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斬斷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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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話

  利榭爾王國與斯別恩帝國座落的亞夏大陸南方,是魔族的棲息之地。

  這是生活在亞夏大陸的人都知道的常識。

  魔族有著變化多端的形態,有的體態與魔物相似,有的外貌幾乎與人類無異。

  不過魔族的共通點就是有著一對深紅色瞳孔,因此很容易辨識。

  魔族及強大魔物所生活的利榭爾南方被稱作未開拓地區,歷史上隨著國家發展,這塊地區也逐漸被開拓。現今國境與未開拓地區的交界建有複數要塞,用以防止魔物或魔族大舉入侵。不過在從前,國界線則是較今日後退。

  隨著開拓的進展,這些要塞的任務也就告終。多數情況下這些據點會發展成為新的街道,但也有些成了被棄置的建築物。

  遠離街道、不再有行人或物品流通的建築物,會隨著時間經過而漸漸腐朽。

  一般而言不會有人來到這種地方——但是現場有兩個男人正在站崗。

  都是一身漆黑的裝扮,將臉藏於面具底下。

  眺望著天空逐漸染成茜紅色的風景,男人突然發現遠方有個黑影。

  男人們立即拿起武器擺出戒備的架式,目不轉睛盯著黑影。隨著愈來愈接近,黑影的模樣逐漸變得清楚。

  在赤紅夕陽照耀下,鱗龍略為帶綠的黑鱗處處反射著紅光。它背上載著的人物,在距離男人們稍遠的位置跳下騎獸。

  那名人物似乎毫不在意戒備的男人們,輕摸著鱗龍的喉嚨誇獎它。

  「你騎起來真的很舒適。好了……接下來很危險,你退後。」

  「咕喔。」

  「……,什麼人?」

  「……呵……哈哈哈。」

  面對男人的提問,那名人物大膽不羈地揚嘴而笑,從容地回頭。

  ——淺黑色的肌膚、長及腰間的銀髮,以魔物皮革製成而別具特色的防具包裹著身段,手上則提著以龍骨削製成的龍槍。可以看見背後也背著大型弓。

  以女性來說有著評價甚高的美貌,但她睜開眼的那一剎那——男人們不禁愕然驚呼。

  女性的瞳孔——雙眸,比渲染天空的茜紅要來得更深更濃……閃爍著深紅的光澤。

  「——這樣的回答……你們滿意嗎?」

  「魔……魔族?為什麼……會到這裡……喂,快去通知隊長!」

  「可……可是……對方只有一個人,我們兩個一起上,這種女魔族——」

  「你……說什麼?」

  魔族——艾爾芭聽見對手出書侮辱,差點一怒之下大開殺戒,但還是忍住了。

  「儘可能不要殺害……嗎?真是麻煩的要求。」

  她以眼前敵人聽不見的聲量悄悄嘀咕。

  「「嗚喔喔喔喔喔喔!」」

  兩個男人各自拿著武器發動攻勢。

  一個和艾爾芭一樣持槍,朝她橫掃過來。

  對此艾爾芭也以槍擋下攻擊,槍與槍發出僵持不下的磨擦聲。

  「哈!就算是魔族,單憑女人的瘦弱手臂……啊……唔嗚……嗚……」

  「怎麼啦,只有這點程度嗎?…明明是男人,還真沒用。」

  男人使勁想將對手逼退,但對手的槍卻絲毫不為所動。

  艾爾芭正想向前跨出一步——

  「——!」

  另一個男人擲出形狀特殊的斧頭,掠過艾爾芭的鼻尖。

  要不是她緊急將頭縮回,恐怕已被命中。不到一秒,斧頭男已經拿著另一把大型斧朝著反仰的艾爾芭劈過來。

  揮開交叉的槍,艾爾芭輕鬆擋下斧頭這一擊。但同一時間身後有另一個東西來襲——是剛才的投擲斧。

  雖然只是些微擦過,斧頭掠過艾爾芭的肩膀回到男人手裡。

  「哦……同時使用種類相異的斧頭啊……真有趣。但是——」

  狀似愉快地說著,艾爾芭向後方跳躍拉開距離。兩名男人立刻追擊上來,同時發動攻擊——槍向前刺出,同時斧頭也再度被投擲。

  「——同樣的招式,你們以為能再次管用嗎!」

  艾爾芭一伸手,空中飛來的斧頭倏然靜止,隨後被氣勢驚人的疾風朝反方向回吹。

  男人瞪大雙眼,看著武器飛回來削掉自己薄薄一層肉,但總算還是閃過了。投擲斧就這麼刺進後方的石壁一動也不動。

  「什——」

  持斧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艾爾芭穿過持槍男的身旁,一口氣縮短距離來到閃躲斧頭而失去平衡的男人下懷。

  不給男人時間揮動大型斧,來自正前方的中段踢便對準男人的腹部落下。

  成年男人的身體飄然浮上半空中,滾了幾公尺遠然後撞上牆壁。

  「咕……啊……怎麼……可能……」

  「怎……麼會,這個魔族怎麼搞的……強得不像話」

  使槍的男人茫然站在原地說出這些話。

  「已經玩完了嗎?要是還有同伴,儘管去求救吧?」

  「噗……哈……快去通知……隊長……」

  「知……知道了!」

  使槍的男人點頭,衝進建築物內部。

  艾爾芭默默地注視這一幕。

  「沒錯,儘管去通報,就說魔族來襲了……」

  投擲斧再次朝艾爾芭飛來。

  那個連呼吸都還喘不過氣的男人,幾乎快要斷氣了,卻還一把拔起刺進牆壁的投擲斧朝她丟來。

  艾爾芭仍然不費吹灰之力便閃過,可是頭髮卻被削掉了兩三根。

  「比我想的還要難纏嘛——但是……少得意忘形!」

  高舉龍槍,接著以雷光般的氣勢揮落。

  龍槍深深貫穿倚牆的男人腹部,連石壁也都被輕易刺破。

  「啊…」等到艾爾芭想起而驚呼時,對方早已斷氣。龍槍一被抽出,地面便形成了一道血灘。

  「他是說『儘可能別殺』——接下來我會多留意。思?呵……啊哈哈哈……我也未免太聽從那傢伙的話了……真是連自己都有點吃驚。」

  說著這些話,艾爾芭從容步入建築物內部-

  冰水

  ——瑟魯迪歐接獲部下的報告而難掩內心動搖。

  為何魔族會襲擊這種地方?此地南方就有一座要塞,但魔族或魔物偶爾也會突破要塞,其實並沒什麼好特別驚訝的。

  可是為何偏偏是現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為什麼會有魔族隻身來襲?

  瑟魯迪歐腦中掠過某個可能性,但又隨即否定。

  魔族不可能聽從人類。

  就算在斯別恩帝國,魔族同樣是一種威脅,瑟魯迪歐也很清楚這一點。

  如此一來就只有兩個選項。

  戰鬥……或者帶著瑪莉塔逃跑。

  瑟魯迪歐和他的部下全都是接受過戰鬥訓練的人。一般士兵就甭提了,他們很有自信身手並不會輸給優秀的冒險者或是傭兵。

  就算對手是魔族,只要多數人一起上,應該也能夠打倒……但前提為那只是普通的魔族。根據前來報告的部下所言,瑟魯迪歐推測來襲的魔族個體能力極端優異。

  (目前在場的,我和部下加起來總共才十人……雖然不覺得會輸,但對手的實力是未知數。所以還是——》

  瑟魯迪歐選擇了後者。他們的首要任務並非驅逐魔族。

  吩咐部下拖延魔族——可以的話就殲滅,瑟魯迪歐立刻衝上樓前往監禁瑪莉塔的房間。

  「——咦,隊長……怎麼了嗎?」

  「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思,你們跟我一起來。」

  瑟魯迪歐見到負責看守的雷恩和蕾伊,告知他們將要立刻轉移據點。他的計畫是帶著軟禁的瑪莉塔和隨侍她身旁的羅金斯由後門逃脫,搭乘騎獸一口氣甩掉魔族。

  「魔……魔族來襲?為什麼又發生預期之外的事……」

  「不知道。我已經吩咐底下的傢伙集合地點了。若是打得倒魔族——」

  陝步穿越處處腐朽坍塌的通道,瑟魯迪歐回答著雷恩的問題。中途——從樓下傳出一陣轟響。

  同一時間,某種爆炸般的劇烈衝擊搖晃著建築物。

  正當所有人都被此事吸引注意力的瞬間——有個人乘機行動了。

  ——是瑪莉塔。

  「餵……你做什——」

  她從掛在雷恩腰間的雙劍劍鞘當中抽出短劍。

  瑪莉塔手握短劍,對準的不是敵人,而是自己的喉嚨。

  「別靠近!」

  瑪莉塔發出拒絕之聲,並且一步步後退。

  由崩坍的牆垣可以窺見天空被

  染成了美麗的茜紅。

  難得呼吸到久違的外頭空氣,雖然現況一片膠著,她卻莫名感到紳清氣爽。

  雖然與外界的路被打通了,離地面卻相當遙遠。

  像瑪莉塔這般的小孩萬一掉落,恐怕不是骨折就能了事。

  「愚蠢。想要以這種辦不到的行為來威脅,果然是小孩子。現在沒有空陪你玩小孩子遊戲——」

  瑟魯迪歐毫不在乎地想靠近,瑪莉塔便將短劍淺淺地剃進喉嚨,鮮紅的血順著劍滴落地面。

  被年幼少女的眼神震懾,瑟魯迪歐輕嘖了一聲,對羅金斯說:

  「餵……你不就是為了防止這種事,所以才陪著她的嗎?」

  「瑪……瑪莉塔小姐……」

  正如瑟魯迪歐所言,但羅金斯卻是動彈不得。

  現在這個狀況……實在太像了。

  像極了少女的母親喪命的——那一瞬間。

  好幾次,好幾次……在夢中不段反覆上演的那幕光景,占滿了羅金斯的思緒。

  菲莉雅跳樓的那一剎那,她的眼中並未蘊藏著憎限。

  而是臨死前仍擔憂著家人……充滿了慈愛。

  或許就因如此,羅金斯才會遵從她最後的交代,想要守護菲莉雅所說的那些珍視之人。

  而如今正是他應該保住當時沒能抓住的那雙手——必須為了拯救而行動的時刻。明明理解這一點……但羅金斯卻手腳顫抖,無法自在地動作。

  「……直一是……丟臉。」

  微弱的聲音不是對著任何人。瑪莉塔雖然年幼,聲音仍是充滿氣魄。

  「雖然很害怕……可是我一直在思考,自己所能做的,應該就是像母親大人那樣的事。雖然很想要恨羅金斯……但我果然還是辦不到。」

  瑪莉塔的眼眸投向羅金斯。

  「——長久以來……謝謝你一直守護著我……再見了。」

  「不——- 」

  羅金斯的制止之聲只能徒然迴蕩,瑪莉塔朝天空縱身一躍。

  鞭策顫抖的雙腳,死命驅上前想要抓住——手卻觸不到。

  宛如——與無數次出現夢境的景象重疊。

  然而,絕望跪地的羅金斯確實看到了。

  —有某樣東西彷佛欲劃破空氣般,在天空中疾馳而去。

  被推往左右兩側的風幾乎要捲起漩渦。愈來愈接近正往下墜落的瑪莉塔。

  少女嬌弱的身軀即將猛烈撞上地面的前一刻,彷佛陷入輕盈柔軟的毛料般被溫柔接住。

  接住她的是有著鷹頭獅身的魔物——獅鵝獸。騎著它的人物披著一身長袍——看不見長相。

  「那是……獅鵝獸?為何出現在這裡……?騎著的莫非是……魔族?可惡……總之快追!」

  吃驚的不只是瑟魯迪歐,獲救的瑪莉塔也是一臉困惑。

  明明抱著必死的決心跳樓,一旦獲救,事到如今恐懼卻占據了全身。

  而且還不能安心。瑪莉塔剛才聽瑟魯迪歐說有魔族來襲,如果這名身披長袍的男人也是魔族的同夥——換言之也就是魔族,那麼她實在很難算得上獲救。

  雖然只有從書本里學過,但是瑪莉塔也知道魔族的可怕。

  不可思議的是,為何可怕的魔族會像這樣子救她……?

  「你……你想把我怎麼樣……?為什麼救我?」

  儘管害怕,但還是清楚說出了自己的疑惑,以這點來說真的很了不起。

  聽了她的問題,對方回答:

  「當然要救你。」

  「你……你難道是……」

  聽見熟悉的聲音,瑪莉塔感到自己的心底開始發熱。

  這名人物理應不可能出現於此。

  直到先前的緊繃情緒逐漸鬆緩……瑪莉塔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止不住滑落臉頰的淚水。

  獅驚獸在距離建築物稍有段距離的地點降落,男人面向瑪莉塔,脫掉蓋住臉孔的兜帽。

  黑髮、黑瞳、看似穩重的面容,如今在瑪莉塔的眼中看來是無比可靠。長袍底下是一身漆黑的防具,掛在腰間的也是一把漆黑之劍——瑪莉塔認得這把劍。

  明明渾身漆黑,和那群同樣一身黑的男人給的印象就是完全不同。

  這位帶給她安心的漆黑男子再次對瑪莉塔出聲。

  「——因為……瑪莉塔是我的朋友。」

  「嗚…………嗚哇啊啊啊啊!」

  這一次,這句話真的融化了瑪莉塔內心的某樣東西。

  恐怖、煩惱、瀕臨極限的緊張,全都混融在一起,自她的內心被洗滌流逝。

  年幼的少女這才總算能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我……我真的……好……嗚……好害怕!我果然……還是……不想死啊。」

  「…抱歉喔,就算你求我,我也不會讓你死。」

  「謝……謝……」

  淚腺由於安心而決堤,水珠源源不絕自體內溢出。她努力地試圖說話,喉嚨卻只能抽咽地發出簡短的語句。

  瑪莉塔撲進站在她面前的朋友——誠二的懷裡,想要藏住哭泣的臉,但溢出的淚水仍多到濡濕了長袍。

  「…啊……衣服……會被弄髒。」

  瑪莉塔趕緊想要鬆開誠二,一隻手溫柔地放到她頭上。

  「不必在意。比起這些……你不要緊吧?」

  「思……再讓我……維持這樣……一下……」

  瑪莉塔吸著鼻水回答,這時突然發現一件事,誠二的身體正微微顫抖。

  「……誠二……?你很……害怕嗎……?」

  聽見這個問題,稱作少年也不為過的男子——輕聲低語般地回答。為了不讓少女感到害怕,十分地溫柔……卻仍明確表達出了話語的含意。

  「……不,不是的。我現在——有點憤怒。」

  第二話

  「……誠二……?你很……害怕嗎……?」

  聽見這個問題,稱作少年也不為過的男子——輕聲低語般地回答。為了不讓少女感到害怕,十分地溫柔……卻仍明確表達出了話語的含意。

  「……不,不是的。我現在——有點憤怒。」

  總算是救到了瑪莉塔。

  老實說……我很焦急。

  我所策劃的作戰,是讓堪稱災禍的艾爾芭……小姐(※因為受了她關照)闖進敵人的藏身之處。

  當足以匹敵萬人的對象來襲,人所能採取的行動將會相當受限。

  若以我前世的感覺來比喻,就像是犯人挾持人質與警方僵持的現場,闖進了猙獰兇猛的老虎……不,白熊……不不不,是恐龍。

  完全就是「人質?那是什麼?好吃嗎?」的狀態。

  犯人瞬間就會領悟到,以瑪莉塔為擋箭牌完全沒有意義。

  因此犯人就只能與恐龍一戰……或者帶著重要的人質逃跑。

  若犯人選擇的是前者,我的預定是儘可能交由艾爾芭全權處理。

  因為我若是貿然出現,恐怕將會演變成麻煩的事態。當然,我已經事先將瑪莉塔的特徵告知艾爾芭,拜託她剔傷害到瑪莉塔。

  關於羅金斯先生,我也補充吩咐了艾爾芭,除非羅金斯先生反抗才可以出手,只要做到讓他動彈不得的程度即可。

  萬一犯人選擇了後者,作為對策我暫時借來獅鵝獸露娜一用(※經過艾爾芭小姐許可》,於上空待機。

  面對艾爾芭這樣的強敵,犯人勢必撥出相當的人數才能牽制,逃亡的將只有少數人。

  根據愛蕾諾小姐的供詞,對方的人數並不多,小隊大約為十人。

  畢竟是要潛入關係稱不上良好的他國,實在很難送進更多兵力。

  換言之,我的任務就是自空中突襲逃出的少數人,搶走瑪莉塔。不必勉強打倒所有人,只要將瑪莉塔帶上空中,就是我們獲勝。

  我在待機時確認過他們的騎獸,沒有會飛空的。飛行騎獸的價格似乎貴得嚇人,只有王族才擁有得起,所以這也是當然。

  但沒想到瑪莉塔竟做出預期之外的舉動,讓我捏了一把冷汗。

  雖然聽不見對話,但從遠處也能看出那樣的場面並不尋常。

  幸好她是跳褸……這種話我才不講,但她也很可能一個想不開就拿短劍自殘,所以我只能耐心等侯。

  不管怎樣,總之她像現在這樣平安獲救,萬事0K。

  再來就只需帶著瑪莉塔逃跑。

  剛才我並未被現場的敵人看見長相。我最害怕的是被斯別恩的傢伙們認出來,而且又被他們逃掉,到時可能會遭受各種報復。

  我已經向艾爾芭發出中止殲滅活動的信號,再來只要到預定的地點會合,將露娜

  還給她——不對,是交換盧克,這樣事情就全部結束。

  —本應是如此。

  如今已確保瑪莉塔平安無事,但還有幾件事令我掛心。

  我嘗試詢問已將端麗的容貌哭成大花臉的瑪莉塔:

  「我問你……羅金斯先生是不是因為被脅迫,逼不得已才服從他們?」

  雖然很想再多問得詳細一些,但沒有太多的悠閒時間。

  羅金斯先生受到威脅終究只是我的推測,所以萬一他其實是「我是打從心底與你們敵。捐款?我不知道這回事」的人物,那麼我就得稍微改變一下方針了。

  「羅金……是……我……媽媽……可是……果然……」

  「抱歉,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瑪莉塔抽咽地說著,連甚至能聽懂部分魔物語言的我都難以理解她說的話。

  「不然這樣好了,你只需要點頭或搖頭。羅金斯先生——現在對瑪莉塔你而書,依然是重要的人嗎?」

  ——僅僅稍微停頓片刻,之後瑪莉塔確實地點頭。

  「……嗯,知道這樣就夠了。啊,對了,這個要還給你。」

  我從袋子裡取出虹光閃爍的項煉。那是鑲嵌著白魔水晶的特別訂製品。

  「羅金斯先生跟我說,等你平安回來再把這個交給你。我現在就先還你,因為接下來我要基於我私人的想法行動,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不過放心,瑪莉塔你已經安全了。」

  為瑪莉塔戴回項煉,再次輕輕撫摸她的頭。她嬌小的身軀顫了一下,哭聲似乎稍微減弱。

  「……無論如何都千萬別從這傢伙身上跳下去喔。」

  我跳下露娜,先是摸了摸它的身體,之後輕拍一下。

  於是露娜便載著瑪莉塔緩緩升空。

  經過主人許可果然就是不同,今天剛見到它時明明還差點被咬。

  總有一天……我也想馴服像那樣子的魔物。

  我想大概要Lv3……,不,或許至少要lV4吧。

  —一面沉浸於妄想,我將目光投向朝我奔來的人。

  羅金斯先生,以及在他身後的……三個黑衣人。

  「你是……魔族嗎……?」

  男人對著已重新披上兜帽的我詢問。他的聲音我記得很清楚。

  大概是隊長的男人——記得他被稱作瑟魯迪歐。

  賓果。

  我脫下長袍,向男人打招呼。

  「你好。記得你是瑟魯迪歐先生?好久不見。」

  「你是……那時候的……?」

  「誠……誠二先生……原來是你嗎?」

  瑟魯迪歐和羅金斯先生都對於我出現在此而感到驚訝。

  「那傢伙……不過這次那個女孩子沒有一起啊?真是遺憾——痛痛痛!」

  「……你給我閉嘴。剛才的失誤可不好笑。」

  看他們各自的反應……剩下兩名黑衣人或許也是當時的傢伙。

  「你……看來不是魔族。你和剛才的魔族是什麼關係?」

  「什麼?我不懂你的意思。魔族是指誰?我只是來救瑪莉塔的。」

  「少開玩笑!怎麼可能如此碰巧!沒想到你居然與魔族有瓜葛……真是骯髒的下流之輩!」

  「……隨你怎麼大叫,反正是你們輸了。我已經讓瑪莉塔到天空中避難,無論魔法或弓箭都射不到她那裡。就算射得到,那傢伙也能輕鬆迴避。」

  「那是獅鷲獸吧?居然能馴服那種魔物作為騎獸……你到底是何方神聖…i?」

  問題真是接二連三,但差不多該換你們回答我了吧?

  「羅金斯先生,如果是誤會那麼容我說聲抱歉……孤兒院的大家已經被我平安救出來,你不必再聽從這些傢伙了。」

  「真……真的嗎?可是,究竟是怎麼……」

  …太好了,羅金斯先生果然還是我認識的羅金斯先生。

  「我留了部下在那裡,不可能那麼輕易就——」

  「不然要讓你看一下證據嗎?」

  我一彈指,沒過多久——黑子降落在我的盾上。

  「——什麼?」

  「這傢伙你應該認得吧?不知為什麼,它好像很親近我。唉呀呀,真傷腦筋,他原本的主人都快哭了。」

  「——你這渾蛋……!」

  「你該不會在生氣?沒錯,我從剛才就一直在挑釁你。因為比起你……我還要更憤怒一萬倍——你這個人渣!」

  我特地等在這裡,是因為還有「幾件事情」讓我掛心。

  當然,其中之一是關於羅金斯先生。

  除此之外,剩下的懸念就是—

  「——我要好好地回敬你們,把你們全都徹底修理一頓,送你們去吃牢飯。」

  鬆開緊握的拳頭,我再度使力握住愛劍「漆黑」的劍柄。微彎的刀身發出悅耳的鏗鏘聲,滑出劍鞘,

  劍刃彷佛快要與逐漸昏暗的四周同化。我將劍對準眼前的三人。

  瑪莉塔已經獲救,再來我要隨我的意思放手一搏。

  既然平安救出了人質,那就趕快帶著她回去……?

  這確實不失為一種做法,但不放過任何一名犯人也是一種做法。

  ……我有仇必報。

  「羅金斯先生,這次請你得幫我這邊,可別再威脅我囉?」

  「可是,我……」

  「阿爾貝特大人二疋也能體諒這一次的事件。」

  羅金斯先生有些欲書又止,我正感到納悶,瑟魯迪歐卻出聲嘲笑。

  「呵……那傢伙才不如你所想的那般善良。領主能體諒那傢伙?別傻了……那可是殺了他心愛妻子的男人耶?」

  「啊…?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是想讓我心生動搖、削減我方的戰力嗎?或者是在拖延時間想辦法對付露娜……?

  很遺憾,雖然有點可悲,但就算我死了,也不會對露娜產生任何影響。

  「想說什麼你就儘管說,我才不會因為你的虛張聲勢而動搖。」

  ——以結論而書,我受到不小的打擊。

  羅金斯先生原本屬於斯別恩帝國的特務部隊……?

  而且……居然還殺了瑪莉塔的母親……?

  …這些都是事實嗎?跟我所想像的午間肥皂劇完全不一樣。

  不,瑟魯迪歐所雷究竟是否為真,還得向羅金斯先生確定…

  「的確,這些都是真的。菲莉雅夫人……等於是死在我的手中。」

  羅金斯先生也將當時的部分經過告訴了我。

  ……怎麼會這樣。

  「結果你根本守護不了任何事物。剛才在關鍵時刻什麼也辦不到的男人……早就已經徹底玷污雙手的人,事到如今才想做些冠冕堂皇的事,就是會落得這種下場。不過啊,我對於你的技藝有著很高的評價。畢竟鍛鍊我、教導我如何工作的人……就是你。」

  「是啊……」

  「要不要考慮回來?你不適合當執事。要是不想利用那個丫頭,也可以想鄹的辦法。首先解決掉這個傢伙——」

  話還真多。他原本就是這麼饒舌的男人嗎?

  萬一羅金斯先生加入敵人那一方,就變成四對一了。

  或許有一點勉強。

  這樣會讓我很困擾……我並非因為這麼想才說了接下來的話,只是單純將想到的事情說出口。

  「抱歉打斷你們的對話……但你又是什麼東西?守護不了任何事物……羅金斯先生早就守護了十年以上吧?——守護菲莉雅夫人珍惜的人。或許是我太天真,但這樣子……不就夠了嗎?明明你才是這次事件的原凶,少講得這麼理直氣壯。」

  雖然並非如此就能清償過去的一切……

  「菲莉雅夫人的事雖然讓我很驚訝,但就算知道了,決定該如何去面對的是她的家人阿爾貝特大人和瑪莉塔,你這個無關的外人沒有資格插嘴。不適合當執事?勸你還是仔細把羅金斯先生作為完美執事的模樣烙印在眼底,你這渾蛋。」

  「嘖……這個臭小鬼……」

  「對瑪莉塔而言——羅金斯先生現在依然是她珍惜的人。她本人都這麼說了,所以你閉嘴。」

  「……誠二先生……」

  雖然完全是從別人那裡現學現賣,但我自然而然地將想到的話脫口而出:

  「既然打算守護,那麼就請貫徹到自己能接受為止,羅金斯先生。若打算背負起一切,那麼這也就是你該負的責任。」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我不覺得自己有說錯。若被嘲笑幼稚,我就再也無話可說了。但沉默了半晌——羅金斯先生緩緩開口。

  一誠二先生遼很年輕……非常

  地率直。沒辦法認為你所說的全盤正確,一定是因為我的頭腦變得頑固了。」

  語畢,他拔出細劍——對著瑟魯迪歐擺出架勢。

  「已經好久未曾和你交手,就讓我見識見識你的技藝進步了多少。還有……當你在

  說謊時說話速度會加快的壞習慣,我不是告訴過你最好改掉了嗎?」

  「……你這個退休——不,逃亡的人……少頤指氣使。」

  瑟魯迪歐咬牙切齒地憤怒說著,並也擺出備戰姿勢。

  老實說,我最想報仇雪恨的對象是這個傢伙——……但他和羅金斯先生之間似乎也

  有過節,這次的事件應該也令羅金斯先生相當憤怒。我不吝惜把這傢伙讓給他。

  由於瑟魯迪歐戴著面具,沒辦法掌握他的狀態檔案,但羅金斯先生所持有的技能水準並不輸給高級別的冒險者。和艾爾芭小姐相比雖然還是略遜一籌,但應該不可能輕易敗北。

  ——如此一來,我的對手就剩下這兩個人。

  「等等……按照這個進展,是不是有點不太妙?」

  「沒辦法……只得靠我們兩人想辦法對付這傢伙了。你少說些心不在焉的話,抱著

  必死的決心認真一點。」

  與我對峙的兩人舉起的武器是鞭子和劍。記得男人上一次使用的是雙劍,不知為何

  只剩一把……喔喔,瑪莉塔拿的原來是這傢伙的劍啊。

  那麼就——開始吧!

  我對著穩踩地面的雙腳施力。為了不讓身體重心失去平衡,將劍舉在正前方,一口氣向前跨步。

  雖然靠魔法攻擊也可以,但距離太遠很可能被閃開。

  若是小規模的戰鬥,等對方多受點皮肉痛之後再發動魔法攻勢會比較有效,這是艾

  爾芭小姐透過肢體語言讓我學到的。

  這兩人應該構不成什麼威脅,但掉以輕心乃是大忌。

  我第一波攻擊瞄準的是持剿之男。全力一擊造成的衝擊,使得對方的劍發出巨大磨擦聲。

  男人後退與我拉開距離,正當我打算追擊,鞭子從旁襲來。和上一次同樣搭配得天衣無縫。

  我讓腳趾頭撐起全身的重量,向後小步跳躍閃過鞭子的連擊。

  逃出鞭子的攻擊範圍,我稍微失去平衡——這次兩人同時朝我放出魔法。

  真是……挺難纏的。

  我記得那個女人會使用水魔法——那麼我應該以火魔法對抗。但那個男人呢……?

  我默想著發動「火之盾」,同時看了男人一眼。他高舉的手掌四周逐漸形成火焰的粒子。他用的是火魔法……嗎。

  下一制那——冰之散彈與炎之散彈同時朝我飛來。

  若能夠閃避是再好不過,但散彈的攻擊範圍很廣。

  還是應該靠魔法加以對抗。

  我把劍往地面一剌,雙手發動魔法。

  「火之盾」與「水之盾」分別抵消了冰之散彈及炎之散彈。炎壁吞噬了冰粒子,而炎粒子則冒著蒸氣被水壁阻擋下來。

  「騙人……這傢伙竟然能使用複數的魔法……?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我好像突然有點想逃了。」

  「閉嘴。」

  ……這次輪到我了。

  要提練多重屬性的魔法也是可以,但有點耗費時間。

  就算是單一魔法也能夠與劍融為一體。若要趁著兩人正感到困惑時施放,與其注重威力,更應該以發動時間為優先。

  我想像著將火焰壓薄到極致,但密度卻提升到極限……宛如硬質化的刀刃——我讓創造出的火焰附著到劍身上。

  「……接招吧!」

  ——豪炎爆斬!

  藉由命名使得想像更加明確化的炎之刃,捲起一波熱浪襲向兩人。女人上前一步想要防衛這波攻擊……大概是企圖以水魔法阻擋。設想到攻擊也有可能被對方閃避,因此我一釋放魔法就同時驅身上前,不過看來對方是賭定能夠靠著可相抗衡的屬性加以抵消。

  水壁於空中出現,試圖推回我所施放的炎擊——

  「這……這種……東西——這種……東西——」

  隨著「砰!」的一聲小爆炸,女人被彈往後方滾倒在地。

  「蕾……蕾伊姊!」

  男人驚呼的聲音里摻雜著焦躁。機不可失,我沖向男人,高舉起劍,由對方的右盾朝左腹部斜向揮落。

  將對方的劍打飛,接著以逆刃回砍,重擊他的側腹。

  由回傳的手感可以得知,對手大概斷了幾根骨頭。男人倒地之後便再也不動。

  為了確認,我走近被彈飛的女人。

  爆炸的衝擊使得女人臉上的面具脫落,露出原本的面孔。

  黑髮、黑眼……五官並非西洋而是東洋的風格。

  「果然是那時候的……」

  「嗚……唔……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想再向你鄭重道歉一次。糖果的事。」

  女人一瞬間面露疑惑,隨即想起了什麼似地淺笑。

  「啊啊……原來是那件事。」

  「作為賠罪,我送糖果到牢里給你吧?」

  「還真……敢說。賠我十倍吧……笨……蛋——」

  女人丟下這句話之後便失去意識。

  確認技能並偷竊的行為就留到待會兒,現在應該馬上前去支援羅金斯先生。

  我轉過身,視線捕捉到在稍遠處展開激鬥的兩人——

  第三話

  —羅金斯揮舞的細劍柔韌地擋開了對手的劍擊。

  細劍的形狀適合發動突刺,但也能進行斬切,刀身劃破空氣擦過瑟魯迪歐的身體。

  「……看來你的技術沒有衰退嘛。」

  「你也是,技巧提升了許多。」

  「那當然。我和你不一樣,可沒那種命過悠哉的日子……!」

  瑟魯迪歐剌出的直劍稍微劃開羅金斯的左肩,鮮血噴灑到空中。

  彷佛要追擊退縮的左半身,瑟魯迪歐氣勢凌厲地由中段變更成上段踢出一腳。

  羅金斯看清了對手這一腳的路徑變化,防禦的同時,為了擊碎擋下的腳——膝蓋骨,他毫不猶豫地揮下劍柄。

  這一擊比直接用刀身斬切還要迅速——瑟魯迪歐干鈞一發地躲掉,並且後退一步。

  「——你該不會把那傢伙的話當真了吧?」

  「……你是指誠二先生嗎?」

  「淨是說些冠冕堂皇、令人思心作嘔的話。我不曉得那個女孩作何感想,但你以為領主能夠原諒你嗎?」

  「不。就算將一切全部告訴阿爾貝特大人,我也不認為能獲得原諒。就算真能得到諒解,繼續待在身邊也一定會再替他們帶來麻煩……」

  像是要蓋過羅金斯的話語,響起了蘊含嘲笑的聲音……

  「那可真是遺憾。要是你今後打算繼續沉浸在自我滿足的生活里,我原本還考慮定期去找你協助呢。下一次——」

  話語被強制中斷。

  細劍的瞬間攻擊劃開了瑟魯迪歐的面具。

  被整齊剃短的金髮,以及眼白占了大部分、灰褐色的兇惡雙眼裸露出來。一面以手背粗暴地擦去臉頰上流的血,瑟魯遖歐狠瞪著眼前的對手。

  「你……沒有下一次了。」

  「嘻……嘻嘻……你生氣啦?」

  「……」

  「——凡事要有效率……能利用的東西就全加以利用……這到底是誰教我的?」

  「是我呢。」

  我真的很感謝你,收養了差點餓死街頭、像垃圾一樣的我。還教會我許多事……包括劍技——甚至殺人的方式。」

  充滿殺氣的眼眸深處略微散發出異彩,窺伺著羅金斯的臉色。

  相對地,羅金斯卻面不改色地簡短回答:

  「是啊。」

  「起先……可真教我快嚇破膽呢。原本頂多只是到店家偷面包裹腹的小鬼,突然變得要靠奪人性命的行為來討飯吃。」

  最初只是憧憬.

  「我拚命努力想追上你的腳步。雖然也想要變得強大到能自力活下去……但主要還是想報達你的收養之恩。這故事不是很感人肺腑嗎?」

  他真的很努力扼殺內心,進行任務。

  「但是等我總算成長到能實際派上用場……沒想到你卻受人情所困而退休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發現了。你……並不是想要救我,而是為了讓自己得到救贖,所以才收養了我。」

  是想要藉由微薄的善行,來沖淡每天進行任務所累積下來的罪惡戚嗎?

  救了快要餓死的小

  孩一命,但真正藉此獲救的到底是誰?

  「我不否定。」

  聽了羅金斯的回答,瑟魯迪歐相當愉快地發出響亮的笑聲。

  「咯……咯哈哈……你太天真了。終究不過只是這點程度的人,我原本早就把你給忘了……結果這次任務中偶然看見你的臉——害我突然笑得停不下來。」

  在洋溢幸福的空間、溫暖氣氛包圍下,作為一名執事微笑的身影。

  一點也不適合,根本完全不適合你。

  事到如今居然獨善其身——既然真覺得那麼舒適

  ——那麼我就徹底加以破壞。

  渾濁的黑色情感支配了瑟魯迪歐的內心。

  那個……小鬼,居然說我是無關的外人……叫我閉嘴?

  ……怎麼可能無關。

  自己反而才是最理解他的人。

  因為眼前的男人和自己別無兩樣,都是骯髒的存在。

  「看來你並未對於感人的重逢而歡喜……有什麼想說的,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咯咯,沒什麼,哪才那傢伙不是說了嗎?責任什麼的……把我養成這種人的是你,那麼……你就該負起責任……!」

  向前刺出的一擊,被羅金斯給彈開。

  「是要我負起責任乖乖被殺?」

  溫柔自羅金斯的話聲中褪去,只留下平淡且蘊藏著冷酷的低音。

  「……別太囂張了。責任我會負。瑟魯迪歐……我會在此殺了你。」

  「呵……哈哈,就我來看,你還是用以前的語氣講話才讓人比較習慣。」

  ——兩人展開企圖奪取對方性命的攻防……但雙方都未能給對手致命傷。

  儘管使用的劍形狀不同,兩人的姿勢變化——移動身體的方式都十分酷似。

  正因為酷似,所以欠缺決定性的一擊。

  教導瑟魯迪歐戰鬥技術的——是羅金斯。

  幾度交鋒,羅金斯以肩膀將對手的身體向後推開,稍微拉開距離。

  他乘機集中意識,預備施展魔法。

  既然無法靠劍術或體術決勝,那麼只需混用其他的要素即可。

  羅金斯一舉起手——瑟魯迪歐便察覺到危機、橫向跳開。

  瑟魯迪歐也是人類當中難得一見、具魔法天賦的人才。魔法是依照個人的想像來進行具體化,並不需要詠唱,通常必須一直等到能夠目視,才可判斷對方將使出什麼樣的魔法。

  可是瑟魯迪歐能夠預知對方將會使用什麼魔法。

  他看見直到前一刻自己所站立的地點,出現了狀似為了束縛腳踝的石柱。

  「哈!我哪可能還會被那種東西抓到——」

  「——我想也是。」

  「嘖……!」

  羅金斯已預料到對手會閃避,早已逼至身旁、刺出細劍。

  可是在這一劍擊將貫穿喉嚨的前一剎那——瑟魯迪歐的身體融入黑暗消失了。

  「魔法……嗎。」

  他喃喃自語,沒有人回應。

  隱藏了身影的瑟魯迪歐不可能做出透露所在位置的事。

  羅金斯徐徐吐一口氣,閉上雙眼靜靜地舉著劍。

  瑟魯迪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羅金斯背後,高舉手中的劍。下一瞬間——彷佛早已預料到他會出現於此,羅金斯的細劍這次確實抵著他的喉嚨。

  「怎麼可能!為什麼……」

  「勉強要說的話……大概是直覺吧。這麼一來…就結束了。」

  兩人站的距離很近,能夠清楚看見彼此的表情。

  突然間,眼前男人少年時代的模樣在羅金斯腦中復甦。

  在貧富階級受到嚴格區分的斯別恩帝國,一個貧民餓死在街頭的哪裡都不會有人在意。

  收養的理由……或許確實如瑟魯迪歐所措摘的。

  羅金斯努力按捺著不讓當時的記憶浮現,緊握細劍的拳頭施力。

  「——……羅蘭……先生。」

  瑟魯迪歐囁嚅的是——羅金斯早已在十多年前捨棄的名字。

  而那同時也是……絕對不算平易近人的少年,從背後呼喚他時所稱呼的名字。

  —思考僅僅於剎那間停止。

  我看向激鬥的兩人,確認狀況。

  看來戰鬥已迎向尾聲,羅金斯先生的細劍抵著一個男人。

  這個只能以相貌兇惡來形容的男人……應該就是瑟魯迪歐了。

  如此一來事情便會告一段落,實在簡單得讓人提不起勁。

  那麼……等艾爾芭小姐那邊也解決,一切就結束了。

  先叫瑪莉塔下來吧。

  我對著天空大幅度揮手並呼叫露娜。

  露娜緩緩降下高度,但它背上的瑪莉塔卻突然尖叫。

  我轉頭朝瑪莉塔注視的方向望去——倒在地上的是羅金斯先生。

  在漸漸拉下的夜之帷幕當中,唯獨瑟魯迪歐所握之劍沾滿了鮮紅。

  由剛才那種狀況……怎麼會……

  「……所以我才說你太天真了。」

  瑟魯迪歐一面說著這些話,一面踩在羅金斯先生身上。

  出血的似乎是胸口附近,他發出微弱的呻吟。

  「——立刻把你的髒腳拿開,否則我會砍掉你那派不上用場的耳朵。」

  「好了……要是你也落入相同的遭遇,不曉得太小姐會不會因為擔心你而下來呢?」

  「很抱歉……對於你這個人,我可不會心軟。」

  啊啊……不行了。我——搞不好會殺了這傢伙。

  第四話

  等我回過神——已經衝上前了。

  我一心只想著以最快速度逼近對方,不斷往前沖。

  一進到戰鬥範圍,我大幅跨出右腳,將停在腰間進入預備動作的劍筆直向前揮出,施展欲將對手一刀兩斷的劍擊。

  我不認為這一擊就能解決對手,但要讓他退開已綽綽有餘。

  瑟魯迪歐躍向後方,惡狠狠地瞪著我。

  雖然想替倒在腳邊的羅金斯先生進行治療……但看來得先讓這傢伙束手就擒才能辦到。

  他的面具應該是在剛才的戰鬥中脫落了……說穿了就是凶相畢露,根本不可愛又小粒的灰褐色瞳孔彷佛要將我貫穿般朝我投來。

  但拜此之賜,我總算能掌握敵人的狀態檔案。

  姓名:瑟魯迪歐。奇斯

  種族:人類

  年齡:33

  職業:特務隊隊長

  技能:

  •劍術L V 3(21/150)

  •體術L v 3(15/150)

  •暗魔法L V 2(42/50)

  ……雖然我已經猜想到了。他的武藝技能與我程度相當。

  魔法技能為暗屬性。

  暗……啊。基本上我也能夠使用,但對於暗魔法卻還沒有什麼靈感。

  提到暗,對我而言就真的只能想像到夜晚的黑暗。

  靈感雖然貧瘠,不過其他的屬性倒是比較容易想像。

  「沒想到竟會被你這樣的小鬼徹底打壞了計畫。早知道就該無視倒在那裡那傢伙的意思,直接宰了你。」

  當初他們襲擊領主宅邪,我和莉姆能保住一命都是多虧了羅金斯先生。

  實在是太善良了。

  「哈哈……看來——你也同樣很天真不是嗎?」

  「隨你儘管胡說!」

  五宮曝露,換言之也就會泄漏出情緒。

  除了言語之外,最能有效傳遞情緒予對方的手段——就是表情。

  透過語氣及講話方式便能推測對方正抱持著什麼樣的情感,如果再加上表情,就更容易領會對方的情緒。

  散播著憤怒的情緒,瑟魯迪歐一個飛躍拉近距離。

  既然武藝技能程度相當,只好靠奪取技能或者施展魔法來獲得優勢了。

  只不過,對方也有鍛鍊體術技能,靠近的時候必須小心留意。

  水平施放的劍閃毫不留情地朝我飛來想斬斷脖子:我擋掉這一擊,膝蓋彎曲、壓低姿勢,揮出一劍企圖將對方的上臂自肩膀切離—

  ——但是瑟魯迪歐不僅沒防禦,反而讓身體進一步欺近,對準我的下巴揮出一掌。

  我扭轉上半身勉強躲過這一擊,但也因此被迫中止反擊,向後退開一步。

  「……我最討厭像你這種傢伙了。淨說些冠冕堂皇的話……自以為是正義的夥伴嗎?若只是小鬼頭的憧憬倒也還有可愛之處,偏偏你卻有著不弱的實力,就更教人火大。」

  正義的夥伴……我嗎

  ?

  就是打擊罪惡、幫助弱小的那個……正義的夥伴嗎?

  不不不,不對,你完全搞錯了。

  「你好像誤會了什麼,所以我話說在前。我才不是什么正義的夥伴,有陌生人自遠方前來求救便飛奔而至……我不可能模仿這種事、拯救所有人。」

  關於孤兒院的羅伊和蜜妮,那次真的是運氣好被我趕上。

  沒錯,如果有天真無邪的小孩即將在我眼前被蠻不講理地殺害,我當然會出手相救。

  但我並不企圖主張正義這種冠冕堂皇的東西。

  「你們也是為了自己本國的利害,我不打算以善惡簡單加以評論。只不過……我想要讓自己能夠開心地笑著生活,如此而已。若是自己身邊的人受到危害,這樣開心得起來嗎?羚哭泣的人視而不見,只有自己開懷大笑,這種事情真有人辦得到嗎?」

  怎麼可能。

  「至少我辦不到。所以……老實說我根本不在乎對手是好是壞。假設你受儘自己國家人民的崇拜,而斯別恩帝國真的不得不犯下這次事件……那也與我無關。」

  「……原來如此。」

  「換句話說,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救我想救的人。若東西被偷了…就偷回來。很任性吧?就這層意義——我同意你批評我為小鬼頭的……說法!」

  吐出話語的同時,我腳底穩踩著地面,接著奮力一蹬。

  再次滑進攻擊距離內,我一面擋開對手的攻擊,一面逼近對方。

  以左手防禦右腳的中段踢。並且乘機把劍向前剌,稍微劃裂了對手的惻腹。

  鮮血在明月的照耀下濺上空中。

  對手能讓我直接觸碰皮膚的部位……只有臉或脖子四周。

  其他部位都被漆黑的外衣覆蓋,不適合發動「盜賊神技」。

  相當麻煩。

  但是劍術和體術我都已親眼視認過了。

  由於擋了對方一腳,左手陣陣劇痛,不過沒有骨折,靠著生命力強化技能馬上就會痊癒。

  稍微甩動手臂,已經完全不痛了。

  對方的側腹部傷勢並不嚴重。瑟魯迪歐喃喃嘀咕:

  「做自己想做的事……嗎。這一點我也同意。」

  就算被這傢伙認同,我也開心不起來。

  「但是……若想要履行,就必須有相對的實力!」

  瑟魯迪歐大叫一聲,身體突然宛如融進黑暗般失去輪廓。

  我一時之間沒能搞懂發生什麼事,不禁渾身僵硬。

  ——等到我察覺對方使用了魔法,立刻集中意識想要發動光魔法,卻聽見右方草地傳出磨擦聲而改採防衛姿勢。

  「……誠二!左邊!」

  來自上空的聲音,使我反射性將防衛架勢改朝向左方。

  剎那間,綻放黯淡光澤的刀刃由上方揮落,將我眼部下方的臉頰垂直劃開。

  「痛……」

  「咯咯……直一可惜,差一點就能將你一刀兩斷。」

  ……太危險了,幸虧有瑪莉塔提醒我。

  右邊的雜音只是聲東擊西啊。

  將身體融入黑暗隱藏蹤跡——真是非常適合暗殺者的魔法。

  感覺應該和我的「光學迷彩」一樣,屬於頗難想像的魔法。

  「我聽蕾伊說過你也會使用魔法。不過…憑你的屬性,無法與暗魔法對抗。」

  喔喔……的確,記得上次宅邸遇襲時,我在雙胞胎面前使用了火魔法。

  還有先前的戰鬥,我使用了火魔法和水魔法進行防禦。

  無論是火或水——都不是暗的相剋屬性。

  「再一次就結束了……你就盡情在黑暗中感受恐懼吧。」

  伴隨這句台詞,瑟魯迪歐的身影再度消失於黑暗。

  就是嘛。對手會利用魔法將什麼樣的想像具體化、能使用哪種屬性的魔法,必須親眼見識過才能知道。

  ……那麼我就讓你瞧瞧。

  我發動預先準備的魔法,將白亮的光球拋上天空。

  攤開的掌心再次施力握成拳頭。

  ——「閃光衝擊」!

  下一瞬間——盈滿黑暗的空間彷佛明亮的正午回歸般,綻放出白光。

  黑暗被拭去,強光蹂躪著這一帶。

  「嗚……啊……這是……光魔法……嗎?」

  等到光亮逐漸消散,四周再度回復昏暗,出現的是男人發出呻吟的滑稽的姿態。

  他正因眩目而遮著眼,呈現出畏懼的狀態。我可沒那麼客氣到放過這個機會。

  「——你到底是什麼時候產生了我不會使用光魔法的錯覺?」

  一確認瑟魯迪歐的模樣我便馬上飛奔上前,逼近距離來到伸手可及的位置。擋下他漫無目標亂揮的劍,左手彷佛要揪住般一掌抵在他臉上。

  「——我就收下了。」

  這傢伙持有的技能我全都視認過了。

  劍術、體術、暗魔法——全部。

  成功率只有五成左右。

  —我發動了「盜賊神技」。

  發動的感覺如預期是三次。

  而洋溢全身的充實戚則體會到兩次。

  我立刻確認自己的狀態檔案。

  姓名…誠二,吾妻

  種族…人類

  年齡…18

  職業:冒險者(級別c-)

  特殊:盜賊之眼

  技能:。盜賊神技L V 3(24/150)。體能強化L v 3(14/150)

  •劍術L V 3(97/150)

  •狀態異常抗性L v 3(1/150)

  •生命力強化L V 2(34/50)

  •光魔法L v 3(2/150)。元魔法L V 2(20/150)。野獸馴服L V 2(14/50)

  •體術L v 3(15/150)

  偷到了如願以償的體術,劍術也大幅強化是很令人開心,但與這傢伙的技能融在一起實在讓我有些抗拒。

  算了,不可以說這麼不知足的話。

  ……如此一來,對方就只剩下暗魔法了。

  「渾……蛋,放開我!你想做什麼!」

  瑟魯迪歐粗暴掙扎著甩開我的手,舉劍擺出架式。

  這時他發覺到有哪裡不對勁,持劍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怎麼……回事?你……對我做了什麼!」

  質疑的聲音摻雜著畏懼,已不如先前那般充滿霸氣。

  不復往昔的劍技完全像個門外漢,純粹只是靠著手臂的力氣在揮劍,十分慘不忍睹。

  我不敢大意地看清對手揮劍的軌道,以畫著圓弧般的路徑一一擋開。

  寂靜的空間響起一道尖銳的鏗鏘聲,敵人的劍掉落在地。

  「可惡……!怎麼回事,為什麼……」

  對方迫不得已乾脆揮出拳頭。我閃過這拳的同時一把揪住他的手,將他拖到面前,儘可能將他的手肘關節拉直——垂直踢了一腳。

  他的手臂往關節原本的可動範圍外彎曲,大概徹底骨折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這渾蛋……」

  「對了……記得你好像也曾對莉姆說過自以為了不起的話。」

  「你說……什麼?」

  「——現在的你,技術實在太差強人意了。」

  雖說是因為被我偷了。

  「踩壞莉姆的髮飾……很有趣嗎……?」

  我緊握的拳頭狠狠揍向瑟魯迪歐的腹部。

  拳頭迅速、強力、準確地埋向深處……彷佛要讓衝擊的力道貫穿受過鍛鍊的腹肌,直接通往內臟。

  「呃……咳!」

  「為了抓住羅金斯先生的弱點而拷問那位商人……很有趣嗎?」

  多雷先生說,那位商人是個口風很緊的男人。

  恐怕直到死前都仍不肯透露情報。

  順從著滿腔怒意,我將力氣傾注於收回的手臂,然後朝著對方的臉上狠狠揮拳。

  令人不悅的黏糊觸戚殘留在拳頭,手上沾染的血液滴落地面。

  「挖掘他人的過去、企圖搗毀他人之間的侰賴關係……很有趣嗎?」

  「嗚……你……似乎很關心那傢伙。那個男人過去所做的事,和我……可沒多大的差別。」

  蜷縮著身體跪倒在地的瑟魯迪歐緩緩站起。

  「不光是十年前的事件,再那更之前,他究竟都做了些什麼事——……」

  「——那又怎樣?」

  我一

  句話打斷對方。

  「剛才所說的確實讓我很驚訝。老實說我真的大受打擊。可是——那跟我現在無法原諒你有何關係?」

  「什……」

  「我說過了……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審判他人的過往』這種高高在上的行為我可辦不到。」

  談話結束。

  我單手持劍,朝對方跨出一步。

  ——唯獨這傢伙,非得讓他就地正法。

  但敵人似乎還未喪失鬥志,護著骨折的手臂跑了起來。

  本以為他要用未被折斷的另一隻非慣用手撿起地上的劍,看來並非如此。

  「咯咯……哈——哈哈哈!……沒想到我竟要將這個用在這種小鬼身上。」

  瑟魯迪歐發出瘋狂般的嘲笑,從懷裡取出——一顆眼熟的寶玉。

  白魔水晶——而且還是特大號的。

  比鑲在瑪莉塔項煉上的還要更大顆。

  「既然無法原諒,那你就該廢話少說趁早下殺手。能夠與我的暗屬性相抗衡的是光屬性……我當然也考慮過可能有機會與光魔法的使用者戰鬥。」

  瑟魯迪歐抓在手心裡的白魔水晶,裡頭蘊藏著白亮的光輝。

  由此推測裡頭包含的是光魔法。

  由寶玉的大小來估計,魔法強度是L V3…。.不,或許有L v 4。

  他應該是以這顆白魔水晶為壓箱寶,假設面臨堪稱強敵的光魔法使用者,就以更上一層的火力來葬送對手。

  以我的光魔法L V而言,要對抗有點困難……既然如此,我就只能二選一了。看是要以我目前可施放、威力最強大的一擊來迎戰——或者閃躲。

  我的必殺技威力確實是很高……但提煉很費時。

  幸好敵人像笨蛋一樣喋喋不休,讓我有時間循序準備。其實我也很擔心,不曉得這究竟是否真能戰勝對方。

  如果不要硬碰硬,而是躲開的話——

  「若是害怕你就儘管逃。相對地……倒在你身後的傢伙可就要被轟得屍骨無存囉。」

  ……原來如此,羅金斯先生還倒在我身後。

  我若閃躲將會如何,答案不言自明。

  了….嗚……唔……我不要緊。不必管我……請你快逃……」

  聽見嘶啞的聲音,我僅在剎那間瞥了一眼,顯然傷勢不輕的羅金斯先生正努力想要起身。

  該怎麼說呢,我跟類似這樣的處境還真是有緣。

  「看來你明白了。那麼就丟下武器,命令那隻獅鵝獸下來。接下來再……」

  「——你攻擊啊。」

  「你說……什麼?」

  「我說……你儘管用那顆白魔水晶里的魔法攻擊。還是你覺得把威力強大的魔法用在我這種小鬼身上太浪費?」

  「你……這渾蛋——」

  「唉唉,虧你還是『隊長』,太讓人失望了——結果最後卻要依賴那種東西啊?」

  「閉嘴——!你這個臭小鬼——!」

  隨著憤怒爆發於臉上的同時,他高舉的白魔水晶綻放出閃光。

  耀眼的巨大光槍瞬間從寶玉中現形。

  宛如身長超過十公尺的巨人能拿在手中揮舞般那麼巨大。

  可是我也早已準備完畢。

  將提煉的想像一口氣升華為具體形象,讓現形的虹色魔法球與劍身融合。

  把劍高舉過頭,為了使發揮出來的劍術技能更顯得精湛,我將精神凝匯到極限。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伴隨著氣勢揮下的一擊,化為虹色的劍閃,與光槍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虹光被白光閃爍的槍削弱了一部分,在空中化為魔法塵埃迸散,宛如美麗的煙火。

  雖然美麗,可是被削弱也就代表能量被敵人給壓過了。

  彷佛連大氣都能撼動的聲響傅進體內,劍閃開始逐漸被逼退。

  糟糕——如此心想之前我已下意識集中精神準備施放第二發攻擊,但照這情況我大概來不及讓六種屬性融合。

  那麼是否該直接再補一發光魔法?當我在腦中進行判斷的剎那——便目睹了虹光發出「嘰……嘰嘰」的悲鳴、遭受蹂躪的景象。

  虹光即將煙消霧散的前一刻。

  啊——這下子——……大事不妙。

  這回我的腦內真的被敲響了警鐘。

  巧合的是,同一時間我聽見有人正在呼喚我,聲音來自上空。

  我甚至無暇回應,一仰頭就看到鑲嵌著寶玉、虹光閃爍的項煉從天而降。

  不必說明我也知道裡頭蘊藏著什麼魔法。

  沒有時間道謝……但我真的由衷感激。

  關鍵字是——「多重屬性」。

  只需如此默想,散發溫暖的光球便被即時釋放。

  原來如此……這真是太可靠了。

  難怪席耶娜小姐會說有將這個送給戀人當護身符的風俗,我總算能夠理解。

  ……一面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身體也已做好施放第二發攻擊的準備。

  我再次舉好劍——進行一次深呼吸。

  「——嘗嘗我的連擊—」

  第二發攻擊補強了差點菸消霧散的第一擊,讓情勢產生了變化。

  巨大的光槍被壓退,劇烈的明暗閃爍逐漸蓋過了黑暗。

  —突然間,一道刺眼的閃光和彷佛要戳破耳膜的衝擊聲傳遍了這一帶。

  「——啊……啊……怎麼可能……那位大人的魔法……居然……被抵消了……?」

  回歸寂靜的暗夜當中,瑟魯迪歐似乎喪失了戰意,頹喪著頭喃喃自語。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很煩惱該怎麼回答。

  雖然是冒險者沒錯,但總覺得這樣回答似乎怪怪的。

  正義的夥伴?不不不,剛才我已經自己否定了。

  …這些傢伙是綁架瑪莉塔,企圖威脅國家的賊人。

  相較於此,我只是個基於私人情感、前來搶回被盜之物的單一個體。

  偷取技能、從叫嚷的男人身邊奪走魔物,甚至還進一步藉助魔族之力。而如今也正站在喪失技能而變得無力的男人面前,準備對他施暴。

  將上違的惡行條列出來,大概和這傢伙有得拚。

  思索了片刻,我終於想到一個有趣的回答。

  我自身所擁有的技能所冠的名稱……也許非常適合。

  「——盜賊。」

  「什……麼?」

  瑟魯迪歐不解地抬頭看著我。這是很正常的反應。

  「我在這個世界——從事『盜賊』的行業。雖說竊取的對象和一般不太相同。」

  「什麼……意思……」

  「你不必明白。因為——你將會死在這裡。」

  激昂的心情尚未平息,我把劍高舉。

  現在的我沒有絲毫的猶豫心情。

  …也不認為自己會後悔。

  我的情戚非常地平靜,連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正當我的劍準備直接砍飛對方的腦袋——有個人抓住了我的手。

  轉頭一看……是按著胸口佇立的羅金斯先生。

  「這個男人……由我來送終……」

  明明連站立應該都很勉強,但卻拜託我把劍交給他。

  在他的嚴肅表情注視之下——沉思了半晌,我將自己的劍交給羅金斯先生。

  「誠二先生……戚激不盡。」

  羅金斯先生說道。他僅喚了一聲瑟魯迪歐的名字——

  之後毫無猶豫地斬下了對方的頭。

  劍歸還時沾著血液,但我只輕輕一甩,刀身便恢復原本的光亮。

  總覺得有奇妙的脈動「怦咚」了一聲,傳至我握住劍柄的掌心。

  似乎是這一道聲響化為契機,緩和了我緊繃的情緒……我全身徹底體悟到了一切總算結束的真實感。

  第五話

  —七月第四周,元之日。

  自從瑪莉塔被綁架的事件發生至今,已經過了一周。

  直到事件解決為止的數日讓人感覺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每天充滿了緊張。

  今天總算完全卸除緊張,能夠悠閒度日了。

  那麼…猜猜我在哪裡悠閒?

  別看我這樣,最近我的手頭寬裕了些,當初為了支付住宿費而辛苦的時期甚至教人有些懷念。冒險者雖是高風險的職業,但投資報酬率也很高。

  靠著優沃的收入輕鬆辦到任何事,並且享受豪華的大餐及服務來消除疲勞……這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今後更進一步提升級剔,

  等在未來的絕對會是欠缺想像力的我難以想像的生活。

  ……回到剛才的話題。

  我現在……人在哪裡?

  —在牢房裡。

  梅爾貝爾的外牆有著負責戒備的衛兵的屯駐室,地下室也設置了牢房。

  走下有些昏暗的石階,地下室迴蕩著囚犯的呻吟……才怪,至少收押我的牢房相當清潔,而且還挺舒適的。

  老實說,牢房的門也沒有上鎖。

  與其說「監禁」,不如說是「軟禁」更為貼切。

  「應該差不多今天就會有判決了吧……」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並喃喃自語。

  這一塊天花板我實在已經看膩了。

  差不多該看看沒看過的天花板了吧?一面沉浸於如此想法,我回溯幾天前的記憶。

  在那之後——一切全都結束而突然頓失力氣的我,總之先開始替羅金斯先生治療。

  他的傷勢不輕,等到治療總算結束——艾爾芭小姐由建築物的暗處探頭走出。

  『我已經儘可能忍耐不開殺戒了。』

  她只委婉地如此報告,便快速跨上露娜的背,巡視了周圍一圈,確認自己的任務已經結束。

  我從背後叫住即將默默飛走的她……只是想向她說一句話。

  謝謝。

  『……之前我應該已經說過。這次結束之後,我不會與你繼續深交。』

  消失在空中的魔族之女雖然留下了苛薄的道別話語,不過倒是沒叫我歸還借我的笛子(※可以呼喚艾爾芭小姐)。

  這一定是她無量晶一訊息,我就當作是「人類也並非完全無趣嘛,若以後還有事情可以再叫我」的意思了。

  ……才怪,我的腦袋可沒糊塗到這麼想。

  要是隨便亂叫,我只能想像得到一見面肚子就被她的槍給刺穿,或者被當成魔物飼料的景象。

  她絕對純粹只是忘記了。

  我姑且繼續把笛子收在道具袋裡,反正應該不會再有使用的機會了。

  艾爾芭小姐離去之後——緊接著到來的是一群士兵。

  率先走在隊伍前方的是熟悉的面孔——凱因先生和伊麗小姐。

  大概是利榭爾的國王哈汀將他寄予深厚信賴的部下編進了救援部隊。

  聽說是從我逮捕歸案的兩名犯人那裡問出了情報,部隊去到現場附近,看見照亮夜空的刺眼光芒之後,為了確認而趕到了該地。

  黑衣集團都被他們帶走了,羅金斯先生本來也差點要被捕……幸虧有瑪莉塔替他說話。

  她的行動讓我內心湧起淡淡的暖意。不過我也自身難保。

  被帶走的其中一人大聲叫嚷著說遭到魔族襲擊。

  ……想當然,這下子就會被質詢事情經過。

  若要說是酈好有魔族路過現場然後發動襲擊,未免也太巧了。

  瑪莉塔和羅金斯先生都不發一語,等待我開口。

  「——雖然我早就料想過,無論如何都會演變成不妙的事態……」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由於太閒了,甚至開始數起牢房天花板上的水漬。

  前往救助瑪莉塔之前,我之所以考慮到或許可能無法繼續待在這個國家,就是基於此一理由。

  一旦被得知與魔族有所牽連,不曉得下場將會如何。

  這也是我不帶莉姆一起參與本次作戰的最大理由。

  將黑衣集團全部殺掉滅口,再拜託瑪莉塔他們保密魔族的事……這也是一個方法。

  可是我沒辦法選擇把所有人殺了滅口。這完全是因為我太天真了。

  或許比糖果還甜也說不定。(註:日文中,甘い一詞可作「甜」與「天真」兩種意思)——當我沉默地思考該如何說明,只見近衛騎士隊長凱因的臉色完全陰沉了下來。

  原本風度翩翩的口吻變得粗暴,開始蘊藏出一觸即發的氣氛。

  老實說,我沒想到他的態度會如此判若兩人。

  該不會是他個人對於魔族有著什麼深仇大恨?

  此時介入的是伊麗小姐。

  『他的身上沒有惡意。』

  精靈的這一句話有著確實的份量。

  雖然凱因先生無法完全接受,但考量到我救了瑪麗塔的事實,他決定姑且先持保留的態度並向我賠罪。

  如此這般,一抵達梅爾貝爾我就馬上被打入大牢了。

  或許多少有些語病,總之我被帶到了城門旁衛兵屯駐室的地下室,而那裡就是牢房。

  『氣雖然很抱歉,但是馬上就要舉行簽約儀式了。我必須馬上趕到陛下和阿爾貝特大人身邊擔任護衛,詳情等回來之後再偵詾你。』

  於是便成了目前的這個狀況。

  瑪莉塔雖然氣得臉都紅了,但凱因先生不肯逗讓。

  不過終究只是權宜之計,實際待遇並不壞,只要看開一點當作是供三餐及午睡的旅館,幾天的日子倒是三兩下就過了。

  而且我也有請人替我傳話給留在飽餐老爹亭的莉姆,沒什麼好擔心的。

  因為我實在不想讓她看見我吃牢飯的模樣,所以於交代萬囑咐她別來探監。

  被捕的黑衣集團似乎都被押送前往王都赫倫……至於他們會受到什麼樣的處置,我就不得而知了。

  很可能會全數遭到處決,但或許也能當作什麼談判籌碼而姑且留他們活口。

  萬一和我同樣享受著蹲苦牢的日子,找個機會去探監、送糖果給那個女人也不錯。

  「——嘿,過得好嗎?上頭終於點名找你囉。」

  這番話不是挖苦。出聲叫我的人是——衛兵尼可拉斯先生。

  他是我來到這個世界所遇見的第一個人,協助我整頓了在梅爾貝爾的基本生活所需。

  由於有這樣的因緣,關於這次事件他也很為我擔心。

  「話說回來,到底是怎麼了?瑪莉塔小姐總算平安無事歸來,結果摸你進了牢房……不過上頭卻又指示我們別將你當作囚犯對待。真是搞不懂。」

  「這個嘛……說來話長。」

  關於魔族一事的情報似乎被壓了下來,只有當時在場的人才知道。

  如此考量周到,讓我非常開心。

  「可別跟我說這是我和你的最後一次見面喔。」

  「……等等,請別講這種可怕的話啦。沒問題的……應該。」

  在這世界最初遇見的人,卻成了最後送我上路的人,那也未免太有意思了……我甚至還有閒情想這些。

  ——原本我還猜想會被帶到哪裡,舒服地走在久違的太陽光下,最後來到了領主宅邸。

  在入口與尼可拉斯先生道別,換由別的衛兵帶我進辦公室。

  一踏進室內我便張望著四周……在場的成員和前一次拜訪時一樣。

  阿爾貝特大人坐在辦公桌前,凱因先生和伊麗小姐一左一右隨侍著岔開腳威風凜凜站立的……國王。

  他看起來還是同樣魁梧,紅褐色的頭髮及鬢角散發著野性的氣息。

  但是……我早就料想過會是這樣的狀況,因此不怎麼驚訝。

  這次的事件當然必須得向國王報告,不可能只靠跟凱因先生解釋原委便獲判無罪開釋。

  「……小子,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國王只問了我這一句。

  若是錯在於己,那麼聽見這種問法就很可能連不該說的話都脫口而出。

  國王——哈汀陛下擁有特殊能力「領袖氣質」,不過就算沒有這種能力,我覺得他也充分散發著身為王者的威嚇戚。

  ……但是,我的回答相當簡單。

  「我只是為了救瑪莉塔,做了自己所能接受的事。」

  我筆直地看著國王,一心等待對方的反應。

  大約隔了幾秒……對我而言算是相當漫長的一段時間——國王的笑聲劃破室內的寂靜。

  雖然稱不上優雅,但聲音十分爽朗。

  「——啊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的確是我叫小子你按照自己能接受的方式行動。看來你說要救人並非空口說白話。托你的福,簽約儀式也順利落冪……我愈來愈中意你了。」

  「陛下!必須先偵訊這名少年事情原委才行。」

  「喔喔,沒錯。但是……在那之前,小子……記得你的名字是叫誠二?」

  被凱因責備的國王,表情認真地重新看向這裡。

  不僅如此,阿爾貝特大人也從椅子上站起,兩人一同對我開口:

  「——感謝你救了我的侄女。」

  「——謝謝你救了瑪莉塔。」

  在那之後,我道出了已事先思考過的內容。連我自己也不禁讚嘆考

  慮得很周到。

  我可沒有白白浪費時間在牢房裡數天花板的水漬。

  關於為何當時魔族襲擊了現場,我的說明內容絕無虛假。

  我刻意略過自己的技能不提,也隱瞞了與艾爾芭在鮑達爾濕地區交戰時,莉姆也在場的事,但基本上我並未說謊。

  既然對方已經認定我和魔族存有某種瓜葛,胡亂撒謊反而只會招致危險。

  「原來如此。」

  「這實在太難以相信。明明差點就被殺了,居然會猶豫要不要給予致命一擊。再者,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向魔族求助的行為——」

  「——凱因,你安靜一下。」

  凱因先生有些激昂,國王打斷了他的話。

  雖然接下來的話語差點脫口而出,但凱因先生回復原本直立不動的姿勢。

  「這確實是個好方法。對方應該也作夢都沒料到會被魔族襲擊。」

  國王玩弄著鬍鬚,重覆了幾次點頭的動作,然後繼續說道:

  「問你一個問題。根據報告,你曾經與對方的隊長及其他數名部下交手……為什麼不把他們全部殺掉?聽說在建築物內部與魔族交戰的人,雖然多數瀕死卻都還活著,這是為什麼?」

  「這……」

  「要是全都殺掉,與魔族合作的行為被揭發的可能性也會降低許多。因為瑪莉塔大概不可能說出會對你不利的事。」

  國王話中帶笑地說著,但眼神卻很嚴肅。

  「雖然之中也有我絕無法原諒的人……但一般不是都會想要儘可能活捉嗎?」

  「太天真了。你這種想法,總有一天會反過來要了你的命。」

  「我……會注意的。」

  「還有——」

  國王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接下來所說的話語當中,蘊含著先前所無法比擬的威嚇感。

  「——從今以後,不許再跟你所說的那個魔物有所接觸。若是無法同意,我就不得不下令逮捕你了。」

  「……明白了。」

  由不得異議的氣氛,指的正是這樣。

  脖子的肌肉只允許我上下點頭。

  「思,我要說的就這些了。」

  充斥室內的壓迫戚彷佛未曾存在般變得稀薄,國王臉上再次漾開笑容,朝我走來。

  接著突然對我雙盾一拍,五官逐漸逼近我眼前。

  「話說回來,我再問你一次。有沒有意願在我底下工作?雖然說了那麼多高高在上的話,但是放任自己看中的人才不顧,我可沒那麼無私無欲。」

  「呃……請……請容我考慮。」

  「唔嗯。要是你不同意……我就只好下令逮捕你了。」

  騙人!……為什麼這個人要撒這種謊?……咦,是認真的嗎?

  「哈汀大人,捉弄人請適可而止。他……非常困擾。」

  勸諫國王的是有著美麗翡翠綠瞳仁,但其實很可怕的伊麗小姐。

  「只是開個小玩笑。不過你務必來參觀一次王都,雖然和梅爾貝爾同樣充滿活力,但是風情截然不同。來看看,保證你不會吃虧。」

  正當我煩惱著該如何回答國王,阿爾貝特大人來到我面前。

  「誠二,我要再一次向你表達謝意……謝謝你。請你待會兒也去見見瑪莉塔,她很擔心你。」

  「好的,我知道了。」

  阿爾貝特大人說著並想向我握手,我發現他的拳頭上纏著繃帶。

  是受傷了嗎?看起來有點痛。

  「請問……您的手怎麼了?」

  「思?喔喔……人就是不能做不習慣的事呢。要是妨礙到處理公務就糟了。」

  「——真是軟弱的傢伙。」

  「兄長大人才是,請您多多重視身為王者所必須的禮義與禮節。對了……誠二,羅金斯有一封信託我轉交給你。」

  「咦……給我?」

  阿爾貝特大人拿起置於辦公桌上的一封信交給我。

  羅金斯先生……不知道他最後做出了什麼樣的選擇?

  雖然很想當場拆開來看,但總還是該搞清楚時間和場合。

  我從辦公室告退,前往瑪莉塔的房間。

  她這麼擔心我,我應該去見見她。

  一推開門,一個嬌小的身影便靈敏地朝我飛奔而來。

  任由對方入侵到身體幾乎緊貼的距離,我的脖子被對方雙手環住,完全動彈不得。

  換句話說……我被抱住了。

  砂金般的髮絲飄出微甜的香氣。由於對方比我矮很多,算是以勉強的姿勢抱住我,幾乎半是懸吊在我身上。

  等等……雖說正處於發育期,但這個姿勢實在有點……那個……

  太奇怪了,我明明就沒有那種屬性——

  「——歡迎回來,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這令人相當熟悉的聲音,並非來自眼前的少女……而是由一旁傳來。

  視線緩緩投向聲音的來源,看見面露笑容的莉姆。

  我努力保持鎮靜地讓瑪莉塔落地,面向獸人少女。

  「——我回來了。」

  莉姆和瑪莉塔同樣很擔心我,她似乎是與瑪莉塔一起在這個房間裡等我。

  有好一會兒我忙著對於害莉姆擔心一事向她道歉,並且說明了事情經過。不過大部分的事她都已經聽瑪莉塔說了,只點頭表示理解。

  「對了,瑪莉塔……羅金斯先生怎麼樣了?」

  聽見我的問題,瑪莉塔的表情瞬間蒙上一層憂愁,但立刻又恢復原先的開朗。

  據她的說法——羅金斯先生將一切全都告訴了阿爾貝特大人。

  雖然不知道兩人之間有過什麼詳細對話,但羅金斯先生似乎從最初就打算離開宅邸。

  對瑪莉塔而言,她失去了重要的人……想必很寂寞。不過少女卻表現得很堅強。

  「沒關係,我和羅金斯已經好好道別過了。再說……我不是孤單一個人。我有父親大人,也有誠二和莉姆你們兩位朋友,所以我一點也不寂寞。」

  少女抬頭挺胸地笑著說道。我伸手摸摸她的頭,然後突然想起一件事。

  「啊,差點忘了。這個……謝謝你。」

  我從道具袋裡取出白魔水晶項煉。

  千鈞一髮之際,瑪莉塔由空中丟給我的。

  裡頭蘊藏的魔法我已經使用掉了,因此現在是空的。

  我本想將東西還給瑪莉塔,但不知為何她卻不肯收下。

  為什麼……?

  啊……該不會是要我將東西復原借走時的狀態再歸還?

  想到這個理由,我集中意識——再次點亮白魔水晶的虹色光輝。

  這麼一來總該沒意見了吧?再度將東西交還,這次她又拜託我替她戴上。

  「耶嘿嘿。」

  瑪莉塔難得發出與年紀相符的童稚笑聲,望著脖子上的項煉,旋轉了一圈。

  「謝謝你,我會好好珍惜的。」

  「嗯?不,我只是歸還借用的東西。要不是有這個,情況真的很危險,我才要向你道謝吧……?」

  「沒關係啦。」

  —瑪莉塔不知為何心情非常好。與她聊了一會兒,我和莉姆準備告辭。

  「你們要回去了啊?」

  「是啊,畢竟也得趕快回我住宿的旅館向他們報平安。」

  「兩位……一定還要再來喔,我隨時都歡迎你們。」

  「雖然大概沒辦法頻繁拜訪,但下次我會帶新的冒險故事來當伴手禮。」

  「思,一定喔!」

  ——離開了領主宅邸,我順路前往冒險者公會。

  因為我想知道關於這次的委託結果如何。

  瑪莉塔中間一度被綁走,萬一因此被視作失敗,那麼也無可奈何。不曉得公會那邊接收到的是怎樣的消息?

  在承辦櫃檯發現席耶娜小姐,我久違地向她打招呼。

  這位女性依然是老樣子,穿著一身高雅的服裝,面帶微笑,語氣沉著地接待我。

  「好久不見。關於誠二先生你們接受的委託,剛才已經有人送報告來了。」

  ……這樣啊。

  因為我算是獲判無罪開釋,對方也就正式將委託的完成與否告知公會了。

  等等,我記得前來提出此次委託的人是……

  「席耶娜小姐,請問來的人是不是一身執事的打扮……?」

  「不,是穿戴著氣派鎧甲的騎士,看起來非常正經嚴肅。」

  這樣啊……也對。

  那麼前來報告的大概就是……凱因先生。

  「由於委託完成,所以會支付您報酬。金額比

  原先提供的還要多……想必您的成果一定讓委託人相當滿意。」

  啊啊……席耶娜小姐真是的,太會恭維人了……

  「還有一件事,對方托我們把這個也交給您。」

  似乎是想給我個驚喜,席耶娜小姐從櫃檯下方取出某個東西,然後高舉到頭上……

  還微紅著臉頰。

  她的動作加模樣簡直可以配上「鏘鏘——!」的音效。

  唉呀;真是見到了難得的景象。

  這可是奇觀。

  「……不好意思,我有點太亢奮了。」

  擺到我面前的,是一顆體積頗大的白魔水晶。

  原來如此。

  我把艾爾芭小姐給我的白魔水晶讓席耶娜小姐過目時,她也是這副眼神閃亮的模樣。

  難怪她情緒會變得如此興奮。

  話說回來,看這個尺寸……該不會是….

  「對方希望我轉達你:『由於已經檢查完畢,所以交給你。』」

  果然。

  這是瑟魯迪歐所持有的白魔水晶。

  對方大概是覺得既然調查完畢,就把這個作為追加報酬送給我。

  「那我就心懷戚激地收下了。」

  這麼大顆的白魔水晶。

  若拿去賣掉無疑能開個高價,但可以的話我想留著自用。

  當情況危急無法即刻發動魔法,這個東西將會很可靠。再者,要是能注入有別於我自身屬性的其他特殊魔法,實用性會相當高。

  「可是話說回來,真的很厲害耶……誠二先生。」

  「怎……怎麼突然誇獎起我了?」

  「登記成為冒險者的資歷明明還很淺,不但已經升級到級別C,還在短期間就獲得了兩次大小如此珍貴的白魔水晶。」

  「你這麼認真誇我……我真有點害羞。」

  「您還記得嗎?我曾經提過有一種風俗,是將鑲嵌了白魔水晶的飾品送給戀人當作護身符……」

  「啊……咦……」

  她帶著清純的笑容,向我投射而來的眼神十分美麗。

  我差點就要將白魔水晶直接交給面前的女性……但休想得逞。

  我不會中計,不會中計的啦——.

  「…,席耶娜小姐,我在你的心中——是什麼樣的存在…?」

  「——弟弟。」

  是的。這一瞬間我清楚地明白,自己完全被她玩弄於掌心。

  原本是想讓她感到困擾,沒想到卻被她徹底回敬。

  但我不會哭的。

  「我想也是。」

  「……雖然明白不可以過問冒險者的私事,不過我真的對於誠二先生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很戚興趣。」

  席耶娜小姐說著並對我眨了眨一隻眼睛,然後再次恢復極度認真的表情,繼續處理委託完成的手續。

  從公會回旅館的路上。

  我和莉姆盾並肩朝著飽餐老爹亭前進。我發現莉姆一面像是理解了什麼般點頭,一面喃喃自語。

  「這樣啊。所以——莉塔——……」

  「……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

  莉姆的尾巴垂直倒豎,拚命地搖頭,但不知為何只有頭上耳朵仍是垂著橫貼於兩側。

  「對了,現在……可以問你嗎?」

  「咦……」

  問什麼?我還來不及開口,莉姆就繼續說下去:

  「那時候——你說下次有機會再告訴我。因為氣氛很凝重,所以我猜想是不是因為有第三者在場,所以你不方便說。」

  ……原來是這件事。

  莉姆是以她的方式在體諒我。

  我也沒有忘記這件事。

  準備出發救助瑪莉塔之前,我曾經猶豫是否要對莉姆托出一切。

  我可沒有白白浪費時間在牢房裡數天花板的水漬,關於這件事我也一直有在考慮。

  坦白說……我突然很害怕告訴她。

  內心之所以變得如此消極,有著幾項原因。

  關鍵的契機是——判若兩人的凱因先生。

  他原本是個風度翩翩的人,卻由於某個緣由,憤怒的情緒膨脹得無法隱藏。

  雖然早就明白魔族與其他種族無法和平共存,但這次事件讓我領悟到自己的價值觀有多麼天真。

  那麼,盜取技能的行為又如何?

  在這個世界,就算並未擁有技能,對於正常生活也無大礙。

  但是技能這種東西相當於與生俱來的天賦,必須在人生當中慢慢經過琢磨與鍛鍊。

  結果我卻——以搶奪的方式獲得。

  當然我也不是見誰就搶。

  只不過,就算能夠理解這件事……對於從他人或魔物身上搶奪技能之人,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們將會表現出什麼樣的反應?

  莉姆會不會也變得判若兩人,我們至今築起的關係是否將於瞬間瓦解?這樣的不安一直在我心中揮之不去。

  應該是不至於啦,我想……不,是我希望。可是回顧我與莉姆之間,是否已築起了絕對的信賴關係?……很遺憾,我無法點頭肯定。

  我和莉姆其實……該怎麼說呢,這個……根本還談不上有那種感覺。

  若需要補充說明,當初我在鮑達爾濕地區差點被艾爾芭小姐殺掉……不,是我裝死的時候,莉姆的狂化技能也沒有發動。

  發動條件應該是當珍視之人身陷危機。

  亞諾爾德先生命危之際發動了。所以換句話說……應該就是我所想的那樣。

  當然……我也很慶幸她並末真的去襲擊艾爾芭小姐。

  我還直(想痛毆自己的腦袋,為何淨是想出這種藉口,但是嘴巴卻很沒出息地說出:

  「我大概……還是沒辦法告訴你。」

  聽我如此回答,莉姆琥珀般的眼眸一瞬間低垂。

  但又隨即抬頭露出笑容對我說:

  「這樣啊。總之,大家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抱歉。

  這一句道歉,我只能哽在喉嚨里,沒能說出口。

  一回到久違的飽餐老爹亭,就看見達利歐先生出來迎接我。

  他沒有特別過問我詳情,只說了一句話:

  「——有沒有好好享用美味可口的飯啊?」

  被他這麼一問,我馬上就提出想要飽餐一頓美食。

  由於太陽已西沉,我便和莉姆再加上亞諾爾德先生三人一起享用晚餐。同樣也很久沒跟他們一起吃飯了。

  一面體會回歸習慣的日常生活所帶來的安心,我一面品嘗著幾乎要讓唾腺累壞的極致料理。

  但是像這般的平靜生活,總會有變化造訪。

  「——咦……從帕斯科姆渡海前往西方群島各國?」

  「是啊。多雷他不是拚命地在收購商品嗎?因為條約已經順利簽訂,他說差不多該回歸平常的貿易路線了,所以想邀請我們擔任護衛。」

  「離開梅爾貝爾……嗎?兩位都一起?」

  「是啊,兩天後出發。誠二要留在梅爾貝爾吧?我們會很寂寞……」

  亞諾爾德先生將麥芽酒一飲而盡,告訴我這些話。

  「我……或許會前往王都也說不定。」

  「是嗎?……思,到其他城市或者國家多看看,也能夠獲益良多。西方聚集了許多面海的島國,海鮮也很豐富。莉姆喜歡的魚料理種類也非常多喔。」

  「……思,我很期待。」

  「這些日子以來受了誠二不少的關照,作為答謝,今天我請客。不必客氣,儘管吃,儘管喝!」

  亞諾爾德先生為我的杯子注滿酒,我一飲而盡。

  「真是豪邁。好,今晚就暍個痛快!」

  ——該怎麼說呢…想醉的時候醉不了,真的很不方便。

  這時候我頭一次……覺得狀態異常抗性技能很礙事。

  不知究竟灌了多少黃湯下肚。

  已經半夜了,我帶著依然極度清晰的腦袋,回到自己的房間。

  雖然沒醉,但卻很累了。我將全身的重量投向床鋪。

  久違的觸感讓我不禁差點解放意識,但有種難以書喻的心情正在妨礙我入眠。

  「怎樣啦……結果你不是單獨一人反而才便於行動嗎?再說,明明就是你自己決定不坦白的,卻還想跟人家在一起……未免太自私了。」

  不斷地重覆自言自語,最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從床上坐起來。

  手伸進道具袋,取出的是……羅金斯先生給我的信。

  原先打算晚點再看,就一直擱到了現在。

  四周只有透過窗戶照

  入的微弱月光,字讀起來很吃力。

  由掌心提煉出光球作為光源,我開始讀信。

  ——內容是……向我道別。

  因為一旦向阿爾貝特大人托出一切,就算被當場處死也不奇怪,所以他事先寫下了這封信。

  雖然最後是沒被處刑……但據說也實在算不上和平收場。

  啊……阿爾貝特大人的手受傷,該不會就是因為—

  ……原來是這麼回事。

  信上只簡單記違了羅金斯先生和瑟魯迪歐的關係。

  三舀以蔽之……大概就是類似師父與徒弟的關係。

  也許正因為如此,最後他才想親手做個了斷。

  『——真的是非常戚謝誠二先生的關照。最後請容我也送您一句話。您很強。這麼說或許很失禮,我指的並非精神方面,而是就生理方面,您的能力遠遠凌駕同齡的人類。』

  我不禁看到一半而停頓。

  『我知道偶爾會有這種極為罕見的特殊人類。千萬別誤用了您的力量……我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但是天賦異稟之人,往往都是孤獨的。』

  ……該怎麼說呢,這句話選真是目前的最佳寫照。

  『因此——請您務必珍惜與他人的羈絆。』

  順著這一行字看下去,可以發現筆墨漸漸有些暈開。

  『昔日我收留素昧平生的少年,或許正是因為連像我這樣的人,都無法承受孤獨所致。雖然這項行為……最後導致了那種結局,實在令我非常心痛。』

  人無法獨自生存……嗎。

  雖然是自古以來的教誨,卻是真理。

  『當然,或許並不需要為誠二先生擔這種心,那麼就請當作是我這名老人的胡言亂語吧。』

  文章到此告一段落,不過最後又附註了幾行小字。

  『以前曾經有個人教過我花語,宛如訴說己事般地開心——』

  ——讀完信之後,有好半晌我都在床上靜默不動。

  等到感覺口渴,深呼吸之後,我走出房間下樓。

  「……喔喔,是誠二啊,我還以為你已經睡了。」

  「因為喉嚨有點渴……」

  向正在清理餐廳的達利歐先生和芙洛娃太太打了聲招呼,我前往井邊。

  回到餐廳之後,長餐桌上只留下作為裝飾,已完全枯萎的菲莉雅之花。

  達利歐先生他們大概是覺得不好意思丟掉人家送的花吧。

  「—羈絆……嗎。」

  「嗯?你說了什麼嗎?」

  還在進行打掃的達利歐先生,聽見我喃喃自語而回頭。

  「沒什麼……晚安。」

  回到自己的房間,我仰望著熟悉的天花板,茫然地思考。

  也用不著……現在就說出一切吧?

  等到變成能夠坦白的關係之前,都想和她在一起,會不會是我太任性了呢?

  不將一切告訴對方,就沒辦法在一起……這只是我在庸人自擾。

  ……很不可思議,我覺得這次應該能夠睡個好覺。

  看來我應該是個相當單純的人。

  總之,其他的事就等明天吧。

  一大早…不,亞諾爾德先生喝了不少酒,大概得等到中午吧。

  那不然我就趁著上午,到市場上看看有沒有什麼好東西。

  因為之前送的已經被那個傢伙踩戍粉碎了。

  ……或許亞諾爾德先生會揍我也說不定。

  不,根據莉姆的回覆,搞不好根本也甭提亞諾爾德先生的反應。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好好珍惜在這個世界與人建立起的羈絆。

  ——這絕對不會是個錯誤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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