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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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來以為停藥就能復原,誰知完全不是這麼回事,我依然看不見分數。

  非但如此,頭痛變得更嚴重了。是因為我自作主張扔了藥嗎?

  我懷著厭倦的心情去上學,走在通往學校的路上。

  越接近校門口,學生就越多。大家真勤快啊,在固定的時間起床,聽著不知道究竟有沒有意義的授課內容,長大成人以後又要去公司上班,日復一日,直到死亡為止。為什麼大家能夠持續做這種事?雖然我也在做,但有時候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

  在這個時候突然發生了異狀。

  e、@-、%)、/,、m#。

  背上有種發毛的感覺。

  我的視野出現一堆活像亂碼的錯誤文字,在眾多學生的頭頂上飄浮著。

  從前浮現分數的位置,現在變成奇怪的文字。

  怎麼搞的?

  這是看見分數的前兆嗎?或許不久後,視野又會變回以前那樣。起先,我做了這番樂觀的解釋,但數字一直沒有恢復原狀,依然呈現亂碼狀態。

  「青木,早。」r}說道。

  「你好像很想睡。」$3說道。

  「今天的體育課要踢足球耶。」ãュ說道。

  「打起精神來啊。」+#說道。

  好恐怖。

  不,數字本身當然也很詭異,但更讓我害怕的是自己或許真的瘋了。

  我連開玩笑回應閒聊的心情都沒有。

  為什麼變成這樣?

  現在我光是和人說話都覺得想吐。

  無論腦袋出了什麼問題,日子依然得繼續過下去,正是最殘酷的一點。當我陷入輕微恐慌的時候,課還是照樣在上。

  我猶豫著是否該早退,不知不覺間,第四節課結束了,進入午休時間。既然已上完半天課,就咬牙撐過今天吧。

  可是,我連呼吸都有困難。我搖搖晃晃地起身走出教室,不想跟別人待在一起,光是看到那些亂碼化的數字就想吐。

  只是分數變成亂碼而已,別在意——我在心中對自己如此輕喃,可是頭暈得好厲害。

  我去廁所大吐特吐。

  喉嚨好干,想喝水。

  意識模糊不清。

  我爬到走廊上的飲水機漱口、喝水。

  真的撐得下去嗎?

  不知道,或許不行。

  春日在哪裡?

  「你叫我?」

  一道聲音傳來,我驚訝地抬起頭,只見春日就在身邊。

  「你剛才叫了我的名字吧?」

  心裡想的變成聲音傳出去,也挺糟糕的。

  「青木,你好像很不舒服。」

  春日望著我,一臉擔心地說道。

  不過,春日的分數也是〓。

  「沒事,別管我。」

  「去保健室吧。」

  可是保健室也有人。

  「不要。」

  「什麼?你到底怎麼了?」

  「打個比方,大概是社交恐懼症的嚴重版本吧。」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知道。」

  頭好痛。

  乾脆昏倒算了。

  好想吐。

  「好吧,隨你高興。我會陪著你,你想怎麼做?」

  春日抓著我的身子說道。

  「去哪裡都行,只要是沒有人的地方就好。」

  「呃,我想想。」

  春日帶我前往視聽教室。

  走進裡頭一看,空無一人,太好了。

  我倚著窗邊的牆壁,倒向地板。

  「這裡就沒有人了。」

  確實如此,平時沒人會靠近這裡。

  我調整呼吸,試圖冷靜下來。

  有辦法回去教室嗎?

  「你哪裡痛嗎?」

  我搖了搖頭,閉上眼睛。好安靜。打從一開始,我就該這麼做的。覺得痛苦就閉上眼睛,很簡單。找到了解決方法,心情輕鬆許多。

  閉目休息一陣子後,宣告午休時間結束的鐘聲響起。

  「該去上課了。」

  我想起身,春日卻拉住我的手,讓我坐下。

  「不用去了,在這裡多休息一下吧。」

  春日依然握著我的手。

  她的身體朝著反方向,只有手伸過來。

  我們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

  「如果需要我幫你做什麼,就跟我說。要我買水過來嗎?」

  「不,不用。」

  其實我的口又渴了,可是我拒絕了。

  我們就這樣發呆好一陣子。

  有種莫名的滿足感。

  我用空著的手捂住眼睛,詢問春日:

  「那時候你為什麼親我?」

  她的聲音突然慌亂起來。

  「現在問這個幹嘛?」

  因為我覺得錯過現在,就永遠不會問了。

  過了一會兒……

  「因為我想親。」

  春日喃喃說道。

  「想親就可以親嗎?」

  我朝著春日躺下,把頭枕在她的膝蓋上,仰望她的臉龐。

  「不行。」

  春日的聲音意外地冷淡,我沉默下來。就在這時候——

  「你們在幹什麼!」

  隨著一道粗獷的聲音,視聽教室的門打開來。是體育老師。

  後來,我們被狠狠罵了一頓。如果只是這樣還好,但我和春日蹺課跑去視聽教室的事很快地傳遍整個學校。

  「抱歉。」

  放學後,我和春日一起回家,我在路上向她道歉。成瀨〉青木,你果然喜歡春日同學嗎?

  我〉怎麼可能。

  我一面回傳LINE給成瀨,一面繼續和春日說話。

  「好一點了嗎?」

  「嗯。」

  「那就好。剛才是怎麼一回事?」

  要說明之前,必須先讓她相信分數的事,這似乎很困難;再說,不只剛才,異狀現在也尚未結束,依然持續著,而我根本搞不懂是怎麼回事。春日的分數還是呈現〓狀態,路上行人的分數也都是些h:、¥』之類的,我儘量不去直視,把視線移向LINE的畫面。成瀨〉你是故意要氣我?

  我〉你在說什麼?

  成瀨〉就是……

  不敢傳〉快點討厭我吧。

  「應該習慣就好了吧。」但願如此。

  不過,被老師發現倒是很糟糕。放學後,這件事已經在教室里傳開來。

  「青木和春日果然有一腿。」

  「他們本來就很可疑了。」

  「聽說他們在視聽教室里打情罵俏。」

  「什麼?好色喔。」

  真是糟透了。

  「你和曾山在交往卻和我傳成這樣,對不起。」

  「啊?」

  春日發出高八度的聲音,滿臉驚訝之色。

  「我和曾山同學沒交往啊。」

  我感到一陣混亂。

  「你們不是接吻了嗎?」

  「你看見了?」

  春日一臉困惑。

  「你是什麼時候、在哪裡看見的?」

  那一晚的公園——我說不出口,因為後來我逃走了。

  話說回來,他們時常四處接吻嗎?

  「呃,我不想給曾山同學添麻煩,所以要澄清一下。」

  「澄清什麼?」

  「我們真的沒有在交往。要是說有,就是騙人了。」

  「可是,沒有交往會做……那種事嗎?」

  「有時候會啊。」

  說著,春日露出近似賭氣的表情。她是這樣的人嗎?我有點搞不懂。

  「我完全不懂,覺得很恐怖。是什麼意思啊?」

  「吻……吻友?」

  「啥?」

  一股火冒上來,我輕輕踹了附近的電線桿一腳。無法用言語宣洩,只能拿東西出氣。

  「對我來說,算是在排隊吧……」

  想像瞬間延展開來。許多女人在曾山面前排隊,春日像是等著買最新型的Playstation,乖乖地排在最後面,不過暫時還輪不到她。

  「是曾山叫你當他的吻友嗎?」

  「不是,是我說的。」

  「你說的?我完全沒收到你的報告、聯絡、商量耶。」

  「你是笨蛋啊?為什麼我要一一向你報告?」

  春日一臉不悅地說,我也想不出任何符合邏輯的理由來說明她為何必

  須告訴我,又或許該說這種理由本來就不存在。

  「曾山同學說炮友可以有很多個。」

  「泡友是什麼?」

  不知道是因為春日說話像含了顆滷蛋,還是因為這個字眼太過出人意表,起初我真的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大為困惑。

  「就是打炮的朋友。」

  「哦,那個炮友啊。」

  我終於明白她的意思,鬆一口氣,隨即又慌了手腳。

  「呃,就是常聽人家說的那種『雖然有肉體上的關係,雖然會做、做愛,但我們不是情侶』的炮友?」

  「不、不然還會是什麼?」

  「鞭炮,也就是一起放鞭炮的朋友?」

  「什麼一起放鞭炮的朋友啊?聽都沒聽過。」

  「說、說不定真的有啊。」

  「才沒有呢。」

  說著說著,我焦躁了起來。

  「你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畢竟沒有戀愛經驗,所以跟他說希望可以慢慢來。」

  「唔?所以你最終是以炮友為目標嗎?」

  「不、不知道,算是嗎?」

  「什麼跟什麼?春日,你想從吻友變成睡友,然後將來要成為炮友?什麼鬼東西啊?你是變形蟲嗎?」

  「我、我也不曉得,只是順勢就……」

  「欸,處女跟人家當什麼炮友啊!是處女卻想當炮友的你腦袋有問題,想把處女當炮友的曾山也一樣腦子不正常!」

  我越說越生氣。

  「氣死了。」

  該向誰發泄這股怒氣?

  「春日,把曾山的電話號碼告訴我。」

  「你要做什麼?」

  「打電話給他。我只知道他的LINE而已。快告訴我。」

  「不要啦,你一定會亂來。」

  「亂來的是你們兩個。」

  我硬是從百般抗拒的春日口中問出電話號碼,並一鼓作氣地用自己的手機打電話給曾山。他沒接讓我很不爽,使出奪命連環扣,電話終於打通了。

  『……是誰?』

  曾山狐疑地問。

  「我是青木。」

  不知何故,我用了敬語。明明是同輩,我到底是怎麼了?打電話前的那股怒濤般氣勢,在聽到曾山聲音的瞬間萎靡,我被一口氣拉回現實中,幾乎又變回原先那個卑微的自己。

  『啊,是、是,青木同學。』

  他的聲音中帶有明確的嘲弄之色。

  『有什麼事嗎?我現在很忙。』

  「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什麼?我聽不見。』

  「呃,我有事要跟你說。」

  『你的聲音好小,大聲一點。』

  「我說!我有事!要跟你說!」

  我用近乎怒吼的聲音叫道,曾山邊笑邊說:

  『抱歉,收訊不良,我要掛掉了。』

  「喂!」

  『開玩笑的,你別當真嘛,其實一開始就聽得見了。好,我們有什麼話好說的嗎?應該沒有吧?』

  「是春日的事。」

  『春日?哦,你們很要好嘛,今天也一樣。啊,我懂了。』

  曾山用宛如想到惡作劇好點子的小孩般的聲音說道:

  『青木,你喜歡春日,對吧?』

  「我不是要講這個。」

  『沒關係啊,你要和春日交往就去吧。啊,等一下。』

  接著,曾山和身旁的某人說起話來。

  『……別這樣,我在講電話,就是那個叫青木的。不記得?就那個人啊,應該有點印象吧。不,是完全不重要的事。』

  「欸!」

  『唔?幹嘛?』

  「你老是一副老神在在、嘻皮笑臉的樣子,看了就有氣。去死啦!」

  暢所欲言的快感和不該逞口舌之快的後悔,就像咖啡牛奶一樣摻雜混合,在心中形成尷尬的滋味。

  『怎麼?你想吵架啊?』

  「啊,嗯。」

  我發出很蠢的聲音,心中暗自焦急。

  「我是想吵架。可以見面再說嗎?」

  『那就來我家吧,家裡還有我的朋友和……女人,沒關係吧?』

  「可以把住址告訴我嗎?傳LINE給我就行了。」

  曾山說「好」,我正打算掛斷電話時——

  『做好覺悟吧。』

  他用陰沉的聲音對我說道。

  『還有,青木,我從以前就覺得你的說話方式很噁心,自己注意點。』

  「是啊。」

  我附和道。隨著一道咂舌聲,電話掛斷了。

  「欸,你到底在幹什麼?」

  春日一臉困擾地看著我。

  「你這樣我很傷腦筋,不要亂來,別去了。」

  說著,春日抓住我的手臂。

  「不,打了電話卻沒去,這樣很遜。」

  「你遜一點也沒差。」

  這麼說讓我很受傷,我甩開了春日的手臂。

  「你去了打算怎麼做?」

  「給他一拳。我是菲多·艾米連科。」

  我對著空中揮拳。

  「算了啦。曾山同學好像很會打架,像你這樣的弱雞,會被秒殺的。」

  「別擔心,我會上網查詢正確的揍人方法,邊走邊學。」

  「……你以為這樣就能贏嗎?」

  春日啼笑皆非地看著我。

  「好啦,我會逃跑,要是他打我,我拔腿就跑。」

  我說道,春日一臉厭倦地嘆一口氣。

  「為什麼要訴諸暴力?我可以接受就行了啊。」

  「不行。」

  「為什麼?」

  我不知道,不過就是不行。

  「欸,青木,你有點可怕耶。」

  春日一臉擔心地凝視著我。

  「別露出那種表情,沒事的。」

  我再次望著春日。要是繼續說下去,我怕自己會胡言亂語,連忙轉過身前往曾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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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確的揍人方法。握緊拳頭,像握住拇指那樣;手臂打直,就像要穿透一切。

  我一面用智慧型手機上網,一面前往曾山家。

  抵達目的地——曾山家以後,我傳LINE通知他。

  曾山〉進來吧,門沒鎖。我的房間在二樓。

  來到這裡,不能回頭了。

  我走進玄關。

  昏暗的走廊上空無一人,也沒有家裡的人出來應門的跡象。我脫下鞋子,走進屋裡。

  走上沒開燈的樓梯,來到二樓,只有一個房間的門開著,而且有燈光外漏,房裡傳來一道聲音:「進來吧。」

  我走進房裡。

  曾山倚著單人床緣坐著。

  房間少說有五坪大,除了曾山以外,還有三個男生和一個女生。由於亂碼仍在持續顯示中,我不知道他們的分數,不過八成都比我高。我有點膽怯。

  包含我在內,房裡共有六個人,就算房間再大還是充滿壓迫感。

  「好了,有什麼事?青木。」

  房裡瀰漫著香菸的煙霧,臭氣衝天。這就算了,所有人都是流里流氣的樣子,看起來好恐怖。

  「幹嘛不坐下來?」

  女生用嘲弄的口吻對我笑道,我依言坐下來。我坐在房間中心,其他人團團圍著我,活像中世紀的審判。

  「幹嘛正座?」]f說道。

  「好好笑。」j&說道,笑得更厲害了。

  我站起來,從口袋裡拿出美工刀。大家都驚訝地瞪大眼睛,而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拿刀刺向曾山的眉頭。「呃啊!」鮮血如噴泉般噴涌而出,他慘叫一聲,往後倒下。接著,我用美工刀把剩下的人全都殺光,一個也不留。

  ……我妄想到這裡時,r?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喂,你有沒有在聽啊?」

  「抱歉,曾山,可以先叫大家回去嗎?我想和你單獨說話。」

  我說道,眾人隨即哄堂大笑,只有我一本正經。

  「春日的事大家都知道,不要緊。」

  曾山露出爽朗的笑容,說出這番殘酷的話語。

  「啊,是嗎……」

  對於曾山而言,春日大概是玩具吧。或許他有這麼做的權利。或許只要分數夠高,就有權任意處置分數低的人。

  我看見曾山的房間角落立著一把電吉他,仔細一看是Telecaster。討厭的人和自己喜歡同樣的東西,令我五味雜陳。

  「跟現在的女友

  分手,和春日認真交往吧。」

  「你以為你是誰啊?」]f說道。

  「我確認一下。」

  曾山站起來俯視著我。

  「青木,這和你沒關係吧?這是當事人的自由戀愛和感情。」

  「可是……」

  「我根本不相信女人。女人總是一下子就背叛,根本是混蛋。我才不會把她們當成戀愛的對象。我超討厭女人的。我喜歡做愛,可是對女人沒興趣,從來不覺得和女人聊天很開心,也從來沒對女人有過尊敬或信賴之類的感覺。這樣講雖然很露骨,不過是我的真心話。老實說,和女人說話只是為了上床而已。我不和任何人交往,是因為交往沒有好處。」

  「可是,這應該是春日的初戀。」

  「那又怎麼樣?一點也不重要。」

  「誰說不重要了?」我說道,可是完全無法打動曾山。

  「我早就想玩玩看處女了。人生凡事都是經驗嘛。」

  我虛脫了,但還是試著開口反駁。

  「可是春日很單純,跟你、跟我不一樣,別這樣對待她。」

  「這個世界上才沒有什麼單純的人。」

  曾山一臉厭煩地把香菸的煙霧往我臉上吹。

  「就算有,也只是那個人自以為單純而已。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是好人,不是嗎?」

  莫非人類卸下外皮以後,個個都和他一樣自私自利?

  「給我錢就行了,這樣我就和春日斷絕關係。」

  曾山說道,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嗤嗤笑起來。

  「啊?」

  「十萬就夠了。你想想,沒有任何好處,我根本沒義務照你的要求去做啊。」

  「我沒那麼多錢。」

  「隨時都可以。你應該籌得到吧?只要你拿錢來,我立刻把春日當隱形人。」

  我再也說不下去了。無論我說什麼,都無法說服曾山。

  「你可以回去了,等籌到錢再跟我說吧。」

  我無力地站起來,茫然看著曾山。

  「你有什麼好跩的?」

  「是沒什麼好跩的。」

  曾山笑道:

  「只不過,我打從心底不懂你為什麼可以活得這麼窩囊。要是我,早就羞愧自殺了。」

  這小子怎麼不去死一死——就算心裡這麼想,我還是無法回嘴。

  因為我沒有實力。

  ?;

  隔天早上到校以後,我看見自己的筆記本被貼在黑板上。

  一陣竊笑聲傳來。

  我立刻察覺自己被整了。

  筆記本怎麼會在那裡?

  大事不妙,可是我無法挽救。

  「嗨。」有人對我說道:「原來你覺得我48分,是個又丑又白目的蠢蛋啊。」

  「對啦!」

  我自暴自棄地說道,走向自己的座位。

  桌上放著好幾條濕抹布,我把它們撥開坐了下來。好臭,不過我會忍耐。

  「我從以前就覺得他怪怪的。」

  這道聲音傳入耳中。我管不了那麼多。

  「他老是照鏡子。」「自戀狂。」「好噁心。」

  手機震動了。仔細一看,是我被踢出班上LINE群組的通知。我早就嫌煩了,這樣正合我意。

  班上同學一齊垂眼看手機,隔了幾秒笑聲在教室里迴蕩。八成是在群組裡說我的壞話。

  啊,開始了。

  這種悲慘不堪、糟糕透頂的感覺,我已經很久沒嘗過。

  不行,我在動搖,必須讓自己鎮定下來。我閉上眼睛,做了個深呼吸。

  這時候,一顆籃球飛過來,擊中我的腦袋。

  回頭一看,曾山正嘻皮笑臉地看著我。打中我的球反彈回去,在教室的地板上彈跳一下,正好回到曾山跟前。

  「抱歉。」

  曾山面露賊笑。

  「小心一點。」

  我無力地笑道。

  籃球又砸到我的頭。

  「抱歉,青木菌。」

  熟悉的名稱。青木的細菌,簡稱青木菌,據說殺傷力比炭疽桿菌更高,一旦接觸到,不是立刻死亡,就是變成喪屍。他是從哪裡聽來的?話說回來,我就讀的高中里也有和我讀同一所國中的人,曾山八成是向其中的某人打聽的吧。

  成瀨尷尬地垂著頭。不過,我不怨成瀨。

  這時,春日走進教室。

  我不想被春日看到,因為只是徒增傷害而已。

  起先,春日一副不明就裡的模樣,看見貼在黑板上的筆記本以後,似乎立刻掌握了大致狀況,露出又似擔心、又似憐憫的微妙表情看著我。別露出那種表情啊。

  「大家太奇怪了。」

  春日的聲音顫抖,義正辭嚴地說道: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啊!春日的分數下降了。

  明明已經看不見分數,我卻一目了然。

  別發揮這種沒有意義的正義感。

  春日的分數,我們花了將近一年累積的分數說降就降。

  我好想哭。

  「你閉嘴啦!」

  我大大地咂了下舌頭,瞪著春日。春日的身子猛然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春日,誰拜託你擔心我了?你這一點……真的很噁心。」

  「最噁心的是你吧?」

  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曾山對著我如此說道。

  「大家也這麼覺得吧?」

  曾山徵求大家的贊同。

  只有和曾山交好的人開口附和:「噁心死了!」大多數的班上同學只是撇開視線,沒有人正眼看我。不過,待會兒他們應該會在LINE上頭髮牢騷吧。

  我無言以對。

  背後,有人把濕抹布塞進了我的衣服里。

  我在男廁看著自己的臉。

  那張可悲的臉和我最不想看見的昔日面容如出一轍。

  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費。

  不知何故,我有種找回自我的感覺。

  我總是在害怕自己再次跌回谷底。

  成天提心弔膽,擔心這種遮遮掩掩的日子、這種詐欺行為總有一天會曝光。

  這就是我的定位,金字塔底層。

  感覺活像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

  地球因為核戰滅亡,眼前全是人形生化人,我是人類最後的倖存者——這就是我現在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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