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卷 惡魔與勇者與高中女生-A happy new y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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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好冷!」

  東京的冬天傍晚,從天空往下吹的寒風毫不留情地襲擊街道,一名在戶外遭到直擊的青年縮緊脖子,直打哆嗦。

  「魔王大人,請您加油,再一個小時就能下班了。」

  同樣站在旁邊的順長青年,吐著白色氣息鼓勵青年。

  被稱為魔王的黑髮青年,看向戴在凍僵左手上的便宜手錶點頭回答:

  「還有一小時啊……早知道就多穿一點。」

  看來一小時這個情報,並未讓他感到欣慰。

  像是為了安撫那樣的他般,順長青年開口:

  「等今天的工作結束後,看是要買外套還是毛衣都不成問題。」

  「這件衣服和外表看起來不一樣,穿起來一點都不暖。哪有這種聖誕老人服啊。」

  兩位青年身穿紅白雙色的上衣搭配長褲,頭上戴著前端有個圓形裝飾的紅色三角帽。

  也就是所謂的「聖誕老人裝」。

  來自北極圈的老人服裝,雖然有著看似保暖的白色毛絨,但實際上布料非常單薄,是由伸縮性極差的聚酯纖維製成。

  「畢竟是季節性打工的制服。所以是由聚酯纖維製成,只有外觀好看的次等貨。魔王大人還算好了,至少衣服穿起來合身。」

  「誰叫蘆屋你長這麼高。就算穿那套衣服,看起來也不像聖誕老人。」

  稱順長青年為「蘆屋」的黑髮青年胸口,別了一個用手寫上「真奧」的簡陋名牌。

  「真要說起來,聖誕老人是這個世界的聖人吧。跟身為高等惡魔的我們,終究是無法相容的存在。」

  「要這麼說也對啦。」

  「比起這個,我們應該來思考要把今天的打工費用在什麼地方。是要添購衣物,還是狠下心購買暖爐呢。」

  「這實在不是高等惡魔該聊的話題。就算想買暖爐,也要考慮煤油等維護成本……啊。」

  分別叫真奧與蘆屋的聖誕老人二人組,將視線停在從前方經過的人影上,他們用凍僵的臉擠出笑容,大聲喊道:

  「歡迎光臨!請問需要聖誕蛋糕嗎?」

  「有水果蛋糕和巧克力蛋糕兩種口味喔!」

  「要不要參考一下!」

  穿西裝大衣的男子無視兩人的呼喊,看也不看他們一眼。

  男子就這樣在兩人的目送下,穿過旁邊的自動門走進便利商店。

  自動門開啟的短暫期間,從店裡傳出慶祝平安夜的商業背景音樂,不過馬上就聽不見了。

  兩人掛著僵硬的笑容,深深地嘆了口氣。

  「賣不出去呢。」

  「是啊。」

  兩人面前擺了一張鋪著白色桌巾的會議用長桌,在這個勉強經過裝飾的即席賣場上,疊了幾個慶祝平安夜用的盒裝蛋糕。

  兩人在隆冬的戶外,從事販賣便利商店的季節商品——聖誕蛋糕的工作。

  這是發生在聖誕節當天十二月二十五日的傍晚,東京某個角落的故事。

  ※

  「現在幾點了?」

  「呃,快晚上六點了。」

  再度確認才剛確認過的時間後,真奧皺起眉頭。

  「……已經賣不掉了吧?會買蛋糕的家庭應該早就買好了。」

  「您說得沒錯。」

  蘆屋也一臉嚴肅地回答。

  「風這麼大,而且我來這裡時有經過兩、三間蛋糕店……」

  雖然不是說便利商店的蛋糕不好,但和專門的蛋糕店相比,無論如何還是有種大量生產的感覺。

  「離特價時間還有一個小時……的確,或許再也賣不出去了。」

  隔著玻璃看向店內時鐘的蘆屋也跟著附和。

  不可思議的是,即使應該慶祝的神聖之日——聖誕節是十二月二十五日,這個國家最熱鬧的時間卻是前一天二十四日的晚上。

  商業的世界也不例外,這個蛋糕似乎從聖誕節當天,也就是今天傍晚六點開始特價。

  「而且我覺得我們已經夠努力了。光今天就賣了三十個大蛋糕。」

  真奧看向臨時賣場剩下的蛋糕盒。

  「就算這樣,還是剩下七個……真不甘心。」

  「真想把這些賣完。不如我們買一個回去如何?」

  「可是店長說不必做到那樣沒關係……」

  蘆屋不安地隔著窗戶偷看便利商店內的狀況。

  此時幫忙介紹這次工作的中年男店主兼店長,正在櫃檯的收銀機旁邊數錢。

  雖然身材中等的他是穿普通制服,但頭上戴著和兩人相同聖誕帽的他,感覺正散發出難以言喻的哀愁。

  根據店鋪的規定,好像無論如何都必須戴那頂帽子。

  真奧也望向跟蘆屋一樣的方向,表情複雜地重新戴好頭上的帽子。

  「不過連臨時參加的我都有打工費可以領,要是還賣剩就太對不起店長了。」

  每間分店針對季節商品都有各自的基本業績,如果無法達成,員工就必須自掏腰包,這是件廣為人知的事情。

  雖然兩人也無可奈何,但據說除了蛋糕以外,炸雞、關東煮和肉包也都有各自的基本業績,所以就算只有單價較高的蛋糕也好,兩人希望能減少提供他們這份臨時打工的店長負擔。

  「話說回來,你怎麼會認識這間便利商店的店長?」

  「以前在打工仲介公司登記時,我曾經被分派到這裡。所以我之前就請他在要賣聖誕蛋糕時通知我。」

  「喔。這就是所謂的人脈呢。」

  「魔王大人才是,為什麼在聖誕節這種生意正好的時候沒有排班呢?」

  被蘆屋稱做魔王的真奧,有另一份主要的打工。

  地點就在自家公寓附近的大規模速食店,麥丹勞。

  「單純只是配合班表的安排。特別是寒假期間打工的學生很多,所以今天只是剛好沒有排班而已。」

  「原來如此。不好意思,難得的休假,還勞駕您出門。」

  「沒關係啦。拜此之賜,我們才能賺到兩人份的打工費。而且以我們的立場,也沒辦法因為聖誕節就興沖沖地出來逛街吧?」

  真奧輕輕揮手回應低頭的蘆屋。

  「您說得沒錯。在愚蠢的人類們沉迷享樂的期間,我等魔王軍仍在逐步為征服世界進行準備,像這種平日的累積才是……!」

  「唉,不過我們的打工費,也是來自那些愚蠢人類沉迷享樂的錢。」

  真奧像是覺得厭煩般,以合理的言論打斷開始盛大演說的蘆屋。

  蘆屋掃興地閉上嘴,然後悲傷地抗議:

  「……請您別說這種話。」

  「必須正確認識事實才行啊。」

  「偶爾也會有想要逃避現實的夜晚。」

  「因為是聖誕節嗎?」

  「就是因為是聖誕節!」

  「聖誕節也是現實的一部分喔。」

  真奧和蘆屋重複空虛的問答。

  「現在的我們既沒有戰鬥,也沒有返回原本世界的力量。不管是目標征服世界的魔王撒旦,還是惡魔大元帥艾謝爾,現在都只是一介賣蛋糕的真奧貞夫和蘆屋四郎。」

  真奧發自內心深處的嘆息,帶著難以想像是出自惡魔內心的白色,升向傍晚看不見任何星星的天空。

  自從征服地球以外的另一個人類世界——安特·伊蘇拉的計劃失敗,輾轉流落到異世界日本後,已經過了半年。

  淪落為名喚真奧貞夫的日本青年的魔王,從來沒說過喪氣話。

  然而蘆屋卻做出這種近似埋怨的行為,這讓他羞愧低下頭。

  「唉,不過啊!」

  突然被真奧拍背的蘆屋嚇了一跳。

  「賣蛋糕的魔王,應該比賣火柴的少女強吧?」

  真奧露出清爽的笑容抬頭往上看。

  大概是在叫蘆屋別為無聊的事情感到沮喪吧。

  蘆屋苦笑地看向待賣的蛋糕。

  「只要吃了這些蛋糕,就能看見自己希望的夢境嗎?」

  「雖然不會吃完就死掉,但應該會被店長罵吧。」

  「這真的不是高等惡魔該聊的話題呢。」

  兩人的對話到此結束。

  魔王撒旦和惡魔大元帥艾謝爾,瞬間恢復成真奧貞夫和蘆屋四郎,並發現有位看似上班族的長髮女子,正從車站的方向朝這裡走過來。

  似乎是要去便利商店的女子,踩著強而有力的腳步筆直走向這裡。

  「「請問需要聖誕蛋糕……」」

  表現得比剛才的西裝男還要漠不關心的女子,消失在便利商店內。

  「歡迎光臨!」

  配合自動門關閉前,從裡面傳出來的店長想睡覺的聲音。

  「…………歡迎光臨。」

  「歡迎光臨……」

  真奧和蘆屋發出沒傳進任何人耳里的招呼聲。

  「話說回來,魔王大人。」

  「嗯?」

  「我們要買麻糬嗎?」

  「麻糬?」

  蘆屋再次冷不防地拋出話題。

  「是的,新年就快到了。」

  「是無所謂啦……不過你新年有打算做什麼嗎?」

  真奧無論在金錢的意義上還是打工排班的意義上,對新年都沒什麼概念。

  「日本似乎認為一年之計就在於元旦。雖然漂流到日本後的這幾個月,我們一直過著貧困的生活,但為了讓明年能過個好年,我想趁機提振一下精神。」

  不過是買個麻糟,蘆屋就提出相當誇張的理由。真奧也雙手抱胸點頭說道:

  「呃……說得也是。畢竟我們也沒錢買年菜。」

  「啊,店長說年菜的預約期限已經過了。」

  「所以就說不會買了。」

  「另外二月似乎預定要賣惠方卷(註:一種粗卷壽司,據說在立春前一天吃能帶來好運),不介意的話,魔王大人要不要一起來賣?」

  「你難道都不覺得邀魔王來賣惠方卷的自己很奇怪嗎?而且年都還沒過就在講明年的事情,可是會被鬼笑的(註:日本俗語,意指未來的事情無法預測,多說無益)。」

  「如果有哪個無禮的鬼敢笑魔王大人,就讓我來解決他。」

  「你還是去扔福豆(註:指炒過的豆子,日本通常會在立春前一天舉辦灑福豆驅鬼的儀式)吧。」

  就在真奧搪塞著不斷邀自己去賣季節商品的部下時——

  「喔,謝謝光臨。」

  「謝謝光臨。」

  剛才進去的女子從便利商店走了出來。

  兩人停止閒聊,開始對女子展開最後的掙扎。

  「請參考一下我們的聖誕蛋糕,有巧克力和草莓……」

  然後——

  「蛋糕……」

  原本打算離開的女性,突然停下腳步。

  用眼角餘光看見從女子手中的塑膠袋露出來的即食咖哩包裝後,真奧逮住機會開始推銷。

  「請參考一下,這是我們聖誕節限定的蛋糕。」

  雖然很多客人一被接著推銷就會離開,但幸好這位女子看起來對產品有興趣。

  「這跟店裡的有什麼不同?」

  「基本上一樣,尺寸有大、中、小三種可以選擇。」

  蘆屋也跟著上前助陣。

  「喔……」

  女子先將三種尺寸大致掃過一遍。

  接著她撩起長發,仔細端詳。

  真奧和蘆屋此時停止追擊。

  要是過度推銷,可能會害對方打消念頭。

  在一段令人窒息的緊張之後——

  「……偶爾買一個也好。」

  女子形狀姣好的嘴唇吐出令人高興的結論,真奧和蘆屋自然地露出笑臉。

  「請給我一個小的巧克力蛋糕。」

  女子邊說邊拿出錢包。

  「「謝謝惠顧!總共是一千兩百圓!」」

  真奧和蘆屋齊聲說道,他們小心地將蛋糕盒裝進袋子裡交給對方,收下剛好一千兩百圓。

  女客人吐著白色氣息,微笑地點頭。

  然後講了句出乎預料的話。

  「謝謝。聖誕快樂。」

  兩人瞬間呆住。

  女子似乎並未期待回應,沒等兩人反應就轉過身快速離開。

  「……謝謝……」

  「聖、聖誕快樂……」

  即使已經追不上逐漸遠去的腳步聲,真奧和蘆屋還是忍不住低聲喊道。

  「……賣出去了。」

  「果然掙扎一下是對的。」

  「……該不會就算超過六點,也是有機會賣出去吧?」

  「這就難說了。」

  蘆屋無法立刻贊同。

  首先,兩人只上班到六點。

  「不,今天也有人像剛才的上班族女性那樣正常上班,應該還有人接下來才會回家!再稍微努力一下吧!離這裡最近的車站是哪站?」

  不過剛才的客人似乎燃起了真奧的幹勁。

  蘆屋試著回想——

  「是永福町站。」

  然後講出離兩人的公寓搭電車要三站,某個京王井之頭線的急行停車站名稱。

  「好,那我們就努力到今天最後一班車的時間為止吧!」

  「魔王大人,這不是我們能擅自決定的事情。必須仰賴店長的判斷。而且如果撐到木班車的時間,我們就無法回去了。」

  「這麼說也對!好,那麼為了把蛋糕賣完,我去問問看能不能讓我們試到勉強來得及回家的時間。店長!」

  真奧氣勢十足地衝進店裡。

  雖然有幹勁是好事,但要在不曉得何時能下班的情況下,繼續待在這片寒冷的天空底下可是件苦差事。

  真奧等人住在距離京王線笹塚站徒步只要五分鐘的木造公寓Villa·Rosa笹塚,蘆屋思索著回家的路途,再度吐出白色的嘆息。

  ※

  「啊,好冷。希望明天不要下雪就好。」

  發出疲憊聲音的女子,鎖上自己公寓房間的門。

  她將買來打算當晚餐的即食咖哩,和一時興起買的蛋糕連同盒子放到客廳桌上後,脫下了外套。

  「放在家裡時,就算是最小的尺寸,看起來也滿大的……唉,反正也沒必要今天吃完。」

  雖然覺得應該養成自己煮飯的習慣,但還是難以做到,畢竟就算是即食食品,也比自己以前吃過的東西要美味許多,所以女子每次下班後,都會不自覺地跑去便利商店買。

  她自己也覺得自己缺乏危機意識。

  快速解決晚餐,用茶包泡了紅茶後,女子從盒子裡拿出蛋糕,也不切片就直接用叉子挖來吃。

  「嗯,好吃。」

  雖然不是很習慣吃蛋糕,但在她過去的人生中,從未有過能自己自由購買甜點的環境。

  換句話說,不管吃什麼,對她來說都很美味。

  「一千兩百圓啊……不曉得在那裡是賣多少錢。」

  她心不在焉地看著吃到剩一半左右的蛋糕,將思緒飄向自己遙遠的故鄉。

  在賭上性命不斷持劍與大批惡魔作戰時,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變成這樣。

  「梨香說得對。因為周圍每個人都很興奮,所以自己一個人真的會感到心寒。」

  聖十字大陸安特·伊蘇拉的救世勇者艾米莉亞·尤斯提納,以日本人游佐惠美的話嘟囔完後,將剩下的蛋糕用保鮮膜包好收進冰箱。

  ※

  「到處都已經充滿新年的氣氛了。」

  「是啊。雖然我每年都會這麼想,但大家心情切換得太快,反而感受不到風情呢。」

  聖誕節的隔天,就是十二月二十六日。

  昨晚的聖誕節氣氛就像假的一樣,聖誕老人、麋鹿和聖誕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門松(註:日本新年時都會在門口擺設松樹迎神)、鶴龜飾品和新年促銷的海報充斥街頭。

  現在是傍晚的下班時間。

  游佐惠美和同事兼友人的鈴木梨香,在下班後一起喝茶。

  惠美從咖啡廳的窗戶眺望正被捲入年底商戰的新宿街頭,露出苦笑。

  「明明我家冰箱裡還有吃剩的聖誕蛋糕。」

  「我家也是……完整的蛋糕就算是最小尺寸也滿大的。應該不會這麼容易就壞掉吧。」

  惠美昨晚吃到一半才發現,要一個人在賞味期限前吃完那個從便利商店買回來的蛋糕,實在是有點勉強。

  「以現在這個季節來說,只要放冰箱就沒問題了吧……啊!不過還是得在今天內吃完。」

  「咦?為什麼?」

  「呃,畢竟是年底啊?如果不回老家會很糟糕吧。」

  惠美在腦中回想職場的排班表。

  「啊,所以你的班表才只排到今天啊。」

  「嗯……是啊。惠美呢?」

  梨香有點曖昧地點頭後問道。

  「我的班一直排到三十一號。過年後則是從三號開始。」

  惠美若無其事地回答。

  「唔哇,工作得這麼努力。惠美不回老家嗎?」

  「嗯……是啊。」

  雖然就算想回去也沒辦法,但說出來也沒什麼幫助。

  梨香看起來也不打算提起老家的

  事情,兩人之間暫時陷入一陣奇妙的沉默。

  此時,咖啡廳的電話響起,兩人看著店員跑向櫃檯。

  由於是在和手機廠商docodemo有關的公司從事手機方面的電話窖服工作,惠美和梨香不禁對電話產生反應,視線也不自覺地跟著店員的背影移動。

  發現是附近公司打來叫外送的梨香,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說道:

  「不過,你不覺得今天的諮詾電話變少了嗎?我本來以為電話客服人員的工作,在過年前後是最忙的。」

  「果然主要還是因為公司行號都放假吧。而且我好像聽人說過,過年前三天特別多抱怨電話。」

  梨香的表情突然蒙上一層陰霾。

  「啊,對了。就是那個啦,通訊障礙。」

  「是因為大家會一起傳那個叫『賀年簡訊。的東西吧?不過不是有個叫新年卡的東西,能讓人在年初時打招呼嗎?為什麼還要特地傳簡訊呢?」

  「咦?你說新年什麼?」

  被梨香反問的惠美瞬間慌了起來。

  「啊,呃……那個,賀年卡?」

  梨香並未特別對惠美修正後的說詞起疑,聳肩回答:

  「現在很少人會寄賀年卡吧。畢竟傳簡訊要輕鬆多了,我今年也一封都沒寄。」

  「咦?」

  「咦?」

  「照你這麼說,要寄的人都早就寄好了嗎?」

  惠美大受打擊。

  儘管朋友不多,她還是想寄賀年卡給照顧過自己的人。

  這個國家的通訊系統遠比故鄉來得完備,只要不是離島,無論信件還是行李都能在兩天內寄到日本國內的任何地方。

  所以本來打算在三十號左右挑戰寄賀年卡的惠美,一聽見梨香的話就愣住了。

  「郵局GG不是一直都有說嗎?如果想在一號準時寄達,就得在二十五號前寄出去呀!」

  「這、這樣啊……」

  「咦?你是那種以前都不在意這種事的類型嗎?」

  「……不如說,我根本不知道。現在寄已經來不及了吧。我本來也想寄給梨香呢。」

  「就算你當面跟我這麼說也沒用啊。如果無論如何都要寄,就等過年後直接給我吧。」

  兩人走出咖啡廳後,便因為夜晚的寒冷縮起身體。

  「雖然我很想說要不要直接一起去吃飯……不過對不起,我家還有聖誕蛋糕在等著我。」

  梨香遺憾地說道,惠美也點頭回應。

  「我也一樣。真是一點情調也沒有。」

  「哎呀,你也太小看人了,居然認為只有蛋糕在等我!」

  梨香得意地笑道。

  「我家可是還有個吃到一半的烤雞呢!」

  早就預測到會是這種回答的惠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你來得及在回老家前吃完嗎?」

  「放心啦!除了這些東西以外,我家就只剩醬油露和管裝芥末,這些就算放到過年也不會壞!」

  兩人聊著徹底缺乏情調的話題,過不久就抵達新宿站。

  之後惠美將搭京王線。梨香將搭山手線回家。

  「那麼,明年見羅!新年快樂!」

  十二月即將進入尾聲,人潮匆匆流動。

  被捲入這陣年尾波濤的梨香快速說道,惠美慢了一拍才回答:

  「啊,嗯,明年也請多多指教!回去時小心點喔!」

  「收到!」

  雖然惠美的聲音勉強傳達,但梨香的身影馬上就被人群淹沒。

  惠美放下輕輕舉起的手,一面小心不被人潮推擠,一面低聲嘟囔道:

  「新年快樂啊……和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的那段日子比起來,簡直就像在開玩笑似的。」

  和魔王撒旦率領的惡魔大軍戰鬥的時期,的確隨時都有可能喪命。

  實際上,她也曾經受過瀕死的重傷。

  由於難以想像度過那段日子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是同一個人,惠美偶爾會感到不安。

  自己現在這樣真的好嗎?

  惠美,不對,聖十字大陸的勇者艾米莉亞·尤斯提納在魔王城的最終決戰,為了追討逃亡的魔王而漂流到這個國家。

  她每天的生活目標,都是為了討伐漂流到這個沒有夥伴也沒有同鄉,名為日本的異世界的魔王。

  魔王和自己幾乎是同一時間透過「門」轉移。

  雖然那扇「門」並非透過惠美的力量在控制,但她覺得自己有順利追蹤到魔王的足跡,既然自己漂流到東京,那魔王應該也在這附近才對。

  即使萬一不在東京,只要魔王採取什麼行動,無論地點是在北海道還是沖繩,惠美都有足夠的儲蓄和餘力自行前往該處。

  總而言之,現在是必須忍耐的時候。

  惠美搭上停在新宿站京王線二號月台的快速列車。

  雖然她平常都是在三號月台搭特急或准特急的車回家,但現在這個時間,搭這班車會稍微快一點。

  現在已經是回家的尖峰時段,因此車內非常擁擠。

  惠美原本就不打算找座位。

  勉強找到一個空吊環的她,承受著後面乘客的推擠等待發車,電車沒多久就開始啟動。

  京王線新宿站的月台是在地下,於地下行駛約兩分鐘後,便會在快抵達下一站的笹塚站時行駛到地面。

  惠美心不在焉地看著窗外,隧道內的照明燈以規律的速度通過她的眼前。

  『現在將緊急停車!請站立的乘客……』

  車內突然響起廣播,在廣播結束前,電車便突然緊急剎車。

  出乎意料的緊急剎車,將車內的人們一齊拉向車子的前進方向,惠美也差點失去平衡。

  電車就這樣停在隧道內,從尚未關閉的車內廣播,能聽見駕駛座傳來各種儀器的聲音。

  『……呃,在此通知各位乘客。就在剛才……』

  推測是列車長的聲音,在講到「剛才」時停頓了一下。

  列車長的背後傳來類似對講機的聲音,大概是正在確認緊急停車的原因。

  『呃,就在剛才,我們收到緊急停止的訊號。由於在前面的明大前站行駛的電車,停了下來,所以這輛電車緊急停下來,呃……』

  列車長似乎又繼續聽對講機。

  在惠美周圍,有摘下耳機的年輕人、突然拿出手機的人,以及毫不動搖地繼續看手上報紙的人,各種反應都有。

  不過每個做出反應的人臉上,都看得出同一種感情。

  偏偏是這種時間,真麻煩。

  若新宿附近的特急停車站在回家的尖峰時段發生事故,那之後的電車無論行駛方向,全都會受到影響。

  這麼一來,急行列車可能會改成各站停車,或在抵達目的地前讓乘客下車,最壞的狀況,就是乘客必須暫時停留在擁擠的電車內。

  惠美搭的電車還停在隧道內,手機收不到訊號。

  雖然這個國家的人們,不會因為僅僅是電車停駛就陷入恐慌或抱怨,但在手機無法發揮消磨時間的功用時,產生不滿的速度就會變快。

  車內不但擁擠還開了強烈的暖氣,發車後沒過幾分鐘就變得十分悶熱。

  停車後過了五分,列車長反覆透過車內廣播致歉和說明電車不動的原因。

  就在這時候。

  「那個……」

  發現旁邊傳來聲音的惠美,不自覺地看向那裡。

  她原本以為是有人在呼喚自己,但看來並非如此。

  惠美前面坐了兩位穿制服的高中女生,而開口說話的正是其中一人。

  兩個高中女生一個留著妹妹頭,一個用緞帶綁了兩個小馬尾,看似朋友的兩人,正望向站在惠美旁邊的某人。

  綁緞帶的高中女生在擁擠的車內稍微起身。

  「請坐這裡吧。」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惠美看向旁邊,那裡站了一位比惠美略矮、低頭抓著吊環的老婦人。

  老婦人因為綁緞帶的高中女生的聲音抬起頭。惠美這才發現,即使不考慮電車內的照明,老婦人的臉色仍是異常蒼白。

  大概是車內擁擠悶熱的環境,讓老婦人感到不舒服吧。

  「啊,可是……」

  然而老婦人似乎打算婉拒高中女生的提議。

  惠美自己也有過幾次相同的經驗,在讓座給老年人時,通常有一半的機率會被拒絕。

  可能是因為目的地很近,也可能是原本就想用站的,雖然被讓座的一方通常有其複雜的矜持或各種原因,但說真的,想讓座的人在被拒絕之後,就算坐回位子也會感到尷尬。

  「請放心,我在下一站的笹塚站就要下車了。」

  似乎是發現老婦人的顧慮,綁緞帶的高中女生補充道,但即使如此,老婦人仍猶豫不決。

  「我也沒要搭那麼久……」

  老婦人嘟囔著一些婉拒用的理由,打算拒絕高中女生的好意。

  高中女生困擾地和旁邊的朋友互望了一眼。

  就在這時候——

  「老太太,既然年輕人都這麼說了,你就坐下來吧。你看起來真的很不舒服。」

  一名隔著老婦人與惠美相對的中年男子,出言催促老婦人。

  察覺老婦人仍在猶豫的惠美,也不自覺地開口:

  「電車看起來還不會那麼快開,即使搭幾站就要下車,還是坐一下會比較好。」

  「……」

  老婦人看了左右的惠美與中年上班族一眼。

  「……不好意思。」

  說完這句話後,就緩緩坐到綁緞帶的高中女生讓出來的位子上。

  「老婆婆,你還好吧?」

  妹妹頭的高中女生,牽著老婦人的手協助她坐下。

  「謝謝你。」

  老婦人以所有人都聽得見的聲音說道,她從自己的包包里拿出手帕遮住嘴巴,將身體稍微向前傾。

  看來她是真的很不舒服。

  「不好意思,謝謝你們。」

  綁緞帶的高中女生向惠美與上班族輕聲道謝後,便站在老婦人原本的位子。

  「老婆婆,你沒事吧?你要搭到哪一站?」

  座位上的另一位女孩搓著老婦人的背問道。

  「……永福町……」

  惠美睜大眼睛,兩位高中女生再次困擾地面面相覷。

  綁緞帶的少女似乎要在下一站的笹塚下車,另一位少女應該也沒辦法陪老婦人去轉車。

  要去永福叮,就必須在明大前站轉搭其他條線。

  「我會搭到永福町。」

  既然都已經牽扯進來了,事到如今也無法就此撒手不管。

  惠美未做多想,就對綁緞帶的少女如此說道。

  「……可以麻煩您嗎?」

  「嗯,只要是我能力所及。」

  對方畢竟不是重病患者,所以也不能太多管閒事。

  惠美有所保留地說完後——

  「小佳,這位姊姊說……」

  「這樣啊,那太好了。」

  為了不讓老婦人掛心,兩人低聲討論完後,一起以眼神向惠美致意。

  惠美輕輕搖頭,這段對話也就此結束。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電車即將發車,請站立的乘客小心。』

  宛如看準這個瞬間般,電車開始緩緩動了起來。

  總算駛出地面時,列車長開始說明起轉車方式、車班調整,以及——

  『是因為有乘客在電車內起了糾紛。』

  這個誰都會覺得「真是給人添麻煩!」的緊急停車原因。

  「佐佐,你的包包。」

  在靠近笹塚站時,兩位高中女生準備下車。

  綁緞帶的少女在讓位時,似乎請妹妹頭的少女幫忙保管包包。

  妹妹頭的少女在將東西物歸原主後,和惠美交換了一個視線。

  惠美點頭後,和她交換位置坐到座位上。

  兩人再次對惠美輕輕行了一禮後,便立刻消失在於笹塚站下車的眾多乘客中。

  惠美轉頭從座位後面的窗戶看向外面,發現妹妹頭的少女正在對向月台準備轉搭各站停車的電車,綁緞帶的少女則是一面在意這裡,一面走向樓梯。

  在電車花了比平常多兩倍的時間抵達明大前後,惠美陪老婦人一起下車。

  惠美回頭往車內一看,看見那位上班族正大大方方地坐到惠美等人剛才坐的位子上。

  雖然講完最後那句話後,他看起來就沒在注意這裡,但惠美總覺得在車門關閉的瞬間,有和他對上視線。

  老婦人在呼吸到新鮮空氣後似乎也恢復了精神,她頻頻向惠美道謝,之後兩人於永租町的車站道別。

  「看來至少……」

  與老婦人道別後,走在返家路上的惠美,開始回想前幾十分鐘發生的事情。

  兩名高中女生和上班族,都在為陌生的老婦人擔心,是段能為內心帶來些許溫暖的時間。

  「魔王的影響……還沒波及到東京。」

  因為在年末發生的小騷動中體驗到人類的溫柔,惠美帶著有些興奮的心情,走在冬天的返家路上。

  ※

  走出笹塚站的剪票口,經過高架橋底下的大馬路時,少女的手機收到一封簡訊。

  『我一直看到發車前,那位姊姊似乎真的要送老婆婆去轉車。』

  看見友人東海林佳織傳來的簡訊,綁緞帶的高中女生,佐佐木千穗開心地露出笑容。

  一開始還擔心自己是在多管閒事,但多虧那位上班族的男子和粉領族的姊姊,總算順利將座位讓給老婆婆了。

  即使可能只是自我滿足,但千穗仍認為這是個正確的判斷。

  『這樣啊,太好了。』

  千穗停下腳步靠到牆邊,回了一封簡短的簡訊。

  接著佳織立刻回信。

  『謝謝你今天陪我買東西。對了,佐佐,你過年後有空嗎?要不要一起去新年參拜?』

  「……新年參拜啊。」

  雖然聖誕節才剛結束就想這個有點早,但話又說回來,新年馬上就要到了。

  進入笹幡北高中就讀,也已經快要一年了。

  明明剛考上高中時,才在想可以暫時不去思考未來的事情,但看來再過不久就要開始過著煩惱大學考試的日子了。

  『我還沒有計劃。一起去哪兒逛逛吧。』

  千穗以熟練的動作操作手機回信,同時為了處理母親托她回家時順便買的東西,走向車站前的超市。

  ※

  「小佳!小佳,你在哪裡?」

  千穗試著大喊,但還是找不到跟自己走散的朋友。

  畢竟這裡的人潮多到連站在原地都很困難。

  就在千穗宛如掉進河裡的樹葉,不斷旋轉著尋找佳織的身影時——

  「佐佐!前面!前面!」

  她總算聽見有人回答。

  也不曉得是怎麼在這種狀況下跑到那麼前面的,佳織一面倒著往後走,一面朝千穗揮手。

  「找到了!我現在過去!」

  「好~唔哇!」

  倒著走的佳織似乎是跌倒了,只見少女失去平衡,發出反常的聲音。

  在千穗心想「危險」之前——

  『請注意危險,配合隊伍慢慢前進!』

  人潮外傳來透過擴音器發出的指示。

  千穗看向擴音器的方向,然後發現一名站在略高處的男性警衛,正仔細觀察周圍洶湧的人潮。

  明明是新年,還真是辛苦。

  千穗發自內心想著,結果她一時疏忽,差點被後面的遊客給推倒。

  千穗謹慎地前進,在三分鐘後和被推到前面的佳織會合。

  「佐佐,總算見到你了,這人數真的有夠誇張。」

  千穗點頭回應沙織興奮的評論。

  「不過我們也是其中之一。」

  「唉~這樣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參拜啊,完全看不見前面呢?」

  新年,一月一日。

  在適合做為一年開幕的大晴天下,東京都杉並區的大宮八幡宮正面的參拜道路上,擠滿了來參拜的人潮。

  在年前和佳織約好要一起去新年參拜後,覺得機會難得的千穗,打算去大一點的神社,她一開始的目標是明治神宮。

  然而在她將這件事告訴父母后。

  「那裡可是擠得要死喔。」

  當警官的父親千一皺著臉說道。

  「我最不想在新年時負責神社附近的警備。」

  「如果你想去,我也不會阻止你,不過混在這麼大群人里,你覺得神明會聽見你的願望嗎?」

  母親里穗也如此說道,讓千穗的參拜之路蒙上複雜的陰影。

  千穗以前只去過自家附近的神社,或是離父母老家很近的神社。

  於是她再度打電話和佳織商量後——

  『那就去大宮八幡怎麼樣?』

  便得到了這個不太熟悉的神社名字。

  「要到埼玉那裡嗎?」

  『不是那個大宮啦!我說的杉並大宮八幡宮,是位於永福町的大神社。他們新年時好像還會舉辦奉納弓道射會喔。』

  「喔。」

  千

  穗和佳織在學校是參加弓道社。

  因此她對被當成祭神儀式舉行的弓道活動產生了興趣。

  「那就約那裡吧。」

  『好啊。那我們就約在明大前站的轉車處見面吧。唉,雖說是大神社,但又不到全國知名的程度,應該不會太擠吧。』

  千穗和佳織回想起自己在年前時優閒說的那些話。

  結果根本不是擠不擠的問題。從永福町站前面就開始站了指示參拜道路的警衛人員,而且愈往前進,人潮就愈多。

  再加上連接參拜道路的參道商店街不僅十分狹窄,還因為新年首賣變得熱鬧非凡,讓她們花了不少時間才抵達神社。

  不只如此。

  「……是明天啊!」

  「唔哇……」

  兩人好不容易才穿過參拜道路,進入神社境內,但等待著她們的,卻是殘酷的現實。

  兩人主要目的之一的奉納射會「小笠原流墓目之儀,大的式(註:墓目是指響箭,大的是指大靶)」,是在一月二日舉行。

  「佐佐,對不起!要是我有好好調查就好了!」

  佳織合掌不斷道歉。

  「這也沒辦法,而且我自己也沒確認,既然如此,不如我們明天再來……啊,你看,那裡也有天滿宮呢,難得來到這裡,我們接下來去那裡怎麼樣?」

  「嗯、嗯……唉……新年一開始就出這種糗……」

  雖然千穗是真的不放在心上,但身為邀約者的佳織似乎仍無法釋懷。

  明明是天氣晴朗的新年參拜,佳織卻垂頭喪氣地跟著人潮緩緩走向正殿。

  千穗像是為了替佳織打氣般,拍拍她的肩膀說道:

  「小佳,晚點要不要一起去買東西?或許新年首賣會很有趣喔?」

  「嗯,是可以啦,不過……」

  佳織突然轉頭看向剛才費了一番工夫才走完的道路。

  「不管去哪裡應該都是人擠人。就算去原宿或新宿,那些地方也有一堆我們原本說要去的神社。」

  「原、原來如此。的確有這個可能。」

  早上MHK的新聞有轉播都內主要神社的畫面。

  一回想起那些人潮,千穗才發現自己的提議有多麼欠缺考慮。

  不過,佳織當然不可能沒發現千穗是在鼓勵自己。

  要是反而害千穗也跟著沮喪,那才真的是白費工夫,於是佳織用力點頭切換心情。

  「嗯,不過對不起喔。與其苦著一張臉,不如衝去購物發泄一下。總而言之,我們先把這裡的行程結束,再找個地方喝茶吧。」

  「嗯,就這麼辦。」

  互相苦笑後,在人潮的推擠下,兩人不知不覺已經抵達正殿前方。

  「如果不快點解決,感覺會被後面的人壓扁呢。」

  佳織說的話也不完全是誇大。

  兩人掏出皮夾,摸索零錢包取出硬幣。

  「小佳是丟五圓嗎?」

  「咦?對啊,佐佐呢?」

  「嗯~四十圓吧。」

  「那是什麼不上不下的數字。」

  「嗯~這是我在爸爸的老家聽來的……」

  常聽說五圓代表「緣分」,但換成十圓就變成「十分有緣」。

  二十圓則是因為有兩個「十」,所以是「極度有緣」。

  接下來不知為何就跳到四十圓,這個好像是「始終有緣(註:在日文中,五圓與緣分同音,四十的其中一種發音也與始終相同)」的意思。

  「雖然不是很懂,但到頭來都只是心情問題,所以沒什麼差別吧?」

  「是嗎?那麼……啊!」

  接受佳織說法的千穗拿出剛好四枚十圓。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剛好從後面往前擠的男性,碰到千穗的手臂,等她注意到時已經太遲,千穗的四枚硬幣就這樣掉到腳下。

  「啊,對、對不起。」

  那位男性似乎也發現自己害千穗弄掉硬幣,慌張地追著千穗的零錢。

  臨時過上在隊伍前面拖延時間,這種日本人絕對會想避免的麻煩,不用說千穗,男子看起來也非常焦急。

  看起來比千穗略為年長的黑髮男性開口:

  「真的很抱歉。」

  「不會……謝謝。」

  然而他交給千穗的硬幣——

  「咦、咦?」

  居然有五枚。

  千穗掉的十圓是四枚,不過手上卻多了一枚五圓硬幣。

  「增加了……那、那個……咦?」

  究竟是別人掉的,還是那位男子自己的錢呢?就在千穗暫時煩惱要如何處置這個不屬於自己的五圓時,黑髮男子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人群當中。

  「佐佐,怎麼了嗎?」

  「啊,嗯,那個……」

  千穗猶豫了一下。

  區區五圓,雖然只是五圓。不過那並非千穗該拿的錢。

  而且這裡又是神聖的神社境內。

  千穗認真地煩惱要如何處理這個不屬於自己的五圓。

  煩惱到最後——

  「……嘿!」

  千穗決定將那五圓,連同自己的四十圓一起丟進香油錢箱。

  既然是在香油錢箱前多出來的,就表示很有可能是剛才那位男性打算丟進去的香油錢。

  已經拖了好一段時間的千穗,急忙雙手合掌。

  她在心裡祈禱「希望那個五圓的主人也能得到保佑」。

  佳織向儘管碰上一點麻煩、但還是順利完成參拜脫離人潮的千穗,詢問拖延的原因。

  就在千穗回答是因為撞到後面的人弄掉零錢,結果拿回來的零錢變多後——

  「零錢莫名地比別人多,會被神明認為你很貪心吧?」

  「我才沒有貪心。」

  雖然神明應該不會因為金額多寡對人有所歧視,但還是不禁覺得這樣聽起來很不吉利的千穗,瞬間皺起眉頭。

  「不過,就結果來說應該是好事吧?」

  「咦?」

  「因為佐佐有老實地在神明面前將那五圓當成香油錢,而且若按照剛才的說法,這金額一樣是『始終有緣(註:日文發音同「四十五圓」)』吧。」

  這麼說也有道理。

  雖然覺得有點牽強,但感覺這也是最能讓人接受的答案,於是千穗再次朝正殿輕輕合掌。

  「那麼,佐佐許了什麼願?」

  千穗放下手,聳肩回答佳織的問題。

  「我姑且……」

  經歷了一場事後讓人覺得不是滋味的參拜的千穗,轉頭望向遠方的正殿說道:

  「也有幫掉了五圓的那個人祈禱,再來就是希望今年也能過得平安快樂。」

  結果就被佳織取笑很像老人家。

  ※

  「佐佐,我們去抽籤吧!」

  一離開排隊的隊伍就充滿精神的佳織,這次換沖向簽筒周圍的人群。

  等千穗跟上後,佳織馬上就投了一百圓抽了一支簽。

  「……」

  然而,她的表情看起來似乎不太高興。

  「怎麼樣?」

  「是最無聊的簽。」

  佳織遞給千穗的紙條,上面寫著令人無話可說的「吉」。

  雖然說簽的結果無聊感覺會有報應,但比起「吉」,還是抽到「凶」較能炒熱氣氛。

  「去綁起來再重抽一次好了(註:日本有將抽完的簽綁在神社境內樹枝上的習慣)。」

  因為覺得就算吐槽「可以這樣重來嗎」也太不知趣,因此千穗也拿出一百圓抽自己的簽。

  「魔王大人,雖然叫神簽,但也不過是印表機大量印刷出來的紙條,根本就得不到什麼保佑……」

  「這你就不懂了!這種事只是感覺問題!如果真要說沒有意義,那也可以說神社的神明一件一件地聽這麼多人的願望會過勞死,或是若大家都心想事成,世界就會陷入大混亂吧!這跟實際上如何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告訴你……」

  真奧和蘆屋在簽筒前面進行無聊的爭論。

  「抽到『吉』就會因為覺得幸運而心情好,抽到『凶』就會有所警惕好好努力,抽籤就是這種東西。只抽一次有什麼關係!而且是你自己先說要用新年參拜,來做為一年的開始吧!」

  被真奧這麼一說,蘆屋便無法反駁。

  因為年底在永福町接到薪水不錯的打工,所以他們才想來這個在結良緣方面頗受好評的神社,祈禱新年能夠過得吉利。

  而且在蘆屋心裡,也不認為身為惡魔的自己是真心在對神明祈禱。

  然而他的主人魔王,卻對寫了

  神明啟示的神簽充滿興趣,堅持要花費貴重的一百圓去抽一次。

  「我新年一開始就突然弄掉別人的錢,還丟了自己的五圓。這樣的開頭也太糟糕了!為了改變這不好的趨勢,抽個簽替自己振作一下也無所謂吧!」

  所謂的丟了五圓,只不過是真奧不小心撞到前面的客人弄掉對方的零錢,在幫忙撿的時候一併將自己手上的五圓也交給對方,這點程度的事情罷了。

  不過像孩子般吵鬧的真奧,應該聽不進去這種冷靜的分析。

  「……只能抽一次喔。」

  蘆屋無奈地以宛如母親般寬容的心情,答應真奧抽籤。

  「好耶!看好了!我一定會抽到大吉!」

  雖然蘆屋希望主人能將這種運氣用在商店街的抽獎上,但就算對得意地走向簽筒的真奧說這種話也沒用。

  現在的蘆屋,只能祈禱真奧別因為抽到「大凶」而感到沮喪。

  「什麼能量景點啊……反而是我這邊的能量被吸走了,真是的……」

  惠美邊抱怨邊結束了參拜,離開排隊的人潮後,她在賣護身符的神社辦公室前面深深嘆了口氣。

  雖然今天不用上班,但新年第一天就窩在家裡也不是辦法。

  打算搜索魔王同時尋找回復聖法氣手段的惠美,首先前往有名的能量景點明治神宮。

  既然是巨大的神社,當然也聚集了許多人潮。

  本來以為這裡會湧出一點這方面的能量,但結果只有一口井而已。

  排了那麼久的隊卻毫無收穫,讓惠美累積了更多的疲勞感。

  不過在她居住的永福町,還有另一間神社,而且還是建在被稱為「首都之臍」的能量景點」」。

  用盡最後的氣力去了一趟後,惠美發現那裡雖然是間歷史悠久的神社,但感覺並未蘊含她想找的類似聖法氣的能量。

  一天跑了兩個熱門新年參拜景點的惠美,稍微逛了一圈後,就在一群人圍著抽籤的某個角落停下腳步,用力吐了口氣。

  「……抽籤啊。」

  惠美並不討厭占卜。

  在安特·伊蘇拉旅行時,她也曾受過占星術師不少照顧。

  當然這種簽和惠美過去體驗過的那些占卜不同,並非以占術為業的人,在有法術和科學根據的情況下所卜出來的卦。

  「不過都走了這麼久,完全沒收穫也滿討厭的。」

  雖然稱抽籤為收穫也有點微妙,但無論如何,她現在畢竟是在日本。

  就算做點符合日本新年習俗的事情也無妨。

  惠美從喜歡的角色商品,放鬆熊的錢包里拿出一百圓,站到簽筒的面前。

  「哇。」

  「喔。」

  「啊。」

  三隻不同的手抽到的號碼,都是導向同一支簽。

  「我好像是第一次抽到呢!」

  佐佐木千穗天真地為這結果感到高興。

  「喂,蘆屋!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真奧貞夫興高采烈的樣子,吸引了周圍的目光。

  「唉,至少感覺還不壞。」

  游佐惠美露出還算滿意的表情,將簽收進皮包。

  同樣的一張簽,揭示了過著完全不同生活的三位男女的新年運勢。

  大吉

  山河春色升  願望:會實現  方位:向東為佳

  月光紫雲熙  麻煩:無礙  喜事:將持續發生

  人集相扶先  等待的人:稍晚便會出現

  來見新天晶  失物:將出現

  從相同簽筒抽出來的「大吉」運勢,以及在過年時擦身而過的緣分。

  距離這些將兩個不同的世界捲入,開始掀起風波,還要再過一段時間。

  要等到今年的春天來臨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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