、將頭瞥向一邊的姿態。

  此時,一陣格外可愛的『咕嚕』聲響徹現場。

  「喵啊!不、不是、不是的 !真的不是啊 ! 」

  「嘆……嘻嘻嘻。」

  看來早已餓壞的身體無視她的尊嚴,高舉白旗宣布投降了。

  她那淚眼汪汪、羞紅雙頰,手捂著肚子驚慌失措的模樣實在太有趣了。

  「你笑什麼啊,就跟你說不是了,妾身肚子一點都不餓 ! 」

  「是是是〜〜」

  我取出木製餐具舀了 一碗熱湯,遞到紅頭女孩面前。

  「干、幹嘛,你以為光靠那種東西就能收買妾身嗎?」

  「我什麼都沒說啊。」

  「但、但是,假如你那個,無論如何都希望妾身吃吃看的話,那妾身倒也不排斥賞個面子給你……」

  「喂,你是眼睛還是耳朵有問題?在跟別人討東西時,應該要說『請給我』才對吧?」

  見她邊吞口水邊伸長手臂,我一把將湯碗高舉至半空中。

  「你 ! ? 唔、唔唔唔,你分明比妾身還要陰險嘛 ! 」

  「不然來交換條件吧。你只要回答我一個問題就好。」

  語畢,我露出霊笑容。

  「額……嗯。」

  看樣子尊嚴與食慾似乎在她心中展開了一場激烈戰鬥,但最後由於腹部發出宛如敗北宣言的咕嚕聲音,她終於認命了。

  這麼淺顯易懂真好。感覺就像是拿著冰淇淋,吸引不知天高地厚的親戚家小孩一樣。

  「知道了知道了,儘管發問吧。但相對的,在地下城當中的這段期間,你得擔任妾身的炊事人員,異議一概不予受理。」

  「……算了,畢竟東西被你煮成那樣實在太可悲了。」

  在我瞥視的目光前方,有一堆堪稱歷史血淚,看起來很像是料理的殘骸。

  很難想像她平常就是吃這種東西度日,而我猜她八成也是和我同樣,基於不明原因獨自來到此地,卻連一頓 像樣的餐點都烹調不出來吧。但要是只能吃那東西果腹的話,那未免也太過悲情。

  「不、不准同情妾身妾、妾身也已經竭盡所能地努力過了!努力過了啊 ! 」

  「好了好了,別大吼大叫了。來,吃吧吃吧,我也要開動嘍 。」 既然要我準備食物,那大概就表示她打算在地下城的這段期間跟我一起行動,那剛才那場模擬戰也已經證明她的實力。

  況且這傢伙本身並未求我救她,感覺她也擁有相當強悍的實力,只是就我的價值觀而言,撇下看起來年紀比自己還小的少女,對精神衛生也只會留下負面影響。

  初次碰面就充滿火藥味,而且我無意表明自己是勇者的事實,所以不必在意他人看法。反正就跟平常會找上門的麻煩事無異。真要說問題的話,就是我不打算秀出自己的王牌給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看,因此在戰鬥時頂多只能使用已經不小心曝光的【紙扇重羽劍】吧。

  由於造型不太像武器又有點醒目,但就能力而言仍是一把泛用性頗高的心劍,因此關於戰鬥也沒必要太過擔心。

  「唔唔唔,為什麼啊,為什麼像妾身這樣的超絕美少女傾盡全力烹調的料理你說難以入喉,這個長得一副倒霉臉的黑頭男人,做的料理卻是如此美味啊?真是太不合理了……」

  「紅頭的,你別若無其事地眨低我喔!你說誰長得一副倒霉臉啊! 」

  原本我打算再接『你也曉得自己做的料理難吃啊』這句吐槽,不過看在紅頭連吃個正常料理都能感動到淚流滿面,可見她先前大概經歷了一段頗為悲慘的飮食生活,看在這份上,姑且放她一馬。

  「妾身要再來一碗。」

  「好快!?」

  紅頭少女轉眼之間便掃光碗裡的食物,而且未經我的許可就馬上從鍋里榜了第二碗肉湯。

  不妙,再這樣下去連我要續碗的份都會提前見底。

  「喂,難道你完全不打算客氣嗎 ?」

  「別說、傻話了,咕嚕咕嚕,妾身明明就藉由交換條件得到這鍋肉湯了 ! 」

  「我又沒說要整鍋都給你 ! 」

  「所以啦,咕嚕,妾身不是把第一碗讓給你了嗎?嗯,這肉果然很好吃呢。」

  「這算哪門子傲慢理論啊 ?還有別邊吃邊講話啦!」

  彷佛瞧不起啞口無言的我,紅頭少女堂而皇之地笑了出來。

  「你在一邊,咕嚕,講什麼夢話啊?食物是所有一切的根本吧?咕嚕,嘆哈。把進食擺在第一位是生命的本能,而弱肉強食則是全世界都通用的原則,放鬆戒心的人口只會不斷失去糧食哦。」

  「你是在講哪個國家的戰場情境啊?」

  「妾身說的是餐桌上的戰爭啦。簡言之就是先搶先贏,當你專注於閒聊的期間,妾身已經可以再多吃一碗肉湯哦。」

  「啊,餵 !你給我住手,那塊肉是我的份 ! 」

  「喵啊 ?你太奸詐了 !還沒吃完就先撈料進自己碗裡,根本就是犯規行為 ! 」

  「你不是說餐桌形同戰場嗎?在戰場上哪還有犯不犯規的問題啊 ?」

  我原本打算邊吃飯邊詢問有關她身上那襲和服的事,如今看來似乎沒那個功夫,我像是受到她牽引,也連忙為了確保自己的份

  而一鼓作氣扒光整碗肉湯。

  「呼,妾身已經很久很久沒吃得這麼滿足了。你還滿有本事的嘛。特別是這肉,明明是肉卻又入口即化。妾身從沒吃過如此可口的肉。吃起來的感覺應該是魔物肉吧。」

  紅頭少女像是發出『噗呼——』的聲音一樣,心滿意足地撫摸著自己的腹部。

  我刻意煮多一點的肉湯轉眼淨空,鍋里的食材被撈得一乾二淨。

  「嗯,這是『終極魔豬』肉。」

  「唔,你又在耍妾身了對不對?終極魔豬不僅多筋,味道也很淡,明明就是最低檔次的魔物肉吧。別以為妾身分辨不出魔物肉就隨口胡說。」

  「是是是,都是我不對啦。」

  我嘻皮笑臉地聳聳肩頭隨便打發她,只見她一臉不滿地皺起眉頭,但我可不打算透露這道肉湯料理的食譜給她, 更何況我本來就沒說錯。

  終極魔豬肉加上用提前收成的利可露果釀造的酒一起熬煮的料理,在王都的武器店老爹好心告訴我的矮人族密傳。

  儘管沒有私藏的理由,可是自從老爹請我吃過一次之後,我可是軟磨硬泡好久才說服老爹透露這個秘傳食譜給我。現在若這麼輕易就透露給她知道,感覺實在有點不甘心,所以我決定保密。

  「倒是你也差不多讓我發問了吧。」

  「哦哦,好像有這麼回事呢,你想問什麼問題 ?」

  「我想問你身上穿的那一套服裝。」

  語畢,我伸手指著紅頭少女。

  只見她輕輕揮手擺動衣袖。

  「這套衣服嗎?妾身還以為你會問『超絕美少女的妾身是什麼人?』或『關於這座地下城』之類的問題呢。」

  「那些問題固然令我在意,但現在就先算了。另外說自己是超絕美少女的發言既可笑又可悲,奉勸你還是改掉比較好。」

  縱使是再怎麼漂亮的美少女,由自己說出口的話,就只會變成一個頭上掛著『殘念』字眼的可憐美少女。

  「什麼嘛,對這種程度的玩笑話還挑語病,真是個小心眼的男人啊。也罷,這套服裝叫 『和服』,很可愛吧?它附有『自動穿脫』、『自動調整尺寸』、『保持體溫』等之類的效果 ……」

  「不不,我想問的並不是裝備能力。而是這套服裝的出處,以及是誰製作的 。」

  假如這個世界有人會製作和服的話,那對方搞不好也跟我一樣,是從原本的世界來到這裡的日本人。

  也有可能是用其他方式——在小說等作品中常見的召喚儀式以外的方法——被傳送至此的『轉移者』或『轉生者』。

  只是,眼前這個對我的經歷一無所知的紅頭少女,似乎聯想到完全不相干的錯誤方向去了。

  「唔,這可是女生的服裝耶!啊,原來你有那方面的興趣啊?除了禿頭還兼特殊癖好,你真是罪孽深重呢。」

  「你為什麼那麼愛講禿頭啊,而且我才沒有男扮女裝的癖好 ! 」

  見紅頭少女對我投射一道反感的眼神,我連忙開口否定。

  「我只是對製作那套和服的人有興趣而已,既不會搶奪也不想擁有,所以別露出那釉看見危險人物的眼神!」

  「妾、妾身認為你也沒有隱瞞的必要喔?做人不要勉強自己比較重要,懂嗎?」

  「喂,你那種大錯特錯的附和一點意義也沒有,給我收回去。再不懂收斂的話,我就不煮飯給你吃了。」

  我額冒青筋怒瞪她一眼,只見紅頭少女回了句「玩笑開過頭了嗎?但你這人還沒耐性耶」一臉遺憾地搖了搖頭。

  啊,真想痛扁她一頓。

  當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化出紙扇心劍打開之際,紅頭少女竟然若無其事地開始說話,彷佛剛才那段話沒發生過。

  言歸正傳,你想知道這件衣服的製作者是誰是吧?可惜很遺憾,妾身也不曉得是誰製作的。妾身只是隨手把收藏於家裡倉庫的這件服裝拿出來穿罷了。」

  「這樣啊……」

  「不過,妾身倒是曾經見過有人在販賣類似的服裝喔。我記得好像是位於獸國某處的集落,有一群雙手格外靈巧的獸人製作過。不過,它們是什麼獸人來著啊?」

  獸人,意思就是並非是轉移者吧。

  「啊,但我聽說在將近兩百年前也有一名勇者被召喚至此,或許和服是那名勇者流傳下來的也說不定。他似乎也是外形和你相近、黑髮黑眼的男子,不對啊,那照理說和服理應在王國,而不是在獸國流傳開來才對吧? 」

  聽到這裡,我才領悟到自己對這個世界的常識一無所知的事實。話說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就只顧著提升實力與打著勇者的身分幫助他人,根本沒有好好觀察過這個世界。

  來到這個世界整整度過了一年,但扣除戰鬥和魔物有關的知識不談,我擁有的其他常識概念,藺直少到令我自己都感到驚訝的地步。

  總而言之,等離開這個鬼地方之後,再找時間請教尤米斯等人好了。

  不對,搞不好曾經游諸國的騎士團長吉多特,比較熟知這方面的信息。

  「光是能知道這些情報就足夠了。原來,是從獸國那邊傳來的嗎……」

  我聽愛蕾希雅說過,獸國吉魯姆斯跟王國剛好相反,絕大多數民眾均奉行獸人至上主義。

  召喚我前來的歐洛雷亞王國與吉魯姆斯獸國,因國策南轅北轍的緣故,導致兩國之間的關係十分險惡。據傳在帝國開國之前,兩國之間的小規模衝突從未中斷。

  也因為這樣,即便我身為勇者,但既然是人族的一份子,便不難想像很有可能會引發各式各樣的問題。身為公主的愛蕾希雅雖然很想設法改變現狀,無奈受到貴族等國內勢力的反弾,使她無法如願以償。

  這次的地下城巡禮也一樣,雖說是在帝國境內,不過好像各路人馬都反對我們一行人前往地下城較為密集的獸國與帝國的國境交界處一帶。

  結果,我們決定請愛蕾希雅留下。

  愛蕾希雅起初之所以跟我們一同踏上冒險之旅,是因為在王都之中也有一群俗稱反王權派的人士,他們的反對運動變得愈來愈活絡所致。

  於是國王判斷,讓公主跟著身經百戰,在歐洛雷亞軍當中堪稱實力首屈一指的騎士團長, 以及有我這個勇者陪同的冒險隊伍同行比較安全,只能說身為公主也真是夠辛苦了。

  幸好愛蕾希雅本身也具備優異的治療師才能,而國王大人也交代希望能透過冒險之旅,讓公主籍以成長,至少不會輕易遇害。

  可是,帶公主前往排斥人族的獸人集結而成的獸國實在太過危險,我們才做出讓公主留下的判斷。

  「也罷,總之就立刻離開這座地下城吧。」

  既然是掉進地洞裡,那總之只要往上走應該就能脫困才對。令我擔心的是,我毫無這座地下城的相關情報,而且既然國家並未掌握詳細信息,就代表在官方認知上,到現在還沒發現且攻略完這座地下城。

  「居然誇口要立刻離開地下城,你還真是充滿自信呢。」

  「有沒有自信並非重點,而是我沒時間在這個鬼地方浪費。」

  要是不能儘快回去跟隊伍會合,我的修行進度就會相對大幅落後。而那也就意味返回地球的時間會遭到延誤。

  我起身重新環視這個房間一圈。

  以我的世界標準為例,這個房間的面積大概相當於兩間教室。

  當我面向有天然湧泉的那面牆壁時,我的右手邊有一條通道,背後則有一座樓梯。

  若想離開地下城的話,應該是要選擇上樓梯才對。即便決定攻略這座地下城,我還是先設法到外面與隊伍會合比較妥當。

  「嗯,好,沿著那條通路往前走,有一間會出現可食用魔物的房間。等經過一段時間後,再麻請你煮飯嘍。妾身吃飽了就想睡,所以打算小睡一下。畢竟待在這裡會導致時間感錯亂啊。建議你也適度休息一下比較好喔。」

  紅頭少女呼啊〜〜地打了個大呵欠後,自道具袋取出一條看似毯子的物品及一個枕頭,隨即翻身橫躺在地。

  她的行動令我頓覺不知所措。

  「嗄?喂,給我等一下,你說要睡覺是什麼意思 ?我現在立刻就想離開這座鬼地下城。不好意思啊,我既沒有那麼多時間留在這裡等你睡醒,也不打算幫你望風……」

  由於她要我擔任炊事人員,因此我才擅自認定她會跟我一同行動,誰知紅頭少女卻大出我意料之外,毫無採取行動的跡象。要我背著她走更是別想。

  「你不用把風,這裡是安全地帶。就算有敵人來襲,只要對方一釋出殺氣或敵意,妾身就會立刻起身應戰。」

  紅頭少女像在說『要走就快走』似地將手伸出毯子外

  ,揮揮手趕我離開。

  聽她這麼說,我再次仔細環視周遭一圈,這才發現房間裡有名叫『安全火把』的地下城特有設置物。儘管原因及理由不得而知,可是在地下城內,舉凡設有這款火把的房間都不會出現魔物,其他房間的魔物也不會主動找上門。

  再加上還有一座天然湧泉,可見這房間確實是一個安全地帶。

  「反正你很快就會再回到這個房間。通道的盡頭是死路,想離開這座地下城就只能選擇從那座樓梯往上走。再來就隨你便了。」

  「嘖,這算什麼?你以為我會遭到魔物追殺而逃回這個房間避難嗎?」

  我有自信不會輕易栽在一般魔物手上。來到這個世界後,我可沒有白白浪費這一年時光。

  甚至努力到最近獵殺一般魔物,已經再也賺不了多少經驗值的地步了。所以我才會這樣不分晝夜地絞盡腦汁,希望能設法賺取更多的經驗值。

  但也因此而害自己被捲入這種受困的事態之中。

  我有種這一年的努力好像遭到取笑的感覺,而不曉得她究竟知不知道我有點生氣,我這句話未獲得任何回應。

  「用不著大吼大叫,待會兒你就知道。」

  「嘖,懶得理你,我要先走一步了。我不會再回到這個鬼地方,所以當炊事人員就到此為止。」

  「哦——去吧去吧。等一下回來記得要比剛才更加用心地烹調下一頓餐點喔。」

  「就跟你說我不會再回來了,你聽不懂嗎 ?」

  我固然沒問她的等級與狀態值,可是按照這名少女的實力來看,應該沒那麼容易發生危險才對。

  遭到她取笑的我,氣沖沖地快步奔上樓梯。

  途中變成螺旋狀的這座階段似乎相當長,我以跨步方式爬了將近兩百階,卻始終看不見出口。

  但這也讓我漸漸恢復冷靜。

  「……搞砸了。我是小鬼嗎?」

  等到獨自一人冷靜下來之後,我內心隨即浮現出『自己是某個時代的易怒青年嗎?』的反省念頭。

  就算再怎麼厲害,哪有人會在地下城當中撇下一個顯然比自己年幼的少女不管啊?而且是基於被瞧不起或覺得火大等理由,再怎麼武斷也該有個限度吧。

  就在我感到有點後悔,思考『折返回去會怎麼樣呢?』這種問題,同時邁步踩向樓梯之際。

  「唔 !? 這 ! ! 」

  伴隨著一陣咔鏘聲響,我原本踩著的階梯突然接二連三地傾斜,整座樓梯瞬間變成一座角度相當陡峭的斜坡。

  我連忙試圖站穩膨步,但這座樓梯不僅原本就是用表面光滑的素材砌成,如今甚至還滲出類似油脂的不明液體。

  當然,我無法駐留在這種摩擦係數超級小的地方,當場重重地摔了 一跤。

  「好痛,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就算想對應這種狀況,也找不到雙手可以抓住的地方;即便取出匕首試圖刺穿地板,也無法刺透布滿黏滑油脂的地板,我整個人速度飛快地從爬到一半的樓梯往下滑落。

  結果就是渾身沾滿近似油脂的不明黏液,硬生生地被甩回短短五分鐘前才剛誇下海口的房間 。

  「好痛啊。」

  在我猛然滑行的前方,莫名出現一面方才離開時明明不存在的突起物,導致我的背部狠狠地撞了上去。

  我摔得暈頭轉向,接著又發現正前方的上空多出一顆起初並不存在的彩球。彩球自行裂成兩半,五彩繽紛的花瓣漫天飛舞。

  在霍然落下的布簾上,則寫著『歡迎光臨托瓦克洛伊大迷宮 ! ! !』這麼一行彷佛嘲笑我的文字。

  「啊,這,唔……」

  「呼與,就第一次而言,你已經爬到滿高的位置了呢,運氣還不錯嘛。」

  紅頭少女出聲對茫然若失的我如此說道:

  「嘿嘿嘿,怎麼啦?你不是說不會再回到這個房間了嗎?嗯?」

  我發出不成言詞的聲音,依然躺在地上的紅頭少女則越過肩膀回頭,給了我一記冷笑。

  「嘻嘻,夸下那麼大的海口,結果立刻折返,真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啊。哎呀,妾身著實甘拜下風呢。嘻嘻嘻。」

  最後她像是再也忍耐不住似地刻意用手捂住嘴角。

  這種惡毒的個性是怎麼一回事?她是惡魔嗎?

  不對,從一開始見面時,她就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魔了

  「你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嗎 ! 」

  「妾身就說了嘛。倒是等妾身下次睡醒時就要吃飯喔。照約定,麻煩你用心準備餐點嘍,炊事人員 〜 」

  輕聳肩頭的紅頭少女,彷佛表示沒她的事一般再度入睡。

  「 什麼、你 ……可惡啊〜〜〜〜 」

  我則只能面紅耳赤地閉口不語。若在此時大聲叫罵,鐵定是最丟人現眼的舉動。

  而我懷著無處發泄的滿腔怒火,暗自在心中發誓。

  (你這傢伙,我總有一天絕對要討回這筆帳!)

  我決定收回方才覺得自己很小孩子氣的反省念頭。面對個性如此惡劣的傢伙,根本沒什麼好客氣的。

  只要被我逮到機會,我絕對要徹底嘲笑她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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