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10 魔王之殤
「我先為突然叨擾表示歉意」
工藤坐在了談話室中的一個沙發上。
「畢竟，我的立場要預約會面有些困難」
他臉上的笑容溫和到令人難以置信他是這個世界所熟知的魔王，看起來有些超世脫俗。柔和的線條加上瘦削的身軀使得他看起來更加脫離現實了。
然而，看起來卻並不柔弱。那副泰然處之的態度包含著某種氣度。
「……這倒是無所謂」
我也坐上了沙發，和工藤面對面。
雖然不能大意，但我也沒打算擺出敵對的態度。
我讓洛絲整理好工作用的東西，以對客的方式對他進行了招待。
「不過，確實被嚇到了。我還以為你肯定不會在人前現身」
「我也不會總是窩在遠離人煙的地方。若有必要，還會親自探訪。當然，護衛是帶著的」
『幻影·女王』安東製作的十文字達也分身就站在工藤的身後。從工藤的影子裡出現的『夢魘·追擊者』朵拉也站在一旁，和我這邊的葛貝拉怒目相視。衣服下估計還藏著『骯髒·污泥』切扎，之前護衛我們的貝爾塔也在他那邊。
再加上，工藤還帶著五名身著阿可爾軍裝的士兵。不過，不是人類。估計是安東的分身。仔細看去臉都認識。
「……讓安東的分身化作王宮的士兵把你帶進來了嗎」
「是的」
工藤點頭，伸出手掌。
「當然，先說好，我沒有加害本人。因為不想惹學長討厭。只是讓他們稍微睡了一會兒」
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很平和了。這次突襲式來訪，應該和本人說的一樣只是因為有必要吧。
「我回去之後立馬會放了他們的。當然，要是我出了什麼事就不一定了。再就是，街道外面還有我的手下在待命，隨時都能行動，還望放在心上」
「……不用這麼威脅我，我不打算傷害你」
「也是。這點我相信你。畢竟之前還傳話說沒有放棄說服我呢」
工藤笑了起來。似乎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這麼一看，不過純粹是個年紀比我小的少年。
我發現趴在地上的貝爾塔抬頭看著此刻的工藤。
她盯著自己的主人，甚至沒有注意到我的視線。眼神看起來很是欣喜，又很是難受。
我知道貝爾塔希望主人工藤能夠幸福。哪怕終將迎來滅亡，也希望能是在安詳中而非絕望中走……明知不會實現，她依舊有這個心愿。
看到主人開心的樣子，她自己也感到喜悅吧。但另一方面，也因為知道這不過是一時的，所以更痛感自己的無能為力。
這份感情，本來就是單方面的。
工藤絲毫不注意那邊，繼續說道。
「但是，形式上的東西還是需要的。學長是被威脅的。現在的情況，就當是這樣」
「……對外說我是被威脅，不得已坐在這裡的？」
「沒錯」
工藤說的沒錯，這種情況對我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
若是我被認為是和威脅世界的『魔王之軍』私下結盟了，我打的立場將會大幅惡化。搞不好會對現在的情勢造成打擊。
所以『被威脅了』這一藉口，為了讓這場會談成立是必要的。
不過，他說有屬下被安排在了城鎮外面估計並非虛言……。
我用視線對工藤表示疑問。
「搞這麼多工夫，來這裡是做什麼」
「當然，是來和學長談話的」
「……談話？」
「是的。聽說學長擊退了有聖堂騎士團協力的馬克羅琳邊境伯領軍的時候，我大吃一驚。聽到學長有危險我才慌忙趕過來，結果根本輪不到我出場」
看來工藤是聽說我被邊境伯領軍追殺才特地趕過來的。
這時我忽然注意到個事，皺起眉頭。
「說起來，你是什麼時候來這個國家的？」
按他的說法，他在我擊退邊境伯領軍之後刻不容緩趕了過來的。那也就是說——。
「重新整隊的邊境伯領軍別怪物大軍襲擊覆滅。是你乾的？」
「嗯。是我做的」
工藤聳聳肩。
「因為關鍵的時候沒能趕上，至少在最後討個歡心」
他用無所謂的語氣說出了恐怖的事實。
「不得了。邊境伯領軍可是有上千人士兵啊……」
「話雖如此，他們也因為和學長的戰鬥疲憊不堪。不成氣候了」
但是要問我能不能做到同樣的事情回答是不可能。恐怕，就是在探索隊的轉移者中，能獨自做到的人也不多。
但是，工藤自己似乎想法不同。
「真正厲害的是學長你啊」
「……什麼？」
「我們轉移者的力量，源頭是願望」
工藤對迷惑的我說道。
「那一天，那時候，那個地方，我祈禱『這世界毀滅了該多好』。說白了，就是戰鬥的力量。雖然方向不同，但和探索隊的轉移者們本質一樣。想要變強的人變強了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學長不同」
他訴說的語氣很輕鬆，很友善。讓人感覺發自真心。
「學長變強了。可是，比起這個您應該知道自己變得很重要了。其結果就是學長你對世界的影響力變得非常大。現在的學長是颱風眼。您動了世界都會跟著動。聖堂教會也好、大貴族也好，連勇者也是」
「……你自己也是嗎？」
「是的呢。我不否定」
工藤的真心隱藏在溫和的笑容下。
但是，他來這裡就是為了這個的吧。
打探我今後的動向。然後，嘗試把握今後會發生什麼事。
雖然不知道這是否會讓工藤行動，以及會讓他怎麼行動……。
「聽貝爾塔說了。您要去帝都和邊境伯進行會談」
工藤的態度始終開朗。
我一瞬間猶豫了，該不該說。
但是，大致過程應該都從貝爾塔那兒知道了。藏著也沒用。
「是啊。由聖堂教會和探索隊協助，牽制邊境伯的行動」
「若是成了，擔心的事情就都沒了。阿可爾的地基也越來越實了，距離學長的目的達成終於只差臨門一腳了吧」
「前提是得順利呢」
不過，現狀的確是離目標越來越近。
今天凱旋儀式的感覺，讓我如此確信。
想到以前和工藤碰面的時候，我連能久居的地方都找不到，真的是今非昔比。
時過境遷，放眼向前。這對眼前的少年而言也應該是一樣——。
「你又怎麼樣，工藤」
我決定深入問下去。
想來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畢竟，平時人影都不見一個，還沒法接觸的人特地上門來了。
我還沒有放棄工藤。這是說服他的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你之前都做了什麼？」
我盯著他發出詢問。回答我的是一份深藏不露的微笑。
「和學長一樣。為了目的在行動」
看來是不打算鬆口。
不過，這也在預料內。所以，我更進一步。
「狩獵『偽勇者』也是其中之一？」
工藤的笑容稍稍削去了些。
「……那個」
一瞬間卡殼了，隨後想通了。
「原來如此。是飯野優奈嗎。她來過了啊」
「是啊。她都說了」
在東邊發生的『偽勇者』的事情。她將所見所聞都告訴了我。其中，有使得村子陷入危機的探索隊脫離組成員的膚淺失敗，以及將他們毫不留情殺死的工藤所為。
「你把『狂獸』高屋純收為手下的事情也聽說了」
「知道這麼多了嗎。那我不帶過來也沒什麼意義了啊」
工藤淡淡到的說道，貝爾塔有些待不下去地垂下了耳朵。
有段時間她偶爾會避開我們——特別是莉莉，原因估計就是這個了。從立場上不能坦白，但是性格上又無法讓她釋然。
而她主人倒是短短時間內就恢復了態度。
「我先解釋一下，我可是經過他同意才讓他加進來的」
「同意麼。這就是你能使役『狂獸』的理由？」
「是的」
從能力上說，工藤的『魔王之軍』本應無法限制『狂獸』。
說是經過同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夠，事到如今『狂獸』已經沒有人格了。那只是單純的野獸」
「…
…我想也是」
我將嘆惋憋了回去。
工藤的說辭想來不是空口無憑。『狂獸』離開的時候對水島表現出的態度，已經是高屋純這位少年的最後一絲理性了。而那已經完全消散，留下的只是一頭怪物。無論原來怎樣，和現在的怪物都毫無瓜葛了。
關於這點，連和高屋純關係最好的水島也是同樣想法，她面帶陰雲，嘴上說著「這也沒辦法」，實際上心裡沒有說的那麼坦然，但也只能面對現實。
恐怕，工藤得到他的同意，是在狂獸中高屋純的理性完全消失之前吧。只是那之前他們完全沒有接觸，怎麼讓他同意的還不清楚……想像之中，估計就是利用了對水島的執著。不過，這些都是沒有證據的猜測……。
無論如何，有了『狂獸』的工藤戰鬥力越來越強大。
所以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你說要毀滅世界。說要作為魔王殺死人類。但是，我總覺得你不是見誰殺誰」
我坦白說出自己的意見。
「說實話，你要是不顧一切讓手下的怪物行動，現在貴族領該有一兩個片甲不留了吧。但是，沒有。明明你有著能夠殺死脫離組作弊者成員的力量，還有了『狂獸』做手下」
說實話，我最擔心的是工藤從奇利亞要塞逃出去，重整旗鼓之後開始襲擊人們。
但是，他都有了能夠讓邊境伯領軍全滅的能力，卻仍舊沒有展開行動。
聽飯野說，工藤對因為脫離組的行動而陷入危機的村里人毫不關心。
可以說，至少他的心裡有的不僅僅是憎惡。
若是真的，我覺得還有救。
「我問你，工藤。你是不是心裡還在猶豫」
因為在猶豫，所以行動躊躇。
工藤也是人。這也不是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份猶豫不當否定。人是會變的……不。是能變的」
我自己也在大家的幫助下，一步步在前進。
比如說，曾如此懷疑探索隊的我，如今也能考慮和他們匯合的可能性了，也是變化之一。
那麼，工藤也不見得不可以。
至少，有人還在希望他也能獲得幸福。
「如果還有猶豫，就應該停下來想想。重新考慮一下，自己心裡的憎惡是否能夠有所妥協」
「……」
工藤沒有立馬回答。只是笑容變淡了，看著我。
視野角落，貝爾塔也緊張地盯著主人。
過了一會兒，工藤說道。
「……啊啊。學長真的很強呢」
他的笑容出現了質變。
「從相識的時候起，這份堅強一直就沒變過。所以，學長才能發生改變的吧」
那或許是他無意識的表情。看起來帶著些許羨慕。
「將據點破壞的人獸，無論有多強大的力量本質上也弱得無可救藥。學長正相反。哪怕戰鬥能力再不足，您依舊如此強大。現在的學長有了相應的力量……但是，本質依舊如此的堅強。所以，能夠正視自己的軟弱，改變自己」
「工藤……」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這份強大的」
工藤無力地搖搖頭。仿佛疲憊的老人。
「人類基本上，都是軟弱的。我在據點知道了這件事。而我自己，也正是其中之一。現在的我變強了，但仍舊沒能得到學長的這份強大」
「不會的。你也……」
「不行的。不可能的」
工藤蓋過我的話。說話聲音乾涸到令人悚然。
「憎惡不會消失。怨恨無法抹除。饒不了的。……怎麼都饒不了的」
我的問題可能刺中了他內心的軟弱。
表面上的那一層皮脫落，低沉得猶如無底泥淖般的聲音響起。
工藤嗎隱瞞內心的溫和笑容乍看之下只是厭世了，但那不過是表面。
「是啊。我怎麼能停下來。不可能的。那是不行的」
他對自己說的話接近於強迫觀念。
看著工藤微微睜大，情緒不安定的雙瞳，我無話可說。因為其中有的只是能將世界塗抹的漆黑憤怒與絕望。
他和上次見到時候比起來，沒有絲毫改變。
工藤此刻必定是在看著過去的『什麼』。
又或者，一直看到了現在。
所以停不下來。
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那件事必定時刻在苛責他。若是無時無刻都無法忘卻，那正可謂地獄。平時那好歹算是理性的舉止反倒堪稱奇蹟。
但是，這個平衡崩塌了。
若是如此，崩潰的少年剩下的唯有悽慘，岌岌可危。
工藤摁著額頭，好似被什麼附體了一般嘀咕起來。
「我是毀滅世界的魔王，是惡。要詛咒世界都最後一刻。那個時候，我發誓了……所以……」
瞪大的眼中眼球一轉。
映入的是貝爾塔的身姿。
「……這麼說來，還有一件事情來著」
剛才的對話似是讓他想起來了。
他以失去了感情，平坦到不正常的聲音說道。
我感覺不妙。
但來不及阻止了。
「唔，啊……！？」
趴在地上的貝爾塔身體突然顫了起來。
「嘎啊啊！？唔……」
呼吸頓時紊亂，發出痛苦的聲音。貝爾塔縮成一團掙紮起來，手腳在地面上抓撓。
「啊，嘎……王」
工藤冷淡地望著擠出聲音的部下。不用說都知道他是用了『魔軍之王』的能力。
「工藤！？你在幹什麼……」
雖然不清楚情況，但得先阻止他。
可是，有人行動比我還快。
菖蒲怒髮衝冠，發出帶有敵意的吼聲。
「嘎！」
談話中突然發生這種事，我們首先想的是要知道前因後果。
但是，聽不懂談話內容的菖蒲只知道『自己關係好的貝爾塔被攻擊了』。在我身旁縮在沙發上的她用最少程度的動作吐出了火球。
瞄的很準。是工藤的正臉。打中了免不了重傷。
可是，飛去的火球沒能命中。
因為在中途被觸手阻止了。
「咕！？」
菖蒲驚訝地喊出聲。
伸出觸手保護工藤的正是處在折磨之下的貝爾塔。
「……住手，菖蒲」
貝爾塔顫抖著支起身子。
「少……管閒事」
短短數秒的痛苦，已經讓她的聲音如此不堪入耳。
可是，即便是這樣，貝爾塔態度仍舊明確。
「這是，我們的分內事」
「……咕—」
菖蒲垂下耳朵。
圓溜溜的小眼睛帶上一抹悲傷。尚且年幼的她無法理解其中緣由吧。甚至在她眼中自己是被貝爾塔排斥了。
我望著菖蒲的後背伸出手。
拍了拍她的身子，看向工藤。
「能解釋一下嗎」
我讓自己語氣儘可能平靜。
但是，仍無法控制帶著些許冰冷。
「如果你非要說這是你們分內事我們也不好說什麼——」
我將貝爾塔的說辭也考慮在內，舉出自己的立場。
「——但是，我們也受過貝爾塔的恩。突然看她在眼前受到折磨，可不能坐視不管」
洛絲雖說沒有像菖蒲那樣當場爆發，卻也將手伸進了圍裙口袋裡握住了武器。
葛貝拉也表露出了攻擊的態度。
我知道我自己也沒什麼好臉色。
工藤看著我。
臉上不是平時溫和的笑容，而是一臉怒色。
「貝爾塔違反了我的命令。這只是在懲罰她」
「命令，是和貝爾塔的真實樣貌有關嗎？」
在和邊境伯領軍戰鬥的時候，貝爾塔現出了從未在人前出現過的原形。
在工藤的命令下隱藏起來的少女面貌看起來深有隱情——和探索隊『暗之獸』轟美彌一模一樣。
要說忠心耿耿的貝爾塔違反的命令，我只能想到這個。
果不其然，工藤點頭說出肯定。
當時工藤不在場，肯定是貝爾塔自己講一切事情上報了。明明不說就不會知道，只能說她的性格太律己。她肯定也只做好了受罰的覺悟。看她剛才的反應，她也不希望我們就此苛責工藤。
然而，貝爾塔會在眾人眼前現出真身的責任多半在我。該說的還是得說。
「你說的情況
我能理解，但她也是為了幫我。現在這樣就算懲罰過了行不行」
聽到我的請求，工藤定睛一個個看過我們所有人。眼神像是在觀察。
最後和我對視之後，工藤開口道。
「……行。我也是考慮事情不夠全面。現在這樣就算過了吧」
工藤說著從沙發上站起身。
「你要走了？」
「雖然有驅散過閒人，但剛才的騷動可能會引人過來」
「……是嗎」
說實話我還想多說服一會兒，若是可以連貝爾塔受罰的原因，也就是和轟美彌有關的事情也想問下清楚。不過，不得已就沒辦法了。
「我就先走了，千萬要小心身邊。這個世界還處在劇烈動盪之中。這個狀況會有所行動的不一定只有探索隊和聖堂教會。最近安靜了的『天之聲』可能也會有所動作。另外，雖說還沒證實，分散各地的轉移者似乎也有什麼動作」
直到最後工藤說的話都是在為我著想。
只是，這僅僅是為了我。
工藤帶著手下走了出去，留下貝爾塔一個人。
「王、王啊。我……」
貝爾塔不禁站起身。
或許是打算再次謝罪。
工藤走過她的身邊。不看一眼。
「不能遵守命令的棋子，我不需要」
這冷淡的語氣讓貝爾塔無話可說。
而工藤對她毫無關心地停下腳步，轉頭對我說道。
「對了。學長你去帝都的時候，把貝爾塔也帶上吧。若是轉移者們有說什麼，你就說是撿到了被我拋棄的手下好了。也不見得就是在說謊」
說話不帶感情。本來他就說過讓我差遣到死也沒事，現在這已經相當於是直說了『貝爾塔已經扔了不需要了』。
哪怕不直接予以懲罰，也不代表有所原諒。
然而，他也不允許有人再插嘴了。
「那麼，請保重」
工藤留下這句話離開了。至始至終，沒有看過貝爾塔一眼。
◆ ◆ ◆
「……抱歉」
沉默數秒之後，我對貝爾塔說道。
「好像被我越攪越亂了」
「……別在意」
貝爾談淡淡地回道。
「這又不是你的錯。我的確沒能守住命令，遲早都是要受這個罰的。而且……這種事我也習慣了」
她應該沒有說謊。
但是，心裡不可能不難受。
她看起來很明顯地在消沉，感覺內心很受傷。
「……我出去走走」
貝爾塔大概是想一個人靜靜，便離開了房間。
我嘆了口氣之後，忽而問道。
「怎麼了，加藤？」
加藤看起來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只是在想，真稀奇」
「稀奇？什麼東西？」
「處處照顧學長感受的工藤君，居然會做出讓學長不悅的行為」
加藤撫摸髮辮歪頭道。
「貝爾塔也說了，那是遲早都能下的懲罰，那不應該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就進行處罰了嗎。非要搞得跟示眾一樣」
「這不就說明貝爾塔違反的命令有多嚴格嗎。那個模樣絕對不能讓人看見吧」
「或許吧。也可能是有其他的想法」
「讓貝爾塔跟我們走，然後讓她背後搞點小動作麼。這也太不可能了……」
「也是呢。工藤君唯獨不可能讓自己的小動作害到學長呢」
加藤似乎早已想過這點，立馬表示了同意。
「再說，貝爾塔也干不來這種事。這工藤君也該知道。那剛才的事情與其說是有預謀……」
加藤若有所思，搖了搖頭。
「算了。再多想也只是猜測。沒必要過度解讀硬是要說通。想那個還不如想想眼下該做的事」
「眼下？」
加藤指了指我身旁。
看過去，菖蒲一副很是失落的模樣，橫癱在沙發上。
被貝爾塔排斥的事情讓她很難受吧。一直愛炫的尾巴都焉了。
「過來，小菖蒲。去和貝爾塔和好吧」
加藤靠過去喊道，菖蒲抬起頭。
連飛撲的心情都沒有了的樣子。
加藤抱起她的時候也始終癱著。
「咕—……」
「沒事的，能和好的。畢竟你們關係那麼好」
她說著向我擠了個眼神，我也站了起來。
現在必須專注眼下的事情。是的，說的沒錯。
「我也去。洛絲和葛貝拉你們也能來嗎」
「遵命」
「當然」
「啊。不過得先把被安東分身換掉的士兵報告上去。估計已經放出來了，馬上能復職」
「那學長。先是去菲利普那邊呢」
「是啊。等談話結束，貝爾塔心情也該恢復一些了」
簡單討論之後，我對菖蒲說道。
「就是這樣了，別擔心。貝爾塔自己一個人應該也在消沉。我們一起過去吧」
我看著被加藤抱在懷裡的菖蒲的雙眼，撫摸她的腦袋。
「咕—」
菖蒲撒嬌地喊了一聲。
舔了舔我靠近過去的臉頰。下垂的尾巴翹了起來。
看來心情好轉了。
這時輕笑聲傳入我耳中。
抬起頭，和加藤對上了目光，距離意外地近。而明知我沒頭沒腦就湊了過去的她卻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只是，看起來有些害羞地微笑著。
「那就走吧」
「行」
加藤說完我點頭，和眾人一起出去了。
工藤坐在了談話室中的一個沙發上。
「畢竟，我的立場要預約會面有些困難」
他臉上的笑容溫和到令人難以置信他是這個世界所熟知的魔王，看起來有些超世脫俗。柔和的線條加上瘦削的身軀使得他看起來更加脫離現實了。
然而，看起來卻並不柔弱。那副泰然處之的態度包含著某種氣度。
「……這倒是無所謂」
我也坐上了沙發，和工藤面對面。
雖然不能大意，但我也沒打算擺出敵對的態度。
我讓洛絲整理好工作用的東西，以對客的方式對他進行了招待。
「不過，確實被嚇到了。我還以為你肯定不會在人前現身」
「我也不會總是窩在遠離人煙的地方。若有必要，還會親自探訪。當然，護衛是帶著的」
『幻影·女王』安東製作的十文字達也分身就站在工藤的身後。從工藤的影子裡出現的『夢魘·追擊者』朵拉也站在一旁，和我這邊的葛貝拉怒目相視。衣服下估計還藏著『骯髒·污泥』切扎，之前護衛我們的貝爾塔也在他那邊。
再加上，工藤還帶著五名身著阿可爾軍裝的士兵。不過，不是人類。估計是安東的分身。仔細看去臉都認識。
「……讓安東的分身化作王宮的士兵把你帶進來了嗎」
「是的」
工藤點頭，伸出手掌。
「當然，先說好，我沒有加害本人。因為不想惹學長討厭。只是讓他們稍微睡了一會兒」
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很平和了。這次突襲式來訪，應該和本人說的一樣只是因為有必要吧。
「我回去之後立馬會放了他們的。當然，要是我出了什麼事就不一定了。再就是，街道外面還有我的手下在待命，隨時都能行動，還望放在心上」
「……不用這麼威脅我，我不打算傷害你」
「也是。這點我相信你。畢竟之前還傳話說沒有放棄說服我呢」
工藤笑了起來。似乎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這麼一看，不過純粹是個年紀比我小的少年。
我發現趴在地上的貝爾塔抬頭看著此刻的工藤。
她盯著自己的主人，甚至沒有注意到我的視線。眼神看起來很是欣喜，又很是難受。
我知道貝爾塔希望主人工藤能夠幸福。哪怕終將迎來滅亡，也希望能是在安詳中而非絕望中走……明知不會實現，她依舊有這個心愿。
看到主人開心的樣子，她自己也感到喜悅吧。但另一方面，也因為知道這不過是一時的，所以更痛感自己的無能為力。
這份感情，本來就是單方面的。
工藤絲毫不注意那邊，繼續說道。
「但是，形式上的東西還是需要的。學長是被威脅的。現在的情況，就當是這樣」
「……對外說我是被威脅，不得已坐在這裡的？」
「沒錯」
工藤說的沒錯，這種情況對我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
若是我被認為是和威脅世界的『魔王之軍』私下結盟了，我打的立場將會大幅惡化。搞不好會對現在的情勢造成打擊。
所以『被威脅了』這一藉口，為了讓這場會談成立是必要的。
不過，他說有屬下被安排在了城鎮外面估計並非虛言……。
我用視線對工藤表示疑問。
「搞這麼多工夫，來這裡是做什麼」
「當然，是來和學長談話的」
「……談話？」
「是的。聽說學長擊退了有聖堂騎士團協力的馬克羅琳邊境伯領軍的時候，我大吃一驚。聽到學長有危險我才慌忙趕過來，結果根本輪不到我出場」
看來工藤是聽說我被邊境伯領軍追殺才特地趕過來的。
這時我忽然注意到個事，皺起眉頭。
「說起來，你是什麼時候來這個國家的？」
按他的說法，他在我擊退邊境伯領軍之後刻不容緩趕了過來的。那也就是說——。
「重新整隊的邊境伯領軍別怪物大軍襲擊覆滅。是你乾的？」
「嗯。是我做的」
工藤聳聳肩。
「因為關鍵的時候沒能趕上，至少在最後討個歡心」
他用無所謂的語氣說出了恐怖的事實。
「不得了。邊境伯領軍可是有上千人士兵啊……」
「話雖如此，他們也因為和學長的戰鬥疲憊不堪。不成氣候了」
但是要問我能不能做到同樣的事情回答是不可能。恐怕，就是在探索隊的轉移者中，能獨自做到的人也不多。
但是，工藤自己似乎想法不同。
「真正厲害的是學長你啊」
「……什麼？」
「我們轉移者的力量，源頭是願望」
工藤對迷惑的我說道。
「那一天，那時候，那個地方，我祈禱『這世界毀滅了該多好』。說白了，就是戰鬥的力量。雖然方向不同，但和探索隊的轉移者們本質一樣。想要變強的人變強了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學長不同」
他訴說的語氣很輕鬆，很友善。讓人感覺發自真心。
「學長變強了。可是，比起這個您應該知道自己變得很重要了。其結果就是學長你對世界的影響力變得非常大。現在的學長是颱風眼。您動了世界都會跟著動。聖堂教會也好、大貴族也好，連勇者也是」
「……你自己也是嗎？」
「是的呢。我不否定」
工藤的真心隱藏在溫和的笑容下。
但是，他來這裡就是為了這個的吧。
打探我今後的動向。然後，嘗試把握今後會發生什麼事。
雖然不知道這是否會讓工藤行動，以及會讓他怎麼行動……。
「聽貝爾塔說了。您要去帝都和邊境伯進行會談」
工藤的態度始終開朗。
我一瞬間猶豫了，該不該說。
但是，大致過程應該都從貝爾塔那兒知道了。藏著也沒用。
「是啊。由聖堂教會和探索隊協助，牽制邊境伯的行動」
「若是成了，擔心的事情就都沒了。阿可爾的地基也越來越實了，距離學長的目的達成終於只差臨門一腳了吧」
「前提是得順利呢」
不過，現狀的確是離目標越來越近。
今天凱旋儀式的感覺，讓我如此確信。
想到以前和工藤碰面的時候，我連能久居的地方都找不到，真的是今非昔比。
時過境遷，放眼向前。這對眼前的少年而言也應該是一樣——。
「你又怎麼樣，工藤」
我決定深入問下去。
想來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畢竟，平時人影都不見一個，還沒法接觸的人特地上門來了。
我還沒有放棄工藤。這是說服他的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你之前都做了什麼？」
我盯著他發出詢問。回答我的是一份深藏不露的微笑。
「和學長一樣。為了目的在行動」
看來是不打算鬆口。
不過，這也在預料內。所以，我更進一步。
「狩獵『偽勇者』也是其中之一？」
工藤的笑容稍稍削去了些。
「……那個」
一瞬間卡殼了，隨後想通了。
「原來如此。是飯野優奈嗎。她來過了啊」
「是啊。她都說了」
在東邊發生的『偽勇者』的事情。她將所見所聞都告訴了我。其中，有使得村子陷入危機的探索隊脫離組成員的膚淺失敗，以及將他們毫不留情殺死的工藤所為。
「你把『狂獸』高屋純收為手下的事情也聽說了」
「知道這麼多了嗎。那我不帶過來也沒什麼意義了啊」
工藤淡淡到的說道，貝爾塔有些待不下去地垂下了耳朵。
有段時間她偶爾會避開我們——特別是莉莉，原因估計就是這個了。從立場上不能坦白，但是性格上又無法讓她釋然。
而她主人倒是短短時間內就恢復了態度。
「我先解釋一下，我可是經過他同意才讓他加進來的」
「同意麼。這就是你能使役『狂獸』的理由？」
「是的」
從能力上說，工藤的『魔王之軍』本應無法限制『狂獸』。
說是經過同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夠，事到如今『狂獸』已經沒有人格了。那只是單純的野獸」
「…
…我想也是」
我將嘆惋憋了回去。
工藤的說辭想來不是空口無憑。『狂獸』離開的時候對水島表現出的態度，已經是高屋純這位少年的最後一絲理性了。而那已經完全消散，留下的只是一頭怪物。無論原來怎樣，和現在的怪物都毫無瓜葛了。
關於這點，連和高屋純關係最好的水島也是同樣想法，她面帶陰雲，嘴上說著「這也沒辦法」，實際上心裡沒有說的那麼坦然，但也只能面對現實。
恐怕，工藤得到他的同意，是在狂獸中高屋純的理性完全消失之前吧。只是那之前他們完全沒有接觸，怎麼讓他同意的還不清楚……想像之中，估計就是利用了對水島的執著。不過，這些都是沒有證據的猜測……。
無論如何，有了『狂獸』的工藤戰鬥力越來越強大。
所以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你說要毀滅世界。說要作為魔王殺死人類。但是，我總覺得你不是見誰殺誰」
我坦白說出自己的意見。
「說實話，你要是不顧一切讓手下的怪物行動，現在貴族領該有一兩個片甲不留了吧。但是，沒有。明明你有著能夠殺死脫離組作弊者成員的力量，還有了『狂獸』做手下」
說實話，我最擔心的是工藤從奇利亞要塞逃出去，重整旗鼓之後開始襲擊人們。
但是，他都有了能夠讓邊境伯領軍全滅的能力，卻仍舊沒有展開行動。
聽飯野說，工藤對因為脫離組的行動而陷入危機的村里人毫不關心。
可以說，至少他的心裡有的不僅僅是憎惡。
若是真的，我覺得還有救。
「我問你，工藤。你是不是心裡還在猶豫」
因為在猶豫，所以行動躊躇。
工藤也是人。這也不是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份猶豫不當否定。人是會變的……不。是能變的」
我自己也在大家的幫助下，一步步在前進。
比如說，曾如此懷疑探索隊的我，如今也能考慮和他們匯合的可能性了，也是變化之一。
那麼，工藤也不見得不可以。
至少，有人還在希望他也能獲得幸福。
「如果還有猶豫，就應該停下來想想。重新考慮一下，自己心裡的憎惡是否能夠有所妥協」
「……」
工藤沒有立馬回答。只是笑容變淡了，看著我。
視野角落，貝爾塔也緊張地盯著主人。
過了一會兒，工藤說道。
「……啊啊。學長真的很強呢」
他的笑容出現了質變。
「從相識的時候起，這份堅強一直就沒變過。所以，學長才能發生改變的吧」
那或許是他無意識的表情。看起來帶著些許羨慕。
「將據點破壞的人獸，無論有多強大的力量本質上也弱得無可救藥。學長正相反。哪怕戰鬥能力再不足，您依舊如此強大。現在的學長有了相應的力量……但是，本質依舊如此的堅強。所以，能夠正視自己的軟弱，改變自己」
「工藤……」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這份強大的」
工藤無力地搖搖頭。仿佛疲憊的老人。
「人類基本上，都是軟弱的。我在據點知道了這件事。而我自己，也正是其中之一。現在的我變強了，但仍舊沒能得到學長的這份強大」
「不會的。你也……」
「不行的。不可能的」
工藤蓋過我的話。說話聲音乾涸到令人悚然。
「憎惡不會消失。怨恨無法抹除。饒不了的。……怎麼都饒不了的」
我的問題可能刺中了他內心的軟弱。
表面上的那一層皮脫落，低沉得猶如無底泥淖般的聲音響起。
工藤嗎隱瞞內心的溫和笑容乍看之下只是厭世了，但那不過是表面。
「是啊。我怎麼能停下來。不可能的。那是不行的」
他對自己說的話接近於強迫觀念。
看著工藤微微睜大，情緒不安定的雙瞳，我無話可說。因為其中有的只是能將世界塗抹的漆黑憤怒與絕望。
他和上次見到時候比起來，沒有絲毫改變。
工藤此刻必定是在看著過去的『什麼』。
又或者，一直看到了現在。
所以停不下來。
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那件事必定時刻在苛責他。若是無時無刻都無法忘卻，那正可謂地獄。平時那好歹算是理性的舉止反倒堪稱奇蹟。
但是，這個平衡崩塌了。
若是如此，崩潰的少年剩下的唯有悽慘，岌岌可危。
工藤摁著額頭，好似被什麼附體了一般嘀咕起來。
「我是毀滅世界的魔王，是惡。要詛咒世界都最後一刻。那個時候，我發誓了……所以……」
瞪大的眼中眼球一轉。
映入的是貝爾塔的身姿。
「……這麼說來，還有一件事情來著」
剛才的對話似是讓他想起來了。
他以失去了感情，平坦到不正常的聲音說道。
我感覺不妙。
但來不及阻止了。
「唔，啊……！？」
趴在地上的貝爾塔身體突然顫了起來。
「嘎啊啊！？唔……」
呼吸頓時紊亂，發出痛苦的聲音。貝爾塔縮成一團掙紮起來，手腳在地面上抓撓。
「啊，嘎……王」
工藤冷淡地望著擠出聲音的部下。不用說都知道他是用了『魔軍之王』的能力。
「工藤！？你在幹什麼……」
雖然不清楚情況，但得先阻止他。
可是，有人行動比我還快。
菖蒲怒髮衝冠，發出帶有敵意的吼聲。
「嘎！」
談話中突然發生這種事，我們首先想的是要知道前因後果。
但是，聽不懂談話內容的菖蒲只知道『自己關係好的貝爾塔被攻擊了』。在我身旁縮在沙發上的她用最少程度的動作吐出了火球。
瞄的很準。是工藤的正臉。打中了免不了重傷。
可是，飛去的火球沒能命中。
因為在中途被觸手阻止了。
「咕！？」
菖蒲驚訝地喊出聲。
伸出觸手保護工藤的正是處在折磨之下的貝爾塔。
「……住手，菖蒲」
貝爾塔顫抖著支起身子。
「少……管閒事」
短短數秒的痛苦，已經讓她的聲音如此不堪入耳。
可是，即便是這樣，貝爾塔態度仍舊明確。
「這是，我們的分內事」
「……咕—」
菖蒲垂下耳朵。
圓溜溜的小眼睛帶上一抹悲傷。尚且年幼的她無法理解其中緣由吧。甚至在她眼中自己是被貝爾塔排斥了。
我望著菖蒲的後背伸出手。
拍了拍她的身子，看向工藤。
「能解釋一下嗎」
我讓自己語氣儘可能平靜。
但是，仍無法控制帶著些許冰冷。
「如果你非要說這是你們分內事我們也不好說什麼——」
我將貝爾塔的說辭也考慮在內，舉出自己的立場。
「——但是，我們也受過貝爾塔的恩。突然看她在眼前受到折磨，可不能坐視不管」
洛絲雖說沒有像菖蒲那樣當場爆發，卻也將手伸進了圍裙口袋裡握住了武器。
葛貝拉也表露出了攻擊的態度。
我知道我自己也沒什麼好臉色。
工藤看著我。
臉上不是平時溫和的笑容，而是一臉怒色。
「貝爾塔違反了我的命令。這只是在懲罰她」
「命令，是和貝爾塔的真實樣貌有關嗎？」
在和邊境伯領軍戰鬥的時候，貝爾塔現出了從未在人前出現過的原形。
在工藤的命令下隱藏起來的少女面貌看起來深有隱情——和探索隊『暗之獸』轟美彌一模一樣。
要說忠心耿耿的貝爾塔違反的命令，我只能想到這個。
果不其然，工藤點頭說出肯定。
當時工藤不在場，肯定是貝爾塔自己講一切事情上報了。明明不說就不會知道，只能說她的性格太律己。她肯定也只做好了受罰的覺悟。看她剛才的反應，她也不希望我們就此苛責工藤。
然而，貝爾塔會在眾人眼前現出真身的責任多半在我。該說的還是得說。
「你說的情況
我能理解，但她也是為了幫我。現在這樣就算懲罰過了行不行」
聽到我的請求，工藤定睛一個個看過我們所有人。眼神像是在觀察。
最後和我對視之後，工藤開口道。
「……行。我也是考慮事情不夠全面。現在這樣就算過了吧」
工藤說著從沙發上站起身。
「你要走了？」
「雖然有驅散過閒人，但剛才的騷動可能會引人過來」
「……是嗎」
說實話我還想多說服一會兒，若是可以連貝爾塔受罰的原因，也就是和轟美彌有關的事情也想問下清楚。不過，不得已就沒辦法了。
「我就先走了，千萬要小心身邊。這個世界還處在劇烈動盪之中。這個狀況會有所行動的不一定只有探索隊和聖堂教會。最近安靜了的『天之聲』可能也會有所動作。另外，雖說還沒證實，分散各地的轉移者似乎也有什麼動作」
直到最後工藤說的話都是在為我著想。
只是，這僅僅是為了我。
工藤帶著手下走了出去，留下貝爾塔一個人。
「王、王啊。我……」
貝爾塔不禁站起身。
或許是打算再次謝罪。
工藤走過她的身邊。不看一眼。
「不能遵守命令的棋子，我不需要」
這冷淡的語氣讓貝爾塔無話可說。
而工藤對她毫無關心地停下腳步，轉頭對我說道。
「對了。學長你去帝都的時候，把貝爾塔也帶上吧。若是轉移者們有說什麼，你就說是撿到了被我拋棄的手下好了。也不見得就是在說謊」
說話不帶感情。本來他就說過讓我差遣到死也沒事，現在這已經相當於是直說了『貝爾塔已經扔了不需要了』。
哪怕不直接予以懲罰，也不代表有所原諒。
然而，他也不允許有人再插嘴了。
「那麼，請保重」
工藤留下這句話離開了。至始至終，沒有看過貝爾塔一眼。
◆ ◆ ◆
「……抱歉」
沉默數秒之後，我對貝爾塔說道。
「好像被我越攪越亂了」
「……別在意」
貝爾談淡淡地回道。
「這又不是你的錯。我的確沒能守住命令，遲早都是要受這個罰的。而且……這種事我也習慣了」
她應該沒有說謊。
但是，心裡不可能不難受。
她看起來很明顯地在消沉，感覺內心很受傷。
「……我出去走走」
貝爾塔大概是想一個人靜靜，便離開了房間。
我嘆了口氣之後，忽而問道。
「怎麼了，加藤？」
加藤看起來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只是在想，真稀奇」
「稀奇？什麼東西？」
「處處照顧學長感受的工藤君，居然會做出讓學長不悅的行為」
加藤撫摸髮辮歪頭道。
「貝爾塔也說了，那是遲早都能下的懲罰，那不應該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就進行處罰了嗎。非要搞得跟示眾一樣」
「這不就說明貝爾塔違反的命令有多嚴格嗎。那個模樣絕對不能讓人看見吧」
「或許吧。也可能是有其他的想法」
「讓貝爾塔跟我們走，然後讓她背後搞點小動作麼。這也太不可能了……」
「也是呢。工藤君唯獨不可能讓自己的小動作害到學長呢」
加藤似乎早已想過這點，立馬表示了同意。
「再說，貝爾塔也干不來這種事。這工藤君也該知道。那剛才的事情與其說是有預謀……」
加藤若有所思，搖了搖頭。
「算了。再多想也只是猜測。沒必要過度解讀硬是要說通。想那個還不如想想眼下該做的事」
「眼下？」
加藤指了指我身旁。
看過去，菖蒲一副很是失落的模樣，橫癱在沙發上。
被貝爾塔排斥的事情讓她很難受吧。一直愛炫的尾巴都焉了。
「過來，小菖蒲。去和貝爾塔和好吧」
加藤靠過去喊道，菖蒲抬起頭。
連飛撲的心情都沒有了的樣子。
加藤抱起她的時候也始終癱著。
「咕—……」
「沒事的，能和好的。畢竟你們關係那麼好」
她說著向我擠了個眼神，我也站了起來。
現在必須專注眼下的事情。是的，說的沒錯。
「我也去。洛絲和葛貝拉你們也能來嗎」
「遵命」
「當然」
「啊。不過得先把被安東分身換掉的士兵報告上去。估計已經放出來了，馬上能復職」
「那學長。先是去菲利普那邊呢」
「是啊。等談話結束，貝爾塔心情也該恢復一些了」
簡單討論之後，我對菖蒲說道。
「就是這樣了，別擔心。貝爾塔自己一個人應該也在消沉。我們一起過去吧」
我看著被加藤抱在懷裡的菖蒲的雙眼，撫摸她的腦袋。
「咕—」
菖蒲撒嬌地喊了一聲。
舔了舔我靠近過去的臉頰。下垂的尾巴翹了起來。
看來心情好轉了。
這時輕笑聲傳入我耳中。
抬起頭，和加藤對上了目光，距離意外地近。而明知我沒頭沒腦就湊了過去的她卻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只是，看起來有些害羞地微笑著。
「那就走吧」
「行」
加藤說完我點頭，和眾人一起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