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二十二話 狐妖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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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來一看,眼前有位丰神飄灑的貴人。他不知為何欺到了貓貓身上,手抓著她的衣襟。

  「這……這是……」

  貓貓冷眼回望著壬氏,只見他講話吞吞吐吐起來,兩手亂揮一通。換作平素的話貓貓會再瞪久一點,但她發現壬氏的臉上纏著白布條。

  「……壬總管,您的臉怎麼了?」

  貓貓一邊整理衣襟一邊問。

  「沒什麼,擦傷罷了。」

  壬氏伸手遮住了它。貓貓變得很不高興。

  「請讓小女子看看。」

  「沒什麼好看的。」

  越是這樣說就越讓人在意。貓貓步步前進逼近壬氏,壬氏一路後退。

  貓貓將壬氏逼到牆邊,緩緩伸出了手。

  「……」

  堪稱至寶的容顏,右頰有道斜劃的傷痕。那皮開肉綻的傷口,用線縫了起來。

  縫得太草率了,最好儘早重新處置。如果可以,貓貓很想現在立刻重新縫過。但貓貓的手由於過度疲勞而在發抖。

  「總管親自出馬了?」

  「總不能只有孤一人隔岸觀火吧。」

  「總管大可以這麼做,以您的身分就該如此。」

  貓貓有些煩燥地說。

  「還請總管不要自己往危險的地方跑。壬總管您要是受傷,倒楣的可是您身邊的人。」

  聽貓貓如此說,壬氏一邊抓頭一邊露出了苦笑。

  「是啊,真對不起馬閃。別看高順那樣,拳頭揍起人來可是挺痛的。」

  說著,壬氏笨手笨腳地重新纏起白布條。貓貓從壬氏手中把它搶過來。

  「孤本來是無意受傷的。」

  「誰喜歡受傷了?」

  「都是因為接受了奇怪的請求。」

  壬氏的睫毛下垂。黑曜石一般的眼瞳里,有的是滿滿的憂愁。

  「……你跟樓蘭的感情很好嗎?」

  壬氏忽然向貓貓問了。

  「算是不錯。」

  「你們是朋友嗎?」

  「小女子不太清楚。」

  是真的不太清楚。

  貓貓認為她們應該是類似朋友的關係,至少貓貓是這麼覺得。但對方是怎麼想的就不太清楚了。跟小蘭還有樓蘭……不,跟子翠混在一起聊天還滿愉快的。

  「因為她實在是個難以捉摸的人。」

  「……孤也有同感。」

  壬氏的神情變得更加悲痛。

  「還沒能弄清楚,就結束了。」

  貓貓不會連這句話的意思都不懂。

  「這樣啊。」

  她早就知道會這樣了。那時子翠離開房間時,向貓貓託付了一件事,然後有所覺悟地離去了。

  貓貓能做的,只有完成她託付的事──

  「壬總管不妨休息一下吧?」

  「嗯,孤困得很。」

  壬氏的臉色很差,身體狀況恐怕比遭人劫持的貓貓更糟。眼睛底下可以看見淡淡的黑眼圈,嘴唇也乾燥無光澤。

  壬氏應該速速回自己的馬車去睡覺,但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躺到了貓貓方才睡覺的獸皮上。

  貓貓的臉顯而易見地歪扭起來。

  「請壬總管不要在這裡睡覺。」

  「有何不可?孤倦了。」

  「還問有何不可……」

  貓貓看看四周。馬車裡有五個布包,全都是子字一族的小孩。

  「此處犯忌諱。」

  「……這孤明白。」

  「那麼──」

  貓貓還沒說完就被他抓住手腕一拉。抓住她的手非常冰涼。

  兩人面對面地躺到了重疊的獸皮上。

  「既然這樣,那你怎麼會待在這裡?」

  「小女子對孩童還是有點惻隱之心的。」

  貓貓說出了事先想好的藉口。

  「真是如此嗎?孤倒是感到有點兒不解。」

  壬氏維持著臥姿,稍稍偏了偏頭。

  「你的藥學師父不是囑咐過你不許碰屍體嗎?」

  (竟然還給我記得!)

  貓貓差點沒把整張臉皺成一團。

  「孤不認為這樣的你,會長時間待在這種地方。」

  淨會在一些奇怪的地方發揮直覺。

  貓貓動腦思考如何才能逃離定睛注視自己的雙眸。

  就在她維持著這種僵硬狀態時,壬氏的手伸了過來,抓住貓貓的衣襟一掀。

  「孤才要問呢,你這是怎麼了?」

  壬氏皺著眉頭說。

  掀開衣襟露出的肌膚,有著一塊瘀青。那是被神美用團扇打出的傷痕。

  雖然多少有些羞赧,但貓貓決定淡然解決此事。

  「遇到了個爛人。」

  「……你被欺侮了?」

  聲音聽起來很冰冷。

  「是個女子。」

  貓貓仔細補上一句。

  這個男的就愛管別人的貞操問題。

  手指沿著瘀痕滑過,讓貓貓忍不住抖了一下。

  「應該不會留下傷疤吧。」

  「這點小瘀傷很快就散了。」

  觸碰肌膚的指尖觸感讓貓貓覺得尷尬,但她越是後退,壬氏就越是把手伸來。貓貓終於受不了了,坐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襟。

  「別留下傷疤了。」

  「小女子可以將這句話原封不動還給您嗎?」

  貓貓這句話讓壬氏破顏而笑。

  「孤是男子,不成問題。」

  「壬總管已經凌駕於性別之上了。」

  「孤管不著。」

  「那么小女子也管不著。假如一道傷疤就能讓自己沒了價值,那沒了就算了。」

  「你剛才不是還拿這事把孤念了半天嗎?」

  壬氏繼續躺著,不放開貓貓的手腕。直到方才都還莫名冰涼的手,慢慢變得溫熱了些。

  「孤是留下一道傷疤就會失去價值的男子嗎?」

  壬氏問道,抓住貓貓手腕的手加重了力道。

  「孤是只靠一張臉的紙老虎嗎?」

  對於這個詢問,貓貓自然而然地搖了搖頭。

  「毋寧說再留點傷疤或許會更好。」

  貓貓不禁說出了真心話。

  壬氏貌美過度,會讓觀者心思迷亂。外人都太專注於壬氏的外貌了,貓貓認為他的本質並不如外貌這般華美,應該更誠懇實在才是。

  而只有身旁的少數幾人,才了解他的此種秉性。

  貓貓呼一口氣,然後微微綻唇而笑。

  「總管現在比以前英挺多了不是?」

  霎時間,她看到壬氏抿緊了嘴唇。他又是莫名心神不定地左顧右盼,又是眼睛一閉一睜,又是搖頭。

  「總管怎麼了?」

  貓貓一問之下,壬氏用空著的手抓了抓後頸。

  「……本來看周遭狀況如此,想忍忍的。」

  「忍忍?覺得困的話就快離開這……」

  貓貓原本想說「快離開這兒去好好睡一覺」,把他趕出去。

  然而,貓貓本以為他是在忍著不睡,但手腕又被拉了一把。

  貓貓與壬氏面對面地坐到獸皮上,雙手上臂被他的手緊緊扣住。

  「剛才看到那傷痕,孤本以為能保持平常心。」

  壬氏維持著尷尬的表情,一點一點慢慢靠近貓貓。溫熱的氣息落在貓貓臉上。

  「但該說是出乎意料嗎,不如說比預期中能接受。」

  「啊?」

  無意間,貓貓回想了一下。之前似乎也發生過同樣的狀況,而且不覺得現在這姿勢有些猥褻嗎?貓貓背後抵著馬車的柱子,無處可逃。

  「壬總管,勸您還是睡個覺吧?」

  「孤還行。」

  這個男的眼窩都凹陷了,還在說什麼?

  「壬總管,小女子為您重縫傷口。我這就去給您開止痛藥。」

  「不過兩刻鐘罷了,孤可以忍。」

  「什麼事情兩刻鐘?」

  壬氏無視於貓貓的詢問。可能是累過頭了,目光活像野狗。

  (這可不妙。)

  貓貓想扭動身體,但對方力氣比她大。

  壬氏的臉越逼越近,就在雙方鼻尖快要碰著時……

  只聽見喀噠一聲。

  壬氏嚇得跳了起來。

  「怎……怎麼回事?」

  聲響來自讓那些孩子躺著的地方。

  「!」

  貓貓沒錯過這天賜良機,推開壬氏之後,靠近發出聲響的地方。

  她替包在襁褓里的每個孩子一個個把脈。

  (不對,不對。)

  就在貓貓摸到第三個孩子時……

  「……!」

  小嘴略微動了一動。

  脈象很弱,但有在怦咚怦咚地跳動。

  『這些孩子若是蟲子的話,就能度過冬天了。』

  她想起子翠說過的話。

  鳴聲如鈴的蟲子,母蟲會將公蟲生吞活剝,然後自己也死去。只有孩子能度過冬天活下去。

  子翠將自己的家族比喻為蟲子。

  而且,子翠給了貓貓另一個線索。

  有時候,它在異邦會用作秘術的藥方。

  作為一度致人於死,又使人復生的藥。

  一度致人於死需用毒藥,但其毒性會隨著時間散去。據說當毒性消散時,一度已死之人有時可以復生。

  難怪翠苓會教導貓貓返魂藥的知識,這或許也是子翠的巧計。

  「孩子還活著嗎?」

  壬氏就在她背後。

  但貓貓沒那閒工夫理他。摩娑孩子的身體,設法讓孩子成功復生比較要緊。

  子翠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會把貓貓帶來。

  貓貓不知道壬氏會拿復生的孩子怎麼樣,但她沒那閒工夫找藉口。

  「壬總管,熱水,請準備熱水,還有可以暖身子的東西!衣服也好食物也好。」

  「……一度已死之人,是吧。」

  壬氏吃吃笑著。

  「被擺了一道啊,簡直像是被狐妖給迷惑了。」

  「壬總管!」

  壬氏念念有詞的不知在說什麼,但貓貓才管不著。她橫眉豎目地嚷嚷。

  「好,知道了。」

  總覺得壬氏說話的聲調似乎有些開朗,表情看起來比剛才溫和許多,但也顯得有些遺憾。

  貓貓一心只顧著幫助接連恢復呼吸的孩子們復生。壬氏把毛毯與熱水桶拿來,於離開之際在她耳邊呢喃:

  「下次再繼續,好嗎?」

  「啊──好好好。」

  忙翻天的貓貓沒多想,只回了這麼一句話後,就埋頭照顧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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