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新人舊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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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頂天走火入魔,丹田與經脈都受到了極大的損傷,飄絮只是暫時幫他壓制住作亂的真氣,要徹底復原卻是極難。

  他半路醒來時,就發現自己正身處於一輛馬車之中,駕車的是一名面無表情的中年男子,旁邊還有幾名同樣勁裝打扮的男子騎馬護送,無論他問什麼,那幾人都不答話,一路上照顧得倒是很周到,他無奈之下也就泰然處之,看他們究竟要帶自己去哪裡。

  直到數月之後,來到峨眉地界時,他才明白是誰出手救了他。

  幾名武者將他送到峨眉山下,就立即離開,隨後自有峨眉弟子帶他上山。

  再次來到竹廬,陽頂天心中凜然,暗道自己這位師祖和師叔只怕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就只護送自己過來的那些人,就足以比擬一個普通的江湖門派了。

  「弟子陽頂天,拜見師叔、師祖」他來到竹屋外,跪拜道。

  白凡沒有現身,飄絮打開門,站在台階上低頭看著他說道:「你此番走火入魔,你師祖派我親自將你救出,你日後就在這裡一邊修養,一邊替你義父守墓,期滿二十年,你便可離開了。」

  「不可……」陽頂天連忙說道:「師叔救命之恩,弟子感激不盡,但弟子身為明教教主,身負重擔,不能拋下教中大小事務不顧,請師叔諒解。」

  飄絮微笑著說道:「師叔也是為你好,你此時丹田和經脈中都是一團糟,沒有十幾二十年的調養休想復原,況且你功力全無,繼續擔任明教教主,能服眾嗎?明教中都是些什麼人,你比我更清楚,沒有了武力壓制,只怕你無需幾日就死於非命了。」她面上笑容甚是和煦,但說話時卻是氣勢逼人,根本就不容拒絕的樣子。

  陽頂天心中一顫,沉思片刻,嘆道:「師叔之命,弟子不敢違抗,但請師叔差人替弟子送一封書信到光明頂去,說明原委,好選出繼任教主,否則明教只怕會內鬥不休四分五裂。」

  飄絮淡笑著說道:「可以,你去旁邊那間竹屋住下便是,那時你義父昔日所居之處,裡面一應物事俱全,你寫好後再送來就行了。」

  「是」,陽頂天起身走了兩步,有轉過身遲疑道:「弟子有一個疑問,師叔是怎麼知道我明教密道的,還有師叔救師侄出來時,可曾見到我夫人與……另外一個男子。」

  「呵呵,你說呢?」

  飄絮雙手垂在身側,絕美的面容上仍是帶著笑意,但陽頂天忽然之間,就覺得有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心中升起,「弟子多嘴,請師叔恕罪」,說完呆立在原地,不敢動彈。

  過了片刻,飄絮冷聲道:「去吧,你妻子已經自盡了,這種不忠不節的女人不要也罷,至於另外一個男子卻是沒有見到。」她自幼跟著白凡,感情極為單純,只道跟著一個人便要一心一意,自然對陽夫人極為不屑。

  陽頂天對夫人卻是感情深厚,但逝者已矣,他也只能在心中悲痛,想到成昆還安然無恙,又怒火陡生,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轉身走進十幾步外的一間竹屋,執筆書寫起來。

  他邊想邊寫,過了小半個時辰才將一封信寫完,隨後嘆息一聲,起身出門將信送到飄絮手中。

  此時天色已黯,竹屋內點著一隻火燭,白凡就著燭光,看著一本線裝的《山海經》,自主神說出『仙人』這兩個字後,他就對上古時的神話故事越來越感興趣,閒極無聊時便翻看一些諸如《搜神記》、《淮南子》、《山海經》之類的古書,多少也有些心得體悟。

  飄絮走到她身旁坐下,將手中的信封遞給他說道:「這是我那位師侄寫給明教的信,怎麼處理?」

  白凡拆開新看了看,心道:還是和原著差不多,由謝遜暫代教主之位,不論何人重獲聖火令者,為明教第三十四代教主。

  他看完後,就在燭火上將信點燃,說道:「這信要是送到明教,我們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飄絮一隻手撐著下巴,撇頭看著他道:「那咱們日後怎麼跟他解釋?」

  信紙在白凡手上燒為灰燼,他輕輕一口氣吹出,頓時化作粉末消散在空中,「咱們也沒下山,哪裡知道外面的變化,就說可能送信人在路上出事了,到時候木已成舟,他還能怎樣?」

  他隨後拿起案桌上的書繼續看了起來,飄絮另一隻手將耳邊的一縷髮絲撓到耳後說道:「黃影說他想隱退,讓其他人頂替黃影之位,此事如何處置?」

  白凡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說道:「你自己處理就行了,這種事情以後不必再問為師。」

  飄絮長長的睫毛眨了眨,繼續看著他呆呆地,過了片刻,幽幽地一笑起身出門而去。

  她來到竹林外,從袖籠中取出一根短短的竹筒打開,立時就有連續三枚閃亮的光團在空中炸響,須臾後又消失,一切恢復平靜。

  過得片刻,一名身著麻布短衫,帶著一個斗笠,腰上插著一把柴刀的男子挑著一擔柴走了過來,將扁擔從肩膀上放下,行禮道:「屬下參見宮主。」

  飄絮點了點頭道:「黃影想歸隱做個樵夫,你去明教替換他。」

  「是,屬下遵命」,斗笠下傳來低沉的聲音。

  飄絮從袖籠中取出一塊玉牌,隱約可見上面寫著一個『黃』字,遞給他說道:「這是接頭的信物,也是日後在東宮暗影中證明你身份的令牌,不要遺失了,牌在人在,牌碎人亡!」

  樵夫接過玉牌,說道:「屬下有一事,請宮主指明。」

  「你說」

  「上任黃影是殺是留?」

  飄絮雙眼微眯,說道:「我說的是讓你去替換他,意思不夠明白嗎?」

  樵夫不卑不亢地說道:「一入東宮,終身為影,沒有人可以退出。」

  「你這麼說,就不擔心自己以後落得和他一樣的下場?」

  「從此刻起,除非我死了,否者永遠是東宮黃影。」

  飄絮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說道:「這事不用你管,你只管接手黃影在明教的眼線便可。」

  「是,屬下告退。」

  樵夫挑起柴擔,一步一步穩穩地下山而去。

  飄絮看著他下山的背影,閃過一絲莫名之意,這時又有一道人影從黑暗中走過來。

  她沒有回頭,說道:「你這個徒弟可不是等閒之人啊。」

  那人身形瘦弱,拄著一根竹竿,咳嗽道:「他還年輕,行事只憑著一腔熱血衝動,不像我們這些老頭子嘗盡了世間百態,時間久了,他自然就明白了。」

  飄絮抬頭看著夜空,幽幽道:「我知道你們這輩子都挺不容易的,包括已經死了的蕭玄力,所以我儘量讓你們有個好的晚年,但是不要忘了你們仍是東宮暗影,就像你徒弟說的,一直到死。」

  「屬下明白,蕭玄力那樣的事永遠不會再發生。」

  飄絮面無表情地說道:「你親自走一趟,讓地影也回來吧,既然要換,就一起換了。」

  「是,屬下明日便動身。」他隨即告辭離開。

  飄絮亦轉身回到竹屋,白凡眼睛盯著書,說道:「都辦完了?」

  「嗯,不過……」

  「不過新人沒有老人好用是吧?」白凡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揶揄道。

  飄絮坐在他對面,雙手撐著頭,目不轉瞬地盯著他道:「師父你說原因在哪?」

  白凡說道:「自古以來御下之道無非恩威並重,讓人心甘情願地服從也只有兩點,利益和信念。利益是最快捷的手段,但是最有效最長久的卻是信念。原來的勞天山等人是為師親自授予武功,又與你一起長大,心中自然就將東宮當成自己的家業一樣,但是新的一代卻大多是他們幾人的徒弟和江湖上招收的俠客,他們加入東宮只為利益而來,自然就不會像原來的四影一樣讓你用得得心應手。」

  他停下來瞥了飄絮一眼說道:「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她露出一絲明媚的笑容,說道:「師父剛剛不是說了嗎,恩威並重。」

  「孺子可教也,將來可以替為師分擔重擔了。」

  飄絮眯著眼睛笑了起來,兩人坐了片刻,各自休息,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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