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一章 勾手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喂,是驤一學長嗎~~?』

  「如果你沒撥錯電話,當然是我。」

  我上完第六節課回到家後,吃過晚餐,平躺在床上。

  米菈有聯絡我,說吃完晚餐才會帶透子回來,所以我有了睽違一天的獨處時光。

  就在這時,我接到了電話。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半。

  「聽米菈說,要帶透子去外面逛逛是你的主意?你在想什麼?」

  『我打電話就是要報告這件事。今天真的累死了。』

  折野在電話另一頭誇張地嘆一口氣。

  『其實,我今天一直在跟蹤戰部同學和透子小姐。』

  「啥?」

  出乎意料的一句話讓我出聲驚呼。

  「怎麼回事?」

  『沒什麼,我不是不相信透子小姐,只是以防萬一。從中午到進入米菈同學家的這段時間,我都在監視她有沒有想和其他地方聯絡,或是有逃走的意圖。還有,也許她對皇都不是一無所知之類的。』

  「那結果怎麼樣?」

  『我覺得是我想太多了。雖然只看一天還不能斷定,但她完全沒有露出那樣的跡象,顯然一直對皇都的街景很吃驚。啊,話說回來,今天她們買東西是用驤一學長床底的儲蓄嗎?花了不少耶。』

  雖然最後那句話也讓我很在意,但我更驚嘆折野的行動力。

  「你這個人真恐怖。雖然很符合你的作風啦。」

  『透子小姐就我們的目的而言,確實是個重要人物沒錯,但她也是我們的弱點。總之,要讓透子小姐長時間躲在皇都應該也很難。只是外出也許沒問題,但只要因為任何理由與中央廳有關的設施扯上關係,在這個國家沒有身份的透子小姐一旦曝光,我們就會和她一起完蛋。最糟糕的是萬一她生病,我們會束手無策。皇都內的醫院都是國營醫院,有義務出示身份證。只是感冒是還好,但要是大病或者受重傷……』

  的確如此。

  要藏匿一個理應不存在的人並不容易。況且像昨天那樣的狀況,只要遇上警察盤問就會走投無路。

  「確實得想點辦法才行。」

  『是的,我們一起想吧。明天就在驤一學長家集合吧。至於時間……因為還要上學,晚上方便嗎?』

  「知道了。我明天也有課,就約晚上九點半。晚上九點半,一分不差。你就這樣轉達米菈。」

  『嗯?我、我知道了。晚上九點半,一分不差,對吧?』

  那女的時間觀念與眾不同,不這樣告訴她鐵定會遲到。

  『就這樣了,明天見。』

  「啊,折野。」

  今天一整天在腦袋裡打轉的那句話依然如耳鳴般迴蕩著。

  「萬一我死了,你會怎麼樣?」

  我又說出了不適合我的白痴問題。

  『什麼?什麼意思?心理測驗嗎?還是說驤一學長,你不甘寂寞嗎?』

  和早上同樣的問題,得到了和早上同樣的答案。

  「不,才不是,只是問問而已。早上我也問過米菈。」

  『果然是不甘寂寞嘛。順便問一下,戰部同學怎麼回答?』

  「她說會不爽。」

  完完整整地轉告她的回答後,折野停頓了半晌,刺耳的聲音直衝耳膜。

  『啊哈哈哈!哈哈!很像戰部同學會說的話呢!啊哈哈!』

  「你在笑什麼?有那麼好笑嗎?」

  『不,不是那樣……啊哈哈,哎呀,算了。請當作我的回答跟她一樣吧。』

  「啥?」

  『就這樣。』

  不知道折野在想什麼,不聽人說話就掛斷電話。

  我把手機丟上沙發,倒在床上。

  折野那難以捉摸的態度令我很在意,看著天花板發呆。大概是從白天就想了很多事,腦袋十分疲憊。

  當我闔上眼皮時,玄關門鈴響了。因為不是入口大廳的對講機,來人是誰也很容易猜到。

  「門沒鎖。」

  我撐起身體說完後,家門打開。透子站在門外。

  她穿著深藍色運動鞋及工裝褲,搭配條紋上衣,背著一個背包,頭上戴著一頂海軍帽。

  服裝和出門時不同。這大概是折野說的購物內容的一部分吧。

  不過,最不同的地方在於原本長及肩的頭髮剪掉了。

  剪成了短髮。

  「我、我回來了。」

  「嗯,歡迎回來。米菈呢?」

  「她、她送我到公寓前面就回去了。」

  「嗯?」

  透子的態度有些見外。

  該說是氣息沉重嗎?

  透子脫下鞋子走進房內後,坐在沙發上。

  「你買了衣服嗎?」

  「是的……是米菈幫我選的。那個,謝謝你為我出錢。」

  「喔,不用在意……頭髮也剪了呢,很適合你喔。」

  「嘿嘿,謝謝你的誇獎……」

  透子笑得很僵,擺明不對勁。

  「今天出去逛街不開心嗎?」

  「那、那個!」

  透子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堅定,直盯著我的雙眼。

  「坐!這邊!」

  「咦?喔、嗯……」

  我聽從透子的要求坐在沙發上,透子坐在我身旁,近得幾乎沒有距離。

  「阿驤,你大概可以活多久?」

  「啥?」

  從未預料到的這句話讓我反應慢了半拍。

  「你在問什麼……就這個國家的平均壽命來說……」

  「我的話,我不曉得。」

  透子沒等我說完就說下去。

  「雖然不確定,但我大概剩沒多久了。」

  表情堅定的她繼續說:

  「研究所的那些人說過,『失敗的孩子』會在小時候死掉。」

  眼神明明像回想起過去般落寞,但她沒有放緩語氣,繼續說道。

  突如其來的話題讓我慌了手腳,但是看到透子的表情,我也沒辦法打斷她。

  「研究所的人們總說著『這次失敗了』,然後把死掉的孩子們的屍體運到不知道哪裡去。昨天還一起在被窩裡看書的朋友,隔天早上就在身旁變得一動也不動。我有很多朋友像這樣死掉,我每次都很難過。研究所的人們說著『這次失敗了』,大家一個接一個死掉。無論是和我一起誕生的朋友、比我更早誕生的人們,還是比我晚誕生的小孩子們都一一死去。」

  我自己也曾站在鬼門關前好幾次。在千鈞一髮之際從重重死線構築而成的生死戰場中找出生路,存活至今。

  但是,和我那種狀況完全不同。

  我憑著自己的選擇,站在該處。但她們不是。

  沒有選擇的餘地,只是被扔進那種處境中。

  無可選擇,那個烙印從出生時就烙在身上了。

  「研究所的人說『失敗的孩子』會馬上死掉,但『太成功的孩子』也活不久。到目前為止,能力特別厲害的孩子雖然都被他們稱讚,但也死掉了。既然這樣,哪種孩子會活下來?比方說,之前為我剪頭髮的朋友耳朵聽不見;和我住同一個房間,像弟弟一樣的孩子沒有味覺;和我同房間,像妹妹一樣的孩子,話總是講不清楚。看著這些孩子們,研究所的人說『因為稍微失敗了,應該沒問題』。」

  透子的這番話讓我的心跳加速。

  她在夜裡說的話在腦海中打轉。

  眼底有股熾熱的感覺。

  「這些稍微失敗的孩子們,大概能活到十五歲到十八歲。就之前的案例來說,壽命就這麼長。我們這一世代大概又稍微長了一些,但他們說大概是這麼久。至於我——『處於沒有什麼問題的狀態,滿十六歲了』。」

  無可違抗地被扔進沒有出路的死胡同里,不斷流失卻看不見餘量的沙漏。

  透子目前就是這種狀況。

  「那不就代表……你已經,隨時都有可能死——」

  「嗯,也許下一個瞬間,我就會死掉。因為大家都是漸漸衰弱下去,所以我應該還沒問題,但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症狀,也可能沒有預兆就死掉。我——我們的『身體』就是這樣。」

  所以說,這個女孩——

  「我不知道自己為何而生就被製造出來,為了別人受折磨,想要死去……但是就算我想要繼續活下去,終點卻已經決定好了。」

  儘管曾被推入絕望中又重新站起,卻打從一開始就註定要再度墜落,儘管如此,這個女孩還是活著,活著並且展露笑容。

  「所以,那一天我什麼都沒想過。也許能出去外面——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我已經沖了出去。拼命地跑,拼

  命地逃,然後被阿驤救了一命……所以,自從離開研究所後,一切都很幸福。像現在這樣跟人講話也沒有人監視,我覺得非常幸福;能睡在溫暖的被窩裡,有熱騰騰的飯可以吃,和朋友出去買東西,說我回來了後,有人會說你回來了迎接我……我很幸福。就算這對大家而言都是小事,我也覺得很棒,幸福到不能再幸福了。在這麼奢侈的處境中,我想到——」

  感覺到腦袋中心開始發燙。

  這女生說她以前和我一樣,但她和我這種人毫無相似之處。

  「我想幫助留在研究所里的孩子們。我逃出來的時候很拼命,沒有時間和心力思考這些,但我想幫助那些和我有相同際遇的大家。可是,光憑我一個人的力量完全沒辦法辦到……既然這樣,我想請需要我的各位幫忙。所以我今天向米菈說了,希望她能幫我。我會為大家努力,所以希望米菈也幫幫我。」

  回答用不著問也很清楚。

  儘管腦袋發燙到頭昏腦脹,但這點小事我也明白。

  「米菈怎麼說?」

  「她說『交給我』——所以,阿驤。」

  我知道這點小事,所以我要說的話也只有一句。乾渴得咽下唾液時感覺到輕微痛楚的喉嚨咕嚕作響,要說出口的答案已經決定了。

  也許我依然是個想依靠別人的懦弱傢伙。

  「雖然這些話比昨天還任性,但我還是要說——阿驤,幫忙我,救救我,我希望你能拯救我和大家。所以……所以,阿驤,我希望你活下去。我也會幫你,揭開七年前的真相。所以,我們一起活下去吧,一起努力活下去吧。」

  透子堅定的眼神,讓我有種全被她看穿的感覺。

  原來我就只要那麼簡單的一句話。

  「那個,我剛才說的話非常自私吧。我昨天明明一直說我明白阿驤的心情,今天卻說些任性的話……那、那個,但我還是——」

  「我懂了。」

  「咦?」

  剛才表情凜然地說著的透子板著臉看向我。

  「我懂了,我會試試看,我會努力活下去。」

  「可是,阿驤不是說——」

  「嗯嗯,呃,就是那個啦。我到現在的確還是會想……自己怎麼還活著,但是看到透子後,就覺得以前的自己懦弱到好笑。」

  儘管走過用地獄形容也不夠的地方,衝過以地獄形容還太保守的處境,但透子一定不會放棄。

  看到這樣的她,看著在那個地方笑著的她,想逃離一切的自己看起來非常可悲。

  我的人生依舊沒什麼值得執著的。

  我重視的人們不會回來,也無法回到過去。

  所以至少,我想像這個女孩一樣,抬頭直視著前方往前走。

  「就像透子所說,老爸和媽媽過世的真相併非無所謂的事,而且還有米菈、折野,他們也有想做的事。況且——」

  我原本以為我一點也不在乎其他人。

  事實上,因為我放棄了一切,第一次扣下扳機時也不曾躊躇,昨天扣下扳機時也沒有猶豫。

  但是,因為我的心底某處還沒有放棄,才會和米菈走在一起,和折野攜手合作。而且更重要的是——

  「畢竟你都這樣拜託我了。」

  踏進我內心至深之處的她,想把我深埋在淤泥底部,僅存的心打撈起來。

  我沒辦法放任這樣的透子自生自滅。

  我對透子無法不在乎。

  「真的嗎……?我說的話都很任性喔!」

  「沒關係,我都說好了。該怎麼說,我真的很蠢啊。」

  「沒、沒這回事!我很明白阿驤的心情!」

  「嗯,我知道你明白。不過我指的是跟你相比。」

  我如此說著,用雙手夾住透子面對著我的臉。

  「唔咦……怎、怎麼了?」

  「謝啦。」

  「咦?」

  謝謝你,救了我。

  「我、我什麼都還沒做啊……」

  「好啦,別在意。鬱悶的話題就到此為止,再怎麼不情願,明天還是會到來。之後的事誰也不曉得,不過該洗澡睡覺了。」

  為了甩開害臊的情緒,我站起身拍拍手。

  只能開始行動了,就連在原地停留的時間都令人焦急。

  「啊,知道了!阿驤,書架可以借我放嗎?」

  「嗯,可以啊。」

  我說完後,透子從背包中拿出大量的少女漫畫,排在書架上的空位。對喔,米菈也喜歡看漫畫。她到米菈家是為了借漫畫吧。

  我走進浴室,久違地在浴缸放熱水。浴缸有再度加溫功能,也是我這個小房間裡值得自豪的優點之一。

  我結束後回到起居室,看見透子從背包拿出遠比我想像中還多的書,正忙著整理。

  「阿驤,不好意思,可以幫我嗎?」

  「嗯?喔。」

  透子將堆在一旁的書按照集數排列,一一放到架上。

  「那、那個……阿驤。」

  「嗯?」

  「那個,我可不可以順便拜託你……也別在戰鬥時當『尋死者』了?」

  「喔~~」

  聽她這麼一問,我也答不上來。

  我會成為尋死者,是因為對這世界沒有留戀。

  因為我覺得一切都無所謂,戰鬥時也一樣,會輕易地跨過死線。對我而言,那條界線原本不具備特別的意義。

  一直這樣戰鬥至今,心態變化後會不會有所影響?

  雖然心情上有了變化,但紮根於相同心態的壞習慣不知道會不會連帶影響到面對死線時,深植腦海的行動模式。

  「萬一死了,就沒辦法幫我了……所以……可以嗎?」

  「嗯……這我不敢說,我會儘量努力。」

  單行本碰撞到書架而發出的規律清脆聲響中,透子沒看向我就這麼說。

  「明明說好要一起活下去。」

  「是沒錯……這個嘛……該怎麼說,算是誤解吧?到時候再說。」

  我隨口回答後繼續整理漫畫,但透子停下了動作。我看向透子,她眯起眼瞪著我。

  「不行,不准在我面前隨口說什麼死。我們約好了,不可以死。來!」

  透子說完,將握成拳頭的右手伸到我面前,豎起小指。

  有夠孩子氣。

  「你幾歲了啊?」

  「快點!」

  「好啦好啦。」

  我帶著嘆息伸出小指勾住她的後,透子依舊一臉懷疑,誇張地揮動手臂。

  「那你也一樣喔。」

  我不知道該不該說這種話,畢竟透子也毫無頭緒。

  泡沫般的約定,也許就像惡魔的話。

  不過不知為何,我說出口了。

  「嗯?」

  「不准死掉。至少在達成你的目的之前,不准死喔。」

  這句話應該發自真心的。不含任何體貼,純粹的真心話。

  考慮到透子的處境,我明明知道這句話有多殘忍。

  我在不知名的感情驅動下,脫口說出這句話。

  插圖p293

  「啊,抱歉,當我沒說——」

  「嗯!」

  透子打斷想收回這句話的我,高聲說道。

  「知道了,我會加油!」

  透子靦腆地對我說。

  我不曉得透子的真正想法,因此逃避似的收回小指,站起身。

  「對了,你講話沒那麼見外了呢。」

  我想覆蓋掉剛才那句話,改變了話題。

  「咦?啊、對……對不起,也許是一直和米菈在一起的關係。」

  「沒關係,這樣我也比較輕鬆。」

  我結束話題並打開電視,坐在沙發上。

  新聞播報員告知時刻已過午夜,照稿念著北一號區舉行了親子參加的企業活動。

  「阿驤的父母是什麼樣的人?」

  透子將漫畫都擺到架上後,坐到我身旁問。

  聊著電視上的話題,十分平凡的時間。

  「嗯~~該說是溫柔還是溺愛呢?我沒有被他們罵過的記憶。雖然旁人時常說他們很強悍、很了不起、很恐怖,但是他們在家裡會黏著我,連小時候的我都覺得煩。」

  「喔~~好棒喔!我都沒有這種經驗,有點羨慕就是了~~」

  「在我還非常小的時候,有一次我媽和我一起玩,老爸就吃醋了。雖然我當時還小,不過曾懷疑過我爸腦袋有問題。」

  「嘿嘿嘿,是個好爸爸啊。」

  「是嗎?」

  透子笑著聽我說著不值一提的往事。

  我無法明白對透子而言,她是如何理解「父母」這個詞彙的,但是笑得開朗的她看起來與我們並無不同。

  「他們太喜歡彼此了啦。」

  「但是,這樣不是非常棒嗎?」

  「也許是比關係惡劣要好啦。我的名字也是因為他們喜歡彼此,才從各自的名字中取一個字湊起來。我爸叫驤慈,我媽叫一花,所以各取第一個字,叫作驤一。」

  「喔~~原來是這樣。不錯呢,非常棒啊。」

  「我倒是希望他們多花點心思。話說,透子的名字是怎麼寫?」

  我順著這個話題,隨口一問。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也沒經過思考,真的是隨口一問。

  「啊~~……呃~~……有沒有東西能寫?」

  「嗯,有啊。」

  我把書桌上的鋼珠筆和便條紙交給透子,她在空白的便條紙上寫下文字,對我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將紙拿到我眼前說:

  「嘿嘿嘿,其實是這樣喔~~」

  紙上寫著「No.1005」。

  再怎麼笨也會察覺到。我不禁無話可說。

  這不是能觸碰的問題。

  「抱歉……」

  「咦咦?你幹嘛道歉!」

  「不是,因為這個……」

  「喔~~我完全不在意!我現在不是笑著嗎?而且沒什麼在意不在意的,這很正常喔!因為對我們而言,這樣才正常。」

  透子說完後露出坦率的笑容,反而令我很難受。

  我真的很不體貼。

  「在研究所里,我們實驗體都用編號稱呼。我是實驗體No.1005,但是這感覺有點討厭吧?難得能生在世上,名字居然是空洞的編號。我不覺得那是我的名字。我希望名字是更美妙的東西,很寶貴的東西。所以說,我們都取了綽號,稱呼彼此。10和0和5,湊起來變成『透子』。很奇怪嗎?」(注﹕兩者日文音近)

  怎麼可能會奇怪。

  就算對我們而言是理所當然的一個名字,對她們來說也許是無可取代的寶物。

  我也覺得名字很重要,但那是因為名字是父母親給的。父母一定是懷著許多複雜的心意,絞盡腦汁為孩子取名,所以才珍貴。

  但她們是自己伸手取得,珍惜地抱在懷裡。

  我怎麼可能會說那很奇怪。

  「不,我覺得很好啊。很棒。嗯,透子,這名字很棒。」

  我細細品味似的說道。

  「咦?真的嗎……嘿嘿嘿,我好開心!因為我們身上應該沒有任何稱得上『普通』的東西,所以我非常開心。這種理所當然的事物能被當成理所當然,我非常高興喔。」

  透子這麼說完後又笑了。

  「所以,剛才那個我也很高興喔。」

  「剛才的?」

  「嗯,約定啊。」

  我回想起剛才勾手指立下的約定。

  希望對方活下去,天經地義的約定。

  「呃,剛才是我不好。是我神經太大條了。」

  「不是,完全不是。我非常高興喔,你願意對我說希望我活下去這種理所當然的話,我非常高興。不是什麼神經大條,我反而很高興。」

  「是喔,那就好。」

  「嘿嘿嘿。」

  透子為了天經地義的小事而喜悅。

  透子站在與我們不同的角度看事物,她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撼動著我。

  為了那麼天經地義的事能繼續下去,我們必須想辦法解決透子的問題。

  明天開始又要展開行動了。目前就讓她躲在我家,得找出解決方法才行。

  透子入迷地直盯著眼前的電視。新聞還在播報親子參加的活動報導,來到訪問參加者的部分。

  我思考突破現況的手段。

  藏匿、理所當然、名字、透子、親子參加的活動、BAR PLANETARIUM、床底的儲蓄。

  將要素塞進腦海,轉動、攪拌、翻轉。

  「……要藏一棵樹,就要在樹林裡。」

  我回想起庭口小姐的話,從衣櫃中拉出行李箱。

  「透子,來幫忙!」

  「咦、啊!好的!」

  指示還沒搞清楚狀況的透子後,我拉開床底的抽屜。

  「我、我也要一起嗎?」

  「對!」

  把在BAR PLANETARIUM賺來的,一點一點存起來的錢都塞進行李箱。

  正確數字我也不曉得,不過應該是一大筆錢。

  我抱著從名為外區的無限供應管道汲取而來,且見不得光的不義之財衝出家門。

  「我馬上回來!你幫忙看家!」

  「啊,好的!」

  我帶著一個行李箱,就連夜逃命而言太過單薄的行囊,按下電梯按鈕。

  在等待電梯的同時,按下手機的通話鍵。

  這座城市的夜晚不入眠。

  還不入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