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光與暗與可憐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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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恩格鎮某個旅館的房間中,終末騎士團聚集在一起。

  終末騎士團是為了與黑暗戰鬥而結成的戰鬥集團。雖然被冠以騎士團之名,但不屬於國家,而是週遊世界去毀滅加害人類的敵人。

  其成員以少數精銳而聞名,以實力區分的三階段中最低位的成員也有一流僱傭兵同等以上的力量。普通人類以黑暗的尖兵為對手,負擔太重。終末騎士團是人類最後的堡壘,在故事中無數次被當作勇者歌頌,也是因為這個理由。

  在房間的中心,一名半老的男子深深地坐在了寬敞舒適的安樂椅上。那張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頭髮也被歲月染成雪白,但那長年累月鍛鍊出來的肉體現在也絲毫沒有衰弱,在旁觀者看來,那隱藏在身上的龐大的力量,就好像在做夢一樣。

  事實上,那位老人是終末騎士團中屈指可數的一級騎士——這次來到恩格的騎士們的領袖。

  在騎士團中也擁有絕對的權力和力量,是至今為止多次從災難中保護人類的光之要人。

  「滅卻」之艾培。

  因為種種的戰功和穩重的舉止而受到一身尊敬的老騎士,用平時那樣安靜的眼神望著弟子們。

  「果然……還沒找到嗎。霍羅斯·卡門的行蹤。」

  「到底是二級。雖然肯定是在森林裡……但是『拂人迷途』的術式十分牢固,也沒有破綻。」

  「正面進攻需要時間。這可不行。」

  聽到老師的話語,一名弟子——總是以歡快的氣氛拉著團隊的三級騎士魯弗里聳著肩,行為不良的內比拉咂著嘴。

  有實力的魔術師,也會網羅專業領域之外的術式。尤其是觸犯禁忌的魔術師有擅長隱藏系術式的傾向。雖然終末騎士團也絕非對魔術一竅不通,但比起犯下禁忌的熟練魔術師來說還是差了一步。

  「拂人迷途」是迷惑進入特定範圍的人,自然地讓其迷路的迷惑系高等結界魔法。

  從正面突破相當困難。然而,這結界有著如果有認識道路的人做嚮導的話結界就不起作用的弱點。

  聽到弟子們的報告,艾培眯著眼睛低聲說。

  「他很危險。迄今為止已經多次從我們的手中逃過。在其達到一級之前,必須將其毀滅。」

  就像終末騎士團的成員被分成三階級一樣,終末騎士團把作為天敵的死靈魔術師也分成三階級。雖然霍羅斯·卡門被分類為二級,但被分類為一級的是超越人類的邪神之類。二級可以說是危險性極高的術師。

  當然,不可能敗北,但是根據行動的不同,可能會有數名三級騎士被打倒。

  但是,艾培卻露出了能改變之前氛圍的溫暖笑容。從中能窺見絕對的自信。

  其中可以窺見絕對的自信。

  為數不多的一級騎士,除了討伐黑暗以外也有重要的任務。

  就是,把力量,經驗,傳達給後進。

  他的視線,一直盯著一言未發默默傾聽的最年少的少女。

  「森麗,按照預定,交給你了。和魯弗里他們一起討伐霍羅斯。做得到吧?」

  「……好的,師父。」

  二級的術師是相當的大人物。當然比起一級要好對付,但也沒怎麼相對過。

  森麗受到指名,聲音卻沒有動搖。她紫色的瞳孔沒有一絲污濁,回看向艾培。

  艾培看到那個表情,重重點頭以示滿足。

  「沒問題的,森麗。雖然你還年輕——但是你的力量在現階段也無限接近一級。特別是祝福的強度,在歷代的騎士中也是頂級。」

  高潔的靈魂。光之劍姬。天生受萬象之神祝福者。森麗·西爾維斯。

  即使是在群英薈萃的終末騎士中,也有著突出的才能。尤其是,與驅除黑暗的能力直接相關的祝福——死靈魔術師稱之為正之能量等——的強度,比艾培至今為止所帶的哪個弟子都強。

  終末騎士以嚴厲的修行和精神統一來提高祝福的力量,但是森麗在被艾培挖角時就有著難以置信的強大祝福。而且,光之力隨著成長進一步提高,到了新的高度。

  正可謂是,為了成為終末騎士而誕生的存在。只要積累經驗,毫無疑問會成為超越一級騎士艾培的騎士。

  「雖然對手在二級中也是相當強大的,但是如果和同伴一起挑戰的話一定能打倒。我打算憑藉這次討伐霍羅斯的功績……推薦森麗成為一級騎士。」

  「!?那種事情——我還……」

  「力量弱不是問題。你和做了三十年一級騎士的我比是毫無意義的,馬上就能追上吧。你的劍術中能看出天生的才能,而且祝福的強度也不用說。我唯一擔心的是——好好聽。你的……天真,只有這點。因為死靈魔術師——很狡猾啊。」

  森麗用認真的表情點頭,回應艾培的話語。其他成員也以認真的表情注視著艾培。

  面對直率的視線,森麗用讓人感受到冷靜透徹的聲音斷言。

  「沒有問題。迄今為止,我看到了各種各樣的悲慘景象。他們是危害人類的人。我被賜予的祝福,是為了將他們誅殺,並給與他們污穢的靈魂以救贖而存在的。」

  「……森麗的溫柔,正義,既是強項,也是弱點。但是這是誰都要走的路。沒有苦難和糾葛就不能成為一級騎士。」

  「交給我吧,師父。雖然從森麗身上確實還能看到天真,但還有我們跟著。雖然祝福的力量遠遠不及,但是和黑暗戰鬥的經驗是我們更豐富。不足的地方可以互相彌補。」

  與露出父母對孩子般慈愛眼神的師父相對,森麗旁邊的魯弗里向前一步,然後拍著胸口。其他成員也都露出各自的感情,深深地點了點頭。

  看到這個景象,艾培滿足地點了點頭。他翹起二郎腿,目不轉睛地看著森麗。

  「即使是死靈魔術師,也是無法一個人生存的。強力的魔術需要珍貴的觸媒。毫無疑問,這城鎮上應該有霍羅斯的協助者,繼續搜查吧。這是森麗,你的…………工作。如果你有需求我會提出建議,但我不打算直接出手。」

  「是,師父。」

  「話雖如此,你還不是一級。我會在後方守候。霍羅斯應該還沒到一級……但是萬一那男人達到那個地步,就向我報告。」

  森麗把艾培,師父的話語銘記於心,為了再次展開搜查和同伴一起離開了房間。

  內比拉向在據點查看裝備的森麗打招呼。

  他以錘矛為主武器,在艾培率領的團隊中負責前衛的男子。

  「森麗,果然還是應該連同森林一起把結界轟飛。憑你的祝福應該能夠辦到。 『拂人迷途』很纖細,只要給其構造帶去些許的混亂,就能破壞。」

  「雖然說過很多次,但那是……最後的手段。如果在森林裡引起騷亂的話,逃走的魔獸也許會襲擊城鎮。」

  「師傅就是說你這種地方太天真了。雖然確實會有損害,但是和二級死靈魔術師帶來的危害比起來要好得多。」

  內比拉把牙齒咬得嘎吱作響,低頭看向森麗。

  森麗和內比拉合不來。但是森麗想,這句話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終末騎士團的職責是殲滅黑暗,除此之外都是次要的。

  有時侯在討伐的過程中,也會出現許多普通人的受害者。

  而且,終末騎士團認為這是正確的。

  操縱死者的死靈魔術師是可怕的對手。那連靈魂、死亡都玩弄的黑暗魔術師會毫不猶豫地去做各種卑鄙的行為。因此,與之作戰需要覺悟。

  森麗理解她被師父評價為天真的理由。但是,森麗是為了保護弱者才成為終末騎士的。

  過去,森麗曾經長時間臥床不起。

  過於強大的祝福,持續增長的正之能量給身體帶來了負擔。

  但是,成長過後,身心一同鍛鍊的現在,可以充分發揮那份力量。現在的森麗有著戰鬥的力量。

  「這次的隊長,是我。繼續搜查。只要我們還在恩格,死靈魔術師就無法做出大動作。謹慎行事。」

  終末騎士對死靈魔術師有絕對的優勢。如果從正面作戰,當然能取勝。

  內比拉撓著頭,以強硬的語氣回答森麗的話語。

  「……嘁。沒辦法,這次的隊長是你。但是……至少要限期。確實,花費時間能找到知道據點的人,但沒時間去慢悠悠地找。死靈魔術師可不只有霍羅斯。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一個月以內,做個了結。」

  「一個月太長了。他們時間越久積蓄的力量就越多。森林的警戒也變強了。也許你不會受傷,但霍羅斯是一個強大的術士。同伴會死的啊。」

  面對像是恫嚇的強硬的聲音,森麗暫時沉默,不過不久後,她抬起頭,下定決心般說了出來。

  「…………一個星期。如果那個時候還沒找到鑰匙,就破壞森林。與搜查同時進行準備。要進行善後的準備和計算破壞的場所。」

  「了解。」

  內比拉看到那迷茫消失的紫色瞳孔,歪著嘴,露出了刻薄的笑容,然後強烈地敲打她那纖細的背脊。

  § § §

  準備正在穩步進行。我由於跑腿再次來到恩格鎮,整個城鎮卻籠罩著緊張的氛圍。側耳傾聽,就能聽到上次幾乎聽不到的終末騎士團的傳言。

  我避開從天而降的陽光,去完成任務。

  恐怕,在白天跑腿,是因為在不死者活動的夜晚他們的警備會變得更強。

  哈克遞給我的,是和上次跑腿拿到的一樣的貨物。

  接下貨物後,我想要趕緊離開房間,卻被哈克叫住,讓我傳話。

  與平時相比,他那飄飄然的面容顯得有些疲憊。

  「請告訴斯老爺,我期待著下次見面的日子。那些傢伙在找我們。我並不打算背叛,但他們鼻子很靈。再要『採購』風險太高了。」

  「好,明白了。」

  「……真的,有智力啊。在陽光下也能平靜地移動…………多麼可怕。霍羅斯老爺,你的主人毫無疑問是——最強的好手。在我的客人中也是排名第一。」

  哈克這樣說著,臉上浮現出苦澀的笑容,向我們展示他顫抖的身體。

  結束交易,走到外面。雖然只有少許,但是自由的時間到了。正戲才要開始。我走進冷僻的小巷。曾經那樣責備我隨意的行動的露,也沉默地跟來。

  我附近沒有支配者監視的時間是有限的。平時安置的地下室有監視,而且我不被允許隨便出去。

  跑腿,是我為數不多能逃離監視的時候。因為終末騎士雙眼雪亮,不能讓使魔對我進行監視。我用身體遮住縮起身體的露,窺視她黑色的眼睛做出詢問。

  「那個東西到手了嗎?」

  「嗯、嗯。但、但是,你要拿這樣的東西,幹什麼——」

  「不愧是你。幫大忙了,真的。」

  我沒有時間。支配者在研究室里閉門不出的時間一天天變長了。

  恐怕是在準備什麼儀式吧。和我見面只有下令讓我去狩獵的那一瞬間。

  支配者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疲勞,但那雙眼睛閃爍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似乎是觸碰到了什麼新的禁忌。也許這不是成為不可饒恕的存在的我能說出口的,但這卻是很可怕的事情。

  支配者也好,終末騎士也好,我都敵不過。如果被搶占先機,就沒有勝算。

  露一邊露出恐懼和疑問的表情,一邊從懷裡取出了我委託的東西。

  我搶著接過來,仔細確認,浮現出久違的笑容。

  雖然委託支配者也可能到手,但是會產生不必要的警戒。這是暗地裡想要的東西。

  對於露來說,這也許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但對我來說,卻是生存的鑰匙。

  露的肉體沒有產生疼痛的樣子。判斷是否違反奴隸命令的是露自己。

  這意味著她沒有將對我的協助看作是對支配者的間接攻擊。

  露四處張望,用顫抖的聲音低聲私語。

  「那、那麼……那件事就——」

  「啊,當然。在這一點上也只能讓你相信,但我會遵守約定。」

  露大概還沒有信任我,聽到我的話後,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可以看見她表情舒緩,肩膀也放鬆下來。安下心了吧。

  我很弱小,但露更弱小。她不想戰鬥。這是她和生前的我,死之前一直反抗死亡的我的差異。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可憐人。

  但是,沒有時間遊玩。需要準備。

  「露。我馬上回來。有些事要做,你在城鎮的出口等我。」

  「啊——」

  不聽回復,我拿著東西從胡同里跑出來。

  只有突然遭遇終末騎士團這點,必須要引起注意。

  雖然和臨死時一樣處於窮途末路的狀況,但我現在有能動的肉體。

  不管是賭在支配者身上,還是賭在終末騎士團身上,都容我拒絕。

  獲勝的不是支配者也不是終末騎士團。

  ——是我。

  § § §

  大概是時間將近,支配者的樣子十分陰森。他的表情異樣地歪曲,從他後背感受到的力量有著連身為不死者的我都會退縮的邪惡。

  伴隨著他感情的高昂,作為奴隸的露也比迄今為止更加憔悴。她被怒吼著,只是按照支配者所說的那樣協助實驗。

  然而,我要做的事情沒有改變。

  我也不進行戰鬥訓練,而是只是遵從支配者的指示,收集死亡的力量。

  第二次從哈克處收到的貨物果然也是同樣的黑牙。

  到底要用在什麼地方呢。雖然我沒有知識所以不知道,但是我要做的,能做的,我都做了。之後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死靈魔術師和終末騎士團。支配者和森麗。到底哪一方會占上風呢?

  不管事態怎麼發展,狀況都會改變。我感到自己因緊張而精神雜亂。

  我能從這修羅場,從這勝率未免太低的情況中存活下來嗎?

  狩獵結束後,支配者少見地叫我過來。

  「恩德。進行儀式。經過那個儀式——你,就會變成最強。變成最強的——死者之王。」

  「最強……是什麼?」

  這是來自心底的疑問。所謂最強是什麼?如果進行這種儀式的話,能比擁有超自然力量的一級騎士更強嗎?能勝過森麗,終末騎士們嗎?能平穩地,不被任何人束縛地自由生活嗎?

  但是,支配者不回答我的問題。他用閃爍著喜悅的眼神對我說。

  當然,這話語不求我能理解,一半是自言自語。

  「但是,在那之前需要至少要變異成『暗之徘徊者』。不,必須要。你在我至今為止所經手的不死者中無疑是最好的人才,但是屍鬼……還是太弱了。本來打算等待更上一級——『低位吸血鬼Lesser Vampire>』的變異,看清器量之後執行,不過在一級騎士迫近的狀況下不能期待這點。在這個時機,最後的不死者就是恩德,你,還真是幸運。」

  低位吸血鬼。那是「吸血鬼」一步之前的不死者。

  隨著位階變異的進行,會變得需要大量的能量,變異也會變得困難。

  這對還未變成「暗之徘徊者」的我來說,還是很遠的事情。

  我的變異速度好像十分異常。如果,支配者的話語是真實的,本來要創造死者之王需要更為龐大的時間。他也太不急不躁了。

  大概是幾乎沒睡,支配者的聲音有些亢奮。

  「你的靈魂——一直朝著黑暗墜落。我明白,變成『暗之徘徊者』……還來得及。我的『拂人迷途』不是那麼容易破解的。恩德啊,殺戮,去殺戮吧!全力收集死亡吧!去吞噬屍體,玷污靈魂!」

  「…………啊,這是當然。」

  我的沒有動搖。只是,淡淡地回答。

  現在對我來說,霍羅斯·卡門是完全的敵人。雖然不知道死者之王是什麼,但是古今中外,死靈魔術師所進行的儀式絕不是什麼好東西,這已經不容置疑。

  「可惡,時間寶貴……他們要過來也是在白天。千萬不要麻痹大意啊。」

  「這沒有必要命令。」

  「好吧。恩德,回到安置所里!」

  即使在這樣的時候,支配者也沒有疏忽命令嗎。

  我一半佩服的同時,遵從那個命令,返回安置所。在研究室協助支配者的露看向這邊,不過沒有長時間對視,又轉過頭去。交易已經結束了。

  我還留著王牌。雖然出過一次,但十有八九還沒被支配者發現。

  使魔貓頭鷹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支配者說還趕得上,還有時間。但是,那是錯誤的。

  已經沒有時間了。對支配者來說,對我們來說,已經沒有時間。

  我已經做好了覺悟。對方也下定了決心。不是萬全的,只有支配者。

  於是,兩天後,與平時不同的時間,支配者帶著無數的骸骨騎士,臉色顯得很差。

  時間大概和我預想的一樣。支配者用那滲透著無窮無盡憤怒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對我說——雖然不說我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終末騎士團,那些傢伙,來了。太早了……可惡!『拂人迷途』不起作用,是哈克背叛了嗎!?不,除此之外不作他想。終歸是商人嗎!為了金錢出賣了我嗎!?」

  「……」

  露被命令所束縛。還有我這樣的監督

  。

  就算是支配者,似乎也沒有懷疑那樣的奴隸。他雙眸中昏暗地閃耀著強烈的戰意。

  「幸好,『滅卻』好像不在。只能擊退了。想張開結界爭取時間也來不及了。儀式還沒有完成。那些傢伙——直逼眼前。啊,好吧。阻止我夙願的偽善者們。雖然『死者之王』的確沒有完成——但還是讓你們看看我等死靈魔術師的奧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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