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04 禍不單行
身上披著的破爛運動衫，隨風飄搖。
刺穿了莉莉腦袋的劍握於他的右手，將失去意識的她捆綁起來的鎖鏈持於他的左手，臉上則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
他是已經死去的水島美穗的青梅竹馬，我雖然聽說過他把水島美穗和加藤留在小山屋裡去追趕向東邊進發的【第一次遠征隊】的逸聞，但像這樣面對面還是頭一次。
【好了，走吧。美穗姐】
在河川的另一側，高屋抱起被束縛住的莉莉說道。
天真無邪的少年說話很是溫柔。
在轉移之前，他在原來的世界想必也是這樣和水島美穗說話的吧。可這份溫柔如眼下的局面是如此格格不入，甚至令人產生了是在舔舐溫暖肌膚的印象。
莉莉正是因為高屋本人的攻擊失去意識的。
這樣下去莉莉會被帶走。思考到這裡的瞬間，我奔了出去。
【等……】
【別來礙事】
高屋語氣一轉，冰冷道。
他望向我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怨念般的感情。我背脊一寒。在異世界摸打滾爬至今所培養起來的生存本能想起了警鐘。
【姐姐就還給我了】
高屋手中的寶劍綻放出光輝。
雖然沒有出現魔法陣，但是強大的魔力氣息切膚可知。正打算飛奔過去的我反射性停下了腳步。與此同時，高屋腳邊的地面升了起來。
【魔法道具……！？】
大量的沙土從河對岸鋪天蓋地向我們沖了過來。
裹挾著溪流的水，沙土的重量愈發沉重。現在這個位置。躲不了——
【——主人！】
就在我將被逼近的砂石吞沒的千鈞一髮之際，灰色的長髮飄入我的視野。
【洛絲！？】
洛絲拖著負傷的身軀，挺身擋到了我的前方。
她架起盾牌，正面抵住了衝鋒而來的砂石。
【唔……】
持平和崩潰不過一瞬。短促的叫聲被爆炸音一掩而過。
洛絲的身體被撞飛了。下個瞬間，我們所在的河岸就被大量的沙土給淹沒了。
【唔，咕！？】
因為洛絲的介入，蜂擁而來的砂石攻勢微減。然而，涌過來的量哪怕只考慮其質量都是莫大的威脅。不一會兒，我的視野上下顛倒。分不清上下左右。
我屏住呼吸力圖不讓自己失去意識，用力咬緊了牙關。
【唔哦！？】
不意之間，左手被用力地拉了過去。差點以為關節都要脫臼了，但多虧了這我的身體得以脫離沙流。在眼花繚亂的風景里，我看到左手手背上的艾莎莉娜正纏著近處的樹木。把我身體拖出來的是她。
【唔咕】
我連姿勢都調整不好，就這麼難看地摔到了地面上。我無視身體的疼痛，儘可能迅速地站起了身。我吐掉嘴裡的沙土，拔出劍——。
【……？】
自己害怕的追擊並沒有到來。
反而，連高屋的樣子都已經找不見了。
【……！難道說！？】
我從現在的位置連忙趕回原本的河岸處。
河岸的地面被整個掀起，樣貌大變。
但高屋不在那裡。
……被他抓住的莉莉，也不見了。
【可惡，讓他得逞了！】
剛才的魔法攻擊並沒有多大威力。
只是讓細碎的砂石大範圍地飛散罷了，除了我們所在的那一小處河岸之外，並沒有什麼大的損害。然而，高屋卻連一點追擊都沒有。
是我看錯了意圖。
看他毫無躊躇的攻擊，興許是想著若是能順手把我解決了自然是好，但他終究不是為此而來的。實際上，若是高屋有那個念頭，他甚至能全滅我們。而他卻沒這麼做，也就是說他一切以自己的目的為優先。
目的。
莉莉，被帶走了。
【……】
我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血液。
好似發熱，好似冰冷的不安定感覺湧上全身。
讓我回過神的是加藤的叫聲。
【真島前輩】
轉過頭，只見坐在地上的加藤正被飯野抱著。
她似乎沒怎麼受到剛才沙土流的影響。看她顫抖著雙腿站起身的模樣，應該是沒受傷。
【請問沒事嗎？】
【啊、是啊。我沒事。加藤你看起來也沒事的樣子】
【是的。飯野保護了我】
【飯野？】
我的視線望了過去，飯野卻毫無反應。
似乎還因為未曾料想過的高野的出現和攻擊處在茫然自失的狀態。
剛才高屋無視飯野的存在發動了攻擊。在飯野看來，高屋也同樣是探索隊的一員，是自己人。肯定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會有被攻擊的一天。
但就算是這麼混亂的狀態，仍舊保護了加藤，著實值得欽佩。
高屋的魔法是衝著我來的。飯野雖說處在攻擊範圍內，但並沒有受到直接的攻擊。靠【韋馱天】的力量，就是腳受點傷，要保護不過一個非戰鬥人員，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洛絲情急之下把我推給了飯野……】
加藤的手握在胸前，仰頭望著我。
【……那個洛絲，居然？】
◆ ◆ ◆
我在距離河岸稍遠的地方找到了洛絲。
她被土砂埋了大半，我只得把她挖出來。
加藤用河川的水洗了一塊小布，手腳靈活地為洛絲擦拭滿身的泥土。
洛絲仰躺在地上老老實實地一動不動。
或者說她也只能老實待著了吧。
鋪在被整個掀起的地面上的裙子下空蕩蕩的一片。
洛絲失去了她的下半身。
本來就受到了飯野的攻擊，還這麼胡來。腰部以下的部分完全被折斷，不知道被埋在什麼地方。
【……無顏以對，主人】
【沒。你做得很好了】
洛絲不惜大破仍舊挺身而出。因此我也沒受什麼重傷。
【但是，要奪回姐姐大人的話……】
【……】
為了奪回莉莉，必須找到高屋的所在之地，追上去，勢必要和他戰鬥。
只是找到他的話還好說。我們之間是有心靈感應連接的。雖說離得太遠會失去效果，但至少現在還是能夠知道莉莉的方位的。
問題在於追上去又能怎麼樣。逃的這麼幹脆，說明高屋沒有要交戰的意思。哪怕他還帶著莉莉，要追上一位全力逃亡的作弊者可不容易。
再加上就是追到了，要救出莉莉也只能和高屋一戰。
然而，接二連三的襲擊耗光了我們這邊的戰力。
葛貝拉、紫蘭、菖蒲和惠都走散了，洛絲大破了。加藤不算戰力。能戰鬥的，只有我和艾莎莉娜。不管怎麼考慮都不足以從強化了戰鬥能力的戰士高屋手上奪回莉莉。
【該怎麼辦……】
再這樣下去，就找不到莉莉了。過度的焦躁感讓我幾欲嘔吐。
【說到底，為什麼高屋會在這裡……】
【關於這個，主人】
就在我煩惱呻吟的時候，洛絲出聲說道。
【有一件事情讓我很是在意。方才飯野小姐說的話】
【飯野的？】
……說起來，洛絲在莉莉出現之前似乎想說什麼來著。
【她說【希望能夠帶她到山道的入口】。【只要到那裡，就能用留在那裡的馬匹回去了】】
【啊啊。是說過。怎麼了？】
【就算集體行動會減慢速度，我們離開樹海之後道瑟拉達附近的住宿也花了近2周的時間。快馬加鞭的話需要4天。飯野小姐說她只用2天就跑到了。……那為什麼，會有馬留在山道的入口？】
我猛然醒悟轉過頭去。
坐在地上的飯野抬起了頭。面色僵硬。
我三兩步走近過去。
【……這是怎麼回事】
我抓起她的胸襟，拉到眼前瞪著她問道。
【我、我是騎馬換乘過來的啦】
被我拎起身，膝蓋撐地的飯野因為勉強的動作導致腳上的傷作痛，眼角有些抽搐。
【我從艾貝努斯要塞回來，途中路過瑟拉達了。因為路伊斯讓我這麼過來所以……】
【從那裡開始，就是騎馬的。……是因為高屋也在一起吧？】
飯野點點頭。
【在我去艾貝努斯要塞和頭領談話的時候，高屋君已經離開要塞了。我和他合流是在瑟拉達。我和高屋
君一起到了這裡，然後在山道入口分開了。在路上的集落為了打聽事情人手是越多越好，但是都已經到了這裡只要追上就行了……】
剛才，聽飯野來這裡的經過，在驚異於她速度的同時也感覺這行程時間很富餘。
但是，考慮到飯野的性格，理應用最快的速度就過來了。
而她沒這麼做是為了配合高屋的腳步。
在我理解了狀況呆然的時候，飯野說道。
【高屋君，居然會做這種誘拐一樣的事情……肯定是什麼地方誤會了】
【……誤會？你也被高屋的攻擊波及到了吧？】
【這個……但是，他真的是個很勤勉的人，是個好人】
飯野稍稍地搖著頭。但態度顯得很無力。
【他一個人趕到要塞的時候，身心俱疲，慘不忍睹。說白了，他在戰士里也不算強。獨自一人穿過那麼大一片森林，心理上肯定不堪重負。精神上的負擔很重，考慮到怪物的襲擊晚上肯定也睡不好。體力不支，集中力跟不上，自然也會受傷。更何況高屋君還急著趕路……】
【……】
【但是，高屋君還是趕到了要塞。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救救美穗姐】。說【自己的事情先別管了，快點去救姐姐】……就像是夢囈一樣一直在說】
飯野當時見到的高屋的模樣，我似乎能夠在腦海里鮮明地描繪出來。
他為了救水島美穗真的是拼勁了全力。全然不顧自身安危，一心只希望自己戀慕的青梅竹馬能夠得救而苦苦掙扎。且不論結果如何悲慘，他的行為堪稱高尚。
然而，這不意味著我同意飯野說的【所以他會發動襲擊肯定是什麼誤解】。
聽完她的話，我反而能夠理解為什麼高屋為襲擊過來了。
【他真的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
【這根本稱不上是理由吧】
【誒？】
被我抓著胸襟拉倒眼前的飯野眨巴著眼。
【你以為世界上的惡人都是出於喜歡主動弄髒自己雙手的嗎？】
世上的人本都是善人，只是因為一些突發事變使得惡人混了進去而已。
如果真是如此，那該有多輕鬆。
可現實並沒有這麼單純。絕對的惡根本就不存在。如果真的有，那其存在本身幾乎就是一種奇蹟。不管是怎樣的人，只要換個環境，就有可能卑鄙而卑劣。
比如說，把據點逼上毀滅道路的作弊能力者們。我絕對不會原諒他們，但我並不認為他們是純粹的惡人。他們除了擁有不該有的力量以外，只是群普通的人類罷了。讓他們走上歪道的是那份力量。
又或者，與之相反，弱小也有可能會使人誤入歧途。就像是另一位怪物使工藤陸那樣……。
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下要貫徹正確，太過困難了。
高屋，大概，也是一樣。
既然他如此思慕著水島美穗，那我反而能夠理解他這次的行動了。
【高屋，只是想要找回自己的青梅竹馬吧】
正確的說是【認為自己已經找到了】。
那是莉莉。不是水島美穗。
……糟透了。
越是執著的意志，在注意到失敗的時候產生的失望和憤怒就越是巨大。當他注意到自己搶回來的人不是水島美穗而是莉莉的時候，他到底會把莉莉……不吉利的想像紛至沓來，我光是想著都感覺自己的身體從內到外冷了個透心涼。
【至少你能夠先把他的事情說出來的話……】
飯野嚇得一顫。
她是察覺到我哀怨語氣中的暴力了吧。
只要她想，揮揮手就能把我這種貨色解決了，但她此刻就像是普通的少女那樣對我產生了恐懼。
注意到這點的我沸騰的感情一部分冷靜了下來。
【……可惡】
要在這裡揍不做抵抗的飯野是很容易。肯定也很痛快。
但是，這毫無意義。
就算我這麼做，莉莉也不會回來。
也不會得到能夠讓她回來所必須的力量。
而且，飯野不是我的協助者也不是我的同伴。反而在剛才還是刀戟相見的敵人。就算她剛才是故意隱瞞不說我也沒理由以此去責備她。
而且，就算知道了高屋的存在，能不能採取措施也是個問題。
怎麼能夠肆意遷怒他人。
要冷靜。
【……我有事情要問你】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之後向飯野問道。
【高屋拿著的劍和鎖鏈。那些是魔法道具嗎？】
我壓抑著自己感情的聲音無機質到令我都不覺得這是自己的聲音。
【嗯、嗯】
飯野似乎是以為我要揍她而閉上了雙眼，聽到我的話怯怯地睜開了眼。
【知道具體是個怎樣的東西嗎？】
【劍、劍是名字叫【崩地之刃】的寶劍。是能夠不斷製造土柱的魔法道具，威力和第三階梯差不多。是艾貝努斯要塞提供給探索隊的，帝國里最高級的武器之一】
【最高級？】
我對最高級才第三階梯這點感到懷疑……不過說起來，這個世界的人類能夠用使用的最高級魔法就是第三階梯。是我的感覺脫軌了。
魔法道具沒有一般的魔法那麼便利。雖說效果僅限【不斷製造土柱】，但威力相當於第三階梯魔法的話這也是個寶物了。而且就像是剛才高屋利用地形製造的煙霧彈那樣，只要動點腦筋用途還能更廣。
【但是，高屋是作弊者吧？需要那種東西嗎？】
【高屋君作為戰士，能力偏向近戰，魔法是軟肋】
原來如此。沒有魔法道具高屋並不能有效使用魔法。
剛才飯野說【高屋在戰士里也不算強】。
這說不定會成為突破口。……雖然只是一縷螢火般的希望。
【鎖鏈是【罪科之縛鎖】。沒聽說過嗎？這是用來防止犯罪者使用魔力的魔法道具之一】
【名字是頭一次聽說。就是那個嗎】
這個世界的人只要能使用魔力空手就能撕破牢籠。而為此有魔法道具能夠封印魔力，這我以前聽說過。必須要本人沒有抵抗的意思，或者失去了意識才能夠發動，而且也不足以封印住戰鬥系作弊者的力量，但要封住現在的莉莉是夠了。
這下就完全沒法指望莉莉靠自己逃脫出來了。
這邊的情報雖然很不利，但是了解了現狀可以說是好事。
【大致上了解了】
我放開了飯野。該問的都問了。她已經沒用了。
但是，飯野似乎還有事。一屁股摔倒了地上的她慌忙開口道。
【……等、等一下。真島。你，打算幹什麼？】
【這不當然的嗎。去追高屋，然後把莉莉搶回來】
【你來真的！？】
飯野臉色大變。
我視線一瞟，她瞬間露出了些許怯懦之色，但即便如此也毫不退縮。
【高屋君的樣子明顯很奇怪。大概，不管怎麼說服都沒用的吧。說不定會變成戰鬥……不對，可能會變成互相殘殺啊】
【肯定的吧。我也沒覺得能靠談話解決】
【你！】
飯野柳眉倒豎，怒吼道。
【你就為了一個怪物，要和人互相殘殺嗎！？】
【……就為了一個怪物，嗎】
我把飯野的台詞一字不差地重複了一遍。
她話說得很過分，但我卻意外地生不起氣。
大概，這是因為說話的飯野並沒有惡意吧。
話說，這傢伙說話一般都不經大腦。
她會在這裡糾纏不清，說到底，只是希望能夠避免人與人之間相互殺害。
我倒也不會說她錯。
飯野這種試圖避免人與人之間相互殺害的態度，是正確的。
不管理由如何，人與人之間的爭端，不可能會是正確的。
為了搶回怪物和人類互相殘殺更是主次不分。的確如此，這是不刊之論。
……但這當然，只是局外人的看法。
【她們對你來說只是怪物，但是對我來說可是很重要的存在。為了奪回自己重要的人，不管對方是人類還是怪物根本就沒關係】
我只要自己重視的人們能夠平安無事這就夠了。這就是我所期望的一切。正確與否，這才真是與我無關。
我和飯野之間的對話永遠都是兩條平行線。
沒有交集的對話讓飯野無言以對。
即便如此，她還是想要挽留住我。
【說、說到底，如果你沒讓怪物把水島吃掉的
話，就不會變成這樣……】
【啊啊。是啊。這件事，不管是誰來責備我我都沒法反駁】
我搖了搖頭。
【但是，這個和那個是兩回事吧】
正如飯野所說，如果我沒讓莉莉吃掉水島美穗的屍體，高屋也不會犯下這樣的惡行了吧。
但是，讓水島美穗死去的人充其量只是高屋而不是我。那是離開了她身旁的高屋造成的失敗。而且，直接奪走她性命的人也不是我。
【更重要的是……不管理由是什麼，我怎麼能就這麼看著自己的女人被別人搶走】
聽到我的回答飯野垂下了頭。
【……最後問你一件事】
看來她也明白戰鬥是避無可避的了。詢問的聲音很是無力。
【是你殺了水島美穗的嗎？】
【不是】
當即回答。
【就算我這麼說，信不信還是由你】
【我……】
【如果你沒法相信前輩說的話的話，我也來作證吧】
加藤插話道。
她靠著洛絲，冰冷地望著飯野。
【水島前輩，並不是真島前輩殺的。如果是的話，和水島前輩關係這麼好的我，怎麼可能會像這樣和真島前輩待在一起？】
【……要這麼說的話，你，不還是和讓怪物吃掉了自己關係好的前輩的遺體，用她的模樣行動的人在一起了嗎】
【說的是呢】
加藤微微皺著眉低下了頭。她小小的拳頭握在胸前，或許是飯野的話給她的內心帶來了不小的疼痛。
【……但是，在據點崩壞了以後，我們為了活下去已經是拼死拼活了。那種情況下，清廉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加藤抬起了頭。她眼中出乎意料的堅強讓飯野不禁屏息。
【至少，這不是當時不在場的人能夠出口評論的事情。非要說的話，又權利生氣的只有水島前輩本人】
【……水島已經死了吧】
聽到飯野好不容易擠出的回答，加藤不知為何嘴角稍稍露出了些許笑意。
【是呢。說的沒錯。已經逝去的前輩，不會笑也不會生氣了。……只是，我認為或許她，並不會對這件事感到生氣】
【什麼、意思。怎麼回事？】
【以前，有段時期和葛貝拉有過衝突……】
加藤說到一半搖了搖頭。
【算了。沒有什麼確信的話還是不說比較好。比起這種事，真島前輩】
加藤的臉轉了過來。
【莉莉姐肯定是要搶回來的，但是前輩一個人是不可能的。必須要考慮一下計劃才行】
【……我知道】
氣勢再足，也無法改變眼下戰力不足的窘境。
真島孝弘和高屋純之間的實力差距還沒有小到僅僅靠著從飯野那打聽到的情報就能填上的程度。
我甚至想乾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追上再說，但那只是有勇無謀。
果然只是先一個人跑回山道，去找增援了嗎。但是，那樣的話趕得上的嗎……。
【主人】
就在這時。失去了下半身橫躺在地面上，一直在旁聽我們對話的洛絲出聲道。
【是葛貝拉】
【……什麼？】
還沒來得及問是什麼意思，一道影子從天而降。
那是一道，白色蜘蛛外形的希望。
刺穿了莉莉腦袋的劍握於他的右手，將失去意識的她捆綁起來的鎖鏈持於他的左手，臉上則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
他是已經死去的水島美穗的青梅竹馬，我雖然聽說過他把水島美穗和加藤留在小山屋裡去追趕向東邊進發的【第一次遠征隊】的逸聞，但像這樣面對面還是頭一次。
【好了，走吧。美穗姐】
在河川的另一側，高屋抱起被束縛住的莉莉說道。
天真無邪的少年說話很是溫柔。
在轉移之前，他在原來的世界想必也是這樣和水島美穗說話的吧。可這份溫柔如眼下的局面是如此格格不入，甚至令人產生了是在舔舐溫暖肌膚的印象。
莉莉正是因為高屋本人的攻擊失去意識的。
這樣下去莉莉會被帶走。思考到這裡的瞬間，我奔了出去。
【等……】
【別來礙事】
高屋語氣一轉，冰冷道。
他望向我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怨念般的感情。我背脊一寒。在異世界摸打滾爬至今所培養起來的生存本能想起了警鐘。
【姐姐就還給我了】
高屋手中的寶劍綻放出光輝。
雖然沒有出現魔法陣，但是強大的魔力氣息切膚可知。正打算飛奔過去的我反射性停下了腳步。與此同時，高屋腳邊的地面升了起來。
【魔法道具……！？】
大量的沙土從河對岸鋪天蓋地向我們沖了過來。
裹挾著溪流的水，沙土的重量愈發沉重。現在這個位置。躲不了——
【——主人！】
就在我將被逼近的砂石吞沒的千鈞一髮之際，灰色的長髮飄入我的視野。
【洛絲！？】
洛絲拖著負傷的身軀，挺身擋到了我的前方。
她架起盾牌，正面抵住了衝鋒而來的砂石。
【唔……】
持平和崩潰不過一瞬。短促的叫聲被爆炸音一掩而過。
洛絲的身體被撞飛了。下個瞬間，我們所在的河岸就被大量的沙土給淹沒了。
【唔，咕！？】
因為洛絲的介入，蜂擁而來的砂石攻勢微減。然而，涌過來的量哪怕只考慮其質量都是莫大的威脅。不一會兒，我的視野上下顛倒。分不清上下左右。
我屏住呼吸力圖不讓自己失去意識，用力咬緊了牙關。
【唔哦！？】
不意之間，左手被用力地拉了過去。差點以為關節都要脫臼了，但多虧了這我的身體得以脫離沙流。在眼花繚亂的風景里，我看到左手手背上的艾莎莉娜正纏著近處的樹木。把我身體拖出來的是她。
【唔咕】
我連姿勢都調整不好，就這麼難看地摔到了地面上。我無視身體的疼痛，儘可能迅速地站起了身。我吐掉嘴裡的沙土，拔出劍——。
【……？】
自己害怕的追擊並沒有到來。
反而，連高屋的樣子都已經找不見了。
【……！難道說！？】
我從現在的位置連忙趕回原本的河岸處。
河岸的地面被整個掀起，樣貌大變。
但高屋不在那裡。
……被他抓住的莉莉，也不見了。
【可惡，讓他得逞了！】
剛才的魔法攻擊並沒有多大威力。
只是讓細碎的砂石大範圍地飛散罷了，除了我們所在的那一小處河岸之外，並沒有什麼大的損害。然而，高屋卻連一點追擊都沒有。
是我看錯了意圖。
看他毫無躊躇的攻擊，興許是想著若是能順手把我解決了自然是好，但他終究不是為此而來的。實際上，若是高屋有那個念頭，他甚至能全滅我們。而他卻沒這麼做，也就是說他一切以自己的目的為優先。
目的。
莉莉，被帶走了。
【……】
我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血液。
好似發熱，好似冰冷的不安定感覺湧上全身。
讓我回過神的是加藤的叫聲。
【真島前輩】
轉過頭，只見坐在地上的加藤正被飯野抱著。
她似乎沒怎麼受到剛才沙土流的影響。看她顫抖著雙腿站起身的模樣，應該是沒受傷。
【請問沒事嗎？】
【啊、是啊。我沒事。加藤你看起來也沒事的樣子】
【是的。飯野保護了我】
【飯野？】
我的視線望了過去，飯野卻毫無反應。
似乎還因為未曾料想過的高野的出現和攻擊處在茫然自失的狀態。
剛才高屋無視飯野的存在發動了攻擊。在飯野看來，高屋也同樣是探索隊的一員，是自己人。肯定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會有被攻擊的一天。
但就算是這麼混亂的狀態，仍舊保護了加藤，著實值得欽佩。
高屋的魔法是衝著我來的。飯野雖說處在攻擊範圍內，但並沒有受到直接的攻擊。靠【韋馱天】的力量，就是腳受點傷，要保護不過一個非戰鬥人員，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洛絲情急之下把我推給了飯野……】
加藤的手握在胸前，仰頭望著我。
【……那個洛絲，居然？】
◆ ◆ ◆
我在距離河岸稍遠的地方找到了洛絲。
她被土砂埋了大半，我只得把她挖出來。
加藤用河川的水洗了一塊小布，手腳靈活地為洛絲擦拭滿身的泥土。
洛絲仰躺在地上老老實實地一動不動。
或者說她也只能老實待著了吧。
鋪在被整個掀起的地面上的裙子下空蕩蕩的一片。
洛絲失去了她的下半身。
本來就受到了飯野的攻擊，還這麼胡來。腰部以下的部分完全被折斷，不知道被埋在什麼地方。
【……無顏以對，主人】
【沒。你做得很好了】
洛絲不惜大破仍舊挺身而出。因此我也沒受什麼重傷。
【但是，要奪回姐姐大人的話……】
【……】
為了奪回莉莉，必須找到高屋的所在之地，追上去，勢必要和他戰鬥。
只是找到他的話還好說。我們之間是有心靈感應連接的。雖說離得太遠會失去效果，但至少現在還是能夠知道莉莉的方位的。
問題在於追上去又能怎麼樣。逃的這麼幹脆，說明高屋沒有要交戰的意思。哪怕他還帶著莉莉，要追上一位全力逃亡的作弊者可不容易。
再加上就是追到了，要救出莉莉也只能和高屋一戰。
然而，接二連三的襲擊耗光了我們這邊的戰力。
葛貝拉、紫蘭、菖蒲和惠都走散了，洛絲大破了。加藤不算戰力。能戰鬥的，只有我和艾莎莉娜。不管怎麼考慮都不足以從強化了戰鬥能力的戰士高屋手上奪回莉莉。
【該怎麼辦……】
再這樣下去，就找不到莉莉了。過度的焦躁感讓我幾欲嘔吐。
【說到底，為什麼高屋會在這裡……】
【關於這個，主人】
就在我煩惱呻吟的時候，洛絲出聲說道。
【有一件事情讓我很是在意。方才飯野小姐說的話】
【飯野的？】
……說起來，洛絲在莉莉出現之前似乎想說什麼來著。
【她說【希望能夠帶她到山道的入口】。【只要到那裡，就能用留在那裡的馬匹回去了】】
【啊啊。是說過。怎麼了？】
【就算集體行動會減慢速度，我們離開樹海之後道瑟拉達附近的住宿也花了近2周的時間。快馬加鞭的話需要4天。飯野小姐說她只用2天就跑到了。……那為什麼，會有馬留在山道的入口？】
我猛然醒悟轉過頭去。
坐在地上的飯野抬起了頭。面色僵硬。
我三兩步走近過去。
【……這是怎麼回事】
我抓起她的胸襟，拉到眼前瞪著她問道。
【我、我是騎馬換乘過來的啦】
被我拎起身，膝蓋撐地的飯野因為勉強的動作導致腳上的傷作痛，眼角有些抽搐。
【我從艾貝努斯要塞回來，途中路過瑟拉達了。因為路伊斯讓我這麼過來所以……】
【從那裡開始，就是騎馬的。……是因為高屋也在一起吧？】
飯野點點頭。
【在我去艾貝努斯要塞和頭領談話的時候，高屋君已經離開要塞了。我和他合流是在瑟拉達。我和高屋
君一起到了這裡，然後在山道入口分開了。在路上的集落為了打聽事情人手是越多越好，但是都已經到了這裡只要追上就行了……】
剛才，聽飯野來這裡的經過，在驚異於她速度的同時也感覺這行程時間很富餘。
但是，考慮到飯野的性格，理應用最快的速度就過來了。
而她沒這麼做是為了配合高屋的腳步。
在我理解了狀況呆然的時候，飯野說道。
【高屋君，居然會做這種誘拐一樣的事情……肯定是什麼地方誤會了】
【……誤會？你也被高屋的攻擊波及到了吧？】
【這個……但是，他真的是個很勤勉的人，是個好人】
飯野稍稍地搖著頭。但態度顯得很無力。
【他一個人趕到要塞的時候，身心俱疲，慘不忍睹。說白了，他在戰士里也不算強。獨自一人穿過那麼大一片森林，心理上肯定不堪重負。精神上的負擔很重，考慮到怪物的襲擊晚上肯定也睡不好。體力不支，集中力跟不上，自然也會受傷。更何況高屋君還急著趕路……】
【……】
【但是，高屋君還是趕到了要塞。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救救美穗姐】。說【自己的事情先別管了，快點去救姐姐】……就像是夢囈一樣一直在說】
飯野當時見到的高屋的模樣，我似乎能夠在腦海里鮮明地描繪出來。
他為了救水島美穗真的是拼勁了全力。全然不顧自身安危，一心只希望自己戀慕的青梅竹馬能夠得救而苦苦掙扎。且不論結果如何悲慘，他的行為堪稱高尚。
然而，這不意味著我同意飯野說的【所以他會發動襲擊肯定是什麼誤解】。
聽完她的話，我反而能夠理解為什麼高屋為襲擊過來了。
【他真的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
【這根本稱不上是理由吧】
【誒？】
被我抓著胸襟拉倒眼前的飯野眨巴著眼。
【你以為世界上的惡人都是出於喜歡主動弄髒自己雙手的嗎？】
世上的人本都是善人，只是因為一些突發事變使得惡人混了進去而已。
如果真是如此，那該有多輕鬆。
可現實並沒有這麼單純。絕對的惡根本就不存在。如果真的有，那其存在本身幾乎就是一種奇蹟。不管是怎樣的人，只要換個環境，就有可能卑鄙而卑劣。
比如說，把據點逼上毀滅道路的作弊能力者們。我絕對不會原諒他們，但我並不認為他們是純粹的惡人。他們除了擁有不該有的力量以外，只是群普通的人類罷了。讓他們走上歪道的是那份力量。
又或者，與之相反，弱小也有可能會使人誤入歧途。就像是另一位怪物使工藤陸那樣……。
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下要貫徹正確，太過困難了。
高屋，大概，也是一樣。
既然他如此思慕著水島美穗，那我反而能夠理解他這次的行動了。
【高屋，只是想要找回自己的青梅竹馬吧】
正確的說是【認為自己已經找到了】。
那是莉莉。不是水島美穗。
……糟透了。
越是執著的意志，在注意到失敗的時候產生的失望和憤怒就越是巨大。當他注意到自己搶回來的人不是水島美穗而是莉莉的時候，他到底會把莉莉……不吉利的想像紛至沓來，我光是想著都感覺自己的身體從內到外冷了個透心涼。
【至少你能夠先把他的事情說出來的話……】
飯野嚇得一顫。
她是察覺到我哀怨語氣中的暴力了吧。
只要她想，揮揮手就能把我這種貨色解決了，但她此刻就像是普通的少女那樣對我產生了恐懼。
注意到這點的我沸騰的感情一部分冷靜了下來。
【……可惡】
要在這裡揍不做抵抗的飯野是很容易。肯定也很痛快。
但是，這毫無意義。
就算我這麼做，莉莉也不會回來。
也不會得到能夠讓她回來所必須的力量。
而且，飯野不是我的協助者也不是我的同伴。反而在剛才還是刀戟相見的敵人。就算她剛才是故意隱瞞不說我也沒理由以此去責備她。
而且，就算知道了高屋的存在，能不能採取措施也是個問題。
怎麼能夠肆意遷怒他人。
要冷靜。
【……我有事情要問你】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之後向飯野問道。
【高屋拿著的劍和鎖鏈。那些是魔法道具嗎？】
我壓抑著自己感情的聲音無機質到令我都不覺得這是自己的聲音。
【嗯、嗯】
飯野似乎是以為我要揍她而閉上了雙眼，聽到我的話怯怯地睜開了眼。
【知道具體是個怎樣的東西嗎？】
【劍、劍是名字叫【崩地之刃】的寶劍。是能夠不斷製造土柱的魔法道具，威力和第三階梯差不多。是艾貝努斯要塞提供給探索隊的，帝國里最高級的武器之一】
【最高級？】
我對最高級才第三階梯這點感到懷疑……不過說起來，這個世界的人類能夠用使用的最高級魔法就是第三階梯。是我的感覺脫軌了。
魔法道具沒有一般的魔法那麼便利。雖說效果僅限【不斷製造土柱】，但威力相當於第三階梯魔法的話這也是個寶物了。而且就像是剛才高屋利用地形製造的煙霧彈那樣，只要動點腦筋用途還能更廣。
【但是，高屋是作弊者吧？需要那種東西嗎？】
【高屋君作為戰士，能力偏向近戰，魔法是軟肋】
原來如此。沒有魔法道具高屋並不能有效使用魔法。
剛才飯野說【高屋在戰士里也不算強】。
這說不定會成為突破口。……雖然只是一縷螢火般的希望。
【鎖鏈是【罪科之縛鎖】。沒聽說過嗎？這是用來防止犯罪者使用魔力的魔法道具之一】
【名字是頭一次聽說。就是那個嗎】
這個世界的人只要能使用魔力空手就能撕破牢籠。而為此有魔法道具能夠封印魔力，這我以前聽說過。必須要本人沒有抵抗的意思，或者失去了意識才能夠發動，而且也不足以封印住戰鬥系作弊者的力量，但要封住現在的莉莉是夠了。
這下就完全沒法指望莉莉靠自己逃脫出來了。
這邊的情報雖然很不利，但是了解了現狀可以說是好事。
【大致上了解了】
我放開了飯野。該問的都問了。她已經沒用了。
但是，飯野似乎還有事。一屁股摔倒了地上的她慌忙開口道。
【……等、等一下。真島。你，打算幹什麼？】
【這不當然的嗎。去追高屋，然後把莉莉搶回來】
【你來真的！？】
飯野臉色大變。
我視線一瞟，她瞬間露出了些許怯懦之色，但即便如此也毫不退縮。
【高屋君的樣子明顯很奇怪。大概，不管怎麼說服都沒用的吧。說不定會變成戰鬥……不對，可能會變成互相殘殺啊】
【肯定的吧。我也沒覺得能靠談話解決】
【你！】
飯野柳眉倒豎，怒吼道。
【你就為了一個怪物，要和人互相殘殺嗎！？】
【……就為了一個怪物，嗎】
我把飯野的台詞一字不差地重複了一遍。
她話說得很過分，但我卻意外地生不起氣。
大概，這是因為說話的飯野並沒有惡意吧。
話說，這傢伙說話一般都不經大腦。
她會在這裡糾纏不清，說到底，只是希望能夠避免人與人之間相互殺害。
我倒也不會說她錯。
飯野這種試圖避免人與人之間相互殺害的態度，是正確的。
不管理由如何，人與人之間的爭端，不可能會是正確的。
為了搶回怪物和人類互相殘殺更是主次不分。的確如此，這是不刊之論。
……但這當然，只是局外人的看法。
【她們對你來說只是怪物，但是對我來說可是很重要的存在。為了奪回自己重要的人，不管對方是人類還是怪物根本就沒關係】
我只要自己重視的人們能夠平安無事這就夠了。這就是我所期望的一切。正確與否，這才真是與我無關。
我和飯野之間的對話永遠都是兩條平行線。
沒有交集的對話讓飯野無言以對。
即便如此，她還是想要挽留住我。
【說、說到底，如果你沒讓怪物把水島吃掉的
話，就不會變成這樣……】
【啊啊。是啊。這件事，不管是誰來責備我我都沒法反駁】
我搖了搖頭。
【但是，這個和那個是兩回事吧】
正如飯野所說，如果我沒讓莉莉吃掉水島美穗的屍體，高屋也不會犯下這樣的惡行了吧。
但是，讓水島美穗死去的人充其量只是高屋而不是我。那是離開了她身旁的高屋造成的失敗。而且，直接奪走她性命的人也不是我。
【更重要的是……不管理由是什麼，我怎麼能就這麼看著自己的女人被別人搶走】
聽到我的回答飯野垂下了頭。
【……最後問你一件事】
看來她也明白戰鬥是避無可避的了。詢問的聲音很是無力。
【是你殺了水島美穗的嗎？】
【不是】
當即回答。
【就算我這麼說，信不信還是由你】
【我……】
【如果你沒法相信前輩說的話的話，我也來作證吧】
加藤插話道。
她靠著洛絲，冰冷地望著飯野。
【水島前輩，並不是真島前輩殺的。如果是的話，和水島前輩關係這麼好的我，怎麼可能會像這樣和真島前輩待在一起？】
【……要這麼說的話，你，不還是和讓怪物吃掉了自己關係好的前輩的遺體，用她的模樣行動的人在一起了嗎】
【說的是呢】
加藤微微皺著眉低下了頭。她小小的拳頭握在胸前，或許是飯野的話給她的內心帶來了不小的疼痛。
【……但是，在據點崩壞了以後，我們為了活下去已經是拼死拼活了。那種情況下，清廉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加藤抬起了頭。她眼中出乎意料的堅強讓飯野不禁屏息。
【至少，這不是當時不在場的人能夠出口評論的事情。非要說的話，又權利生氣的只有水島前輩本人】
【……水島已經死了吧】
聽到飯野好不容易擠出的回答，加藤不知為何嘴角稍稍露出了些許笑意。
【是呢。說的沒錯。已經逝去的前輩，不會笑也不會生氣了。……只是，我認為或許她，並不會對這件事感到生氣】
【什麼、意思。怎麼回事？】
【以前，有段時期和葛貝拉有過衝突……】
加藤說到一半搖了搖頭。
【算了。沒有什麼確信的話還是不說比較好。比起這種事，真島前輩】
加藤的臉轉了過來。
【莉莉姐肯定是要搶回來的，但是前輩一個人是不可能的。必須要考慮一下計劃才行】
【……我知道】
氣勢再足，也無法改變眼下戰力不足的窘境。
真島孝弘和高屋純之間的實力差距還沒有小到僅僅靠著從飯野那打聽到的情報就能填上的程度。
我甚至想乾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追上再說，但那只是有勇無謀。
果然只是先一個人跑回山道，去找增援了嗎。但是，那樣的話趕得上的嗎……。
【主人】
就在這時。失去了下半身橫躺在地面上，一直在旁聽我們對話的洛絲出聲道。
【是葛貝拉】
【……什麼？】
還沒來得及問是什麼意思，一道影子從天而降。
那是一道，白色蜘蛛外形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