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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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鬱鬱蔥蔥的森林,終末騎士團中的一名三級騎士,魯弗里眯起了眼睛。

  「不是陷阱,嗎……」

  「我以為絕對有埋伏啊。」

  「結界沒有起效。就是說我們也有同伴。」

  森麗淡淡地說,然後把手裡的信紙疊起來,小心翼翼地收在懷裡。

  信是邀請函。發件人不明的,支配者·霍羅斯根據地的地圖。

  魯弗里會感到奇怪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到這裡後,之前一直抱有的疑念煙消雲散。

  森林中張開的「拂人迷途」是強大無比的術式。

  雖然沒有物理屏障之類的效果,但是要對道路施加阻礙的話,沒有比這更好的結界了。

  只要這個結界在運行,森麗他們即使有一千人踏入森林,即使目的地僅在百米之外,也絕對無法到達。

  穿越結界的正常方法只有一個。

  接受認識道路的人的嚮導。如果有認識道路的人——引路人的話,這個結界就會失去效果。這是結界的弱點,也是「拂人迷途」這術式沒有那麼強大的理由。

  並且,這個術式只有至少一個引路人在結界之外才能起效。

  但是,這可是死靈魔術師的協助者。對方也知道自己處於被追蹤的立場。他應該在以結界為中心一定範圍內,但是要在短時間內找出僅此一名的引路人幾乎是不可能的。

  曾以為只能物理地將森林和結界轟飛。

  森麗對內比拉承諾的一周的期限,一半是為了調查引路人,一半是為了讓森麗自己做出轟飛森林的覺悟。

  但是,已經沒有必要白白擴大受害範圍了。

  給森麗的信雖然是簡單的地圖,但確實起到了引路人的作用。

  可以感覺到在森林中張開的結界正歡迎著森麗她們。

  並且,這意味著在死靈魔術師的陣營里,存在著森麗她們的夥伴。

  自己有理解者。這個事實,給予了森麗力量。

  即使將要與擁有強大力量的二級死靈魔術師展開戰鬥,森麗·西爾維斯還是保持著平常自然的模樣。

  毫不——恐懼。森麗她們全副武裝。她們穿著能減輕一切物理攻擊和魔法攻擊的白色外套,覆蓋要害的白銀輕鎧,身上戴著抵擋詛咒或精神污染的護身符。乍一看只是塊布料的裙子也是用特殊的材料製成的戰鬥用裙子。

  她們手持打磨過的各種武器,注視著深邃的森林。

  終末騎士中的一人——以弓為武器的金髮女騎士,西爾瑪以迅捷的動作架起弓箭,用一剎那瞄準,把箭射了出去。以不死者弱點的銀所制的箭簇,擊中在一根樹枝上停留的黑色貓頭鷹——使魔的頭,並將其貫穿。

  「小心點。對方應該驅使著無數的不死者。」

  「啊?森麗,你什麼時候站到擔心我們的立場上了?我們會好好協助你的,你就和往常一樣揮劍就行。」

  聽到同伴的話,森麗點點頭,像往常一樣,把身上蘊藏的祝福轉換為更具效率的形式。

  她纖細的身體迸發出能量,然後用手拔出了腰間佩戴的聖銀之劍。

  驅除黑暗的正之能量爆發出來,周圍被光芒充滿。於是,森麗她們,終末騎士團,開始向霍羅斯·卡門的根據地發起襲擊。

  § § §

  戰爭開始。這是光與暗、生與死、正與負的戰鬥。

  大概是因為我是不死者,即使待在宅邸里,也能感知從遙遠的彼方傳來的巨大光之力。只是那力量的大小不是最先看到她們的時候感覺到的力量能比的。

  此次的終末騎士團與那個時候不同。他們是來殺死支配者,然後殺死我的。

  但是,身體卻沒有顫抖。

  這是——覺悟。我絕對,無論付出任何犧牲,遭遇怎樣的挫折,都要活下去。

  問題只有——支配者。

  即使那莫大的光之力迫在眉睫,支配者的表情也沒有映照出絲毫的恐怖。

  這是因為他內心的瘋狂,還是——面對這種力量還有勝機呢。

  擔心之處只有這點。

  支配者,用魔術性的力量與我締結主從關係的支配者——絕對,必須要去死。

  只要他還活著,我就連四處逃亡,苟且偷生的自由都沒有。

  我接受命令,跟著支配者走出宅邸。

  支配者眯起眼睛,望向太陽,然後揮起手裡握著的短杖,大聲叫喊。

  「…………啊,偉大的死之化身,被囚禁的靈魂,現在正是從地獄中甦醒,拒絕死亡誘惑之時。來吧,蹂躪——所有的生者吧。【死者的行軍Corpse Parade】!」

  不知不覺中,宅邸寬闊的庭院裡,聚集起無數野獸的屍體。

  狼、熊、猿、烏。其中也有是被我殺死,然後被支配者變成不死者的。

  跟在後面的露瞪圓雙眼,氣喘吁吁。她身體顫抖,視線卻離不開無數的死肉獸。

  樹木令人毛骨悚然地沙沙作響。明明太陽高照,氣氛卻不可思議地像是夜幕降臨。

  眼前待命的一具夜狼屍體咯吱作響,原本就很強壯的身體進一步膨脹。牙齒變大了一圈,兩眼閃耀著血紅的光芒。

  變化在幾秒內結束。我不由得退了一步。

  支配者像指揮者一樣揮動法杖。野獸們似乎配合著他,大聲咆哮。

  死者的軍隊。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詞語。

  我曾想著,要怎麼拿現在所驅使的不死者和終末騎士團交手,真是不可思議。

  強化。死靈魔術師不僅可以讓屍體復活,還能加以強化!

  支配者復活的不死者們,身姿完全改變了。

  變得更大、更強、更凶暴,而且——更加褻瀆。

  從中所感受到的力量,不是之前所能比擬的。

  也許是注入了過多的力量,彈飛的血肉四處飛散,腐爛的臭味飄散在周圍。在傾瀉而下的陽光中,昏暗的野獸們宛如非要吞噬太陽一般,表現出殺意。

  這就是……死靈魔術師的戰鬥態勢嗎。沒有信號。野獸們一齊沖向森林。它們輕易地越過圍牆,消失在烏黑茂盛的森林中。

  剩下的,只有因為支配者的咒文而變大、變凶暴的骸骨騎士們,以及什麼都沒有改變的我。

  「爭取點時間還是能做到的吧。最重要的術式還需要時間。」

  「不強化我嗎?」

  這是可怕的力量。如果不會失去理智的話,我也無論如何都想接受強化。

  支配者向我露出白眼,然後回答我的問題。

  「……那些,只是棄子。過大的力量會毀滅肉體。可不能破壞死者之王之器。」

  原來如此……看來,沒有那麼簡單的事情。這也是當然,如果那麼簡單就能強化,支配者早就強化我了。

  不過,果然從支配者那裡還能學到很多東西。死靈魔術師是違法的存在。以這樣的狀態考慮將來的事也是沒有意義的,不過,沒有支配者就難以收集關於死靈魔術的詳細信息。

  真是……遺憾。

  「那些傢伙——看不起我。哼哼哼,讓他們看看。材料已經集齊。這點必須要感謝哈克——對,殺死騎士們後再次相見的話,就把他變成優秀的不死者吧!!」

  支配者叫喊著。化作異形的骸骨騎士們一動不動,等待支配者的指示。

  所謂材料……就是,從哈克那裡拿到的巨大的牙嗎。結果還是不知道是什麼牙,但是能讓他有那樣的自信,應該是相當強大的。

  我也不想再扯上關係。我向一個人情緒高漲的支配者搭話。

  「支配者,戰鬥之前希望你能把裝備——『影之護符』和『常夜外套』,以及柴刀借給我。」

  「嗯……呣……」

  「反正沒人使用吧?為了戰鬥這是……必須的。」

  這是賭博。

  尤其重要的是影之護符。那護符連終末騎士的眼睛都能欺騙,恐怕是相當貴重的東西。

  為了今後能過上安穩的逃亡生活,絕對必不可少。

  對於我的提案,支配者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又馬上大聲咂嘴,然後說。

  「……好吧。那些在我研究室的桌子裡。恩德,拿到後馬上回到我的身邊。這是命令。我就在大廳里。」

  「好,明白了。感謝。」

  我露出笑容,對他道謝,一個人向研究室跑去。

  得到新的生命還不到一年。我全力在熟悉的宅邸中奔跑。

  平常巡迴的骸骨騎士恐怕全都集合了,全都不見了蹤影。

  研究室沒有上鎖。我還是第一次一個人進入這個房間。

  但很遺憾,沒時間了。支配者的研究室

  亂七八糟的。不太明白的藥水和書籍,備用的法杖,原形不明的骨頭隨處散落。如果能一個人潛入,我都想折騰一番。

  但是,我對其全部無視,從支配者的桌子裡取出想要的東西。

  影之護符,加上常夜外套。最後向用慣了的黑刃柴刀伸手時,卻停住了。

  外套有減輕日光的效果,影之護符能隱藏負面氣息,可是柴刀——又如何呢?

  我去鎮上時,沒有帶著這把柴刀。

  這把刀能輕易切斷肉和骨頭,無論揮動多少次刀刃也不會變鈍,明顯不是普通的柴刀。

  或許是——被詛咒的柴刀?至今為止用了無數次,所以肯定對我的肉體沒有影響。可是——終末騎士團能察覺負之能量。

  迷茫只有一瞬間。本來——我就不打算戰鬥,所以不需要武器。不能貪心。

  我有王牌。根據使用方法的不同能帶來巨大效果的王牌。

  我一直在計算著打出這張牌的時機。最初攻擊支配者時沒有打出,沒有必要打出,這對我來說是幸運的。

  我所持有的王牌。

  那就是——生前的名字。

  命名對魔術師來說是重要的行為。

  他們用名字束縛人類,與精靈契約。所以支配者把我復活的時候,最先給本應是一片空白的我取了「恩德」這個名字。

  但是,我記得生前的名字。支配者下達的命令中,存在著對我有強制力的和沒有強制力的。

  我對此抱有疑問,然後在復活幾天之後察覺到了理由。

  我,生前被叫了十幾年不同的名字的我,鮮明地殘留著那個時候的記憶的我,並不是「恩德」。

  從那以後,我故意聽從了支配者下達的全部命令。

  即使命名失敗了,我也是支配者創造的不死者。如果命令不含姓名,我也無法反抗。如果被命令說出生前的名字,那麼馬上就會泄露。

  為了某一天,在致命的時機背叛支配者,我一直潛伏至今。

  然後,那個時機到來了。

  呼喚森麗,給她寫信的——是我。

  我用和露交易得到的「紙」和「筆」……賭了一場。

  有不能和露交易的可能性,也有她途中變心的可能性。而且,因為不能直接把信交給森麗,所以也有可能信寄不到森麗那裡。即使森麗收到了信,也有不馬上行動的可能性。

  但是,我在賭博中獲勝了。信送到了森麗手上,森麗也馬上率領同伴來殺死支配者。支配者創造死者之王的儀式來不及了。

  誤算有兩處。一級騎士沒有一起過來,以及支配者還有其他幾張手牌。

  戰鬥還沒有結束。

  我把一切都賭在了森麗身上。如果森麗在這裡輸了,我的身體就會再次被支配者囚禁,不能再次得到自由。但是,我如今所能做的事只剩下祈禱。

  我披上常夜外套,把影之護符戴在身上。

  我做出了以前習慣的深呼吸,然後朝著與支配者所說的大廳相反的方向跑去。

  § § §

  不死者夜熊揮動巨大化的黑毛濃密的手臂襲擊過來,而森麗用寄宿著祝福的劍將之砍殺。死者的軍隊宛如雪崩。恐怕,這就是原本生活在這個森林裡魔獸的可悲末路。

  它們每一隻的能力都被過度強化了。

  為了揮下爪子導致手臂上的肌肉崩落,混著血液的口水持續從大大張開的下巴中飛散開來。無視肉體崩潰襲擊過來的身影,正像是從地獄復甦的惡魔。

  森麗知道。

  全都是忌諱的死靈魔術的力量。

  但是,如果是以僱傭兵為對手還不好說,這種程度——還不能阻止終末騎士團。

  森麗她們操縱的光之能量,祝福之力凌駕於黑暗之上。寄宿於劍中能成為斬裂黑暗的力量,寄宿於鎧甲則成為隔絕死亡的防壁,而如果使之活性化就能提高身體能力。

  因此,終末騎士團能以人的身體,對抗使用非人力量的黑暗眷屬。

  「死靈魔術師在這嗎!?」

  「不在!可惡,居然能從遠距離操縱這麼多不死者嗎!」

  同伴們屏住呼吸,不斷殺戮襲擊過來的死肉獸。

  光與暗。正與負。這邊有屬性的優勢。所以,死靈魔術師用數量來填補這個差距。

  由死靈魔術師的魔術,以靈魂的崩潰為代價而強化的不死者們的深淵又深了一層。即使是慣於淨化不死者的終末騎士團,也會稍微感到棘手。

  「森麗,暫時撤退嗎?這些傢伙,過段時間就會自滅啊。」

  「不能撤退。」

  「哼。我就知道你會這麼想!這才是一級騎士候補啊!」

  森麗馬上作出回答,魯弗里稍微流著汗,露出深深的笑容。

  還有餘力,但是可以看到同伴們的祝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終末騎士團所擁有的祝福十分龐大,但絕不是無限的。消耗掉的話要花費時間回復,如果枯竭,就會失去從黑暗的眷屬保護身體的能力。

  森麗幾乎沒有疲勞,但是魯弗里他們持有的祝福只有森麗的十分之一左右。

  現在襲擊過來的不死者們不過是嘍囉。

  森麗像呼吸一樣淨化狼群,同時思考。二級死靈魔術師是無限接近黑暗之王的存在。不能認為只有死肉獸的軍團而已。

  有必要保存魯弗里他們的力量。至少,讓他們活著回去也包含在森麗的任務之中。

  「一口氣收拾掉。」

  「嗯!?等、等下,森麗。這些傢伙還——」

  「師父的話,就會這麼做。」

  毫不猶豫。

  森麗雙手握住成為二級騎士時被贈與的武器——貴重的聖銀所制的劍,開始祈禱。

  她把劍刺進地面。將滿腔的祝福匯集到劍尖,一口氣使之爆發出來。

  這是二級騎士被要求學習的使用祝福三十六種技術之一。

  「【解放之光Soul Release】。」

  純粹的正之力化作光芒風暴向周圍擴散。

  沒有破壞。打算揮下其豪腕的不死者熊,即使同伴死亡也不在意不停撲過來的不死者狼群全都無聲地崩壞,化作塵埃。

  毫不停歇地襲擊過來的死者們甚至沒有發出慘叫的時間,簡直就像幻影一樣地消失。森麗以無法形容的悲涼心情目送它們。

  【解放之光】是最基本的技術。把正之能量擴散到廣大範圍填埋不死者們的深淵,給予它們安息,這是終末騎士之所以是終末騎士的力量。

  幾乎不可能防禦,如果以大量低級的不死者為對手,沒有比這更強力的術式。

  恢復寂靜。污濁的空氣被淨化。內比拉把方才揮舞的錘矛扛在肩上,愉快地吹著口哨。

  「一次性淨化那麼多不死者……不愧是二級騎士大人。」

  「我判斷繼續消耗下去更加糟糕。」

  森麗從大地上拔出劍,數次握住手掌,確認身體狀況。森麗連眼睛都沒眨,只是點了點頭。

  【解放之光】雖然強大,但因為一次釋放出大量的光之力,比起向武器注入祝福進行戰鬥消耗更大。因此,終末騎士為了溫存有限的祝福,最初會學習操縱武器的方法。

  但是,森麗所擁有的祝福量得到了一級騎士的保證。

  因為一次放出了大量的力量而產生了輕微的疲倦,不過馬上就消失了。

  還能戰鬥。力量的減少還不到一成。

  森麗用紫色的眼睛,凝視森林的前方。

  被黑暗侵蝕的靈魂依然存在。必須給與救贖。

  「沒問題。對霍羅斯來說,我們的襲擊應該是出乎意料的。在他重整態勢之前讓這一切結束。」

  同伴們認真地點頭,回應森麗的話語。

  馬上就找到了宅邸。

  被高高的柵欄包圍,隱藏在鬱鬱蔥蔥的森林中的宅邸有一種令人不快的氛圍。

  用力撬開緊鎖的大門,進入其中。柵欄的內側,廣闊的庭院中,散發著濃郁的死亡余香。

  但是,只有宅邸中散發出不死者的氣息。

  恐怕,剛才襲擊過來的死肉獸就曾放養在這個庭院中。森麗一瞬間想到死去的狼群在庭院裡來回奔跑的樣子,皺起形狀姣好的眉毛。

  強大的魔術師由於自身蘊含的龐大的力量,有著強烈的氣息。從宅邸中溢出了幽暗的魔力。魔力的強度在森麗至今為止戰鬥過的對手中也能毫無疑問地排進前五。

  在裡面。毫無疑問,霍羅斯·卡門就在那宅邸里。

  即使知道宿敵終末騎士團的到來,還是傲慢不遜地等待。

  「嘁。明知道我們會來,卻沒有選擇逃跑。

  區區膽小怕事的死靈魔術師,明明現在自己就要變成屍體,還真是自信滿滿啊。」

  內比拉像往常一樣,浮現出野性十足的微笑。

  但是,他的臉色比平時稍白。他正在被霍羅斯的邪惡吞噬。

  「害怕嗎?」

  聽到這不由自主說出來的話話,內比拉一瞬間瞪圓了眼睛,又馬上咬緊了牙關。

  他揮動只有尖端是用祝福的銀所製成的錘矛,粗野地大喊。

  「唔……你在對誰說話。我可是終末騎士啊?而且,比森麗你當得更久。這種程度的對手,我遇到過無數次。你只要擔心你自己。抗下霍羅斯的絕招,可是你的工作!」

  「……明白了。交給我。」

  「真是的。雖然知道你的性格,但是對前輩的敬意還不夠啊。」

  僅僅這樣,對戰鬥大概不會產生障礙。正如內比拉所說,森麗的夥伴都是在「滅卻」之艾培的手下積累了戰鬥經驗的猛者。即使從死靈魔術師的力量中感到威脅,也不會退縮。

  宅邸之外沒有其他不死者的氣息。那就是最後了吧。

  霍羅斯打算在這棟宅邸里解決一切。

  宅邸的門像是在挑釁,大大地敞開著。

  森麗集中精神,活性化·變換流淌於全身的祝福,提高身體能力。

  魯弗里他們也不去感受至今為止的疲勞,同樣使力量活性化。

  如同死靈魔術師通過收集死亡而得到強化一樣,屬於光的人有著光的加護。沒什麼可怕的。

  於是,森麗她們,終末騎士團侵入了宅邸。

  § § §

  漫長的道路。苦難的旅途。但是,終於看見了前方。

  成為二級死靈魔術師已經過了五十年。

  死靈魔術師的夙願——死者之王。伴隨著死者之王誕生,霍羅斯·卡門會正式成為這個世界最強的存在之一,一級死靈魔術師。

  終末騎士團會在現在,在這個最好的時機里做出襲擊絕對不是偶然。

  他們在無意識中感覺到,最強黑暗之王的誕生。

  所以,無論如何也要阻止。

  在研究的最後關頭能得到恩德這一卓越的人才真是幸運。

  他那成長的速度,器量的大小,在霍羅斯長久的死靈魔術師生涯中都是最高等級。

  去取裝備的恩德還沒回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導致花了這麼多時間嗎……

  但是,支配者作為他的生身父親,知道恩德就在附近。雖然頭腦有點好這點令人不安,但是下達過命令。做完了要做的事情就會回來吧。

  霍羅斯必須把精力集中在擊退終末騎士團上。萬一現在失去了那個恩德,就不知道下一次得到那種程度的不死者要花多少個十年了。

  一級騎士很強大。滅卻之艾培是霍羅斯的宿敵。霍羅斯為了集中於研究而放棄了擴張軍隊,現在這種情況打不過艾培。但是,不用擔心。艾培並不在。一次。只要擊退他們一次就好。

  本來打算等待下一次位階變異,但若以那個恩德的才智,即使是屍鬼儀式大概也會成功。只要儀式成功,那留在這森林也沒什麼意義了。

  霍羅斯淺淺切開手掌,使用自己的血液描繪魔法陣。

  這對人類的霍羅斯來說是負擔,但外出的不死者在這短時間內卻全滅了。

  艾培應該不在,不過敵人比預想要強。該說不愧是滅卻的弟子嗎。

  霍羅斯·卡門使用了他至今為止所得到的全部。

  這就是——所謂最後的試煉嗎。

  霍羅斯盯著害怕地聽從指示的奴隸。準備已經妥當。已經不需要奴隸的協助了。

  「露,你也要給我工作啊……」

  「……!?」

  露受到霍羅斯的視線,臉色蒼白,退了一步。

  瘦小的手腳和身體。那雙眼睛深深地凹陷著,頭髮也沒整理好。服裝也破爛不堪,連一隻「骨人」都不如,是真正渺小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那雙眼睛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力氣了。可以說是與奴隸相稱的奴隸。

  霍羅斯第一次對奴隸露出了笑容。

  「即使是脆弱的存在……也有所用處。他們力量的源泉就是生命本身——祈禱和自豪。如果將其玷污,他們的力量就會減少。」

  「你、你要——」

  露的話語就像是細小的哭聲。

  霍羅斯雖然微微動了一下眉毛,但他重新打起精神,下達了命令。

  「我不記得允許過你提問……不過,算了。這就是——最後了。這是命令。露。露·多雷斯啊。和骸骨騎士一起——迎擊終末騎士團!」

  § § §

  森麗她們走在感覺不到生者氣息,鴉雀無聲的宅邸里。

  在神聖光芒照耀下的狹長走廊,令人毛骨悚然。

  黑暗的氣息越來越強。濃密的瘴氣讓人嗆得慌,如果是不習慣的人,聞到就會無法行動。霍羅斯·卡門在圖謀著什麼。森麗無法判斷那是不肯放棄的垂死掙扎,還是蓄謀已久的長久計劃。

  但是,這點一開始就知道。對手是狡猾的死靈魔術師,在漫長的歲月中存活下來的邪惡魔術師都擁有一兩張王牌。

  包圍整座宅邸的瘴氣一點一點地削減著森麗她們身纏的祝福。雖然不至於侵蝕到肉體內部,但是這裡已經等同於敵人體內。

  有種好像整個世界都被黑暗籠罩的錯覺。

  森麗的感官已經沒有在正常發揮作用。

  雖然知道不死者近在咫尺,能大概明白方向,但是不知道距離幾米。現在就感覺是被蒙住了眼睛,塞住了耳朵。

  在這種狀態下能依靠的只有五感。只能向著濃烈的黑暗筆直前進。

  房間有很多,但是內部卻沒有任何氣息。

  應該最優先考慮的是霍羅斯·卡門。恐怕是在最深處等待著吧。

  「嘁。正如艾培師父所說,真是個麻煩的死靈魔術師。也許……會出現吸血鬼之類的?」

  「我覺得……應該不會。小心謹慎的二級死靈魔術師會使役危險吸血鬼的可能性相當低……不過低位Lesser的話說不定會有。」

  「……開個玩笑。開個玩笑罷了,森麗。你太認真了啊。」

  內比拉皺起眉頭,擺出吃驚的表情。

  「但是…………對了。如果,萬一,吸血鬼出現了——也許撤退比較好。」

  「吸血鬼」是特別的不死者。雖然有著許多的弱點,不過它比起變異前,有著極為異質的能力。

  強大的臂力,加上即使失去大部分肉體也能夠完全再生的超再生能力,還擁有超越人類的高智力。但是,最重要的,那不死者最異質性的地方,是對魔術也有很高的耐性。

  因此——死靈魔術師不會輕易把自己的不死者部下變成吸血鬼。

  吸血鬼對魔術具有很高的耐性。這耐性對死靈魔術也是同樣。

  由死靈魔術師培育的吸血鬼常常會殺死創造自己的父母。

  他們因為擁有比人類優秀的能力而看不起人類,因為擁有人類沒有的弱點而嫉妒人類。據說,擁有極大死亡力量的吸血鬼,有時甚至能無效死靈魔術師的特權「命令」。

  那怪物本來就不是人類能夠完全掌握的東西。吸血鬼被稱作是死靈魔術師產生的詛咒中最大的禍害。

  因此,越是長壽聰明的死靈魔術師,就越不會製作吸血鬼。

  會製作吸血鬼的死靈魔術師,只有沒察覺到那是自己無法控制存在的愚蠢的三級,以及甚至擁有力量和自信能操縱那個存在的的一級死靈魔術師。

  吸血鬼是有時能單槍匹馬殺死三級騎士的怪物。如果在對死靈魔術師戰鬥中出現,推薦暫時撤退,重新推敲作戰策略。

  但是,沒必要擔心。如果霍羅斯真的操縱著吸血鬼,應該會更具進攻性。

  因為使用那極其害怕陽光不死者的時機是很重要的。

  忽然,那個時候,森麗的耳朵捕捉到了不知從哪裡傳來的輕微腳步聲。

  她停下腳步,抬起頭,用伶俐的瞳孔朝著光的方向。不是錯覺。

  「等等……來了。」

  魯弗里他們也同樣停下了腳步。

  腳步聲相當的多。傳來咔嚓咔嚓地硬物摩擦金屬的聲音。

  森麗從那聲音中想像敵人的真面目,把力量注入手握的劍中。

  然後,那些身影從通道的對面出現了。魯弗里略微咂嘴。

  「……紅骨人Scare Crimson的騎士嗎。」

  「數量很多。」

  染紅的骨之騎士發出尖銳的聲音蜂擁而至。其數量之多,多到無法在狹長的通道橫向排列。

  所謂紅骨人,是骨人被死靈魔術師施加暗之祝福而變成的特殊存在。被強化,染紅的骨人擁有對終末騎士施展的祝福的耐性,是就算正在被淨化也會毫不猶豫襲擊地過來的恐怖存在。

  儘管如此,如果全力使用【解放之光】,就能貫穿身纏的暗之祝福,將之淨化。

  但是,敵人的目的很明顯是消耗森麗她們的祝福。

  內比拉凝視著從過道上跑過來的紅骨人騎士Scare Crimson Knight,用恫嚇般的低聲說道。

  「喂,森麗。別使用啊。」

  「……我明白的。」

  這還不是敵人的真正實力。如果想要將眼前的軍隊連同暗之祝福一起轟飛的話,即使擁有強力的祝福的森麗也會有相當大的消耗。如果要保存力量,就必須要逐個擊破。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從背後也同樣傳來無數的腳步聲。西爾瑪尖銳地叫喊。

  「唔……啊,被夾擊了!!」

  「我可沒感覺到氣息啊……是用結界隱藏了嗎!?」

  無數的紅骨人騎士從方才經過卻沒有進入的房間中湧現出來。它們的軀體由金屬鎧甲保護著,穿著臂鎧的兩手握著劍與盾。

  那兼備慎重和氣勢的步伐中確實存在著技術。恐怕,這些曾是擅長戰鬥的僱傭兵的遺骨。西爾瑪瞄準頭蓋射出的銀之箭矢,被紅骨人騎士用劍輕易切斷。

  雖說應該有個體差距,但是居然擁有這個數量的戰士的遺骨,實在是——

  「小心。」

  「你在,跟誰說話啊!」

  「我們上!」

  即使被鎧甲保護著,即使因為暗之祝福而得到加強,對方也是不死者。

  如果使用施加了祝福的武器,一擊就能將其淨化。聽到森麗的話語,同伴們迅速散開。

  森麗把後方交給同伴,用閃耀的劍砍向從前方襲擊過來的骨之騎士。

  錘矛把骨頭的身體連同鎧甲一起打碎,注入了祝福的箭矢射進甲冑的空隙中,淨化了邪惡的存在。

  雖然森麗等人擅長打倒暗之眷屬,但並不意味著不擅長對人戰鬥。

  紅骨人騎士有著強力的武技,但不知後退。這是被操縱而特有的弱點。

  戰況對森麗她們有利。同伴中沒有人受到重傷,已經淨化了超過二十具騎士。地上散落著無數被淨化的紅骨人騎士曾裝備的武具。

  「可惡,太多了啊!到底有多少具啊!」

  「閉嘴,去打倒它們!」

  但是,即使打到這個地步,敵人的數量也幾乎沒有減少。

  襲擊過來的骨之騎士們的勢頭毫不停歇,它們一邊踏碎同伴的武具一邊揮下的利劍。如果被正面擊中,就算是強化了身體能力的終末騎士也會負傷。

  瘴氣一點點地削減祝福。同伴的臉中透露出疲勞,森麗腦海中閃過些許憂慮。

  敵人究竟擁有多少士兵?是不是暫時先回到鎮上重整旗鼓比較好?。

  另一方面,敵人作為不死者是不存在不安的。

  「可不要著急啊!」

  「唔……」

  聽到魯弗里的話語,方才想著必須釋放【解放之光】的森麗咬緊了嘴唇。

  她用聖銀之劍承受住揮下的刀刃,用被祝福強化的腳力往前一踏,切斷對方所持之劍。刀刃貫穿了鎧甲,紅骨人騎士的身體化為塵埃,分崩離析。

  狀態每況愈下。祝福不是無限的,體力也不是無限的。

  雖然五個人可以想辦法對抗,但要是有一個人倒下,形勢就會更加惡劣。

  魯弗里他們擔心著森麗的消耗情況。但是,森麗也擔心著同伴的消耗情況。

  沒有判斷的時間。紅骨人騎士與在森林中交戰過的不死者不同。

  如果在這裡用【解放之光】淨化軍隊——之後,還能使用幾次?

  「我沒事。我還留有力量。」

  「唔……」

  魯弗里他們沒有回答。

  只能這麼做。雖然按照對方的意願行動很讓人不爽,但是憑藉三級騎士的【解放之光】來淨化這麼多不死者是不可能的。

  森麗做好覺悟,將正面襲來的騎士打敗,把祝福之力注入劍身。

  在打算解放力量的瞬間,森麗的眼裡映出了意想不到的人。

  骸骨騎士之中混入了一名女孩。她脖子上纏繞著黑色的奴隸證明,臉色蒼白地望向這邊。

  判斷只在一瞬間。她依然把過剩的力量注入劍中,爆發出光芒。

  「【解放之光】!」

  強烈的虛脫感讓手掌顫抖。

  傾注的過剩力量化作耀眼的光芒,穿梭在狹窄的走廊中。

  接觸到光芒的紅骨人騎士一瞬間化為塵埃。就算是暗之祝福,也不能從那席捲而來的光芒風暴中保護骨人的身軀。

  光芒消散。鎧甲和武器掉落的聲音在迴響。森麗的膝蓋快要失去力氣,不過通過向丹田注入力量總算是承受住了。

  森麗睜開紫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確認狀況。

  剛才還有著令人驚訝數量的紅骨人騎士如今卻連一具都沒剩下。在失去其中身體的武具散落的走廊中,只有一人,森麗在釋放淨化之光之前看見的女孩,一直站立著。

  她右手中握著和紅骨人騎士的武器相比太不可靠的匕首。

  【解放之光】是針對不死者的技能。不會傷害人類。

  森麗雖然理解這件事,但還是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

  看起來比森麗還要年輕幾歲的女孩。黑髮,臉色不好。大概是沒有好好吃飯吧,她的身體就算是奉承也說不上勻稱。混於不死者之中,就是說八成是霍羅斯·卡門的奴隸。

  這時,森麗睜大了眼睛。那張臉有印象。記得前幾天在鎮上看到她身體不舒服,所以給她施加了回復魔法。

  女孩發著呆,目光向左右看去。森麗慢慢用深呼吸調整了先前一不小心就會變得慌亂的呼吸。

  黑暗的氣息還沒有消失。但是,紅骨人騎士好像到此為止了。

  全身感到沉重的疲勞。但是,並不是不能戰鬥。

  面前的人——名字確實是……露來著?

  「蠢貨!森麗,你怎麼用了那麼龐大的力量——!」

  「已經……沒事了……」

  露步履蹣跚地走近。幸好,似乎沒有受傷。

  森麗想要抱住她,伸開雙手。就在手正要碰到她瘦骨嶙峋肩膀的瞬間,她右手垂著的匕首突然跳了起來。

  看起來不鋒利的深灰色刀刃瞄準了森麗。

  這攻擊太過拙劣。速度緩慢,而且握著的手在顫抖。

  這一擊且不必說萬全狀態,就算森麗剛剛使用了力量,變得疲勞睏乏也能輕易接住。

  森麗的意識一瞬變得空白,但馬上又恢復了冷靜。森麗迄今為止討伐過許多暗之眷屬,可以隨便選擇避開或者接住門外漢的一擊。即使身體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受到傷害,那瘦弱的手臂也不可能給被祝福守護的森麗帶來致命傷。

  森麗扭動脖子,讓身體偏離匕首的軌道。刀刃從森麗正旁邊划過。

  然後——露在森麗眼前,被高高轟飛。

  想要抱住她的手臂撲了個空。接著咚地響起了柔軟的東西落在地面上的聲音。

  露倒在地上。她的胸口被一支銀箭穿透。那是西爾瑪的箭。

  她沒有血色的嘴唇中流出混雜血液的口水。她的手腳微微痙攣。

  森麗的思緒一瞬變得空白,急忙跑了過去。但是,這明顯是致命傷。

  生命正在流失。森麗只能目睹其發生。

  西爾瑪用混雜著憤怒和悲傷的聲音說道。

  「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你居然毫無防備地讓死靈魔術師的手下接近,到底在想著什麼啊?」

  「啊……這次……西爾瑪是正確的。就算只是個奴隸,就算看起來人畜無害,也不知道受到過什麼訓練。你應該也知道,有位終末騎士同情被死靈魔術師囚禁的人,卻被變化成怪物的那人吞噬的事情。」

  魯弗里的話語左耳進右耳出。能理解語言的意思。但是,卻沒有進入腦海中。

  森麗抱起露幾乎沒有肌肉的身體。人類的身體輕到讓人無法想像。

  森麗十分明白。死靈魔術師是脫離人道,製造悲劇之人。

  森麗作為終末騎士目睹了許多悲劇。無法救助的人數不勝數。

  內比拉用殘酷無情的眼神俯視即將死亡的露。

  「救助可不是我們的工作。我們的工作是——毀滅,防範悲劇於未然。」

  「……」

  終末騎士是殘酷的

  。對與魔鬼戰鬥的終末騎士來說,溫柔有時會成為障礙。恐怕,即使是一級騎士,擁有凌駕於森麗的戰鬥能力的艾培站在這裡,結局也不會改變。

  對於與玩弄靈魂的死靈魔術師戰鬥的終末騎士來說,死亡就是救贖。

  被抱住的露微微張開嘴唇。能聽到的只有呼哧呼哧的呼吸聲。

  眼淚從她雙眼中溢出。然後,露最後露出了少許的微笑,閉上了眼瞼。

  她的身體失去了力氣。森麗顫抖著雙手,把依然溫暖的身體放在地上。

  她用力咬住舌頭,壓抑著感情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握住劍的手開始發白。力量回應感情湧現出來。

  誰都沒有觸碰森麗。只是,靜靜地對森麗質問。

  「能戰鬥嗎……?」

  「打倒霍羅斯之後……給你立墓。」

  森麗用顫抖的聲音輕輕說著,然後咬緊牙關望向前方。

  死靈魔術師一直在宅邸的中心——寬敞的大廳內靜靜地等待著森麗她們。

  在紅骨人騎士大軍之後,沒有出現新的不死者。但這明顯不是最後一招。

  霍羅斯·卡門是個年老的男人。他身後跟著兩具拿著什麼東西的骸骨騎士,悠然地站立著。

  他臉上刻著皺紋,頭髮被歲月染成雪白,只有眼睛閃閃發光充滿著生命力。身軀高大,全身被漆黑的長袍覆蓋,右手拿著短杖。

  作為師父的艾培由於滿溢的正之能量而年齡不詳,不過眼前的男人因為另外的原因也不知曉年齡。

  凝視那渾濁的眼睛,心情就像是在窺視無底的黑暗。

  鋪設的絨毯上描繪著奇怪的血之魔法陣。看到那邪惡的氣息,魯弗里他們屏住了呼吸。

  魔術師發出沙啞的聲音。

  「終於,來了嗎……終末騎士團……驅除我的下仆到達這裡,可怕的人啊……」

  「霍羅斯·卡門。我作為終末騎士團之一,以森麗·西爾維斯的名字……來將你殺死!」

  「哼…………看來,露起到了作用啊。」

  「唔!!」

  霍羅斯·卡門聽到森麗的話語,天敵終末騎士團的話語後,卻沒展現出絲毫動搖。

  說服是不可能的。想逼問他露的死狀也不可能。

  眼前的存在與露不同。這是自己進入邪道的,完完全全的邪惡。

  沒有踏出一步。不是因為恐怖。是因為霍羅斯·卡門還有著絕招。

  現在的霍羅斯乍一看好像沒有防備。但是那是錯誤的。

  迄今為止從未感受過的負面氣息在這座大廳內瀰漫著。霍羅斯·卡門發出叫喊。

  「但是,我的術式已經完成了。這裡——已經是異界。阻礙我夙願之人啊——把我的死之力——充分地烙印在眼中,然後去死吧!」

  地面、空氣,在震動。兩具骸骨騎士突然破滅,手裡拿著的黑色物體飛向魔法陣的中央。

  ——而且,那東西有著意想不到的形狀。

  森麗理解了。那是——牙。兩顆巨大的牙。

  魯弗里他們露出蒼白的臉色後退一步。大概是察覺到了術式的真面目。

  黑暗以牙為中心聚集起來。長著銳利的鉤爪的手臂,遮擋陽光的巨大翅膀,咬碎萬物的牙齒,以及閃耀的瞳孔開始成形。霍羅斯·卡門高聲大笑。

  「哼哼哼,看吧!這正是——我等死靈魔術的奧義!」

  「荒唐……只用兩顆牙就——」

  總是飄飄然的內比拉仍然緊握著錘矛,但是身體卻因戰慄而顫抖。

  這確實,在森麗迄今所見的死靈魔術中也可以稱為極致。

  本來,從屍體中創造不死者時,需要大部分的殘留。至少,森麗沒聽說過只用兩顆牙就能創造出不死者。

  那是——黑色的邪龍。

  翅膀、牙齒、爪子,以及巨大的尾巴。覆蓋體表的光滑皮膚及其下明顯浮出的血管。用純粹的黑暗補充失去的血肉,它的身體高到宅邸都容不下它。

  它的頭輕易衝破天花板,陽光照耀著它黑色的身體。

  邪龍發出了咆哮。簡直就像——反叛太陽一樣。

  「去吧,去殺戮吧!死之守護者,冥界的看守啊!」

  多麼——邪惡。這到底,鑽研了多長的時間。

  龍發出咆哮。構成那漆黑存在的負之能量,遠遠凌駕於森麗曾經交戰過的吸血鬼。恐怕,它比生前還要強。

  大大張開的口中聚集破壞的能量。力量的匯集只有一瞬間。

  漆黑的能量迴旋著,就像世界破了個洞一樣。

  然後,火焰被釋放出來。

  熊熊燃燒的黑色火焰化作光線,吞噬森麗她們。這是,模仿了幻獸中的最強種——龍的力量Breath。

  魯弗里咬緊牙關。但是,森麗沒有絲毫慌張。

  只是像往常一樣集中精神,凝視迫近的死亡,向劍注入全部的祝福。

  曾在艾培門下鑽研。學會光之力量,知曉自己的使命。

  然後,二級騎士,森麗·西爾維斯向迫近的黑暗正面揮舞手持之劍。

  「【滅卻Photon Delete】!」

  「唔!?」

  從劍身溢出的光化作了一道流星,吞沒了黑暗的火焰。

  就這樣單方面地熄滅火焰,向前突進,消滅了邪龍的半邊身體。

  身體脫力。因為疲勞產生了激烈的頭痛。身體快要垮掉。

  但是,唯有那雙眼睛緊緊盯著霍羅斯·卡門。

  【滅卻】。這是森麗的師父,一級騎士中也是最強大的艾培的招數。

  將龐大的祝福之力在一瞬間匯集,然後釋放出來。雖然簡單,卻蘊含著屠殺一切暗之眷屬的可能性。完全就是蠻力的技能,但是這也是對森麗來說最為相稱的技能。

  消耗的力量馬上回復,身體輕快了不少。這是體質。作為師父的艾培,把森麗的體質、身上寄宿的龐大力量、立馬就能回復的祝福之力,稱為「不斷攀升的靈魂」。

  這是神賜予森麗的,為了讓她成為終末騎士而賜予的祝福。

  悲劇、憤怒給了森麗力量。力量回應感情不斷湧現。

  雖然在途中消耗了力量——但只是轟飛死靈魔術師的話足夠了。

  迄今為止,森麗從未在在戰鬥中用盡過祝福。

  「荒唐……這力量——是那男人!?」

  「很抱歉,給我去死吧!」

  「你……難道,是一級騎士嗎!?」

  「正要成為。」

  這絕不是為露復仇。也不是遷怒。

  這只是,身為終末騎士的森麗·西爾維斯被下達的神諭。

  失去一半身體的邪龍,憑藉霍羅斯的力量再次取回了它的肉體。

  森麗面向它,再次把祝福匯集在劍上,放空一切,猛力揮下所持之劍。

  邪龍發出咆哮。面對仿佛要用黑暗遮蓋世界的強烈死亡氣息,背部不禁產生惡寒。

  光與暗是相反的力量。死靈魔術師操縱的死之力會給生者帶來精神上的影響。

  本來,這力量對有強大光之力守護的終末騎士是沒有效果的,但是那頭龍的力量過於強大。如果這裡有普通的人類,他就會因為本能而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強大。不在一個層次。

  望見它第一眼,就知道它的力量有多麼龐大。在霍羅斯創造出邪龍的時點,森麗就理解了他比以往戰鬥過的任何二級死靈魔術師都具有更為絕對的力量。

  恐怕,作為觸媒而使用的那些牙原來也屬於相當強大的龍。但是,不死者的力量受到術者力量的影響。森麗跟著艾培,支援過許多次一級死靈魔術師的討伐,但是在邪龍背後操縱的男人也許持有比一部分一級死靈魔術師還要強大的力量。

  身體本應被破壞的邪龍已經重複三次,毫髮無傷地再次站在森麗她們面前。祝福之力最適合對抗暗之力的。但即使有這個優勢……恐怕三級騎士也是贏不了的。二級騎士也不行。

  他瘦弱的身軀中迸發出龐大的駭人魔力,從中可以感受到他長久以來的執妄,仍未成為一級死靈魔術師真是不可思議。

  感謝送來讓結界無效化書信的人,讓我們能趕上。

  作戰已經決定好了。魯弗里他們是長久以來一起行動的同伴。不需要言語交流。

  魯弗里和內比拉手持驅魔聖銀所制的武器,在森麗左右承受攻擊。西爾瑪把箭矢瞄準霍羅斯。沉默寡言的魔術師艾多利安小聲吟唱咒文,張開防止黑暗侵蝕的結界。

  這個等級的不死者就算打中弱點,力量不足也難以造成有效的傷害。瞄準霍羅斯的箭矢也被邪龍伴有物理衝擊的咆哮彈開

  。邪龍揮下尾巴,像影子一樣的巨大身軀中伸出銳利的觸手。內比拉和魯弗里將之切斷、掃開,邪龍卻不痛不癢。而且就算身體的大部分被轟飛,也能靠——死靈魔術瞬間回復。

  只有森麗能打倒它。

  霍羅斯即使面對天敵,即使邪龍被消滅三次,傲慢不遜的態度仍沒有絲毫改變。

  不論如何也要在他成為一級之前打倒他。

  贏。能贏。森麗不是孤單一人。

  「滅卻之艾培,老不死的,還要來阻止我的霸業嗎!」

  霍羅斯藏在邪龍後方,憤怒地大聲叫喊。聽到他的咒罵,森麗想起了師父的話語。

  霍羅斯·卡門似乎是師父有著長年糾葛的對手。

  師父無數次把他逼入絕境,卻又讓他極限逃脫。

  這次委託森麗她們進行討伐,也有雖說還留存著力量,但是逐漸年老的英雄把使命託付給下一代終末騎士的意義在裡面。

  閉上雙眼集中精神。傾注全力,把思念寄於劍中。

  同伴們正拼盡全力承受邪龍的攻擊。於是,森麗再次解放了力量。

  「【滅卻】!」

  全身脫力。集中精神放出的含有破壞屬性的光之奔流比起先前的還要更為巨大。光芒像貫通紙片一樣輕易地貫穿了邪龍,保持勢頭吞沒了後方的霍羅斯。

  光芒消散。【滅卻】這招是把祝福變換為破壞能量,因此能對不死者以外的生物也造成傷害,可以說是祝福攻擊的極致。

  據說師父,同時也是招數開發者的艾培能用這力量摧毀一座城堡。

  但是,霍羅斯·卡門的邪惡氣息沒有消失。同伴們的表情也沒有大意。

  本應被轟飛的霍羅斯卻無事地浮在空中,他的長袍也沒有一絲損傷。

  承受了不死者也不能再生傷害的邪龍也再次再生。

  內比拉帶著急促的呼吸吐出一句話。

  「【轉魂之術】……該死,真夠麻煩的!」

  這是把靈魂分解轉移進而操作因果,從而免於死亡的死靈魔術的奧義之一。

  而且,不把支配者殺死邪龍就會無限復活。

  有做過預想,操作邪龍,從師父手中無數次逃脫的魔術師不可能不會使用那個術式。

  但是並不是不死之身。只要持續毀滅霍羅斯,直到靈魂分解數量的次數就行。

  對方的消耗也很劇烈。操作邪龍,令其復活應該都要消耗龐大的魔力。

  心臟跳得厲害。反覆釋放祝福帶來的疲勞反而讓全身洋溢著不可思議的高昂。

  看來這會是持久戰。森麗重整呼吸,不動聲色地把新的力量注入劍中。

  「沒問題。消滅到消滅為止。」

  「別小看我,小子!」

  霍羅斯從懷中取出什麼東西,撒向四周。那是微小的——古老的白牙。

  牙齒一落到地面,就瞬間變成了身穿鎧甲的骨人。

  古老的魔法,「龍牙兵」。它們不是不死者而是一種魔像。這是應對終末騎士的策略嗎。

  邪龍以它的巨大身體突進而來。無數的魔像從左右襲來。

  它們以森麗為目標而來。但是不足為懼。

  同伴們向前去迎擊它們。

  森麗把牽制託付給同伴,冷靜地後退,然後大聲激勵沉重的身體,集中精神於集蓄力量。

  § § §

  甚至能抹消陽光的凌厲光芒無數次閃爍。

  憤怒的咆哮讓森林顫動,僅僅進入耳中身體就因為本能的恐怖而顫抖,預感到死亡。

  光芒將宅邸轟飛,從中溢出的黑暗將世界蹂躪。

  這是我無論如何都插不上手,會被謳歌為神話的戰鬥。

  我潛伏在宅邸後面森林中不遠處生長的大樹上觀察情況。

  死靈魔術師能察覺下屬不死者的所在。精度好像沒那麼高,但是離遠了說不定會被支配者注意到,所以不能離宅邸太遠。

  直到支配者——死亡為止。

  支配者所創造出來的是漆黑的巨龍。恐怕,那些牙是觸媒。邪龍有著讓人想起黑暗本身的黑色肉體,加上像血管一樣遍布全身的肌肉。它像影子一樣伸長的尾巴輕易破壞了宅邸,從口腔吐出的黑色火焰像波浪一樣吞噬燒盡周圍的一切。

  那怪物與至今為止我看到的支配者操縱的不死者有著天壤之別。

  它的靈魂以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燒,令人想起能吞噬光芒的深淵。它的一切都不同凡響。如果我事先知道支配者有那樣的王牌,我大概會更加慎重行事。

  但是,能讓身體顫抖的光芒輕易地消滅了那漆黑的巨大身軀。

  僅是擦過我就能讓我死上一百次。能讓我這麼確信的龐大正之能量抹消了暗之氣息,燃盡了邪龍龐大身體的大半,吞噬了在龍之後的支配者,儘管如此還是沒有停下,從我潛伏的樹旁幾米之處貫穿過去。

  釋放出那光芒的只是一位身材嬌小的少女——森麗。

  森麗在甚至能輕易吞噬世界的巨大的龍面前也沒有一步退縮,揮動手中之劍。她身上蘊含的正面能量隨著每次射出減少,但馬上像得到補充一樣恢復原狀。

  她的身姿正可謂是英雄。支配者深不可測,但森麗也深不可測。而且,如果二級騎士就有這樣的水平,那麼一級騎士是這樣強大的存在呢。

  被轟飛大部分身體的邪龍卻在一瞬間重生,恢復了原狀。本應消失在光芒中的支配者也安之若素。支配者的怒號和森麗同伴的咆哮交織在一起。

  我無法判斷是優勢還是劣勢。

  我很弱小。我在在場的成員中出奇地弱小。不管是受到龍尾的攻擊還是受到光的一擊,我都會化作灰燼消失。成為屍鬼而得到的再生能力和身體能力都無濟於事。

  但即使看到這個景象,我也保持著冷靜。我早就理解了自己的弱小。

  只能這麼做。而且這個判斷是正確答案。

  即使誘發了強襲,戰況依然處於膠著狀態。如果再給支配者準備時間的話,支配者也許會輕易地打倒森麗。

  終末騎士是最強的。在病床上閱讀的故事中,無數次讀到的他們活躍的描寫給了我這種認識。

  在我的計劃中,森麗她們應該能更輕易地殺死支配者。就算支配者擁有一百二十條命,她們也應該很善於與那種死靈魔術師戰鬥。

  森麗她們以精細的合作來應對操作暗之龍的支配者。森麗的攻擊會有其他成員的支持。而這和我想像中的終末騎士的戰鬥不同。

  我系上常夜外套的領口,握緊影之護符。

  我沒有賭在支配者身上。我賭在了森麗身上。我為了森麗的獲勝做出了最大的努力。

  我判斷比起狡猾而又擁有絕對命令權的支配者,還是從終末騎士手中逃走比較簡單。如果是作為屍鬼的我,即使在陽光下也能行動的我,擁有理性的我,用護符隱藏負面氣息的我,就能避開終末騎士團。

  我賭上了一切。萬一支配者獲勝了——支配者就會對沒按照命令馬上返回的我產生懷疑。那時就只能在他想到命令無效這件事之前,賭他消耗劇烈而施展攻擊。

  聲音沒有停下。我成為不死者後居住了將近一年的宅邸正在崩塌。

  被炎、被光、被劍、被龍的一擊所擊潰。

  我不動聲響地看著那景象,想起了和露的約定。

  日照當空。於是,那個時機終於來臨了。

  邪龍大聲咆哮。地面顫動,空氣顫動,甚至讓人以為世界產生了龜裂。它的眼前,僅僅一瞥感覺就會墜入深淵的暗之能量聚集起來,閃爍著光芒。

  其中蘊含著執念,想要憑藉這一擊做出了解。

  森麗她們已經滿身瘡痍,怎麼看都不像能承受這一擊。

  聲音響徹在靜靜潛伏的我的前方。

  我屏息凝神,但是撕裂黑暗的聲音響徹四方。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

  森麗第一次發出了咆哮。白銀之劍閃爍著光芒。

  光與光碰撞,決出了勝負。甚至沒有抗衡。

  從白銀之劍中放出的讓人聯想到另一個太陽的格外巨大的光芒,吞噬了黑暗將邪龍燒盡。

  那是奇蹟。

  邪龍的吐息竭盡了全力,但是森麗的喊聲承載著生命。森麗那樣連續射出了能量,不可能還操縱如此巨大的力量。但是,森麗卻做到了。

  邪龍立即展開了巨大的翅膀,大概是想保護支配者,卻無可奈何地化作塵土消失。

  光芒消散。在堆積如山的瓦礫中,剩下的只有跪在地上的森麗,以及遍體鱗傷的同伴。

  以及——

  「荒唐……為什

  麼,還有這種程度的力量……不,可,能……」

  支配者瞪圓雙眼,發出呻吟。

  邪龍——沒有復活的跡象。支配者的肉體,從足尖開始化作了塵埃。

  一百二十條生命都用完了嗎。法杖從他手中落下,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漸漸消失。

  支配者的臉上沒有恐怖。他不哭也不喊,直到最後都保持著我印象中的死靈魔術師的舉止。

  森麗氣喘吁吁,以銳利的視線看向消散的敵人。

  銀色的頭髮被汗水沾在額頭上。

  到底是用盡了力量,她身上滿溢的祝福枯竭,甚至無法打倒我。

  「這樣就……結束了。」

  「我不甘心。如果我的夙願能實現,像你這樣的——如果現在是……晚上……啊啊——」

  然後,支配者面對毀滅自己的人,既沒有詛咒,也沒有正面看著對方的臉,驚人地輕易消失了。

  仿佛一切都是幻覺,什麼也沒有留下。

  支配者的長袍連同肉體一起化作灰塵,能證明支配者存在的只剩下落在地上的法杖。

  我的身體開始顫抖。

  贏了。賭贏了。

  支配者是恩人,也是天敵。對我來說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毀滅的偉大敵人。沒有成就感。我和他沒有深仇大恨。所以,我現在在感到安心的同時,也感到一絲寂寞。

  生存下來的是我。已經沒有能束縛我的人了。

  森麗她們,終末騎士團消耗劇烈。但是,我並不打算對她們發起攻擊。

  森麗突然像斷線的人偶一樣倒下。一名同伴支撐住她,露出吃驚的笑容。

  是否有同伴。這就是支配者和森麗她們最大的差異吧。支配者雖然有部下但是沒有同伴。如果支配者有同伴的話,戰局會如何變化呢——

  不……我不該說。

  支配者竭盡全力,貫徹自己的信念,然後輸了。這事輪不到我來說。

  終末騎士中的一人拿起支配者留下的法杖,毫不猶豫地折成兩半,用光芒將其燃燒。在同伴的支撐下,森麗一行人離開了宅邸遺址。我在原地一動不動,目送她們。

  直到她們的氣息消失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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