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尾聲 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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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麗,你的才能一定是神賜予你的禮物。」

  森麗做了個夢。在很久以前,森麗還不知曉操縱過於強大祝福的方法,那本來對人類有益的力量卻起反作用束縛她的身體時的夢。

  男人來到沒有痛苦卻莫名其妙地倒下無法行動的森麗床前,露出太陽般慈祥的微笑說道。

  「我來教你如何使用力量吧。要是能把那龐大的祝福運用自如,你就無所不能。可以拯救所有人。這個世界——需要你的力量。」

  也可以拒絕。但是森麗聽到這些話的瞬間,基本是反射性地點了點頭。

  森麗並不是想成為英雄。她只是這樣想,就像身體虛弱、瀕臨崩潰的自己被周圍拯救一樣,自己要是也能拯救別人的話。

  好像,世界上有時候會誕生像森麗這樣出生就擁有強大祝福的人。不過被稱為不斷攀升的靈魂的那些人大部分都在終末騎士團中學到最基礎的操縱祝福的方法後退團。

  並不是有了強大的祝福就能闖過和暗之眷屬的戰鬥。森麗為了成為二級騎士也經歷了千辛萬苦,她也知道自己還有很多不足。

  終末騎士團絕不是純粹的正義夥伴。

  終末騎士團的目的是驅除黑暗。他們有時會殺人,有時也會為了大義捨棄弱者。西爾瑪會射殺突然襲擊過來的露,對森麗來說是難以原諒的,但這絕不是作為終末騎士的錯誤行為。

  森麗在理性上明白。也知道自己太過天真。

  但是,即便如此森麗還是——想要救露。森麗就是為此成為了終末騎士。

  她經歷了各種各樣的悲劇,至今為止已有眾多生命從她手中凋落。

  但是,還是做不到捨棄他們。

  她知道,暗之眷屬中也有反常者。

  知道有留有生前記憶,作為人類甦醒的可悲死者。

  恐怕師父也知道這件事。他知道,卻不告訴森麗。無意中好像明白了他這麼做的理由。

  恩德太過弱小。

  森麗至今為止跨過了許多與不死者的戰鬥,但是在她看來恩德留有的完美記憶和自我還是難以相信。而且他還理解自己是應被淨化的存在。

  他的表情中沒有一般不死者所抱有的怨恨。

  他雖然他裝作平靜,但是內心隱藏的感情對森麗來說比火焰還要顯眼。

  那是恐怖。恩德對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森麗一直抱有強烈的恐怖。

  那就和——無辜的人民對不死者抱有的情感一樣。

  他的眼睛尋求著救助。

  那就和——無辜的人民對終末騎士的眼神一樣。

  森麗被無數次告知不死者的危險性。但是,恩德毫無疑問是森麗本來應該守護的存在。

  就算知道淨化對靈魂來說是救贖,但是看著眼前太過可悲的死者實在是下不去手。森麗會做出伸出脖子的舉動也不是還內比拉所作所為的帳,而是森麗自己的意志。

  而且決定和他一同前行也是森麗自己考慮後做出的選擇。

  這個世界上有眾多狩獵不死者的人。如果對恩德放任不管,他不久後就會被終末騎士或者吸血鬼獵人Vampire Hunter殘忍地殺死。

  不對,就算恩德能迴避這個結局——也需要有人監視。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重新確認後發現恩德變異成了低位吸血鬼。而且,吸血鬼需要人類的血液。

  吸血鬼的吸血衝動相當強烈。吸血鬼長年以來一直被唾棄是因為那不死者在吸食人類血液時,有很大機率把血液吸乾,殺死吸血對象。

  恩德忍受住了最初的吸血衝動。他沒有吸到森麗死為止,而是在不用擔心死亡的地方停住。這可以說是少見的強大理性,但是也不知道下次能否保持理性。

  森麗·西爾維斯是恩德的夥伴。如果是必要也可以給他血液。

  恩德,那個膽小的青年現在正在反抗不死者的本能。這選擇沒有絲毫後悔。

  但是,必須做好覺悟。

  如果恩德被本能吞沒想去襲擊人類,森麗就必須殺死他。

  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恩德自己想作為一名人類的矜持。

  這是做出了不符合終末騎士行動之人的責任。

  森麗感到恩德的氣息正在接近,睜開眼睛。也許是被吸食了太多血液,稍微感覺有點貧血,不過對行動沒有障礙。

  擦拭被啃咬的脖子。牙齒刺入的痕跡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 § §

  我走出建築,在夜晚的恩格中全力奔跑。

  任憑激動的情緒,大幅跳起越過大門,朝森林進發。

  腦中是強烈的恐怖,以及安心。

  艾培是超乎我想像的怪物。

  他正是人類的最後兵器,為了狩獵非人而存在的我們的天敵。

  他那威嚴的姿態對剛剛變異成低位吸血鬼的我來說有著無法反抗的絕對性。如果他是認真的,我在察覺之前就會被殺。

  但是,我逃走了。完全逃走了。

  我抵達森林,暫時停下腳步,令我的五感澄澈下來。

  沒有追兵的氣息。我能夠察覺生者的氣息,就算是艾培應該也無法在不被我發現的情況下追蹤過來。

  不對,說到底如果他要追蹤我,應該當場把我解決掉然後去往森林。

  關鍵是森麗的心情。而且,撒過一次慌的艾培他們已經沒有退路。

  我十分清楚。我現在命懸一線。

  但是森麗對我來說絕對是必要的。我有近乎確信的預感。

  如果一個人逃跑,關係就斷絕了。在我成為不死者的時候我就已經下定了以所有人為敵的覺悟。但是,即使這是暫時的——我一定沒有強大到沒有理解者也能活下去。

  森麗最為清楚吸血鬼的恐怖,卻仍然向我伸出脖子,她有那份素質。

  這選擇的結果就算導致我第二次死亡,我也一定不會後悔。

  我重整呼吸,去往約定的場所。

  在支配者宅邸遺址附近不遠的河邊,她把身影藏在樹蔭里等待著我。

  我不動聲色地安心下來。她齊肩的整齊白銀秀髮反射著朦朧的月光。肌膚通透潔白,也許是剛剛被我吸過血液,總覺得如夢如幻。

  她仍然保持著我們最初見面時的印象——月之使者。

  看見我後,也不知道我內心的打算,森麗·西爾維斯微微嘆了口氣。

  「恩德……太好了。」

  她發自肺腑的言語讓我不由得扭曲了表情,但是瞬間恢復了原狀。

  我是個……過分的人。我利用了森麗的感情、正義、溫柔。她作為終末騎士的大好前程就這樣毀於一旦。

  但是,我即使欺騙獲得第二次生命後唯一支持我的女孩——也想活下去。

  她的血液給我帶來了至今為止從未感受過的至高無上的快樂。

  難以抗拒。血液的味道十分甜美,不過最打動我的還是森麗自己伸出脖子的事實。但是我……不會任憑吸血衝動肆意妄為。

  我絕對不會成為森麗的敵人。別說森麗,我也不能成為人類的敵人。

  這是最能讓我生存下去的行為。而且,這恐怕也是艾培最不願看見的行為。

  我是個膽小鬼。生前一直害怕死亡,現在一直害怕被殺害。

  但是我現在和以前不同,有能做到的事情。

  我有對抗的手段,我有力量。我有自由活動的身體。我有未來。

  終末騎士團確實沒有追過來。但是這絕不意味著他們放過了我。

  我已經成為了不可饒恕的存在,成為了世界之敵,成為了死者之王。

  但是也無所謂了。去用盡一切手段吧。去犧牲一切事物吧。

  溫柔、同情、憤怒、喜悅,都可以利用。如果能憑此得到自由和平——

  我甘願成為世界上最恐怖的怪物。

  我把艾培歸還的劍遞給森麗。她稍作沉默,然後無言地收下。

  「雖說已經有所預料,說服失敗了。他們現在氣得厲害,我能活著回來簡直就是奇蹟。」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嘛。」

  森麗毫不吃驚,小聲回復。

  但是,我賭贏了。我儘量做出抱歉的表情說道。

  「我想……穿過森林,逃向遠方。他們一定會來追我。很遺憾,不能在這裡過安穩的生活。隱藏氣息的項鍊也被破壞了。」

  「……知道了。我覺得十分妥當。」

  我挑撥離間了森麗和終末騎士團的關係。但是即便如此,過了一段時間他們發現森麗還沒回來的話,毫無疑問會追上來。我雖然是異質的不死者,但要從狩獵不死者的專家手中逃脫還是難如登

  天的。

  但是森麗具有終末騎士的技術和經驗,如果有她的協助,成功率就會高上許多。

  「身體沒事吧?這還是我第一次吸血,可能吸太多了。」

  「這點程度算不上什麼。」

  森麗的回答聽起來有些冷淡。但是,她明顯是在勉強自己。

  她雖然有正面擊垮支配者的力量,但是終究只是個人類。被吸乾血液就會死亡,體力也並非無窮無盡,而且還需要吃飯。

  今後的逃亡對結實的我來說暫且不談,對森麗來說一定是十分艱辛的。

  我迷茫了一會兒,抬起頭。我直面森麗,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森莉,雖然事到如今,但是你有回到鎮上的選擇。無論是在病床上,還是復活之後,我一直都是孤單一人。所以,說不定今後也能獨自努力活下去。關於必要的血液……不斷嘗試總會有出路的。站在我這一邊,一定是很辛苦的。」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說出這樣的話。我最後的——溫柔。

  但是,森麗聽到我虛實交織的話語後,卻沒有展現出絲毫的迷茫。

  她立刻以毅然的眼神望向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用擔心。恩德,我已經決定好了要幫助你。我有這份責任。」

  她既溫柔又慈悲,還有著勇猛。她有著耀眼的筆直信念。

  她那身姿在正是故事中出現的英雄本身。我故意露出為難的笑容。

  雖然我們的對話只持續了極短的時間,但我還是讀到了森麗的思想。

  如果在森麗伸出脖子的時候,我被吸血衝動所迷惑,想吸到森麗失血而死,森麗應該會殺了我。

  她對我的感情是慈悲。後悔和慈悲,以及責任。

  我對艾培說的話沒有半句虛假。

  她不會允許我變成怪物。她之所以跟來,一半是因為對我的慈悲,另一半是為了履行放任雖說是低位的吸血鬼的責任。

  如果我變成胡亂襲擊人類的真正吸血鬼,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我。

  抱著慈悲殺了我——至少在我仍為人類的時候。

  她並不是單純被同情所左右。她懷抱著這種崇高的信念,才選擇了成為我的楔子。

  看著森麗雪白的皮膚,我的牙齒隱隱作痛。

  想起那極為甘甜的血液,我感到強烈的乾渴。這種渴望大概不會得到滿足。但是,我必須採取一切手段克服這乾渴。

  至少,在森麗完全信任我之前。

  「行李準備好了。在天亮之前儘量前進比較好。」

  「……啊,是啊。睡覺的時候……必須引起注意。」

  「……沒事吧?你臉色不太好。難道是血液不夠嗎?」

  森麗走到我跟前,從伸出手就能輕易保住的距離抬頭看向我。

  敏銳的嗅覺聞到了新雪般潔白肌膚下流淌的血液味道,一陣強烈的眩暈向我襲來。腦袋的角落持續疼痛。

  我壓制住那些,露出笑容。

  「謝謝,不過我沒事。雖然感受到了吸血衝動,但是完全可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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