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勇者,開始尋找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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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結束社團活動正打算回家的千穗,在發現手機的來電顯示出陌生的號碼後困擾了一下。

  「餵……?」

  她等響了三聲以後才戰戰兢兢地按下通話鍵——

  『餵~~請問是佐佐木小姐嗎~~?』

  「啊,艾美拉達小姐!嚇我一跳!有什麼事嗎?」

  千穗不知道艾美拉達也有手機。正當她在心裡想著下次要記得跟對方要郵件地址時,艾美拉達提出一個令人意外的問題。

  『不好意思突然打電話給你~~其實我有件事情想問你……』

  「請說?」

  『你知道艾米莉亞的行蹤嗎~~?』

  「……咦?行蹤?」

  千穗不自覺地停下腳步,驚訝地喊道。

  『其實打從在路西菲爾的病房~~見到萊拉那天的兩天後起~~她就一直沒回家~~』

  「咦?從那天后的兩天後起?咦?」

  千穗似乎不太能理解艾美拉達的意思。

  「是指她沒有回家嗎?」

  『她一直都沒回去喔~~從那天說要工作開始已經連續三天了……』

  「請等一下?可是包含昨天在內,游佐小姐連續三天的打工都有排班喔。」

  『咦?』

  艾美拉達在電話的另一端倒抽了一口氣。

  「我昨天也有正常地見到她……回去時也和平常一樣,在笹冢車站道別。游佐小姐確實有搭電車回去。」

  『咦、咦咦咦咦~~?怎、怎麼會這樣~~?』

  看來艾美拉達也因為千穗的回答而陷入混亂。

  「我聽說諾爾德先生和鈴乃小姐之前有陪萊拉小姐一起去游佐小姐家……該不會她那天也不在?」

  『那天……她應該傍晚就下班了~~但最後還是沒有回家~~』

  「那天……就已經不在了?」

  千穗想起在漆原出院之前,曾經有一天在帶料理去Villa·Rosa笹冢後才發現白跑一趟的事情。

  「你有試過打電話給游佐小姐嗎?這個號碼,是艾美拉達小姐的手機吧?」

  『對啊~~這是我和艾伯第一次來日本時艾米莉亞要我們帶著的……我當然有打電話給她~~可是她無論如何就是不接……艾米莉亞今天有工作嗎~~?』

  「咦,請、請稍等一下。」

  同樣無法掌控狀況的千穗,從包包的記事本里拿出最近兩星期的排班表,快速看了一下。

  「啊,她今天休息。」

  『咦~~』

  艾美拉達發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聲音。

  如果惠美有排班,那隻要去麥丹勞等她就好,但既然她不會去,那今天一整天或許都無法掌握她的行蹤。惠美就連最值得信任的夥伴艾美拉達都什麼也沒說,便離開了永福町的住處,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如果相信艾美拉達的話,那就應該是萊拉的事情造成的影響,不過即使如此,惠美也沒理由什麼都沒告訴艾美拉達,就這樣隱匿行蹤。

  如果是因為不想和萊拉見面,按惠美的性格,她應該會選擇自己拒絕,或事先對艾美拉達說明之類的方法才對。

  千穗回想起追著惠美衝出漆原病房時的事情。

  「找、找不到~~她到底去哪裡了……」

  「往這邊走!」

  就在艾美拉達於醫院外面左右張望時,單手拿著手機的千穗毫不猶豫地沖向代代木車站方向。

  「你、你怎麼知道~~?這表示她想去搭電車嗎~~?」

  「這還不能確定!不過游佐小姐的確是往車站的方向……啊?」

  千穗在跑上通往JR代代木車站的斜坡後,突然大喊並停下腳步。

  「變快了……她可能搭上計程車了。」

  艾美拉達這次驚訝地凝視千穗的臉,沒發現這點的千穗,握著手機看向遠方。

  「從車站前面的十字路口……大概是那裡。」

  雖然千穗從林立的大樓之間正確地指出惠美的行蹤——

  「她,她是要去娜里呢。是要回永福町嗎……這裡是往永福町的方向?」

  但不知為何,即使她似乎有辦法追蹤惠美的位置,仍無法確定惠美的目的地。

  「啊,不行,太遠。要頭暈了。」

  過不久,千穗放棄似的用力吐了口氣,闔上手中的手機。

  「……游佐小姐大概是搭計程車回家了,艾美拉達小姐,妳是住在游佐小姐家吧?」

  『嗯,嗯……不,不過佐佐木小姐,你剛才到底做了什麼~~?妳好像並非靠推測得知艾米莉亞的目的地~~而是靠感覺她的氣息~~」

  千楗將手裡的粉紅色手機現給艾美拉達看,困擾地微笑道。

  「雖然只能在緊急狀況時使用……但我剛才用手機發動了概念收發(idea link)。」

  「概念收發?」

  艾美拉達整個人嚇了一跳。

  「我是一面對游佐小姐的手機發訊息一面追趕她的,但後來距離太遠就中斷了。」

  「佐,佐佐木小姐,你學會了概念收發嗎?究,究竟是怎麼辦到的?佐佐木小姐是日本的人吧?」

  從艾美拉達的說話方式,便能看出她有多麼地驚訝。

  「是游佐小姐和鈴乃小姐,還有沙利葉先生教了我很多,所以我才學會的。」

  「沙利葉?是大天使沙利葉嗎?那個之前對艾米莉亞做出暴行,目前在艾米莉亞和魔王職場附近工作的那位?為、為什麼他會做這種事?」

  艾美拉達的驚訝仍未平復。光是理應不具備聖法氣的千穗能使出安特?伊蘇拉的法術——概念收發就夠讓人驚訝了,再加上她還是透過惠美、鈴乃和沙利葉三人的幫助才學會,艾美拉達實在無法想像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游佐小姐被抓去安特?伊蘇拉前,發生了很多事情。」

  千穗有些害羞地說明。

  「因為我無可避免地被天使和惡魔陣營認定為真奧哥和游佐小姐的弱點,為了在關鍵時刻能馬上求救,我才主動拜託他們教我。」

  「這、這樣啊~~」

  艾美拉達似乎總算從一開始的驚訝重新振作起來。

  「 不、不過你真厲害呢~~雖然妳的覺悟也不簡單~~但概念收發是高等法術~~如果是在法術學院~~正常至少也要一年才能學會~~」

  艾美拉達毫不吝嗇的讚美,讓千穗害羞地笑了一下,但她立刻正色說道:

  「不,我的事情怎樣都好。現在重點是游佐小姐。游佐小姐大概回家了。我們快走吧。」

  「可、可是~~我們該跟她說些什麼才好……」

  「這種事情,等見了面再想就好了!」

  千穗拉起迷茫的艾美拉的手,再次跑向車站。

  遺憾的是,對還是高中女生的千穗和安特·伊蘇拉人的艾美拉達來說,計程車表仍是未知的領域,所以搭電車才是安全又確實的方法。

  「佐,佐佐木小姐~~你的個性好像變了~~?」

  一直被比自己年幼的少女拉著手,讓艾美拉達沒來由地笑了起來,同時回想起第一次來到日本時的事情。

  當時的千穗被捲入安特?伊蘇拉的騷動,是個會為與仰慕對象間的距離煩惱、混亂的普通少女。

  不過現在拉著自己的少女身上,完全看不見當時的迷惘。

  「因為如果精神不變得堅強一點,是跟不上真奧哥和游佐小姐的!」

  千穗在氣喘吁吁的同時,乾脆地說道。

  「從少女的背影感覺到一股莫名的頑強和可靠——

  ……艾米莉亞有妳這個朋友,真的是太好了…….」

  艾美拉達發自內心地這麼想。

  「你在說什麼?」

  「沒事!話說回來~~佐佐木小姐~~你可以繞進那條巷子裡一下嗎~~?」

  「咦?那條巷子?」

  「沒錯~~我想起一條近路~~」

  艾美拉達指向偏離往車站道路的方向,千穗雖然感到疑惑,但還是彎進了一條用來從大馬路前往對街、不足以讓兩輛車同時通行的道路。

  就在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內的同時——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千穗驚訝的尖叫聲穿過代代木的高樓區,飛向遙遠的天空。

  *

  在那之後,惠美的確和千穗預測的一樣回到了永福町的公寓。

  萊拉的出現,當然對她造成打擊。不過即使如此,惠美仍一如往常地對無視被人看見的風險,飛上天空的艾美拉達和千穗認真說教了一

  番。

  拜此之賜,千穗直到回家後才發現那其實是自己第一次去惠美的家。

  雖然在發生緊急狀況時這麼想不太禮貌,但千穗同時也產生了想看更多惠美平常生活之處的想法,總而言之,惠美看起來就是一如既往到千穗事後還能思考這種事情的程度。

  當然,即使惠美表現出和平常一樣的程度,也不代表她的內心同樣如此。

  不過,因為隔天正常出勤的惠美看起來真的跟平常一樣,所以千穗就不小心大意了。

  可是,考慮到惠美的性格和現在的狀況,實在很難想像她會單獨在商務旅館或網絡咖啡廳之類的地方逗留。

  這麼一來,選項自然就有限。

  千穗看著排班表上的惠美預定上班時段,點了一下頭。

  「……我想到一個可能性,我先去調查一下,妳可以稍微等我一會兒嗎? 」

  「我知道了~~麻煩妳了~~」

  聽完艾美拉達消沉的回答,千穗暫時掛斷電話。

  然後,她沒想太多,就搜尋某個登記在電話簿內的名字,撥打對方的電話。

  「喂,餵?我是佐佐木。其實游佐小姐好像沒有回家……」

  「誒!」

  電話另一端的對象,在千穗發問前就先發出驚嘆。

  ……從這個聲音來看……你知道游佐小姐去了哪裡吧。鈴木小姐。

  雖然千穗並非刻意這麼做,但看來還是嚇到了對方

  從電話的另一頭,傳來鈴木梨香猶豫的氣息。

  身為惠美前同事的梨香,現在也和千穗一樣被捲入安特.伊蘇拉的麻煩,同樣掌握了真奧和惠美的許多真相。

  惠美在精神上似乎也非常依賴梨香,所以千穗才認為惠美十之八九是在梨香那裡。

  『這下麻煩了。千穗,你能不能等到明天啊?』

  接著梨香開始說些奇怪的話。

  此時千穗突然產生或許惠美並不在梨香家的預感。

  「……我是沒關係,但什麼都不告訴艾美拉達小姐還是不太好。雖然有些事情就是因為彼此太過親密才會不方便說,但就算事先有獲得許可,還是會不太好意思開別人家的冰箱吧?」

  『哈哈哈,這麼說也對。真是太對不起艾美拉達了。』

  電話另一端傳來梨香苦笑的氣息。

  『我聽說了很多事。那孩子似乎又遭遇了非常辛苦的事情。聽說她找到媽媽了?』

  「嗯。不過不曉得那能不能算是找到。」

  因為推測惠美已經將大部分的事情都告訴梨香,千穗坦率地回答。

  『然後啊,雖然我已經掌握大致的狀況,但坦白講,我覺得這種事最後還是得認真做個了斷才行。』

  這點千穗也很清楚。

  萊拉的登場確實充滿戲劇性,但要說惠美和真奧身邊是否產生了極大的變化,那答案絕對是否定的。

  頂多只是聽她揭露至今為何要一直躲在暗處行動,以及理清一些尚未解決的疑問而已。

  千穗隱約理解萊拉擁有某個龐大的目的,以及為了達成這個目的,需要擁有強大力量的惠美和真奧的協助。

  不過……

  『現在的惠美,應該沒有什麼必須急著做的事情吧?』

  事情就是如此。

  惠美最終的目的,是討伐真奧、蘆屋以及漆原,但令千穗高興的是,最近的惠美經常讓人懷疑她對於「討伐魔王」這件事究竟認真到什麼程度。

  她順利與原本以為沒機會再見到的父親重逢,因為被奧爾巴囚禁在安特.伊蘇拉而欠真奧的人情,也已經都還清了。

  在安特.伊蘇拉東大陸的騷動中,魔王撒旦戰敗後的魔界主戰派馬勒布朗契一族也變得安分,再加上沒事就會來阻擦惠美和真奧等人的天界主動切斷和地球的接觸,這點已經獲得志波和加百列的證明。

  沙利葉現在只對與木崎真弓的未來感興趣,加百列在志波、天禰和真奧的力量面前也已經完全被壓制。

  另外惠美還邂逅了能保障在曰本的生活和賺取生活費的新職場。

  如此一來,惠美現在該做的,就只有每天努力過活而已。

  當然,即使眼前的敵人消失,也不代表未來就完全不會有威脅。

  不過惠美身邊現在已經有許多可靠的夥伴,並做好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能迅速對應的完美準備。

  到了這個地步,惠美就算想徹底遠離戰鬥,在安特?伊蘇拉的故鄉和父親重新展開農耕生活也沒問題,而她之所以沒這麼做,主要果然還是因為真奧的存在。

  因為真奧不打算離開日本,所以惠美也沒從曰本返回安特?伊蘇拉*

  「……唔」

  「千穗?你怎麼了?』

  「咦?啊,沒事……」

  千穗在腦中整理惠美的狀況後,發現一件奇妙的事情。

  在惠美心中,「討伐魔王」這個目的已經逐漸變得空殼化

  惠美之所以仍未中斷或放棄這個目的,是因為真奧率領的魔王軍不只針對惠美,還曾讓眾多安特?伊蘇拉的人民受苦這項事實,而惠美也認為這些行為應該受到制裁。

  不過即使如此,和以前相比,惠美個人對真奧的敵意已經明顯減弱,甚至讓人覺得如千穗所願,正逐漸偏向大家一起融洽生活的狀態。

  可是如果用更簡略的方式來說明這個狀況,就是「惠美為了真奧留在日本」

  這讓千穗的心情產生極大的動搖。

  『啊~嗯,千穗的心情應該很複雜吧。雖然我只有大略聽說,但惠美對真奧先生的怨恨似乎比以前則減弱很多了。』

  「那、那種事情無所謂啦!應該說這樣更好!」

  明明沒有人在看,千穗還是忍不住紅了臉頰。

  雖然不小心忘了,但這位大姊不僅感覺敏銳,還非常愛湊熱鬧。

  「而且從梨香能做出這種分析來看,惠美應該幾乎毫無保留地對梨香坦白了不少事情。

  「唉~姊姊我是覺得那方面的事情,只要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就行了。』

  「什麼叫做那方面的事情啊。」

  如果梨香站在就在眼前,一定會毫不節制地戲弄氣得鼓起臉頰的千穗吧。

  「別在意啦。然後,總之現在的惠美比起打倒真奧先生,更偏向先將他擱置在一旁吧?應該說她的目的開始變得曖昧不清。」

  「嗯、嗯,沒錯。」

  「要是只會給人添麻煩的任性父母這種時候突然出現,當然覺得討厭啊,惠美明明沒有任何責任,未曾謀面的母親卻突然跳出來將不知道在哪裡欠下的債務推給她一樣,惠美根本就沒必要受到對方的影響。』

  或許是因為這個例子太貼近日常,感覺事情似乎變得非常淺顯易懂。

  「然後啊,雖然或許我能夠聽她傾訴煩惱,但身為了解情況的人,我的想都會偏向艾美拉達那邊。因為我知道她擁有非常厲害的力量,所以在心裡的某那股力量必須發揮在某個地方。』

  「嗯,這部分……我或許也是一樣。J

  「雖然我剛才用借錢當例子,但惠美的媽媽並不像奧爾巴或天便那些人那麼壞吧?我想她應該比較偏向『勇者艾米莉亞啊,為了拯救世界,我們需要你的力量』那種感覺吧。」

  「這個,我覺得應該就跟妳說的差不多。」

  在想起志波於漆原病房內說的話後,千穗點頭回答。」

  「不過,現在的惠美既沒有聽從那些話的義務,心情上也沒有那種餘裕。」

  「沒錯。」

  「所以啊,我覺得惠美現在重視的不是工作,而是營造一個為了對自己認識重要的事情

  為游佐小姐的人生重要的事情而忙碌的狀況比較好。」

  為了對游佐小姐的人生重要的事情忙碌的狀況?

  千穗對梨香拐彎抹角的說明威到困惑不已,後者則像是看穿了千穗的狀況般偷笑道。

  「千穗,你晚點有空嗎? 」

  「咦?啊、有的,我今天沒有打工……」

  「那麼,等這通電話結束後,我會用簡訊告訴你惠美在哪裡,妳就直接去突襲她吧,現在這個時期正好,如果對象是千穗,那邊的人應該會歡迎妳,一定會發生很有趣的事情。」

  「咦?啊、好的,不、不過時期正好是什麼意思?那邊的人又是指?」

  「你去了就知道,千穗現在是念高二吧?」

  「是這樣沒錯……」

  自己的學年,和惠美究竟有什麼關係呢?

  「就算不用那麼急,惠美也不會跑掉,所以就請艾美拉達再忍耐半天,等你和惠美,見過面再聯絡她吧,那麼,我掛斷電話後會馬上傳簡訊給

  你。」

  「 啊,好的,謝……」

  千穗還來不及說完,梨香就掛斷了電話。

  「好快。」

  而電話掛斷還不到30秒,梨香的簡訊就寄來了。

  這速度快到讓人懷疑梨香該不會事先就猜到千穗會聯絡她,已經提早打好簡訊的程度。

  不過在看過簡訊內容後,千穗再度陷入困惑。

  「……這是哪裡?」

  看來那似乎是某個私人地址。

  試著搜尋地點後,千穗發現那是豐島區雜司谷站附近的公寓四樓。若從笹塚出發,就必須搭直通都營新宿線的京王線到新宿三丁目站,再從那裡轉搭東京地下鐵副都心線。

  不過和地址寫在一起的人名,是千穗不認識的名字。

  「清水真季小姐……?」

  「是這裡嗎?」

  將近傍晚六點,深秋的太陽快要完全西沉的時候,千穗找到一棟位於東京地下鐵雜司谷站和東京都電車鬼子母前站附近的小型網筋水泥公寓。

  「康佛特大樓401號室,是這裡吧?J

  千穗確認地址和建築物名稱,按下自動鎖的對講機,遺憾的是,外面的信箱並未標示能辨別住戶姓名的名牌。

  「來了。」

  伴隨著雜音,一道陌生的女性聲音從對講機內傳了出來。

  「那,那個,請問這裡是清水小姐家嗎?」

  「對啊,請問妳是哪位?」

  千穗以缺乏自信的聲音問道,對講機對面的聲音也透露出警戒的氣息。

  「那個,敝姓佐佐木,我是從鈴木梨香小姐那裡聽說游佐惠美小姐在這裡。」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講出梨香的名字,摻雜雜音的聲音便一口氣變大。

  「對對對對我有聽過我有聽過!我現在就開門!游佐小姐!佐佐木前輩來了!」

  喀嚓。

  「啊。」

  才剛覺得對方的聲音非常激動,通話就被切斷了,既然自動門已經打開,那應該表示可以進去吧?

  「前輩?」

  由於無法預測接下來會有什麼展開,千穂頓時慌了起來

  雖然可以確定惠美在這裡,但到頭來她還是不曉得這位名叫清水的女性是誰。

  千穗搭電悌上四樓後,馬上就找到目標的房間。

  這裡同樣沒有掛類似門牌的東西,大概是基於防範犯罪之類的目的吧。

  再次調整呼吸後,千穗按下房間前面的對講機。

  「歡迎光臨!」

  門內馬上就有了反應。

  一位比千穗稍微年長的女性,像是久候多時般打開玄關的門,滿臉笑容地迎接千穗。

  「哇啊!真的和梨香小姐說的一樣!好可愛喔!」

  「那、那個,初、初次見面,我叫佐佐木千穗。」

  「初次見面,您好!好了,快點進來吧。游佐小姐!有位超可愛的前輩來了!」

  『那、那、那個……」

  千穗像是被吸塵器吸進去般,被看似房間主人的女性帶進房間。

  『啊。」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小千姐姐,尼好!」

  門內是個西式房間,千穗與坐在沙發上害臊地看向這裡的惠美,以及在沙發上和放鬆熊娃娃玩的阿拉斯·拉瑪斯對上視線。

  「游佐小姐!」

  被拉著走進來的千穗,順勢沖向惠美。

  「嚇死我了!我從艾美拉達小姐那裡聽說你沒回家!因為你照常來上班,所以我完全不知道……」

  「嗯,對不起,我好像有點自暴自棄。」

  惠美說著不像她會用的藉口,從她有好好去上班來看,這應該是她抱持確信所為的行動。 雖然無法理解惠美為何要做出這種會讓艾美拉達擔心的行動,但千穗還是先用力舒了口氣。

  「真是的……我和真奧哥是無所謂,但至少請你先跟艾美拉達小姐說一聲。艾美拉達小姐應該不是那種無法理解游佐小姐現在心情的人吧。」

  「嗯,我有在反省,等會去以後,我會好好向她道歉。」

  惠美順從地低下頭。

  儘管千穗在知道惠美沒有引發什麼麻煩後鬆了口氣,但無論是惠美為何會在這種地方,還是這個房間的屋主清水真季究竟是誰,千穗都毫無頭緒。

  或許是注意到千穗的表情,惠美指向千穗後方。

  「她,清水小姐……真季,是我在docodemo工作時的……」

  「同事!」

  「同事!」

  配合真季,阿拉斯?拉瑪斯也一起活力十足地插話。

  「我真的受到游佐小姐非常多的照顧!」

  「這、這樣啊……」

  看來真季是名性格開朗和充滿氣勢到令人有點招架不住的活潑女性。

  儘管梨香也算是個性開朗,但真季卻散發出比她更勝一籌、甚至已經到熱血的活力。

  「我有從游佐小姐那裡聽說過一些關於佐佐木前輩的事情。我是清水真季,請多指教!」

  「請,請多指教。那個,不好意思,清水小姐應該比我年長……吧?為什麼要叫我前輩?」

  突然被強硬地握住手的千穗驚訝地問道。

  「啊,與其說是真季的個性,不如說是她的壞毛病。」

  「講壞習慣也太過分了。」

  真季笑著撅起嘴,重新轉向仍握住手的千穗。

  「游佐小姐和梨香小姐對我的照顧,已經超過打工處的前輩照顧後輩的程度,雖然她們兩位都讓我稱呼前輩,但佐佐木小姐是游佐小姐現在打工處的前輩吧?那對我來說就是前輩了。」

  「咦?那、那個,這、這樣我很困擾!」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啊。感覺話題完全銜接不起來。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別再逗人家了,千穗的個性認真,要是被比較年長的你叫前輩,會讓她很困擾。」

  「誒~可是……」

  真季還是一樣滿臉笑容。

  「雖然她或許是高中生,但既然能被游佐小姐稱讚,就表示她其實很厲害吧?」

  「要這麼想是真季的自由,不過我覺得你的表現方式有點問題。」

  「游佐小姐,妳到底都和清水小姐說了什麼?」

  「應該不出閒聊的程度才對……可是真季偶爾會變得莫名直率。」

  面對困惑不已的千穗,惠美愧疚地雙手合掌道歉。

  「而且,我後來也想起梨香小姐偶爾會提到你的事情,她說最近認識的朋友中,有個很厲害的高中生,那就是指佐佐木前輩的事情吧?」

  「是、是嗎,我自己是不太清楚厲不厲害……」

  「既然游佐小姐和梨香小姐都異口同聲地這麼說,那我會認為不能失禮也很正常啊!」

  唉。

  看來這裡提到的「正常」,還是當成單純強調用的驚嘆號來解釋比較正確。

  「事情就是這樣,請讓我稱您為佐佐木前輩。」

  「拜託饒了我吧,我不想毫無理由地被比自己年長的人使用敬稱或叫前輩啦!」

  「那請讓我使用年長者的特權,稱呼您為佐佐木前輩!」

  「游佐小姐!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不起,千穗,真季這兩、三天的情緖一直很激動。」

  面對完全不屈不撓的真季,千穗終於投降了。

  「因為那個游佐小姐居然來依靠我啦!如果不好好響應,我還能算是女人嗎!這怎麼能不讓人興奮呢!」

  「我,我只是為了稍微轉換心情才來這裡玩,顧便問些事情而已。」

  惠美像是用真季的情緒當藉口般,對千穗說道。

  「真季,你這樣會讓千穗害怕,稍微冷靜一下好嗎?」

  「啊,好的。」

  真季坦率地聽從惠美的話,當場坐下。

  惠美像是依靠著自己的千穗冷靜下來後,便開始說明狀況。

  「我重新介紹一下。她是清水真季。是我和梨香在docodemo工作時的後輩,現在是早生多大學*的……二年級生吧?」

  「咦,早生多?」

  在真季有所反應之前,聽見著名大學名稱的千穗驚訝地睜大眼睛。

  「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我只是被父母逼去念而已,其實我比較想上音樂大學。」

  「咦,可是,早生多應該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考上的大學……」

  千穗焦急地說道。

  儘管大學進入有考必上時代已經有一陣子了,但一定程度以上的大學果然還

  是持續被當難關,需要相當的努力才能入學。

  位於高田馬場的早生多,應該也是其中一間需要相當努力才能考上的大學……

  「因為姑且不論原因,我還是有努力用功!我到高中為止都是田徑社,所以個性比較偏向運動員,還請您多多包涵。我這樣已經算是有在克制了。」

  「嗯……」

  即然是大二生,就表示至少比千穗年長三歲,因此千穗實在不太會應付堅持對自己使用敬語的真季。

  「一開始可是連阿拉斯?拉瑪斯都被她當成前輩對待呢……」

  惠美露出回憶的眼神。

  「既然是游佐小姐的親戚,那對我來說就是和游佐小姐同樣輩分。」

  聽真季這麼說,千穗就知道惠美是如何說明阿拉斯.拉瑪斯的事情了。

  換句話銳,真季不曉得惠美和阿拉斯*拉瑪斯的真面目,梨香也什麼都沒告訴她。

  「而且她很可愛!」

  「討厭啦,真季姊姊,不許搶我的松松熊!」

  阿拉斯?拉瑪斯在玩的放鬆熊娃娃,應該是真季的私人物品吧

  真季抱起尺寸和阿拉斯·拉瑪斯的身高差不多的放鬆熊,打算和阿拉斯.拉瑪斯玩耍,但被後者無情地拒絕。

  「她很對愛對吧!」

  「嗯、嗯。」

  雖然千穂同意阿拉斯?拉瑪斯很可愛,但不曉得該怎麼說,總覺得這股無論被如何對待不屈不撓的活力,和對木崎著迷不已的沙利葉有些許共通之處。

  想到這裡,千穗關始思索或許這就是惠美會在真季家的原因。

  看著千穗的側臉,惠美低聲說道:

  「我啊,是來問真季有關大學和考試的事情。」

  「咦?」

  惠美的話,讓千穗大吃一驚。

  「這、這句話的意思是,游佐小姐想上日本的大學嗎?」

  話說出口後,才發現「日本的大學」這句話太過輕率的千穗看向真季。

  「主要還是因為游佐小姐之前是念海外的教會學校吧。雖然我也覺得她不念國外的大學點可惜。」

  真季自然地對千穗驚訝的態度表示理解,千穗也藉此得知惠美是如何向真季交代自己的背景。

  惠美在麥丹勞時也都說自己是從國外回來的,恐怕她從docodemo時期開始,就是這樣對周圍的人說明的吧。

  「在我身邊有上大學又能夠商量的人,就只有真季一個人了。」

  「真是太光榮了!」

  真季露出燦爛的笑容。

  「因為之前那件事讓我的心情很煩躁,所以為了抒解壓力,我就在下班後請真季陪我一起吃飯……之後,還麻煩真季花費一天帶我去她念的大學。」

  「就算不是學生,也能進去大學裡嗎?」

  雖然這對高中以下的學校來說根本不可能,但除非是建在特別狹窄或封閉的地方,否則大部分的大學都容許校外人士自由進出,只要事先申請,甚至還能借用部分的學術設施。

  「儘管要看課程規定,但有些課也允許旁聽喔。雖然游佐小姐沒做到這種程度,但她今天有在我們的學校餐廳吃午餐喔。」

  「咦?」

  這些信息,讓千穗感到既新奇又驚訝。

  雖然知道在高中的出路諮詢中,有部分私立大學會舉辦參觀校園的活動,但她從來沒想大學能讓校外人士自由進出到這種程度。

  按照高中以前的常識,學生和家長以外的校外人士,根本就不能隨意進入校內。

  或許是曾體會過和千穗一樣的驚訝—

  「唉,我也是到高三參加開放校員觀摩的活動後才知道的。』

  真季懷念地點頭。

  「只要擁有相當高中畢業的學歷,不管幾歲都能報考大學,校內平常也會舉辦讓小區民眾參加的文化講座,許多企業人士、研究者和其他大學的學生也都會出入校園。大學不像國中或高中那樣得穿制服,除了研究設施和圖書館以外,基本上誰都能夠自由進出,不過如果是知名的貴族大學,或許就不會是這樣了。」

  「喔……」

  千穗只能像這樣簡短附和。

  「那裡什麼東西看起來都很新鮮,非常快樂喔。學校餐廳也便宜又好吃,還有各種店面能夠選擇。」

  「可以選店?」

  「除了福利社的學生餐廳以外,還有咖啡廳或供教授之類的人使用、價格稍微較貴的餐廳,我們學校的選擇算是滿多的。」

  「……」

  笹幡北高中的學生餐廳理所當然地只有一間,大部分的餐點在午休一開始之際就會賣完。

  雖然千穗至今對「大學生活」只抱持模糊的印象,但真季說的絕大部分都是千穗從來沒想過的事情。

  「唉,唯一需要擔心的,就只有漂亮的游佐小姐被偶然遇見的輕浮男學生們當成目標,不過還好阿拉斯?拉瑪斯妹妹提供了銅牆鐵壁般的保護。」

  真季將手抵在下巴,露出奇妙的笑容。

  「那、那是,搭、搭訕的意思嗎?」

  由於對這種狀況只有知識上的了解,千穗困惑地問道。

  「嗯,關於這方面啊。雖然草食男這個詞已經流行了很久,但大學還是有肉食性動物存在啊。」

  「哇。」

  儘管真季回答時既不肯定也不否定,但千穗又多學會了一個關於大學的奇妙知識。

  「佐佐木前輩上大學後一定會很辛苦喔。在社團的迎新時期,那些負責招募社員的男生可是會像飢餓的禿鷹般沖向可愛的女生呢。」

  雖然不曉得迎新是什麼意思,但光是被真季灌輸大學生活的一小部分信息,便足以讓原就很驚訝的千穗變得更加混亂。

  不過真季下一句出乎意料的話,馬上就讓千穗恢復冷靜。

  「話說回來,我聽說佐佐木前輩現在念高二,這時候應該開始覺得周圍的人一直在講出路之類的事情很煩了吧?」

  「咦……」

  這麼說來,感覺似乎很久沒聽別人提到「出路」之類的話。

  不對,對高中生活而言,現在已經是高二的秋天,儘管人數不多,千穗周圍也開始出現大學考試當目標行動的人。

  「雖然由不是上第一志願大學的我來講很怪,您可能也會覺得這是非常煩人的大人意見, 但如果沒有清楚到一定程度的目的意識,不管面對考試還是大學生活都會無法提起幹勁,所以還是趁現在一點一點地尋找自己想做的事情,就算只有一點興趣也要提早列出來比較好喔。」

  「自己想做的事情嗎?」

  就在這個瞬間,千穗心裡湧出一股和一開始被真季逼迫時不同的巨大焦躁感。

  對千穗而言,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真奧、蘆屋和漆原,以及惠美、鈴乃和阿拉斯?拉瑪斯能夠一直過著和平生活的願望。

  不過在那之前,千穗是日本的高中二年級生。

  高中二年級生,有高中二年級生非做不可的事情。

  而只要像現在這樣正常地生活,千穗再過不久就會升上高中三年級。

  「出路……」

  一旦升上高中三年級,無論如何都必須具體思考關於出路的事情。

  在錄取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的打工時,千穗也一樣煩惱過關於出路的事情,但她現在周圍的環境,已經和那時候完全不同了。

  直到現在,她的心裡一直都隱約有上大學這個選項,但若想上大學,就必須付出相對應的努力和時間。

  在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工作的前輩當中,也有幾位為了求職而即將離開店裡的人。

  千穗總有一天,也必須讓準備考試占據占據生活極大的部分。

  如果只是要上大學,那以千穗目前的成績來說並不困難。

  不過就算和真季的狀況不同,若抱持著這種輕率的心情上大學,那將來的曰子一定會後悔而且也不能讓父母為自己空洞的大學生活出錢。

  最重要的是,如果沒經過任何努力就選定出路,自己將失去留在真奧和惠美身邊的資格。

  「出路啊。感覺又變得愈來愈搞不懂了。」

  瞬間思考完這些事情的千穗,將自己最後還是沒有結論的想法化為言語。

  「那麼,游佐小姐打算上早生多大學嗎?」

  儘管千穂只能提出這種模糊的問題,惠美仍笑著搖頭。

  「怎麼可能,沒辦法啦。我又沒有錢,而且我有借考試的考古題來看過,結果就連上面在寫什麼都看不懂。

  「考古題……那個,請問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請便,因為聽說游佐小姐在考慮這些事情,所以我前一陣子從老家帶來了,沒錯,就是

  那本紅色的。」

  千穗搖搖晃晃地起身,從真季房間裡的書架上拿出寫著早多生大學考古題合輯的書本,稍

  微翻了一會兒後,千穗的耳朵就開始冒煙。

  「這、這是。」

  雖然不至於完全不會,但大部分都看不懂。甚至連有些題目是在問什麼都無法視斷。

  「再怎麼說,好幾年沒念書的我都不可能一下子通過那種考試,我也沒有認真到『想為了考大學念書』的程度。只不過是對大學生的生活有點興趣而已。」

  「游佐小姐的英文很好,我是覺得只要再稍微努力一點,應該就會有辦法。」

  說著說著,真季緩緩起身,從房間角落搬了一台薄薄的筆記本電腦過來。

  啟動那台無論世代或機能都遠勝於漆原使用的計算機、外觀嶄新的超薄型筆電後,真季將畫面秀給惠美看。

  「那麼,游佐小姐,首都圈內農業相關科系很強的大學大概就是這些。」

  「農業……啊。」

  這個關鍵詞讓千穗驚訝地睜大眼睛。

  「雖然在首都圈說到農業就會想到東京農耕大,但明慈的生田校區也有農學院,至於扶桑大學則是要找和農業無關的學系還比較困難。另外儘管都被歸類為農業,但其寶還可以細分成土命科學、園藝和都市政策等領域,像北鄉大等地方的國立大學,也都有許多有趣的科目,比如畜產系。

  「喔,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請用,妳看這裡,每個大學好像都可以直接從連結點進去。」

  惠美以八成認真、兩成興趣的樣子開始操作真季的計算機。

  「佐佐木前輩目前對出路有什麼想法嗎?」

  「咦?」

  突然被問到這個問題,千穗差點弄掉手上的考古題合輯。

  「呃,那個,我目前只想過要找英文科系比較好的學校。」

  千穗不自覺地舉出初春時寫在出路調査表上的內容,但她並不像惠美找農業相關的科系那麼認真。

  英文是被分成比農業更多領域在研究的學問,說的極端一點,不管那個科系都不能說與英

  文完全無關。

  「您是想要出國留學嗎?」

  「留學?不,我還沒想得那麼遠!雖然還沒想那麼遠……」

  那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想學英文呢……即使心裡產生這樣的疑問,千穗目前也只想得到希望能獲得和來店裡的外國客人交談的能力。

  「該不會您現在還不曉得將來想做什麼,或是想研究什麼領域吧?」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我本來以為自己之前已經擺脫過一次這樣的煩惱。

  「原來如此。」

  真季理解似的點頭,在瞄了緊盯著計算機屏幕的惠美一眼後,靠近千穗小聲說道:

  「雖然是從某人那裡現學現賣的。」

  「嗯、嗯。」

  由於房間裡只有惠美和阿拉斯?拉瑪斯在,因此真季就算壓低音量說話也沒什麼意義,此外惠美正不時瞄向這裡也很令人在意。

  「如果不曉得該做什麼才好,那麼為了能夠邂逅自己真正重要的事物,我建議您可以先去能擴展自己選項的地方。」

  「能擴展自己選項的地方……?」

  「沒錯,佐佐木前輩應該不是那種在規劃人生時,會覺得只要找個年收入高的男人嫁就好的類型吧,所以既然現在還不清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如就先正常的用功念書,在提交志願的期限到來之前,先以偏差值和泛用性較高的地方為目標就好了。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儘管覺得前後文隱約有些矛盾,千穗姑且還是先催促真季繼續說下去。

  「舉例來說,早生多的確以程度較高的大學聞名,但就算是在世間沒沒*無名且偏差值不高的大學,也有許多學校底下有能進行高度專業研究的科系。如果已經有確定的志向,那比起在意偏差值和知名度,不如去研究環境較好的地方,那樣絕對比較容易遇見好的夥伴。唉,不過如果是東大或京大,那又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了,到這裡為止都沒問題吧?」

  「是、是的,我大概了解妳的意思,另外,再怎麼說我也沒考慮過東大或京大。」

  儘管知道自己在學校的成績還算不錯,但東大和京大對千穗而言,已經是比安特?伊蘇拉 還要遙遠的地方。

  「說、說的也是,總之如果目前還找不到未來的方向,那還是先儘量考上好的學校,這樣亊後找到想做的事情時,要轉換跑道也比較容易。雖然這樣會比一開始就以那裡為目標要多繞彎路,但您不覺得這樣總比無法再走那條路要好嗎?」

  「的確……」

  雖然不曉得這些話是基於什麼樣的實際體驗,但從頭到尾情緒都激動到很奇怪的真季所說的話,莫名地觸動了千穗的內心。

  「在我的前輩里,其實還有人曾經推掉大銀行的正式錄取,而且還是只要走在路上都會看到他們的ATM,每個人都聽過名字的銀行喔。明明只要去上班就一定能獲得高薪,因為是超有名的企業,所以也能向親戚朋友炫耀,甚至還有機會去海外發展,不過那位前輩卻放棄那裡,在選擇在求職時偶然遇上的其他公司。您猜他最後進了哪個業界?」

  「不、不知道……是地方的銀行,或是大型貿易公司嗎?」

  千穗試著以拙劣的知識提出可能的選項,但真季搖頭。

  「前輩去了製造船螺旋槳的公司,現在正在廣島磨巨大的螺旋槳。簡單來講,就是造船業。

  儘管心裡在想怎麼可能猜得到,但千穗大概了解真季想表達的意思。

  「雖然前輩似乎因為放棄大銀行這個最棒的工作機會而遭到親戚們的非難。大學的就業輔導處也跑來說服前輩重新考慮,但他毫不動搖,在丟下『本大爺要支撐日本的造船業』這句話後就跑了出去。前陣子還寄信向我炫耀,說他替澳洲的公司做了約三層樓高的螓旋槳。看在世人的眼裡,或許只會認為他為了追夢而選擇了一條終生收入大幅減少的道路,但能從事最喜歡的和船有關的工作,獲得每天去上班都很快樂的環境,您不覺得是件非常難得的事情嗎?而且即使薪水比去銀行上班少,仍然不至於低於一般的水平。」

  真季的意思並不是如果去大企業上班,就會失去夢想或生活的喜悅。而是在陳述一個為了 將所有選項都納入自己能力範圍而努力者的實例。

  「這世界上有許多大學、職業學校和公司,那些地方也分別都包含各種不同的選項。我認為佐佐木前輩,或許可以先試著選擇其中一個選項最廣的地方。這是一個只比您虛長三歲卻還擷出長輩嘴臉的老女人給您的小小建議。」

  「不……別這麼說。」

  「唉,不過要是佐佐木前輩已經有永久就職的著落,那應該是不用太過煩惱,不過再怎麼說現在應該還太早……」

  「永久」

  所謂的永久就職,在這裡就只有高中畢業後立刻結婚的意思。

  剛剛才冒過煙的耳朵這次換噴出蒸氣,臉也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爆炸般變得滿臉通紅。

  千穗從來沒像現在這麼恨過自己在奇怪的方面特別豐富的想像力。

  看見千穗出現如此淺顯易懂的反應,真季笑咪咪地將臉靠了過去。

  「哎呀,難不成佐佐木前輩……」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我什麼都沒想!」

  「這位美少女的心,居然已經被這世上的某個男人給奪走了!」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真季,別再戲弄千穗了。」

  「遵命!」

  看不下去的惠美出言提醒,真季乾脆地退下。

  「呼~~~呼~~~呼~~~」

  千穗激動地喘著氣,在狹窄的室內一口氣拉開和真季的距離。

  這位女性很危險。拉近和別人距離的方式遠比梨香要更快更強。

  「唉,先把玩笑話放在一邊。」

  「到底哪些地方是在開玩笑啊!」

  面對還算認真在抗議的千穗,真季以看起來沒什麼在反省的表情低頭道歉:

  「抱歉抱歉。不過我這兩、三天都差不多這麼興奮,一個不小心就玩得太開心了。」

  怎麼能因為這樣就被人玩弄呢。

  「不過,我剛才說那些話是認真的喔。光是思考現在有什麼做了不會讓自己有損失的努力,就足以掌握一定程度的方向……」

  真季轉頭看向後方說道。

  「這是游佐小姐前陣子對我說過的話。從那天開始,我的大學生活就過得比以前更快樂,

  「等、等等,真季?那、那是……」

  惠美因為話題突然轉到自

  己身上而漲紅了臉。

  「我還記得喔。雖然我經常被人說酒量很弱或酒品很差,但不會因此就忘記事情。游佐小姐那天對我說的話,是我的寶物呢。」

  「別再說了~~」

  遭到來自出乎意料方向的強烈打擊,讓惠美差點當場暈倒。

  「我、我不是說過了嗎?因為我還不曾靠自己的力量做出什麼成就!所以不希望你記得我說過這麼自以為了不起的話,快點給我忘掉這段記憶!」

  「我不要。我從那天開始,就滿認真地想改變自己的學生生活。人生的轉折點,真的總是 出現在意外的地方呢。」

  「別說這種蠢話啦!真是的……!」

  看來惠美似乎也有被這位真季耍得團團轉的傾向。

  「真季姐姐,真季姐姐。」

  「嗯?什麼事,阿拉斯?拉瑪斯妹妹!」

  就在道時候,阿拉斯?拉瑪斯拖著放鬆熊來到真季腳邊。

  「是爸爸。」

  「爸爸?」

  「嗯。」

  「喂,阿拉斯。拉瑪斯?你在說什麼?」

  「阿、阿拉斯?拉瑪斯妹妹?」

  因為從那天真的側驗感覺到恐怖的危機感,惠美和千穗一起出聲呼喚阿拉斯·拉瑪斯,但那顆炸彈還是無視兩人的焦急從天上落下。

  「是爸爸。媽媽和小千姐姐都和爸爸感情很好。」

  「餵?」

  「……阿拉斯?拉瑪斯妹妹。」

  「嗚?」

  「要是你願意告訴我那個,爸爸的事情,我就把那隻放鬆熊送你。」

  「真季!」

  「清水小姐!」

  即使惠美和千穗竭盡全力阻止真季賄賂年幼的小孩,仍然無法取消已經說出口的話。

  瞬間理解到只要告訴真季就能獲得放鬆熊的阿拉斯?拉瑪斯,立刻眼神燦爛地張開嬌小的嘴巴說:

  「爸爸,是真奧。」

  「真奧?他叫這個名字?」

  「清水小姐,請你住手!居然賄賂小孩子,難道你都不覺得羞恥嗎!」

  「真季,我真的要生氣囉!」

  三名女子也不顧會給樓下添麻煩,開始激烈地爭吵,然而阿拉斯?拉瑪斯的個人表演或許是沒結束。

  從惠美和千穗的反應感覺出阿拉斯。拉瑪斯的話具備可信度,真季遲遲不肯退讓。

  「真奧……名字。嗯,對啊,爸爸,真奧。」

  「真奧先生啊!真是個奇怪的名字。」

  沒辦法強迫阿拉斯?拉瑪斯閉嘴的惠美和千穗,只好想辦法堵住真季的嘴巴。

  「爸爸,喜歡錢。可是很窮,過得很儉樸。」

  「阿、阿拉斯。拉瑪斯妹妹,拜託你說到這裡就好了……」

  千穗當然不想讓真季繼續聽到真奧的事情,但聽見阿拉斯。拉瑪斯斷定真奧「貧窮」,更讓她忍不住感到驚訝與落淚。

  就在千穗考慮要不要狠下心對阿拉斯?拉瑪斯喊「噓」的瞬間,

  「然後,是個非常怕寂寞的人。」

  拉斯?拉瑪斯說出了這樣的話。

  「……阿拉斯·拉瑪斯?」

  用手臂鉗住真季的惠美,在聽見阿拉斯?拉瑪斯對真奧的評論後忍不住露出驚訝的表情。

  「真奧哥,害怕寂寞?」

  「爸爸重視朋友。所以不希望他們走掉。」

  「游、游、游佐小姐,好、好痛苦……」

  「爸爸重視錢,重視朋友,重視工作。所以媽媽、小千姐姐和小鈴姐姐,都喜歡爸爸。」

  「我、我才沒有……」

  雖然不知道惠美想對阿拉斯?拉瑪斯找什麼藉口,但被「女兒」清楚地說「喜歡爸爸」, 讓患美大感動搖。

  「爸爸一定是因為也喜歡朋友。所以,所以才會罵媽媽。」

  『……阿拉斯?拉瑪斯-你的意思是……」

  千穂放開真季,面向阿拉斯。拉瑪斯。

  或許現在?阿拉斯。拉瑪斯正在說非常重要的話也不一定。

  同樣注意到這點的惠美,放開呻吟的真季重新轉向阿拉斯。拉瑪斯。

  「阿拉斯?拉瑪斯,你剛才說的『媽媽』……該不會是指萊拉吧?」

  阿拉斯?拉瑪斯坦率地點頭回答惠美的問題。

  「爸爸明明很重視工作和朋友,『媽媽』卻自作主張地要爸爸去工作……這樣,壞壞的吧? 」

  萊拉自作主張地要真奧去工作。

  惠美和千穗都不太清楚,阿拉斯?拉瑪斯究竟是基於什麼樣的意圖說出這句話。

  可是不知為何,兩人都覺得這非常說得通。

  當時在場的每個人,都預測得到萊拉帶了某個與安特?伊蘇拉的世界情勢有關的難題給惠美他們。

  可是就結果而言,惠美和真奧都拒絕了。

  他們甚至沒聽萊拉說話。

  為什麼真奧會連聽都不想聽呢?

  這個答案的線索,就隱藏在阿拉斯·拉瑪斯剛才的話里。

  「自作主張地要人去工作啊……」

  因為被惠美帶走,所以阿拉斯?拉瑪斯並沒有在那裡待到最後,惠美也不認為阿拉斯?拉瑪斯知道萊拉究竟有什麼盤算。

  可是明明在比以前都需要近的地方感覺到萊拉,真奧和惠美卻都不予理會,想必阿拉斯·

  拉瑪斯對此也有感到不對勁吧。

  然後她以自己的方式,試圖尋找那個答案。

  「……阿拉斯?拉瑪斯」

  「什麼事,媽媽?」

  『這隻放鬆熊是真季姊姊的東西。阿拉斯?拉瑪斯的等我回去再買新的給你」

  「真的嗎?」

  阿拉斯?拉瑪斯露出燦爛的表情,彷佛剛才那副嚴肅的表情是騙人的一般。

  「真的,我們今天就得回家了,回程經過新宿時,店應該都還有開。」

  惠美抬頭看向房間的時鐘,再過一下子就是傍晚七點了。

  「咦?游佐小姐,你今天就要回去了嗎?」

  即使剛被惠美和千穗使出全力擒抱、依然不屈不撓地迅速復活的真季,像是受到打擊般睜大眼睛。

  「嗯,畢竟都突然跑來借住兩天了。我不能再繼續給你添麻煩。」

  「如果是游佐小姐?不管要住幾天都……」

  儘管真季看起來極為認真,但還是不能這麼做。

  「謝謝。不過對不起。我家裡現在還有其他同居人。」

  「是那位真奧先生噗呸呸呸呸呸呸對噗起對噗起。」

  真季沒想太多就直接開口,惠美笑著單手捏住真季的兩邊臉頰。

  「是女孩子。是我在國外時的朋友,我一開始就說過了吧。」

  「素啊素啊,對噗起……噗哈……可、可是,要是真的又發生了什麼事,隨時都可以聯絡我喔。只要是我辦得到的事情,我什麼忙都願意幫。」

  「嗯,謝謝你,真季。」

  放開真季後,惠美恢復發自內心的笑臉,抱住真季。

  「哇呀!」

  「真的非常感謝你!」

  「啊,哪、哪裡,不客氣。」

  儘管講話變得有點結巴,真季還是在惠美肩膀上笨拙地點了好幾下頭。

  千穗見狀,便感覺似乎能夠理解惠美為什麼會來真季這裡了。

  「要再來喔! 一定要再來喔!」

  告別仿佛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面般全力表示遺憾的真季房間後,惠美和千穗一起從雜司古站搭上副都心線。

  她們要回惠美位於永福町的家。開往新宿三丁目站的各站停車列車,並沒有到上下班般那麼擁擠。

  惠美對坐在隔壁的千穗說道:

  「對不起喔,千穗,結果我們總是把你牽連進來。」

  「坦白講,我剛才第一次產生了不想被牽連的念頭。」

  千穗以空洞的眼神看了自己映在地下鐵車窗上的身影一眼。

  「不過拜此之賜,我大概明白為什麼游佐小姐會待在清水小姐家了。」

  「是梨香給我的建議。她要我趁這個機會到和什麼安特?伊蘇拉,天使或勇者都無關的地方,重新整理思緒。』

  而那就是全心全力仰慕惠美的真季,

  真季看起來是那種平常就會全力將惠美要得團團轉,在惠美有什麼煩惱時,更會為了讓她打起精神而大鬧一場的類型。

  因為真季似乎不曉得惠美的真面目,所以惠美也無法和真季商量太過深刻的事情,話雖如此,千穗也不覺得參觀大學的事情只是單純的藉口。

  惠美應該是有幾分認真地

  想找真季商量關於日本學生生活的事情,正因為感覺到那份認真的心情,真季才會誠心誠意地回應惠美。

  現在的惠美,一定正需要這樣的對象。

  惠美以梳頭髮般的動作,輕撫在自己腿上打瞌睡的阿拉斯?拉瑪斯的頭。

  「M丹勞的工作一結束,我就和真季會合一起吃飯,一起去體育館。那孩子就算看見阿拉斯?拉瑪斯也一點都不驚訝,還陪我一起去買阿拉斯?拉瑪斯的睡衣。托她的福,我好久沒感到心情這麼舒暢了……雖然之後得好好補償艾美才行。」

  「她一定能夠理解的。」

  『就算能理解也一樣要好好補償。通常這種時候,艾美的要求都會和食物有關,一想到這點,我的頭就開始痛了」

  「啊哈哈。」

  看見千穗輕輕笑了起來,惠美也露出微笑。

  「……我也覺得自己之前做得太過火了。在這幾天裡,我清楚地察覺到這點。」

  「游佐小姐?」

  「雖然要視想法而定,但從某個角度來看,我這次也同樣為了讓自己釋懷,而利用了什麼都不知道的真季吧?」

  「可是所謂的朋友,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千穗輕輕地搖頭。

  「清水小姐並不是期待游佐小姐有所回報才接受你的,游佐小姐遲早也一定會以完全不同的形式,而且還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回報清水小姐今天的事情吧?」

  「是這樣沒錯,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說。雖然我的確因為萊拉而遭遇了許多不幸,但我也不能否定如果從萊拉的角度來看,她一定也以她的方式為我付出了不少努力,至少那份努力,並不是因為她的目的碰巧需要我,而是因為我是她的女兒……對不起,我好像把事情講得亂七八糟。」

  「沒關係。我知道你的意思」

  千穗點頭道。

  「我不認為諾爾德先生會和只把游佐小姐當成『聖劍勇者艾米莉亞』的人結婚。當然,我也不是全面支持萊拉小姐……但我覺得萊拉小姐一定是因為太久沒見到女兒,不曉得該怎麼應對,所以才會做出那種事情。」

  「唉,雖然我可以接受稍微拉近彼此的距離,但我完全沒打算稱呼那個人為母親。」

  「這樣也沒關係吧。本來就不可能馬上接受。雖然她或許真的是游佐小姐的媽媽,但對游佐小姐來說,只是突然出現的不認識的人吧?光靠血緣關係,是不可能只見一次面就互相理解的。就連正常地和父母在一起十七年的我,都偶爾會和他們吵架。

  「我倒是很意外千穂會和父母吵架呢。」

  「我本來就不是真的那麼乖的孩子。」

  「如果千穂不是乖孩子,那全世界都是壞人了。」

  笑了一會兒後,惠美稍微思索千穗的某句話。

  「不認識的人……嗎?」

  惠美記得自己曾在很久以前,從完全不同的人口中聽到這句話。

  那是尚未釐清阿拉斯。拉瑪斯真面目時的事情。

  「那位天使是誰?」

  「是你不認識的人。」

  那個男人滿不在乎地這樣評論解救自己性命的天使。

  當時的惠美,對萊拉的確只有「似乎在這個世界某處的自己的母親」這種程度的認識。她不認識萊拉本人。

  就算曾聽艾美拉達和艾伯特提起萊拉的存在,這項事實也沒對惠美的心情造成像得知父親尚在人世時那麼大的動搖。

  即使如此,惠美仍知道萊拉是自己的母親。

  那個男人當時也在場,所以知道惠美對此知情。

  所以他才會那麼做吧。

  「自己的母親曾經救過身為人類仇敵的男人性命」——真奧當時為什麼不告訴惠美這項事實呢?

  「……」

  惠美抱住阿拉斯?拉瑪斯的力量稍微變強,後者在她的懷裡扭動身體。

  「游佐小姐?」

  在那個時候不將萊拉的事情告訴惠美,對真奧究竟有什麼好處呢? 不管怎麼想都沒有。

  即使獨占和萊拉的過去有關的情報,也不會讓真奧取得任何優勢,若真奧當時想領先惠美一步,應該還有隱藏阿拉斯?拉瑪斯或「基礎」的情報等其他方法才對。

  真奧在那個時間點對惠美隱藏萊拉的情報,只有一個理由。

  「別鬧了……」

  那就是為了不傷害惠美。

  為了不讓惠美苦惱。

  當時沙利葉才剛來曰本不久,正是他們開始對天使和天界產生不信任感的時候。

  若知道過去拯救『魔王』的人是萊拉,惠美一定會大為動搖。

  那段時期的惠美,仍以身為勇者的矜持和討伐魔王的志向作為生活的原動力,一旦知道這項事實,她一定會無法忍受自己母親做過的事情和自己身為勇者的使命之間產生的衝突,或許還會變得無法為了阿拉斯?拉瑪斯行動。

  「你明明……是魔王……」

  在那個時間點被真奧看穿這種事。也讓惠美感到火大,但她現在也沒自信能斷定自己當時就算聽了,也不會受到影響。

  「媽媽?」

  原本在打瞌睡的阿拉斯?拉瑪斯察覺抱住自己的力量變強,一臉茫然地仰望惠美,惠美像是為了逃避那道視線,將臉埋進阿拉斯?拉瑪斯嬌小的肩膀里。

  她拚命尋找真奧當時隱瞞萊拉的事情的其他理由。

  真奧應該是為了對惠美造成某種不利,才會在當時隱藏了萊拉的事情,不然就是只要獨占這項情報,他就能獲得某種利益。一定是這樣,不然就太奇怪了。

  因為如果不是這樣。

  「游佐小姐,你沒事吧?」

  「……嗯,沒事。」

  面對千穗擔心的聲音,惠美沒有抬頭直接回答。

  經過電車抵達換乘站前一站的東新宿站。車內廣播通知乘客,為了讓後面的急行列車先行通過,必須在這一站暫停三分鐘。

  「嗯,我知道。呼!」

  惠美用力吐了口氣並抬起頭。

  「你、你在憋住呼吸嗎?」

  『咦?」

  千穗在看見惠美抬起頭後,困感地問道

  「游作姐姐的臉……」

  「嗯?」

  「看起來來好紅喔。」

  「咦? 」

  惠美驚訝地用手確認自己的臉。

  當然這麼做根本就無法知道自己的臉色如何

  不過既然連在夜晚的地下鐵特有的蒼白照明下都會讓人這麼覺得,想必自己的驗應該是真的有點紅。

  這是為什麼?

  她知道原因。

  事到如今,就算否定這點也沒用。

  「千穗,我……」

  「嗯?」

  惠美不需要太多勇氣,便自然地說出這句話。

  「……好像其實沒那麼討厭。」

  發車的鈴聲響起。電車在車門關閉後開始前進。

  「咦?什麼……」

  千穗不明所以地歪了一下頭,遺憾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她沒有時間解決這個疑問-

  『本車將緊急停車!請抓住身邊的東西!本車將緊急停車!』

  車內突然響起由機械音進行的廣播,乘客還來不及做好準備,剛發車的電車就開始緊急剎車?

  坐著的兩人也大幅失去平衡,惠美緊緊抱住阿拉斯·拉瑪斯。

  「怎、怎麼了? 」

  「呀啊啊!

  軌道和車輪發出剌耳的摩擦聲,原本加速中的電車一口氣減速。

  即使不是上下班時間,好歹仍是連接池袋和新宿的地下鐵。相當多的乘客一起被捲入慣性法則,到處都有人接連跌倒。

  「千穗,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阿拉斯?拉瑪斯妹妹比較重要……」

  電車過不久便完全停了下來,惠美和千穗確認彼此平安無事後一

  「嚇一跳」

  阿拉斯?拉瑪斯用力睜開眼睛,看起來不怎麼動搖地持續環顧周圍。

  跌倒的乘客們看起來並沒有受重傷,正各自逐漸恢復冷靜。

  『呃,剛才是緊急停車。剛才……咦?』

  就在乘務員有些慌張地進行廣播時。

  『本班電車,呃,因為剛才有人在新宿三丁目町站按了緊急停止按鈕,所以緊急停車。呃……』

  廣播的聲音每次停頓,背後都會斷斷續續傳來各種操作機器的聲音,以及用無線電和某處聯絡的聲音。

  「非常抱歉,在百忙之中耽誤各位的時間,本班列車將在這裡臨時停車……」

  「不過剛才晃得真誇張呢。』

  「希望不要發生了什麼嚴重的事故。」

  惠美和千穗重新冷靜下來互相對視。

  除了電車沒在動以外?其他乘客的狀況看起來也和平常乘車時沒什麼兩樣。

  有人看書,有人聽音樂,有人操作手機或薄型手機,也有無視這起騒動照樣呼呼大睡的厲害人物。

  就在千穗有些慌張地左右張望看似恢復平靜的車內時——

  「呃……在此遍知各位乘客。 」

  車內再次響起廣播。

  「我們收到剛才在新宿三丁目站內,有乘客跌落軌道的報告,因此本班電車將暫時停車。等確定安全後,便會再度發車,在百忙與疲憊之中給各位添了麻煩,真是非常抱歉?

  「我覺得發生這種事情也不能怪鐵路公司……千穗?」

  惠美不自覺地看著天花板說道,但接著發現千穗不知為何正困惑地皺起眉頭?

  「怎麼了嗎?」

  「啊……沒事,我只是想到一些奇怪的事情。

  千穗莫名地壓低聲音回答。

  「奇怪的事情?」

  『游佐小姐,稱知道網絡上最近在流行新聞的暗號嗎? 」

  「 那是什麼?」

  惠美不解地問道,千穗回想般的低聲說道:

  「在幡之谷站前店,不是會把洗手間稱做「十號』嗎?這樣就算客人聽見,也不容易理解,另外還有像是「重傷』和「狀況危急的不同,以及「全身受到強烈衝擊』真正的意思其實是……之類的? 」

  「啊?我好像有聽過。例如「有人跌落軌道』其實是有電車色狼的意思對吧?咦。難不成是因為這個原因? 」

  不過實在難以想像會因為電車色狼就進行那樣的緊急煞車……

  「不……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可是剛才的廣播裡,有若無其事地提到,有人跌落軌道』對吧?

  「是嗎?我沒有聽得很清楚……」

  「新宿三丁目在副都心的月台,有辦法跌下去嗎?」

  「咦?」

  「我記得新宿三丁目應該有月台門。然而廣播卻說有人跌落軌道。」

  「別、別說了,這種恐怖的想像不適合千穗啦。一定只是不小心講錯而已。不是常聽說有人的腳被夾在門和月台的空隙間嗎? 」

  「說、說的也是 」

  被惠美規勸的千穗本人,也不曉得自己為何會突然產生這麼不祥的想像。

  不過,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擺脫這股異樣感。

  手機時鐘顯示現在已經過了晚上七點。正是新宿三丁目站開始出現大量人潮的時間。

  在那些人當中,有人既不是硬闖也不是單純進入,而是跌落軌道。

  千穗也知道自己太過在意。

  所以她希望電車趕快發動,看來自己因為太常和真奧與惠美等人在一起,所以有了針對奇妙的方面產生提防的傾向。

  惠美的煩惱好不容易才稍微消解。千穗希望能別再發生多餘的意外,快點抵達車站。似乎或許因為身在地下,千穂小小的願望並未傳達到上天。

  車內的照明,突然瞬間全部熄滅。

  「什麼?」

  由於只剩下隧道內的少數日光燈照進這電車,因此車內幾乎是一片漆黑,周圍開始有人慌張睇打開手機,到處都閃爍這待機畫面的燈光。

  在那當中,甚至還有一時慌張按到相機的閃光燈,照亮周圍的人。

  儘管對千穗奇妙的想像感到困惑,但既然發生了異常狀態,為了確保千穗的安全,惠美以左手護著千穗,毫不鬆懈地環顧周圍。

  由於到處都有乘客打開手機的LED燈,因此不可思議地能夠看清楚整個車廂內的狀況,所有人都明顯產生動搖,甚至還有女性已經怕得開始啜泣。

  『在、在此通知各位乘客。』

  接著,乘務員以有些慌張的聲音進行的廣播在陰暗的車內響起。

  廣播聲背後參雜了推測是無線機器的吵鬧聲響,再次印證了這樣的狀況並非常態。

  『本班電車的照明目前已經全部熄滅。緊急照明立刻就會啟動。請各位乘客冷靜行動,在

  乘務員下達指示前,千萬……咦?』

  儘管慌張但仍努力履行職務的堅強乘務員的聲音,在奇怪的地方中斷。

  「那、那是什麼……有、有人在軌道上……』

  「怎麼回事?」

  或許是忘了關閉車內廣播的開關,乘務員明顯偏離職務的自言自語,讓惠美皺起眉頭。

  『誰、誰快去單擊緊急通話鈕啊!

  對乘務員的奇妙發言感到不安的某位乘客,幾乎是用喊的說道。

  回美也回過神開始尋找緊急通話鈕的位置,但因為按鈕位於不離開千穗身邊就無法按到的地方?讓她猶豫了一下。

  『以下是來自A 187 5T的指令!軌、軌道上有人!正從新宿三丁目町站方向朝這裡接近……啊! 」

  此時乘務員似乎總算發現車內廣播還開著並關閉開關。

  不過在這個時間點這麼做,只會讓乘客感到更加不安。

  此時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異常狀況。既然如此,即使聽不懂內容,他們仍希望能有人說明狀況。

  在一片靜寂當中,受到不安的影響,恐懼逐漸急速擴大。

  惠美咽了一下口水,毫不鬆懈地展開警戒。

  右手泡著阿拉斯?拉瑪斯、左手抱著千穗的惠美,為了能夠隨時反應各種狀況而稍微從座位上起身,同時讓視線穿過因為不安而騷動的乘客們,避免遺漏任何異狀,然後狀況突然發生了。

  「媽媽!」

  警告來自懷裡的阿拉斯·拉瑪斯。

  由十節車廂組成的電車,開始朝與原本預定相反的方向動了起來 這樣的移動方式明顯不正常,車內開始響起慘叫。

  「游佐小姐!」

  「別亂動!不可以離開我身邊!唔!」

  這次產生了明確的衝擊。

  而且並非因為倒車這種簡單的動作。

  一股彷佛十節車廂的電車發生追撞般的衝擊晃動車體。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又來了?」

  從剛才中斷以後,便沒有再次廣播的跡象。

  電車搖了三次。

  「游佐小姐,這該不會是……」

  「沒、沒錯,雖然我不太想考慮這個可能性……」

  惠美在千穗說完前便點頭肯定。

  雖然微弱,但從電車窗戶也能看見隧道的曰光燈正常發出光芒什麼聲音,所以應該不是發生隧道崩塌之類的重大事故。

  再來,就是廣播中斷前發出的「有人在軌道上」的聲音。

  現在這輛電車,該不會是被軌道上的「人」襲擊了吧?

  「游佐小姐,我……:」'

  此時千穗露出下定決心般的眼神,惠美打斷她的話搖頭。

  「不行,我不能把千穗留在這裡。」

  發生這種明顯非比尋常的狀況,讓惠美很想立刻衝到車外確認情況,但既然無法保證車內 一定安全,她就不能丟下千穗獨自離開。

  話雖如此,在尚未理清情況前就帶著千穗出去?也同樣會有危險,即使是這種時候,惠美還是莫名在意「請勿隨便前往車外,遵照乘務員的指示」的車內注意事項。

  「可、可是這樣下去……嗯!」

  就在惠美猶豫的期間,整輛電車又再度劇烈搖晃

  「沒辦法了。千穗」

  「是、是的。」

  「你上次喝保力美達β是什麼時候?」

  「……!」

  千穗驚訝地睜大眼睛。

  「我想做件有點誇張的事情,要是容易受到影響的千穗又昏倒就不妙了,所以我希望你先儘可能提升聖法氣,辦得到嗎?」

  「沒問題。我最近才剛喝過。」

  千穗輕輕點頭。

  「在去漆原先生病房的那天,我有使用過概念收發,所以是在那天……」

  「我事後有聽艾美提過。你似乎使出了非常厲害的應用方法呢。下次有機會再慢慢聽你說吧

  惠美輕輕微笑,接著立刻繃緊神經抬起頭,瞪向電車前進的方向。

  千穗遵照惠美的指示,緩緩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壓抑因緊張而激動不已的心跳- 她感覺到自己的體內,有股溫暖的力量在變大。

  當力量變大到某個程度的瞬間,感覺那股力量又被納入另一股更大的力量當中。驚訝的千穗,透過感覺和本能察覺包覆自己力量的是惠美的聖法氣。

  「千穗以外的人,應該不會有事吧。

  」

  惠美有些不安地嘟囔,之後像是為了捨棄迷惘般將意識集中到額頭。

  「千穗,阿拉斯?拉瑪斯?把耳朵捂住。」

  「好的。

  「喔!

  千穗沒提出任何疑問,和阿拉斯·拉瑪斯一起坦率地遵從指示。

  就在這個瞬間——

  「哇。」

  一股沉重的衝擊傳遍全身,讓千穗驚訝地大喊。

  那感覺就像是一陣巨大的波浪,在淹沒包含自己身體在內的整個空間後通過一般。

  「剛、剛才那是?」

  「我受夠了!快讓我從這裡出去!車子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動啊!」

  雖然周園的乘客也感到有些不對勁,但似乎沒有人受到像千穗那樣的衝擊。這個現象反倒是被當成剛才發生的異常狀況的一環,讓周園又變得更加混亂。

  只有惠美一入依然筆直地看向車子的行駛方向—

  「咦?」

  並突然驚訝地皺起眉頭。

  「……小,小孩子?」

  「怎、怎麼了嗎?」

  「有小孩子在晃動電車。」

  「咦?為,為什麼……?」

  「雖然距離不長,但我剛才發射了聲納。

  惠美迅速回答,放開千穗起身。

  「看來車內很安全,可是,那孩子很危險。」

  惠美毫不猶豫地將手搭上座位後面的窗戶,

  「只要解決那個人,車內應該就會安全,我出去一下。」

  「啊,游佐小姐……」

  「有、有人跳出窗外了! 」

  惠美當著千穗和乘客的面,抱著阿拉斯。拉瑪斯從車窗跳到外面的隧道。

  接著她立刻從外面將手貼在剛剛待的車輛上——

  「外面很危險,別出來喔。」

  以封印出入口的法術,封鎖了所有的門窗。

  幸好在發生恐慌時,乘客並沒有多到會因為擁擠而發生推倒意外的程度。在池袋和新宿之間,果然還是搭乘山手線的人較多。

  「……好了,你不可能沒察覺我的聲納吧?你到底是哪位?」

  惠美瞪向前方距離約一節車廂遠的黑色人影。

  雖然上車時沒發現,但惠美她們搭的車廂是十節車廂中的第五節。銀色車體的前段和後段都隱沒在黑暗中,並因為受到衝擊的影響而發出震動聲。

  「都怪你,副都心線可能到末班車時段都沒辦法啟用。要是這條線不能動,可是會為各條私鐵造成巨大的影響。雖然你看起來沒有魔力,但要是在下班時間做出這種事,就算害魔王復活也無法抱怨喔。」

  回想起鈴乃過去在新宿站引發……應該說犯下的事態,讓真奧恢復魔王型態的事情,惠美試著出言挑釁。

  兩人目前位於地下鐵的隧道內。雖說照明正常運作,周圍依然是一片陰暗。

  透過聲納回饋的反應,惠美已經知道這個輪廓模糊的人影身高和小孩子差不多。

  問題是惠美想不到自己周圍有什麼存在會突然做出這種暴行。

  魔界的惡魔們,在安特?伊蘇拉的艾夫薩汗皇都蒼天蓋的騷動後應該已經撤退。

  天界的天使們除了已經習慣日本的沙利葉和加百列以外,也都中斷了和地球的接觸。

  話雖如此,事到如今也很難想像安特?伊蘇拉人類世界的有力人士或敵對勢力,會派刺客來這裡。

  艾美拉達和艾伯特在蒼天蓋的騷動後不可能沒處理這方面的事情,另外也很難想像志波和天彌會放過這種危險的異世界訪客

  雙方互瞪了幾秒後,首先讓狀況產生變化的,是一陣包含了地下鐵特有臭味的風,風從惠美背後吹向電車行駛的方向,亦即人影的方向。

  「「!」」

  人影倏地抬起頭。

  與此同時,惠美懷裡的阿拉斯?拉瑪斯驚訝地探出身子。

  「阿拉斯?拉瑪斯?」

  「……是誰?」

  「咦?」

  「很像。不過,不對。可是,一樣。是誰?」

  「!」

  惠美無暇阻止阿拉斯?拉瑪斯奇妙的行動。

  人影以驚人的速度,迅速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唔!阿拉斯。拉瑪斯!」

  惠美幾乎是反射地讓阿拉斯?拉瑪斯化為聖劍,準備抵擋神秘人影的攻擊。

  「怎、怎麼回事?」

  就在人影舉起看似手臂的部抵擋聖劍刀刃的瞬間,惠美驚愕地大喊。

  她一始以為這名襲擊列車的孩子是因為身穿暗色系的長袍或披著大衣,所以輪廓才會模糊不清

  但這是天大的誤解。

  剛才以看似手臂的部分和惠美的聖劍交鋒的對手,本身就是個影子。

  宛如直接從地面剝下、擁有人類外形的黑色影子,就只有紅色的雙眼發出詭異的光芒。

  「唔!」

  影子的力量也一樣十分驚人。

  雖然不知道他剛才是用了什麼方法搖晃列車,但光是突擊產生的衝擊,便足以令揮舞聖劍的惠美往後踉蹌了幾步,可見對方絕對不是普通人物。

  『這、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

  儘管這一切已經夠異常了,但最異常的還是剛才交鋒時的聲音。

  那是金屬聲。

  明明是只能以搖擺不定的漆黑之炎形容的人影,但在和聖劍激烈衝突的瞬間,隧道內居然賽起了宛如武器碰撞般的尖銳聲響?

  從劍柄傳到手上的震動,也說明了那是碰到金屬質地的

  「媽媽,那個人很強!」

  「我知道!」

  身為聖劍阿拉斯?拉瑪斯似乎也從衝突時的威力感受到威脅,以前所未有的嚴厲語氣發出警告。

  「真是的,現實也回來得太早了,就讓我再沉浸於非日常的時間裡一下子有什麼關係!」

  即使冷靜聽起來,會發現惠美的發言和正常情況明顯相反,但這裡沒有人會吐槽她。

  雖然惠美不想承認與真季共度的假曰是非曰常的時間,在地下鐵的隧道內被神秘的黑影襄擊才是現實,但惠美也沒樂觀到認為這道黑影只是碰巧襲擊自己搭乘的電車。

  「不過你倒是幫了我一個忙。」

  惠美將意識集中到聖劍的劍柄,露出無畏的笑容。

  「既然裡面和外面都是一片漆黑,那隻要不隨便發光,我就能好好發揮實力戰鬥。」

  雖然當惠美下定決心與強敵奮戰時,會採取讓頭髮和眼睛變成天使的顏色、相當於「變身」的行動,但由於這次不能在陰暗的地下鐵發出光芒,因此她將心力都放在強化聖劍上面。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因為阿拉斯?拉瑪斯像是被什麼嚇到般發出激昂的聲音,所以惠美也變得有點失控,但她並沒有打算對阿拉斯。拉瑪斯施加過多的負擔。

  這麼做當然是為了避免在較勁時輸給神秘的人影,不過如果只是要擊退敵人,那還是別在意周圍的目光直接變身比較簡單。

  惠美的目標,是在完全不同的地方。

  「好了,算我拜託你,讓我在維修人員趕來之前分出勝負……吧!」

  這次換由惠美主動出擊。

  惠美以單純的大動作朝人影的頭頂揮下聖劍,人影也老實地交叉雙臂防禦。

  刺耳的金屬聲響起,火花四散,惠美的力量被彈了回來。

  不過這都在預料之中。

  往下揮完劍後的惠美,像是翻筋斗般直接迴轉身體,朝門戶大開的身體部位使出一記橫 」劈,人影當然打算再次防禦那道攻擊。

  「嘿!」

  就在這個瞬間,惠美以腳掌朝相當人影臉部的地方用力踢了一腳。

  她毫不猶豫地瞄準眼睛的位置,對手也擺出了確實防禦臉部的動作,但在腳掌被擋下的瞬間,惠美再次瞄準人影的身體部位,用盡全力刺了下去。

  L 「!」

  「……。唔!」

  即使已將聖法氣提高到接近變身的程度,聖劍的尖端還是連一厘米都剌不進去,由握劍的右手反彈回來的衝擊讓惠美皺起眉頭,人影也因為身體的正中央受到衝擊而往後踉蹌了幾歩。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惠美沒放過這個破綻,她宛如龍捲風般旋轉身體,將聖劍往人影身上招呼。

  雖然這些攻擊都只換回被堅硬金屬彈開的手感,但或許是害怕惠美毫不間斷的攻擊,人影像是為了保護臉部般將雙手牢牢擋在眼前,用力往後跳躍。

  「別想逃!至少給我露出你的真面目!」

  惠美的右腳踏破缺

  乏流通的空氣,隧道內響起炮擊般的聲音。

  惠美的身體宛如炮彈般迅速逼近人影。

  「吾之力量,乃為制裁打擾世間者而生!?」

  伴隨著至今最不像勇者的吶喊聲,隧道內瞬間充滿聖法氣的光芒。

  那是宛如相機的閃光燈般,只要一別開目光就無法發現的短暫變身。

  不過就在那一瞬間,聖劍確實接觸到敵人的身體。

  「?」

  這次完全沒發出任何金屬聲。

  但劍身也沒有陷入人影的體內。

  聖劍的劍身,完全沒碰到任何抵抗就穿透了人影的身體。

  「咦?」

  阿拉斯·拉瑪斯也和惠美一樣,從這缺乏手感的狀況感到不對勁。

  惠美讓解除變身的身體在空中翻了一圈,警戒著人物的追擊。

  然而

  「有打到?」

  自己眼睛看見的景象身體感覺到的結果不一致,讓惠美陷入困惑。

  人影的左手臂,變成了人類手臂的樣子。

  彷佛原本一直穿著能自由變化的金屬之衣般,崩解的黑色碎片在隧道內飛舞,露出明顯是人類手臂的部分。

  不過惠美的手上,絲毫沒有遺留破壞了對手鎧甲的感覺。

  人影的手臂部位明明能發出那麼堅硬的金屬聲,但實際碎裂時別說是金屬了,就連碰到衣物的手感也沒有,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既然已經找到有效的攻擊手段,照理說應該繼續追擊下去,不過眼前的景象過於詭異,讓惠美猶豫了一下。

  另一方面,人影似乎也沒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正以紅色的眼睛凝視自己的左手。

  「穿過裡面了。」

  「咦?」

  「剛才穿過裡面了。」

  此時阿拉斯。拉瑪斯在惠美腦中響起的聲音,比以前都要來得清晰。

  「媽媽,剛剛聖劍的劍身穿過裡面了,許多力量穿過體內,砍到了別的東西。」

  「別的東西?」

  「媽媽,我認識他。不要再處罰他了。』

  「咦?可是。」

  「即使只攻擊影子,也還是他比較強。不過要是砍了裡面的東西,他一定會死掉的。拜託你

  「就、就算你這麼說!」

  彷佛年齡急速成長般的阿拉斯。拉瑪斯語氣清晰地說道,讓惠美大惑不解。

  而且講的內容,還是要惠美別攻擊對手。

  「那、那要怎麼辦啊!」

  不過對手完全無視這邊的對話,應該說對方根本沒在聽。

  「唔! 」

  重整好態勢的人影繼續露出人類的左手,再度發動攻擊襲向惠美。

  「媽媽!拜託你!住手」

  「就、就算你這麼說!」

  即使惠美不想在違反阿拉斯·拉瑪斯意志的情況下揮揮動聖劍,人影攻擊的威力仍是貨真價實的。

  那些攻擊包含了如果命中身體,那即使是惠美也無法避免受到重創的威力,而且除非召喚會散發醒目光芒的破邪之衣,否則只能用聖劍來進行防禦。

  「總、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情況確實有所改變,人影變成人類手臂的部分不會進行攻擊。

  雖然不曉得是因為沒有影子包覆的地方很脆弱,還是單純無法與聖劍交鋒,但在阿拉斯? 拉瑪斯全力抗拒的情況下,惠美也不能瞄準那裡攻擊。

  影子的損傷似乎並不會對體力造成影響,除了無法使用左手以外,人影的攻擊依然凌厲, 就在惠美為接下來的戰況發展感到焦急的時候。

  一道強烈的光芒從列車來的方向,也就是東新宿站的方向朝這裡接近。

  原本擔心要是後續的列車在這種時候靠近這裡該怎麼辦的惠美,發現那道光芒會劇烈地上下移動,明顯不是電車的動作。

  「游佐妹妹!」

  「艾米莉亞!」

  在隊道內響起的聲音是大黑天禰、沒想到會在這裡的艾美拉達。愛德華,以及——

  「艾米莉亞! 」

  「唔!」

  惠美知道身邊的人如果發現她在戰鬥,有可能會趕來這裡,但在聽見最不希望來的最後一人的聲音後,她不悅地咬牙。

  即使惠美為了避免引起車內乘客的注意,正儘量以不會發光的方式戰鬥,萊拉依然毫不在意地發出強烈的光芒急速朝這裡接近,

  「真是難以置信!」

  惠美以激動的聲音咒罵道。

  「你到底想幹什麼!想讓我至今的努力都白費嗎?」

  「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了!快遠離那孩子!不能讓基礎碎片和那孩子戰鬥!快點離開他!」

  「啊?」

  惠美無暇思考萊拉究竟在說什麼蠢話。

  「媽媽!」

  在惠美的注意力被朝這裡接近的萊拉和後面的艾美拉達與天彌吸引的轉眼之間,這段普通人即使凝視也不會發現的一剎那,人影的左手已經逼近惠美的身體。

  「咦……」

  在這段將一瞬間分割成好幾百段的極短時間內,一切都已經發生了。

  萊拉衝進惠美和人影之間。

  就在人影伸向惠美的左手碰到萊拉肩膀的瞬間——

  「啊啊啊啊啊啊啊!」

  萊拉的慘叫在隧道內迴響——

  「……!」

  溫熱的液體噴濺到惠美臉上。

  在惠美察覺那是什麼之前——

  「糟糕!那個笨蛋在幹什麼啊丨」

  「萊拉!艾米莉亞!」

  天彌像是要保護惠美和萊拉般與人影對峙時,艾美拉達像是要直接撞上去般沖向在空中失去平衡的萊拉和惠美。

  艾美拉達以織細的雙手抱住兩人後便加速飛行,硬將兩人帶離那道人影。

  「艾、艾美……剛才。」

  「這種事晚點再想! 」

  「等、等一下,千穗還沒……」

  「只要交給天彌小姐處理就沒問題了!現在必須先讓你和阿拉斯?拉瑪斯妹妹遠離那道人影!」

  「等等。等一下,千穗……萊拉,騙人的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惠美茫然地看著逐漸遠去的電車、天彌和黑色人影,將手貼在自己臉上。

  「咦?這、這裡離鄰近的車站有這麼近嗎?」

  就連抱著自己飛翔的艾美拉達,在發現新宿三丁目站的燈光後發出的慌張聲音,都沒能傳進惠美的耳朵。

  惠美往旁邊一看,就看見雖然同樣被艾美拉達抱著,但美麗的肩膀已經完全碎裂、整個人失去血色暈倒的萊拉染血的側臉。

  艾美拉達當然不可能清楚天使的身體構造,但總之得儘快將萊拉移動到能夠治療的場所。

  萊拉有什麼萬一,惠美的內心將再度墜入漆黑的深淵。

  然而關鍵的惠美本人,卻完全失去了冷靜。

  「這到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又是你,又是你在背後操弄嗎?到底是怎樣啊,喂!你到底要妨礙我的人生到什麼地步才甘願!到底要給我身邊的人們添多少麻煩才會滿意!」

  「艾米莉亞!」

  察覺惠美開始失控的艾美拉達以嚴厲的語氣出言訓斥,但惠美就連這些話都沒聽見。

  「回答我啊!」

  「艾米莉亞!這些晚點再說!我現在要從月台底下勉強避開眾人的耳目飛行!請你安靜一

  下!

  「喂!回答我啊!」

  「艾米莉亞?拜託你……!」

  惠美以接近慘叫的語氣不斷責備昏迷的萊拉,就在艾美拉達判斷無法再繼續抱著惠美飛行的瞬間——

  「你們真的該適可而止了吧。

  一道低沉的聲音不可思議地劃破地下隧道溫熱的空氣,清楚地傳進惠美和艾美拉達耳里。

  「噗哇噗!」

  就在這個瞬間,艾美拉達在空中撞上某個宛如棉花般柔軟的物體,在空中失去平衡。

  「啊……」

  出乎意料的衝擊,讓艾美拉達不小心放開原本抱著的惠美和萊拉,並在發現兩人順著慣性飛出去的後愣住了。

  然而,無論是艾美拉達本人,還是惠美和萊拉,都沒有就這樣撞上新宿三丁目站的軌道。

  「……咦~~~……」

  艾美拉達發出少根筋的聲音。

  某種像水、像棉花又像雲朵的東西柔軟地接住了三人,艾美拉達大概是發現了那東西的真面目,所以才會愣住吧。

  維持宛如被丟到柔軟床鋪上般的放鬆姿勢,艾美拉達看向坐在月台門

  上的某人。

  「你們幾個今晚玩得很愉快嘛。」

  「呃……」

  聲音的主人煩躁地晃動雙腳,皮鞋的鞋跟也多次撞上堅硬的月台門。

  「你知道現在幾點嗎,艾美拉達?愛德華。是晚上七點半喔。」

  「是、是的~~~~~」

  「如果要對不熟悉曰本生活的你說明,那晚上七點半就是一般人差不多準備吃晚餐的時間。換句話說,就是即將進入晚餐時段的尖峰時間。到這裡為止都聽得懂嗎?」

  「嗯、嗯~~~~…」

  他在生氣。這點艾美拉達也看得出來。

  不過因為覺得從他話里透露出來的憤怒性質非常詭異,所以艾美拉達遲遲無法判斷該如何應對。

  「所謂晚餐時段的尖峰時間,就是會有很多客人來店裡。很多客人來店裡,就表示店裡會變得非常忙這你懂吧? 」

  「嗯,嗯~~我懂~~」

  「然而我現在卻在這裡。你懂這代表什麼意思吧?」

  「呃~~那是~~那個~~~~」

  雖然無法判斷,但總覺得很不妙。艾美拉達只知道這個狀況,似乎從不得了的緊急角度觸碰到他的逆鱗。

  「你們到底是怎樣!虧你們平常還用那麼自以為了不起的態度對我說教,卻連小千一個人都沒辦法好好保護,我又說錯嗎?」

  艾美拉達嚇得縮起身子。

  額冒青筋、看起來已經徹底氣壞、降落到浮在空中的艾美拉達面前開始說教的男子,正是身穿紅色制服、頭載中空帽、穿著棉褲搭配老舊皮鞋的惡魔之王,魔王撒旦真奧貞夫。

  「你們的聖法氣和法術是裝飾品嗎?還是因為自己擁有比地球人厲害的力量,就不把地球的麻煩看在眼裡,想表現出遊刃有餘的樣子嗎?喔喔?」

  「我完全~~無話可說~~……」

  在變得完全沒有聲音的新宿三丁目站內響起的,就只有真奧的怒吼聲。

  晚上七點以後的新宿三丁目站內不可能這麼安靜。

  在月台門後面,可以看見一大群變得像石像般的人潮凝固的身影。

  真奧一定是張開了魔力結界。

  艾美拉達靜靜地乖乖承受真奧的怒火。

  在視野的角落,能看見惠美、萊拉和艾美拉達都同樣輕飄飄地浮在無聲的站內。

  「真是的,小千不僅比你們有膽識,還確實做好了危機管理的心理準備。即使惠美就在旁邊使出強大的力量戰鬥,她還是冷靜地透過概念收發通知我。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你說的沒錯~~。我們~~是因為感覺到艾米莉亞異常的力量才趕過來~~~」

  「那個笨蛋明明連惠美被捲入什麼麻煩都不知道,居然還沒事先知會鈴乃和蘆屋,就離開諾爾德身邊嗎?」

  「唔~~~!」

  艾美拉達再次愕然,垂下肩膀。

  真奧說的一點都沒錯。

  不安地等待千穗聯絡的艾美拉達,很快就發現突然產生的大型聖法氣反應是來自惠美,然後就迫不及待地沖了出去。

  儘管在途中順利與天彌和萊拉會合,但她當時完全沒留意到諾爾德的事情。

  或許在她腦中的某處,仍存在著無論公寓發生什麼事,志波都會幫忙處理的想法。

  「太天真了。」

  真奧像是看穿艾美拉達的內心般斷言。

  「因為小千有傳概念收發到我和鈴乃的手機,所以鈴乃、蘆屋和漆原應該會保護諾爾德。真是的。」

  真奧不悅地說完後,總算將視線從艾美拉達身上移開,瞪向浮在背後的惠美和萊拉

  「喂!惠美。」

  「回答我……回答我啊。」

  「惠美。」

  「萊拉,你……」

  「……」

  即使被扔到空中,被魔力結界包圍,惠美仍持續嘟嚷著對萊拉的怨言,而真奧當然沒溫柔到會等她冷靜下來。

  「閃開啦,笨蛋。」

  「!」

  直到被真奧用魔力移到旁邊,惠美才總算注意到真奧的存在,將盈滿淚水的眼睛睜大到極限看向真奧,但後者毫不理會地站到肩膀碎裂並昏倒的萊拉旁邊。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大天使變成這樣啊,真是的。」

  驚訝地確認萊拉傷勢的真奧無視惠美,轉而向艾美拉達搭話:

  「喂,這有辦法在這裡治療嗎?」

  「不、不行~~應該沒辦法立刻處理~~我們還在魔力結界裡,而且必須先好好診斷她的狀況……」

  「我知道了。那就由我來吧。」

  「咦……」

  艾美拉達吞吞吐吐地說道?真奧快速打斷她,再度看向萊拉。

  「話先說在前頭,我很少對惡魔以外的對象使用治療魔法,對大天使更是第一次。就算多少有點粗暴也別見怪啊。」

  萊拉的骨頭碎裂,皮膚也血流不止,即使是大天使,一直維持這樣的狀態仍有生命危險。不如說承受了能讓強壯到連拿來和普通人比都顯得愚蠢的天使傷到這種程度的力量,還活著或許就已經算很幸運了。

  「這還真嚴重。」

  一開始從手中放射出不祥的魔力光芒,真奧馬上皺起眉頭。

  「我本來以為是被打碎,但實際上嚴重多了。怎麼看都像是被炙熱的刀刃亂砍了一通。到底要跟什麼東西戰鬥才會變成這樣啊。」

  真奧將視線移到惠美身上,但惠美只顧著茫然地看著空中。

  「唔……呃……」

  不知道是因為真奧放出的魔力促進傷口修復,還是基於疼痛,尚未恢復意識的萊拉發出呻吟

  「這是很可能導致休剋死亡的重傷。治療也會伴隨相當的痛楚。最好是能讓她繼續在昏迷狀態。

  「真奧哥……」

  「喔!小千,你沒事啊。太好了。」

  此時,千穗在天彌的陪同下,一臉不安地從隧道走了出來。

  「我、我一、直待在電車裡……比、比起這個,游佐小姐……」

  「她在那裡發呆。」

  真奧一面治療萊拉,一面用下巴比向在結界中無論物理方面或精神方面都處於輕飄飄狀態的惠美。

  「真是的,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真奧與其說是在詢問千穗,不如說是看著陪伴千穗的天禰自言自語。

  「對方很難纏,被他逃掉了。」

  天彌露出苦笑,即使不像萊拉那麼嚴重,她也明顯受傷了

  黑色長髮的前端到處都是被高熱燒焦的痕跡,嚴重破損的黑色長袖襯衫底下,也能看見像淤血般變色的肌膚。

  「真的假的。」

  真奧認真地感到驚訝。

  如今已經可以確定天彌是屬於和阿拉斯·拉馬斯與艾契斯相同的系統,擁有質點之力的女性。

  她能輕易制服年老但仍任惡魔大尚書的卡米歐,若無其事地化解真奧魔王型態的魔力,甚至不戰就讓加百列撤退,而對手居然強到能讓這樣的天彌受傷。

  真奧看向萊拉的傷,在試著想像發生了什麼事後閉上眼睛。

  「這樣我就還你以前的人情啦!別再來打擾我工作了。」

  真奧再次集中魔力,讓萊拉肩膀的傷口以高速癒合。

  「萊拉小姐受傷了嗎?」

  「嗯~~……魔王正在幫她治療。」

  就連在肯定千穗疑問的時候,艾美拉達的視線也沒離開過真奧。

  事到如今,艾美拉達也不認為真奧是沒血沒淚的惡魔。不過即使如此,惡魔用魔力替人類治療的光景,還是讓艾美拉達覺得難以置信。

  惡魔的魔力對人類有害,軟弱的人類光是接觸到魔力,身體就會產生異常。

  或許是因為有這種先入為主的印象,才讓她覺得魔法產生的所有奇蹟,對惡魔以外的對象都只會產生壞處。

  思及此處,艾美拉達發現自己甚至對惡魔有「治療」的概念感到驚訝。

  這讓她實際體會到自己。或是說人類對「敵人」有多麼一無所知。

  當然,就像真奧本人說的那樣,魔法能治癒的對象和症狀應該受到很大的限制。即然對人類有害的事實不會改變,那萊拉應該是因為身為天使,才能接受這樣的治療。

  艾美拉達看向在身旁擔心地望著真奧的千穗。

  如今千穗沒到任何保護,就在這個魔力結界中觀看真奧使用高級的治療魔法。

  這證明她對魔力有一定的耐性。

  在漆原的病房內,諾爾德光是接觸真奧的魔力就會覺得不舒服,千穗當時卻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明明她……

  都變得這麼強了……」

  自己又是如何。如同真奧所言,明明擁有遠比地球人強大的力量,自己卻連一個朋友都無法好好守護。

  「原來……我們這麼軟弱啊……」

  「沒這回事。就算太貴備自己也沒用,不要想太多了。」

  對悔恨的艾美拉達伸出援手的,是和千穗同樣在一旁守護真奧和萊拉的天禰。

  「單純只是你們能做到的事情規模太大,所以失敗時的麻煩也特別大而已。雖然千穗只要能夠待在這裡不給你們添麻煩就好,但你們就不行了。因為擁有強大的力量,所以在被捲入麻煩事時,自然就必須發揮那股力量。」

  「天彌小姐……」

  「如果害怕失敗,那就只能從一開始就捨棄力量,對一切不聞不問,孤獨地活下去。可是,你們做不到這種事吧?既然如此……」

  天彌瞄向千穗和真奧。

  「再來就只能像這些孩子們一樣做出選擇。在關鍵的時刻,要行動還是不要行動。」

  「要行動,還是不要行動嗎? 」

  「我基本上是個怕麻煩的人。所以即使擁有強大的力量,也不打算解決世界上的所有紛爭,更沒有這麼做的義務。只是因為不想體會『要是當時有行動就好』的後悔,才會勉強行動……唉。」

  此時發生了一件奇妙的事情。

  「至於行動後是否一定會有好結果,那又是另一件事情了。」

  真奧停止放射魔力,看來治療已經結束了。

  萊拉看起來仍然沒有清醒的跡象,但呼吸變得平穩,肩膀的傷口也恢復到不不仔細看就不會發現的程度。

  不過比起傷口痊癒,萊拉的身體還發生了一個更加明顯的變化,而且無法忽視的巨大變化。

  「真,真奧哥,這是……」

  「嗯~~既然那傢伙後來變成那樣,那這傢伙應該也是一樣吧。」

  雖然真奧對眼前的現象沒什麼太大的反應,但千穗覺得那是非常劇烈的變化。

  「這就是沙利葉先生所說的墮天嗎?」

  「誰知道呢,雖然我不淸楚墮天是什麼樣的現象,但這應該不是那麼嚴重的事情

  真奧搖頭。

  「拜託你了,小千,剛才要是我不立刻幫她治癒,情況或許會很危險,這點你可要好好幫我作證,我有預感自己會因為這件事,受到來自各方面的譴責。」

  真奧和千穗表情凝重地低頭看向躺在空中的萊拉。

  原本美麗的銀色頭髮,變成紫色的萊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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