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銀狼族與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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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襲擊事件的隔天早上,我們坐著馬車,在街道上前進。

  當初我本來計劃把馬車放在鎮上,從森林裡過去,不過愛梨知道我們有馬車後,告訴我前面這段路可以坐馬車走大道,這樣比較快。

  還不確定我們會在銀狼族的部落待多久,一直把馬車寄放在城內也不好……於是直到需要下車步行前,我們都靠馬車移動。

  從梅吉那出發後過了半天。體力尚未完全恢復的愛梨待在馬車裡,嘆了口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氣。

  理由當然是幫忙拉車的北斗。

  「沒想到竟然是百狼大人在拉馬車,真的太令人不敢相信了。大家聽見可能會昏倒。」

  「果然不太好嗎?」

  「是呀,畢竟百狼大人對我們來說可是神之使者。如果大家知道你這樣對待百狼大人,不曉得會怎麼看待你……」

  「嗷!」

  「是、是!我明白您是自願的!」

  這正是所謂的「大喝一聲」。

  有種抵達部落後,只要北斗叫一下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的感覺,但也有可能沒那麼容易。有時上司叫部下停手,部下不一定會聽。

  「視情況而定,搞不好會跟銀狼族打起來。」

  「那個……我也會努力說服大家,想辦法和平解決吧!」

  我認為最好考慮到被銀狼族攻擊的可能性,在馬車裡檢查裝備,在外面跑步的雷烏斯對我說:

  「不用擔心,大哥有我在。」

  他聽見我們的對話,握緊拳頭,笑容滿面地宣言。

  「這次換我保護大哥了!」

  「換我保護了!」

  他的台詞和姿勢都挺帥氣的,可是坐在肩膀上的克瓦多也擺出同樣的姿勢,變成非常溫馨的畫面。

  「不只雷烏斯,我也會保護您,您儘管放心。」

  「如果要鎮壓他們,就用我的水魔法吧。」

  今天待在馬車裡的艾米莉亞和莉絲也走到駕駛座,坐到我旁邊笑著說。

  三位可靠的徒弟令我忍不住笑出來,這時,我察覺到一股異狀。

  「那個……天狼星少爺?」

  「艾米莉亞,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我伸手撫摸艾米莉亞的臉頰,覺得她皮膚略干。

  而且通常艾米莉亞會比雷烏斯更早來找我說話,明明很高興被我摸,尾巴卻搖得有點沒力氣。

  現在回想起來,今天她不太靠近我,莫非是在掩飾這點?

  「沒、沒有呀。」

  「別騙我。嗯……體內還積蓄著疲勞。昨晚有睡好嗎?」

  為了以防萬一,我發動「掃描」調查,沒有生病的跡象,推測單純只是因為疲勞。

  或許是因為她遇見同族,又得知自己還有活在世上的家人,事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艾米莉亞盯著我一段時間,嘆了口氣放棄辯解。

  「那個……我昨天一直睡不著……」

  「躺裡面休息去。睡不著沒關係,就算只是閉上眼睛躺著,身體也可以恢復。」

  「謝謝您的關心,可是只要不要太勉強就沒問題。」

  「別說那麼多,乖乖躺好。來,我的枕頭借你。」

  我逼艾米莉亞進車廂躺著,將用北斗的毛做成的枕頭遞給她,然後回過頭,莉絲佩服地看著我。

  「我是今天早上聽她說才知道的……天狼星前輩真敏銳。」

  「因為我從小看著她長大嘛。」

  從撿到她的時候開始,我一直在她旁邊陪伴她成長,又注重他們的健康狀況,有什麼問題一眼就看得出來。

  話說回來,想不到她不惜對莉絲下封口令,也要裝出有精神的樣子。我看著已經睡著的艾米莉亞,偷偷嘆氣。

  「莉絲,可以告訴我今天早上艾米莉亞的狀況嗎?」

  「其實,艾米莉亞一起床就請我幫她治療。之後她才想到我的魔法跟你的再生能力活性化不一樣,主要是用來治傷,拜託我不要跟你說。」

  「看來她的判斷力也下降了。雖然睡一覺應該就會恢復,她有跟你說失眠的原因嗎?」

  「艾米莉亞自己好像也不是很清楚。我能理解她不想讓你擔心的心情,請你不要責備那孩子。」

  「……說得也是。剛剛是我不好。」

  仔細想想,艾米莉亞跟莉絲都長大了,要她們什麼事都向我報告或許有點神經大條。這種事莉絲比較了解,艾米莉亞就暫時交給她照顧吧。

  我在內心反省,感覺到旁邊有股視線便轉頭看過去,愛梨帶著溫柔的笑容看著我們。

  「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

  「呵呵,沒這回事。看得出大家都非常仰慕你,我很高興。聽說艾米莉亞在當人族的隨從時,我還覺得奇怪,看到你剛才的表現就能理解了。無論村裡的人怎麼說,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敢瞧不起大哥的話,看我把他們統統揍飛!」

  「揍飛!」

  「嗷!」

  雷烏斯就算了,要是北斗親自出馬,事情會變得很難處理,希望它乖乖待著。

  對同族毫不留情的雷烏斯,以及搞不清楚狀況還跟著起鬨的克瓦多,令我臉上浮現苦笑。馬車載著我們,不斷前行。

  之後,我們在愛梨的指引下從街道開到馬車勉強能通過的獸徑上,過了一會兒準備紮營。

  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可是之後的路馬車開不過去,我們便決定在設備齊全的馬車裡睡一晚。

  馬車的一部分是摺疊式調理台,因此我用它和姊弟倆採集到的食材,以及在鎮上買的香料,挑戰製作新料理。

  「後面的路要用走的,通常要走兩天。不過有一條只有銀狼族知道的捷徑,走那邊半天就到得了。」

  「把那條捷徑告訴我們沒問題嗎?」

  「我相信你們。因為是捷徑,路並不好走,要有心理準備喔。」

  「不走捷徑也只要兩天就到得了,明明沒離多遠,為什麼鎮上的人不知道部落在哪裡呀?」

  雷烏斯在不遠處練劍,艾米莉亞與莉絲在幫忙顧營火,一面跟愛梨聊天,克瓦多則躺在媽媽腿上休息。

  我用湯勺攪拌鍋里的菜,加入三人的對話。

  「要感謝這片廣袤的森林吧。阿德羅德大陸的森林普遍很大,人類會失去方向感。」

  「天狼星說得沒錯,這座森林會讓人找不到部落的位置。我們能過著平靜的生活,也是拜它所賜。」

  順帶一提,愛梨說走一般的路線要走兩天,那是認識路又沒遭遇魔獸的情況,實際上應該得花二到三倍的時間。這是在森林裡移動的常識。

  儘管沒有妖精那麼誇張,銀狼族是與森林共同生存的種族。在這麼大的森林中,仍然能掌握正確方向及部落位置,想必他們對森林擁有相當豐富的知識。

  「對銀狼族來說,森林是理所當然的存在,會在裡面迷路的話是活不下去的。結果我們卻在森林裡被抓……真的很丟臉。」

  「只、只是運氣不好而已!」

  「對呀。愛梨小姐沒有錯!」

  愛梨想起被抓時的情況,明顯陷入消沉。

  艾米莉亞跟莉絲急忙安慰她,練完劍的雷烏斯邊擦汗邊走過來。

  「你們好激動喔,大哥,怎麼了嗎?」

  「愛梨小姐覺得雖然有一部分是運氣問題,被別人抓住的自己還是很沒用。」

  「嗯——我覺得這也不能怪她耶,畢竟愛梨小姐必須保護克瓦多。是說大哥,昨天那些人最後怎樣了?」

  「昨天那些人」是指深夜來偷襲我們的冒險者。

  把所有人鎮壓住後,我立刻叫兩姊弟回房,因此他們不知道那些人的下場。

  其實我跟北斗把他們集中到一個地方時,多特列斯的首領帶著部下出現,命令部下將那群冒險者帶回去。他們接下這麼低級的任務,現在應該在多特列斯的據點接受相對的處罰。

  至於雇用他們的貴族,從首領散發出的殺氣和血腥味來看,很有可能已經被清理掉。

  「他們明知對銀狼族下手有多危險,還敢攻擊我們。應該受到該有的懲罰和報應了。」

  雖說多特列斯是地下組織,他們對待遵守規矩的我,也會拿出適當的態度,那起事件的元兇卻差點害組織做為根據地的城鎮遭受攻擊。

  對於不守規矩的人不會留情——這正是地下組織的作風,那些被帶走的冒險者,好一點當奴隸,慘一點就是直接處刑吧。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會再見面。

  「別管那群人了,晚餐比較重要吧?」

  「也是。我一直聞到好香的味道,今天你煮了什麼?」

  「這是叫燉牛肉的料理。本來要再煮久

  一點,不過今天只是試作,這樣就差不多了。」

  說是燉牛肉,其實只是味道類似的湯。

  這個世界沒有多蜜醬,上輩子的調味料不可能剛好都有,所以我用在鎮上買到的香料硬是重現,成功做出味道大致相同的料理。

  黏稠度不夠的問題下次再解決,總之大功告成。

  「再燉一下就可以吃了,你們先去準備。」

  「「「是——!」」」

  隨著我一聲令下,弟子們開始分頭拿出餐具。

  在三人沒有一絲多餘動作的分工合作下,轉眼間就擺好六人份的盤子、麵包、杯子等等。比戰鬥的時候還要合作無間,真不知道該高興還難過。

  「嗯……比起老師,天狼星更像大家的媽媽呢。」

  「……飯!」

  愛梨看著我們苦笑,克瓦多聞到燉牛肉的香味,從媽媽腿上彈起來。

  「喔喔……雖然味道有點重,超好吃的耶!不愧是大哥!」

  「又是從來沒嘗過的滋味呢。吃得出各種食材的味道,非常美味。」

  「拿麵包沾著吃也好好吃。天狼星前輩,請幫我再盛一盤。」

  弟子們早已習慣我的調味,所以評價很高,然而不知為何,愛梨愁眉苦臉地吃著燉牛肉。

  「不合您的口味嗎?」

  「怎麼會。我只是沒想到能吃到這麼美味的料理,有點驚訝。」

  「好吃——!」

  克瓦多好像很喜歡,已經在吃第二盤。

  每塊大陸的調味方式都不同,所以我本來以為喜好會有差,看他們的反應應該是沒問題。不過愛梨依然皺著眉頭,令人在意。

  「又會照顧人,廚藝又好。這孩子年紀比我小……卻比我更像母親。這股挫折感究竟是!?」

  儘管愛梨對我有點莫名其妙的怨言,晚餐好像順利滿足他們了。

  隔天,我們將馬車藏在樹叢間,各自帶著最低限度的行李在森林中行走。

  除了防盜措施外,馬車還用迷彩色的布蓋住,在附近扔樹枝讓它跟森林融為一體,不用怕被找到。此外,由於那輛馬車會發出特殊的魔力,即使在森林裡迷路,只要拿馬車當記號就能回到這裡。

  「愛梨小姐,身體還好嗎?」

  「嗯,托大家的福,我休息夠了,已經沒問題囉。等等會經過很危險的路,小心點跟我走。」

  衰弱的身體在這兩天似乎恢復得差不多了,她踏著穩穩的步伐走在前面,為我們帶路。

  雷烏斯本來想背著年紀還小的克瓦多走,可是為了讓他學習在森林裡的移動方式,我們決定讓他自己走。從後面看著努力跟在愛梨身後的克瓦多,有種被治癒的感覺。

  然而……悠閒的路途一下就結束了。

  「要爬這座山崖上去。有些地方容易崩落,大家多注意。」

  「滿高的耶。莉絲姊和克瓦多爬得上去嗎?」

  「嗯……可能有點勉強。」

  「嗚嗚……好高。」

  「我先爬上去,從上面用『魔力線』拉你們上去如何?」

  「嗷!」

  「天狼星少爺,北斗先生說這點高度,它可以背他們跳上去。」

  剛在森林裡走了一段路,緊接著又要爬上抬頭都看不見盡頭的陡峭山崖……

  「掉到河裡的話會直接被衝到下游,別摔下去唷。」

  「克瓦多讓雷烏斯背,莉絲沒問題嗎?」

  「沒問題,這點距離我自己就過得去。」

  然後是踩著河裡的石頭,跳過水流湍急到可以輕鬆把船粉碎的河川……

  「小心喔。過這條橋就到了。」

  「大哥,等我一下。克瓦多說他很怕,不敢過去。」

  「別擔心,克瓦多。就算你掉下去,我們也一定會救你,看著前面走就對了。」

  藉由沒有扶手,只用一根大圓木做成的橋度過深谷後,終於克服所有的難關。

  之後只要穿過森林即可,因此我建議休息片刻。因為克瓦多自不用說,負責帶路的愛梨也疲憊不堪。

  「呼……對不起,害你們要等我。我講得一副很有自信的樣子,其實這條捷徑我也只走過幾次。」

  「不會,反正我本來就打算休息,您別在意。」

  「確實該休息一下,因為我也好累,明明我自認挺習慣走山路的。」

  原本的路徑是沿著山腳繞到這裡,我們卻直接翻過整座山。

  雖說是捷徑,這條路卻是連體能優異的銀狼族,都只有成年人才走得過去的崎嶇道路,愛梨會累也不奇怪。

  「連我老公都覺得吃力了,你們看起來倒還遊刃有餘。」

  「因為我們受過大哥的訓練嘛。這點程度不算什麼。」

  「是呀。現在的我們說不定可以再來回一趟。」

  「呵呵……你們兩個真的很堅強,加布先生一定會很高興。」

  或許是因為有同為銀狼族的兩姊弟在,才認識幾天,愛梨就對我們卸下心防。

  不僅如此,她還把我們當一家人對待,跟她在一起的時候非常讓人放鬆。這也是多虧愛梨和藹可親的性格吧。

  為了不要太勉強她,我才提議休息,愛梨馬上告訴我附近有個好地方。

  「有個休息處可以在進山前和走完剛剛那條捷徑後休息,說不定我的同伴也在,就去那邊吧。」

  她一面說明,一面帶我們來到適度地砍掉一些樹、只有樹幹椅的地方,中間有營火的痕跡,看來偶爾會有人使用。

  「嗯……好地方,也方便警戒四周。那麼,艾米莉亞。」

  「是,我立刻泡茶。」

  「咦……你帶了紅茶過來?這裡是森林裡耶。」

  「隨從的義務就是隨時為主人準備最美味的紅茶。」

  我沒有命令她,也沒有拜託她,這好像是艾米莉亞身為隨從的矜持。

  茶具稱不上冒險必備的物品,不過體積大的行李幾乎都可以讓北斗幫忙背,所以我們才有辦法泡茶。

  我們迅速撿好木柴,燒開莉絲製造出的水,在森林裡舉辦小小的茶會。

  「呼……真好喝,可以舒緩疲憊的身軀。」

  「還有餅乾喔。雷烏斯比較想吃肉乾對吧?」

  「我都要!」

  「我也都想吃耶。」

  「餅乾!」

  大家配著艾米莉亞泡的紅茶休息,這時北斗的耳朵跟鼻子動了起來,於是我發動「探查」,偵測到好幾個人正在接近。

  兩姊弟慢了北斗一步才感覺到,動著鼻子站起來。

  看這個反應,大概是……

  「大哥!有人!」

  「天狼星少爺,請小心!」

  「不……我想用不著擔心。對不對?」

  「嗯,看來他們自己過來了。」

  姊弟倆發現我跟愛梨都還坐著,放開反射性握住的武器,乖乖坐下。

  莉絲與克瓦多毫無反應。想必是因為我們兩個沒有動作,絕對不是只顧著吃餅乾。

  「確實……這股味道跟愛梨小姐很像。也就是說,在靠近的這些人是銀狼族。」

  「我猜是來找愛梨小姐和克瓦多的。人數也不多。」

  「幸好沒錯過。走捷徑果然是正確的。」

  母子倆已經失蹤兩天。

  連嗅覺敏銳的銀狼族搜索周遭都找不到,他們很有可能認為愛梨母子是被人族抓走。

  然而,他們無法分辨是不是真的被抓,應該會先去鎮上調查——我們和愛梨如此判斷。因此我們推測那些人為了快一點到鎮上,八成會走捷徑,結果猜中了。

  「這是我老公的味道。我都發現了,他們一定也有注意到。」

  「爸爸——!」

  明白父親就在附近的克瓦多放聲大叫,其中一個反應瞬間加速,發出激烈的聲音,像支箭似的從樹叢間飛奔而出。

  「愛梨——!克瓦多——!」

  跑出來的是一名比雷烏斯壯一個等級的銀髮男子,大聲呼喚愛梨及克瓦多的名字,用力抱住兩人。

  看來這位就是愛梨的丈夫。銀髮男子同時抱住妻子與小孩,喜極而泣的畫面相當感人,可是我偷偷心想,面貌精悍、肌肉發達的壯漢哭得淚流不止,有點可怕。當然,對他而言兩人就是如此重要的存在。

  「嗚喔喔——!我好擔心啊!幸好你們沒事!」

  「等、等一下吉里亞!我也很想見你,不過你先冷靜點。」

  「爸爸……好難過。」

  「說這什麼話!知不知道爸爸有多擔心!」

  家族團聚真的太好了,雖然母子倆有點困擾的樣子。

  雷烏斯與莉絲高興地看著緊緊相擁的一家人,只有艾米莉亞反應不太一樣。她也在為他們感到高興,笑容底下卻看得出一抹寂寥。

  考慮到艾米莉亞的過去,我不是不懂她的心情,但至少現在不能表現出來。我伸手摸她的頭安撫她,艾米莉亞偷偷輕咬我的肩膀,站到我身後。

  名為吉里亞的男人總算冷靜下來時,疑似他同伴的其他銀狼族也趕來了。總共三人,各個體格強壯,像戰士一樣,散發殺氣瞪著我們。正確地說是人族的我和莉絲。

  「愛梨,你退下。我馬上幫你教訓愚蠢的人族。」

  「等、等等,吉里亞,住手!這些孩子是——」

  「爸爸,不可以!」

  「克瓦多也看好。爸爸來把讓你害怕的人痛扁一頓。要上囉,你們幾個!」

  銀狼族男子太過激動,聽不進愛梨與克瓦多的制止,和後面的同伴一同攻過來。

  他大概是那種會被怒氣沖昏頭的類型。果然演變成這個狀況了嗎,雖然我多少有預料到。

  「我還想說不知道是怎樣的人抓走愛梨,想不到還是小孩。」

  「就算是小孩我也絕不饒恕!」

  「不只克瓦多的家人,還把我們的同胞抓去當奴隸!」

  「你們去抓後面的女孩!我負責這男人!」

  愛梨的丈夫朝我逼近,三名同夥則盯上莉絲。

  三個人對付一個女孩未免太幼稚,但我想這是因為姊弟倆擋在莉絲前面保護她。

  「莉絲,到後面去!」

  「想碰莉絲姊,先過我這一關再說!」

  「唔……果然被命令了嗎!」

  「可能會有點痛,忍耐一下。馬上解放你們!」

  那些人似乎把頸鏈看成奴隸戴的項圈,以為他們是被命令才保護莉絲。

  三名銀狼族男子伸出手,想要以和平的方式排除兩姊弟,艾米莉亞卻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封住他的動作,雷烏斯則正面接招,跟對方比起力氣。

  然而,還剩下一個人。

  「不准靠近莉絲姊!」

  雷烏斯發現這點,停止跟對手比力氣,抓住那人的手臂,扔向正在逼近莉絲的男子。

  若是一般人,說不定這樣就解決了,然而不愧是體能優秀的銀狼族,他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姿勢都亂掉了還直線朝莉絲衝過去。

  「糟糕!?莉絲姊!」

  「可惡的人族小丫頭,快解放我們的同胞!」

  「……嘿!」

  莉絲集中精神,抓住敵人伸向自己的手臂,使出一記掃堂腿,反過來利用對方的衝勁將他摔到地上。

  這是以前我教她的合氣道。能在實戰中做到這個地步,已經及格了。

  至於以我為目標的愛梨的丈夫,他怒氣沖沖地對我揮拳。

  「竟敢對我心愛的家人下手!」

  「我能理解你重視家人的心情。」

  這拳光是風壓就能割破皮膚,我踏出一步閃過攻擊,衝到他身前。

  然後用足以踩碎地面的力道使勁一踏,右掌往心窩拍下去,銀狼族男子便被轟得遠遠的。

  我可是想直接把他打暈,男子卻在空中調整姿勢,兩腳穩穩落地,瞪著我。

  「哦,撐住了嗎?身體挺強壯的嘛。」

  「身體強壯是我最大的優點,是說……我的同伴都被幹掉了啊。」

  艾米莉亞用關節技封住對手的行動,雷烏斯的對手則被他扔飛,失去意識。然後是莉絲,她將對手摔到地上後,用水魔法使他動彈不得。

  怎麼看都是他們占下風,愛梨的丈夫卻沒有要放棄的跡象,握緊拳頭宣言。

  「不過我不會放棄!我絕對會打倒你們,救出我的家人和同——」

  「你夠了喔!」

  「呃啊!?」

  他不屈的決心,被從旁亂入的妻子一擊粉碎,跪倒在地。

  儘管他剛才吃了我一拳還沒倒下,被人用盡全力往側腹揍下去,再怎麼樣都撐不住吧。

  「你……你幹麼!我可是為了你——」

  「好了,乖乖聽我說。你們幾個也是,不要生氣,給我過來!」

  愛梨的怒吼令被壓制住的三人安分下來,所以弟子們放走了他們。

  戰鬥暫時中止,那些人被自己要保護的愛梨召喚,不知所措地走過去。愛梨指著地面,冷冷下令。

  「來,到這邊坐下。」

  「等等,愛梨。我們是想救你跟同——」

  「廢話少說,坐下!」

  「「「「……是。」」」」

  愛梨的魄力嚇得他們不敢回嘴,只得乖乖坐好。講點題外話,就算在異世界,這種時候的坐法也是跪坐。

  四個大男人坐成一排被比自己小的女性教訓,實在很不堪,我忍不住想別過頭。克瓦多抱著胳膊,站在母親旁邊學她,令這個畫面顯得更加逗趣。

  「聽好囉?這幾個孩子是救了我跟克瓦多的恩人。我知道不能怪你們誤會,但至少學會冷靜聽我說話吧!」

  艾米莉亞跟雷烏斯的上下關係也是這樣,這個世界的女性真的好強。

  愛梨夾雜狀況說明的訓話持續了將近一小時,我們終於解開誤會,不過……

  「「「「百狼大人!」」」」

  他們依舊跪坐在地上。

  北斗在場的話情況會變複雜,所以我叫它先躲起來,但它看準時機跑出來後,就變成這樣了。

  如此這般,四人排在北斗面前跪坐,北斗自己則不知所措,轉頭看著我。

  「嗷……」

  「照你自己的意思做就好。」

  聽見我這麼說,北斗對他們叫了一聲。

  根據雷烏斯的翻譯,它好像是說自己是侍奉主人的狼,並非值得他們景仰的存在。

  「那、那個人族是您的主人!?為何您會甘願跟隨那種人……」

  「嗷!」

  「你們要崇拜我無所謂,可是希望你們明白,我是自願與主人同行。希望你們不要侮辱我的主人……北斗先生是這樣說的。」

  「好、好的。不過……」

  「它說『希望你們儘量平常心對待我。但假如你們因為無聊的原因對我的主人出手,我會讓你們後悔活在這個世界上』。」

  「跟天狼星少爺一模一樣呢。」

  聽說寵物會像主人,看來轉生到異世界也一樣。

  男人們不曉得是不是在怕它,垂著耳朵和尾巴聽北斗說話,頻頻點頭。

  這傢伙平常是會蹭到我身上要我幫它刷毛的撒嬌鬼,然而這樣一看讓我重新體會到,北斗真的是人稱神之使者的存在。

  其他三人都完全被北斗震懾住,只有愛梨的丈夫吉里亞直盯著北斗回應。

  「遵、遵命。百狼大人的意思,我們都知道了。我們絕對不會對您的主人出手。」

  吉里亞如此宣言,轉頭看我們,剛才的敵意消失殆盡,轉為穩重的表情。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是救了我的家人跟同胞的恩人。請務必讓我招待各位到村里作客。」

  「嗷!」

  北斗要講的話似乎講完了,回到我旁邊滿意地叫了聲。

  就這樣,事情告一段落。喝完艾米莉亞在等愛梨訓完話的期間泡的紅茶後,我們走向終於肯站起來的銀狼族男子。

  「看來不用再打囉。」

  「嗯,是我們誤會了。真的很對不起。」

  吉里亞深深鞠躬道歉,站在他後面的其他人也一起低下頭。雖然北斗帶給他們的恐懼還殘留在心中,他們仍然對我們露出友善的笑容。

  「真的很感謝你們救了我老婆和兒子。要是沒有你們,我將失去比性命更重要的存在。」

  「這話我也對愛梨小姐說過,要謝請您去謝這兩個人。」

  「那當然,不過要先感謝救了那對姊弟的你。還有,可以直接叫我吉里亞沒關係。」

  「知道了。我叫天狼星。吉里亞,請多指教。」

  跟吉里亞握完手後,我向他們介紹三位徒弟。一聽見艾米莉亞和雷烏斯不僅是同族,還是認識的人的孫子,吉里亞及他的夥伴便興奮得擊掌。

  「知道愛梨被人抓走的時候,我急得不得了,沒想到現在連加布先生的孫子都回來了。」

  「而且還變得比我們更強……加布先生也會很開心的!」

  「得開宴會慶祝才行。趕快回去吧。」

  他們好像受過兩姊弟的爺爺加布的訓練,跟愛梨一樣,相當高興加布的孫子平安無事。

  於是,我們帶著熱熱鬧鬧的這群人,朝銀狼族的部落前進。

  我在路上探聽了許

  多事,吉里亞他們果然打算去鎮上偵察。

  如果發現愛梨和克瓦多就在那裡,跟犯人交涉沒用的話,也有考慮直接殺進城鎮。

  想抓銀狼族的是個貪心的貴族,肯定會交涉失敗。若非我們救了母子倆,梅吉那搞不好真的會有麻煩。

  「要怎麼調查愛梨小姐在不在鎮上啊?你們又不像大哥一樣了解那座城鎮。」

  「雷烏斯啊,我們可是銀狼族喔?無論她在鎮上哪個角落,我都聞得到愛梨的氣味!」

  「這點小事我也行。順便跟你說,姊姊隔一座山都聞得出大哥的味道!」

  「你說什麼!那我也可以!」

  「「給我適可而止!」」

  兩位男性莫名其妙開始吵架,其監護人艾米莉亞與愛梨,用拳頭強制讓他們閉嘴。

  我們一面交換情報,一面在森林裡前進,終於抵達銀狼族的部落。

  從小山丘上俯瞰,可以看見用木製柵欄圍住的銀狼族部落,裡面有好幾棟用類似磚頭的石材蓋成的屋子。

  「我們先回去向大家說明,你們慢慢過來就好。愛梨,大家就麻煩你了。」

  「交給我吧。記得跟大家說清楚,免得他們等等太失禮。」

  吉里亞一行人先行離開,我則慢步跟上,想起在書上和從人口中得知的銀狼族情報。

  聽說銀狼族以狩獵及農業維生,看來確實如此。

  正在耕田的銀狼族男人,以及正在處理獵來的肉的銀狼族女子。到處都只看得見擁有銀髮與尾巴的人,姊弟倆呆呆站著,凝視這幅情景。

  「姊姊,有這麼多跟我們一樣是銀狼族的人耶。」

  「對呀……明明不是我們小時候住的部落,卻有種回家的感覺。」

  「我想你們心情應該挺複雜的,不過先讓我說句話吧。歡迎來到我們的部落。大家都很歡迎你們。」

  愛梨摟住兩姊弟的肩膀,對我們露出燦爛笑容。

  過沒多久,吉里亞回來告訴我們其他人同意大家進村了。

  「其實,我本來想跟加布先生說他的孫子還活著,可惜加布先生還沒回來。抱歉,我也很想趕快讓你們見面。」

  「吉里亞先生無須道歉。」

  「對啊。那爺爺現在在哪?」

  「我猜是去外面鍛鍊。通常這個年紀體力會開始衰退,加布先生卻完全沒有那個跡象,超厲害的喔?」

  我認識一個都一把年紀了,不僅精力旺盛,還在持續變強的老爺爺,所以並不覺得有多厲害。這樣的自己令我感到無力。

  「好厲害的爺爺,真想快點見到他!」

  「總之,再等一下,馬上就準備好了。要召開宴會慶祝我的家人和兩位同胞都平安無事,還要感謝天狼星跟莉絲的幫忙。別客氣,儘管享受吧!」

  在我們參觀部落的期間,時間到了傍晚,盛大的宴會揭開序幕。

  住在這裡的銀狼族全部聚集在中央廣場,中心還生起巨大營火。

  面前是銀狼族自己做的各種餐點,我卻還沒辦法享用。

  因為……

  「真的很感謝你救了我們的同伴。」

  「你也是我們的家族。」

  「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跟大家說。」

  每個人都跑來向我致謝。以強烈羈絆聞名的種族,其程度遠遠超出我的預料。

  被人感謝的感覺當然不壞,可是部落里的銀狼族好像有兩百人左右,現在才到一半,我不禁在內心嘆了口氣。

  而且還有人來膜拜坐在旁邊的北斗,導致我附近的人口密度高得異常。

  他們叫我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說……我現在就有點傷腦筋。肚子也餓了。

  「喝得開心嗎——噢,莉絲妹妹還太小對吧。那要不要吃這邊的肉?」

  「大姊姊,我最喜歡吃這個了。我們一起吃吧。」

  「嗯,好呀。噢……味道好特別,不過非常美味。還有嗎?」

  「啊,這邊還有。是說小妹妹,你吃相真豪邁。這樣我們用心準備也值得啦。」

  順帶一提,莉絲在和克瓦多一起吃飯,還跟白天攻擊我們的那些男人及負責做菜的女性有說有笑。

  莉絲那個連第一次見面的人都能立刻打好關係的特技狀況絕佳,真的很不可思議。

  至於艾米莉亞與雷烏斯,他們在不遠處被同族團團圍住,看起來聊得挺開心的。

  以為已經罹難的姊弟倆還活著,他們好像真的很高興。有些人甚至哭著抱住他們,猛灌村里釀的酒。兩人臉上也帶著燦爛笑容,我衷心覺得來到這個部落真的太好了。

  隨著時間經過,宴會越來越熱鬧,一下讓部落里的強者互相切磋,一下跳銀狼族特有的舞蹈給我們看。

  等到這個時候,我總算有空吃飯,津津有味地品嘗從未吃過的料理。吃到一半,一部分的人突然騷動起來。

  我望向那邊,一名身材、五官與雷烏斯相近的銀狼族老者,站在兩姊弟面前。

  這人身上也看得出一些艾米莉亞的特徵,莫非……

  「爺爺……?」

  「是爺爺嗎?」

  「這樣啊。你們兩個就是……」

  看這情況,可以確定他是與兩人有血緣關係的加布,但他的模樣實在不像感人的重逢。

  可能是因為以為已經不在人世的孫子突然出現,他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不過這也太冷漠了。

  不只兩姊弟,附近的銀狼族也因為出乎意料的狀況困惑不已,這時……

  「幸好你們沒事。」

  加布話剛說完就將視線從兩人身上移開,跟附近的男人打了聲招呼後,朝正在吃肉的我走過來。

  「你就是……救了他們的男人嗎?」

  他還是面無表情,仿佛把情緒都壓抑在心底,站在我面前俯視我,眼神讓人想到身經百戰的戰士,不愧是歷經風霜的年長者,相當有魄力。

  然而先不論他的魄力,這個老爺爺令我燃起怒火。

  竟然一句話就打發掉不僅是初次見面,還親眼目睹雙親喪命的孫子。

  我氣得回瞪他,凝重的氣氛使附近的銀狼族開始遠離我們……我吞下口中的肉,回問:

  「是的,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是嗎?那跟我比一場吧。」

  「「咦!?」」

  真沒想到一抵達他們的部落,姊弟倆的家人就跟我下戰帖。

  看其他銀狼族的反應,這句話似乎並非玩笑,因此我決定先觀察對手看看。

  及肩的銀髮在脖子後面綁成一撮,精悍的面容不但布滿無數傷痕,頭頂上的左耳還缺了一角。

  他好像已經年過六十,充滿霸氣的站姿卻釋放出不遜於萊奧爾的氣勢。

  服裝輕便,大概是比起防禦,更重視速度吧。左手戴著閃耀綠色光芒的堅固手甲。

  看他的肌肉及走路方式,再加上沒有攜帶武器這一點,恐怕是以自身肉體為武器的類型。

  還沒動手我就明白,這男人不好對付。

  「為什麼?」

  「沒理由就不能打嗎?」

  加布沒有回答困惑的我,鬥志旺盛,銳利的視線固定在我身上。

  真是……看我做什麼?何不去看身後的孫子。

  我站起來準備質問他,吉里亞發現情況真的不妙,介入我們之間。

  「加、加布先生,等等!到底怎麼了?為什麼突然要跟天狼星戰鬥!」

  「你看不出來嗎?這男人身為人族,卻並非一般人物。和他交手肯定會讓我來到更高的境界。」

  「我不是不懂你的心情,但他不只救了我老婆,還救了你孫子耶?等歡迎完恩人再打也行吧。」

  你不阻止我們啊。

  真是血氣方剛的一群人,我有點傻眼。這時換成兩姊弟像要保護我似的,擋在我前面。

  「爺爺,請等一下!」

  「對啊!爺爺,幹麼找大哥打架啦!」

  他的態度那麼冷淡,只對他們說了一句話,姊弟倆還是將加布視為親人,試圖阻止我們交手。

  然而……

  「不要……那樣叫我!」

  「「咦!?」」

  加布的回應卻是殘酷的。

  就算因此受到打擊,兩人也沒有離開半步,想要保護我。你們現在心情明明應該很複雜,還這麼為我著想,我真的很高興。

  可是啊……看來我需要跟這位爺爺談談。

  「他好像非得跟我打一場才甘願。退下吧。」

  「天狼星少爺,我認為這場戰鬥沒有意義。」

  「大哥和爺爺又沒理由打架!」

  「這就像一種溝

  通方式。不是要拼個你死我活,別擔心。」

  不過是用拳頭溝通就是了。

  兩姊弟擔心地看著我,我摸摸他們的頭,將武器寄放在北斗身上,走向廣場中央。

  我在熊熊燃燒的營火照耀下,與加布對峙。四周傳來幫加布打氣的聲音。這個爺爺雖然是個會突然找人切磋的人,在同族之間的人望倒挺不錯的。

  銀狼族好像把這當成宴會的餘興節目,但他們感覺到我們態度嚴肅,加油聲便消失了。

  「大哥——!加油——!」

  「加油,小心別受傷!」

  「天狼星少爺!請您一定要平安!」

  「嗷!」

  「大哥哥,加油——」

  只有我的夥伴和克瓦多的聲音沒有消失。

  總覺得緊張感有點因此散去,不過這樣也讓我比較方便跟他搭話,感謝他們緩和了氣氛。

  我已經不反對與他交手,可是,我想知道理由。令人意外的是,我正準備詢問,加布就率先開口。

  「……你人緣挺好的。」

  「您也是吧。對了,請問您為何對我下戰帖?」

  「為了變強。」

  「為什麼想變強——不,這我之後再問,在開始前,我有個問題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答案。為何對您的孫子如此冷漠?」

  加布完全不願接納他們。

  他可是最重視家族、同伴的銀狼族,就像愛梨和吉里亞那樣,這個態度未免太奇怪。

  我有想過他們會不會其實不是真正的家人,但他那句「幸好你們沒事」,感覺不像對外人說的。

  聽見我的疑問,加布的表情產生些微變化。

  「那兩個孩子沒有錯,是我自己的問題。」

  「那要不要賭一場?我贏的話,請您允許他們叫您爺爺。還有告訴我您這樣對孫子的原因。」

  「哼,貪心的傢伙,跟你的外表真不搭。」

  「因為這事牽扯到我重要的徒弟。」

  「行。那麼如果我贏,我要跟你們一起行動。我必須去那兩個人以前住的部落一趟。」

  我們跟愛梨和吉里亞提過要去兩姊弟的故鄉,看來他事前從兩人口中得知了。

  先不論勝負如何,既然他想去,帶他一起去也無妨,加布開出的第二個條件卻大有問題。

  「還有一點,把艾米莉亞留下。我要她跟那個人結婚。」

  「……咦?」

  加布望向一名年紀比我們略大的青年。

  儘管不及雷烏斯,那人體格強健,長相也不錯,是個好青年,但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其他人也議論紛紛。

  至於被指名的艾米莉亞……

  「就算是爺爺的請求我也不能答應。因為我不會離開天狼星少爺身邊。」

  「姊姊是大哥的!敢礙事的話,就算是爺爺我也不會原諒!」

  「……坐下。」

  「「是!」」

  「嗷!」

  為了讓對我露出棄犬般眼神的艾米莉亞,以及擋在姊姊前面威嚇人的雷烏斯冷靜下來,我下達命令,用有點強硬的方式逼他們坐下。順帶一提,北斗也在我背後坐下。

  被突如其來的事態嚇到的銀狼族青年,知道自己被艾米莉亞甩了,明顯很難過。不意外,畢竟像父親一樣陪伴她成長的我,也認為艾米莉亞是個大美人。

  「天狼星前輩,艾米莉亞她……」

  「嗯,我明白。加布先生,我答應帶您一起回他們的故鄉,可是我拒絕留下艾米莉亞。」

  「你不覺得為了她的幸福著想,讓她跟同族的男性結婚,在這個部落生活是最適合的嗎?」

  「不失為一個選擇。但我一向讓他們自己作主,不想硬逼他們做什麼事。」

  我的徒弟……我的夥伴是自願跟隨我的,我也是因為想與他們同行才答應。

  因此,既然艾米莉亞不想離開我,我想尊重她的意思。

  「艾米莉亞已經長大,可以自己決定自己的人生。」

  「那你在這個部落住下就行。若對象是你,就算是人族大家應該也會歡迎,那孩子也能實現願望。」

  原來如此,來這招嗎?

  確實,這樣的話艾米莉亞不會不滿,其他弟子大概也會說只要能待在我身邊就好,但這等於是在叫我中斷旅程。

  想到世界各地增廣見聞,將來去當老師的夢想也會不了了之,所以不好意思,我決定追尋自己的夢。

  「呵呵……至少想要兩個孩子。」

  艾米莉亞在幻想跟我的夫妻生活,導致氣氛鬆懈下來,我繃緊神經,斬釘截鐵地告訴加布:

  「十分抱歉,我有想走的道路,這個條件也不能接受。而且我不打算輸給您。」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我……必須變強。」

  加布拼命追求力量的原因,等我贏了再問清楚吧。

  我們擺好架式,雷烏斯看到加布左手的手甲,好像發現了什麼,喃喃說道:

  「那個手甲……跟爸爸用的一樣。」

  「他們父子用同樣的東西呀。雖然這麼嚴肅的時候講這種話不太適合,那個手甲好漂亮喔。」

  「可是不對耶。爸爸戴的手甲只有右手……的樣子。」

  如莉絲所說,那個手甲非常漂亮,散發出跟菲亞送我的小刀同樣的光芒,恐怕是秘銀做的。

  我心想有機會的話之後再請加布讓我看看,然後發現他剛才都沒有提到雷烏斯。

  「對了,您對雷烏斯沒有任何要求嗎?」

  「他已經是可以獨當一面的戰士。用不著跟他交手,看就看得出來。強壯的身體與精神……他的實力在這個部落恐怕是數一數二的。既然這麼優秀的戰士決定跟隨你,我自然沒什麼話好說。」

  銀狼族對男女的態度似乎不一樣。我認識某個國王對女兒寵到不行,對兒子卻挺隨便的,加布身上也散發出同樣的氛圍。總之看來他不是不關心雷烏斯,我稍微鬆了口氣。

  加布閉上嘴巴,仿佛在告訴我無須多言,因此我也切換成戰鬥模式。

  銀狼族好像是不太使用武器的種族。

  由於即使沒有武器,他們也能靠強韌的身軀應戰,銀狼族不喜歡會拖垮速度的裝備。

  至於雷烏斯,他是因為小時候看到我在練劍才想用劍當武器,而且如萊奧爾所說,雷烏斯很有天分,比起空手,拿劍確實比較適合他。這樣的雷烏斯在銀狼族眼中似乎是個異類,不過他們並沒有因而疏遠他,所以也沒什麼不好。

  好了……加布在我東想西想的期間逼近,於是我發動「增幅」,進入戒備狀態。

  他的速度比吉里亞快上好幾倍,可是我一開始就使出全力,勉強可以看清他的動作。從這一擊來看,加布對我絲毫沒有大意。

  他在衝到我面前時舉起右拳,我正準備閃開,加布就用力踏出一步,強制收回右拳,同時揮出真正用來攻擊的左拳。

  順便說明一下,我之所以認為他真正用來攻擊的是左拳,是從動作及習慣看出他是左撇子。而且那個手甲好像不是防具,而是武具。

  一開始就用假動作,可見他滿習慣戰鬥的,但我可是跟那個劍術變態爺爺切磋過無數次。

  我沒有靠蠻力硬接,而是側過身子,讓左拳擦過我的側腹,迅速抓住他的手臂,朝臉部使出飛膝踢,加布卻向後仰躲過這招。

  接著他對跳到空中的我擊出右拳,我抓住他的拳頭翻身迴避,然後用有點勉強的姿勢使出迴旋踢,加布用力向後一躍,閃躲開來。

  我們藉由雙方拉開距離的機會重整態勢,加布愉悅地把手指拗得喀喀響。

  「比想像中還強!不僅躲得掉那一擊,還有辦法反擊……太棒了。這樣我又能抵達更高的境界!」

  「可惜我不是墊腳石。想變強是無所謂,希望你先改改對艾米莉亞跟雷烏斯的態度。」

  表面看來,加布一心只想著變強,對孫子毫不關心,但他剛才提到「為了她的幸福著想」,可見他還是有把姊弟倆放在心上。

  不擅言詞的話,只要抱緊他們表示關心即可;不願接納他們的話,麻煩更殘酷無情一點,直接拒他們於千里之外。用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對待人家,姊弟倆會是最不知所措的。

  「你不用武器嗎?想用你剛才卸下的武器或魔法的話儘管用,無須顧慮。」

  「不必。我對體術有自信,更重要的是,我想直接把您打醒。」

  「哼……那我就讓你不得不把武器拿出來!」

  以前師父跟我說過。

  只要能在對手擅長的領域勝過他,就能讓他閉嘴……雖然這種做法根本是以力服人,我也贊同這點。

  正因如此,我要靠體術擊敗加布,叫他好好當姊弟倆的爺爺。

  然而,加布不愧是只用拳頭經歷了無數場戰鬥的戰士,事情沒我想像中的簡單。一拉近距離就用拳腳互相攻擊,一面躲開對手的攻勢一面反擊——雙方你來我往的攻防戰不斷持續。

  描述起來很簡單,不過加布的拳頭其實像鞭子一樣,攻擊路線變化多端,雙手雙腳也都會用上,因此攻擊次數也多。

  與萊奧爾較量的時候因為相性問題,我才能占上風,可是加布對我來說有點難應付,打起來綁手綁腳的。不對,再加上和銀狼族的體能差距,說不定我還略居下風。

  「我第一次看到天狼星前輩陷入苦戰。」

  「我們的爺爺原來這麼強。」

  「唔唔……傷腦筋。我想幫大哥加油,可是又不能不顧爺爺……」

  雖然我們都還沒被對手直接擊中,種族不同造成的基本能力差距,導致我體力消耗得比他快。

  呼吸逐漸開始亂掉,我閃掉他的重拳,試圖踢腿絆倒他,加布預測到我的動作,向後躲開我的腿,我也順勢退後。

  好不容易拉開距離,我趁機調整呼吸,加布招招手挑釁我。

  「怎麼了?就算你對體術有自信,那畢竟不是你原本的戰鬥方式吧?別再做無謂的堅持了,給我認真點。」

  「呼……我拒絕。」

  「那就沒辦法了。看我逼你拿出真本事。」

  加布手臂一使力,魔力便凝聚在左手,令四周的大氣產生歪斜。推測是因為龐大密集的魔力從左手溢出了。

  無色透明的魔力,現在可以直接用肉眼看到,看來加布準備使出強力一擊。直接吃下這招的話,別說昏倒,甚至有可能沒命。

  吉里亞察覺加布的意圖,驚慌失措地跑到我們之間。

  「住手,加布先生!這樣未免太超過了!」

  「爺爺!我不知道你要幹麼,可是我總覺得不太妙,快停下來啊!」

  「讓開!不逼那傢伙使出全力,我就無法變強!」

  雷烏斯也發現情況不對,介入戰局,可惜加布不予理會,持續將魔力集中於手上。

  「吉里亞先生,爺爺到底要幹麼?」

  「加布先生想使出『銀色之牙』。不只大樹,連岩石都能粉碎,是他的必殺技。」

  將魔力提高到極限,集中在慣用手上揍人——簡單明了的招式,威力卻不容小覷的樣子。

  我聽著吉里亞的解釋,一面思考對策,加布似乎準備好了,對四周的人大吼:

  「各位!統統退下,免得遭受波及!」

  隨著加布一聲令下,在附近觀戰的銀狼族同時遠離我們。

  既然知道只是單純的揮拳,應該能輕而易舉迴避,不過看他態度如此堂堂正正,想必是有信心能擊中我。

  「不管你逃到哪裡,都無法從我的利牙下逃離。以你的實力應該看得出這擊的威力,來吧,看要用武器還魔法,別客氣。」

  「那麼我就使出全力躲開這一擊吧。您才不用客氣。」

  「哼……可別後悔喔?」

  照理說,只要成功躲開這一擊,加布就會認輸。

  加布聽見我的回答,露出笑容,我緊盯著他,擺好架式。這時唯一一群沒有離開的人——我的三位徒弟放聲吶喊:

  「天狼星少爺,請您別亂來!」

  「對啊大哥!幹麼跟爺爺打得這麼認真!」

  「會受重傷的話,勸你還是停手吧!」

  害弟子們為我操心,我感到愧疚不已,可是我現在沒那個心力回應,只能無視他們。

  我側身警戒攻擊,比平常還要專注,對凝眾完魔力的加布說:

  「請便。」

  「……接招!」

  他壓低身子,朝我猛衝而來,力道足以踩碎地面,速度是剛才的兩倍以上。

  原來如此……使出全力的「增幅」,讓速度急遽增加,對從未看過這招的對手而言自然無從閃躲。

  但我加上前世的經驗,經歷過無數的槍林彈雨與短兵相接。這種程度的速差就適應不了,那還像話嗎?

  我放鬆多餘的力氣,像在研磨一把銳利的刀般集中精神。

  「喝啊啊啊啊——!」

  加布咆哮著擊出左拳,仿佛只是要把自己的力量全砸在對手身上,我也發動「增幅」,揮出拳頭。

  加布的攻擊本應精準命中我的胸口,然而……

  「什麼!?」

  拳頭突然歪向一邊,擦過我的肩膀。

  我瞄準的是加布的手甲,在絕佳時機精準地敲下去,讓拳頭偏移目標。加布的拳速快要跟子彈一樣,不過我憑著經驗與敏銳的感覺,勉強成功了。

  必殺技被我躲過,令加布大驚失色,立刻準備重新發動攻擊,可惜我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我瞬間抬起做好攻擊準備的另一隻手,用手掌由下往上朝加布的下巴揮去,他的身體微微飛起來,隨後倒在地上。

  「呼……要是沒有跟萊奧爾交手的經驗,搞不好就中招了。」

  光要閃開那一擊就得耗費大量的體力及精神力,因此我在放鬆下來的同時流了一堆汗。真的是剎那間的防禦。

  擦完汗之後,我確認加布的傷勢並無大礙,晚一步才有動作的弟子們喊著我的名字奔向這邊。除此之外還有幾位銀狼族也走過來,我便將加布交給他們治療,笑著迎接徒弟。

  「天狼星少爺,幸好您沒事。那個……爺爺還好嗎?」

  「只是腦部受到衝擊昏過去而已,等等就會醒來。」

  「太好了。啊,你的手讓我看看,我幫你檢查有沒有受傷。」

  聽見加布平安無事,兩姊弟鬆了口氣,目送加布被其他人抬走。由於加布十分受到同族的景仰,我本來擔心打倒他搞不好會害氣氛變險惡……其他銀狼族卻鼓掌稱讚我。

  之後我才知道,只要人格沒有問題,銀狼族是會尊敬強者的。幸好沒有發生「同伴被擊敗所以其他銀狼族也接連前來挑戰」這種事。

  我揮手回應眾人的掌聲,發現雷烏斯兩眼發光,緊盯著我。

  「大哥好厲害!竟然看得清爺爺的動作!」

  「挺勉強的就是了。你爺爺真的很強,之後去跟他請教一下如何?」

  「嗯,我也嚇了一跳。他會不會願意教我剛才那招啊?」

  贏的人是我,得讓他遵守約定才行。

  我們應該靠拳頭溝通夠了,等加布醒來,我想請他跟姊弟倆好好談談。

  與加布分出勝負後,宴會也落幕,銀狼族開始回到各自的家中。

  我們目送跟丈夫重逢,幸福地踏上歸途的愛梨離開,來到加布家。

  許多村民紛紛招待我們到自己家留宿,不過還是住在姊弟倆家人的家才有道理吧。重點是這樣加布一醒來,馬上就能跟他談。

  加布家跟部落里的一般家庭同樣大小,現在好像只有他一個人住。

  我們聚集在家主睡著的房間,邊喝艾米莉亞泡的紅茶邊休息,這時一名男子進到家中。

  是比加布年輕一點的銀狼族,那人說他是部落的村長,來跟我們打招呼。

  「真是。這傢伙總是這麼亂來,令人頭痛。」

  村長先為因為有其他事務而不能參加宴會一事跟我們道歉,握著我的手,感謝我救了愛梨他們和姊弟倆。

  他瞥了還沒醒來的加布一眼,輕聲嘆息,然後看到艾米莉亞跟雷烏斯,懷念地眯起眼睛。

  「啊啊……真懷念。你們真的長得跟菲利歐斯和蕾娜一模一樣。」

  「您認識爸爸和媽媽嗎?」

  「那當然。我跟菲利歐斯是兒時玩伴,他在信上跟我提過你們。」

  姊弟倆的父親在其他部落當村長,同為村長兼兒時玩伴的兩人一直維持聯繫,報告近況。

  是說,連這位村長都認識他們兩個,為何兩姊弟的父親從來沒跟他們提過加布?

  而且加布不願接納孫子的理由也還沒搞清楚,於是艾米莉亞下定決心提問:

  「那個……請問爺爺為什麼這麼排斥我們?」

  「嗯,我就是想來說明這個。如我所料,加布先生好像沒告訴你們,更重要的是,我認為你們應該知道。」

  之後要講的似乎是他們家的私事,因此我和莉絲互相使了個眼色,起身準備離席,姊弟倆卻抓住我的衣服制止我。

  我輸給他們哀求我留下的目光,只得坐回椅子上,莉絲也跟我一樣被拽住衣服,苦笑著坐下。

  看到兩人撒嬌的模樣,村長高興地笑了。

  「哈哈哈,他們很喜歡你們。簡直像真正的家族。」

  「是的!天狼星

  少爺和莉絲是我們重要的存在。」

  「嘿嘿,他們可是我的大哥跟莉絲姊。」

  「那這兩個人一起聽也無妨囉。我想想……先從你們的父親菲利歐斯開始講起好了?」

  我們專注地傾聽加布的過去,以及兩人的雙親菲利歐斯與蕾娜的故事。艾米莉亞依然抓著我的衣服。

  加布很會照顧人,又是部落里首屈一指的強者,所以年紀輕輕就當上村長。

  他跟同部落的青梅竹馬結婚,兩人的孩子就是姊弟倆的父親……菲利歐斯。

  可是,加布的妻子在生下菲利歐斯的同時過世了。加布沉浸在悲傷中,為了兒子重新振作,在其他人的援助下扶養兒子。

  他開始讓菲利歐斯跟同年齡的小孩一同接受訓練,好將兒子養育成強大的男人。

  「加布先生是嚴以律己,嚴以律人的人。平常很溫柔,只有訓練的時候會變得非常可怕。我和菲利歐斯不曉得被他弄哭過幾次……」

  菲利歐斯在加布的鍛鍊下長大,成為不遜於父親的戰士,人品又好,每個人都說下任村長肯定是他。

  然而……之後發生了一起事件。

  「那一天,我和菲利歐斯在森林裡打獵,途中發現一群可疑人士。他們是奴隸商人,疑似被魔物襲擊,迷路了。但我們在意的不是那些奴隸商人,而是他們帶著的銀狼族。」

  奴隸商人帶著的銀狼族,是兩位與菲利歐斯同齡的女性。

  兩人發動奇襲,想要拯救同胞,奴隸商人卻發現了,拿銀狼族當人質。

  他們發動支配項圈的功能,折磨銀狼族女性、藉此威脅兩人,可是其中一名女性的身體早已到了極限,當場就……

  「……等我繞到他們背後,把那群人盡數殲滅時,菲利歐斯早已抱著斷氣的女性號啕大哭。這時,另一名女性主動安慰他。」

  那人就是兩姊弟的母親蕾娜。

  去世的女性是蕾娜的妹妹,體弱多病。她抱著菲利歐斯,不斷感謝他在最後解放了妹妹。

  菲利歐斯好不容易振作起來,回到部落,眾人立刻開始討論蕾娜要由誰照顧。

  有對膝下無子的夫妻本來想收養她,菲利歐斯卻表示他要負起責任。

  「其他人都反對,菲利歐斯卻堅持不讓步。加布先生在奇怪的地方很頑固,菲利歐斯也遺傳到這點。」

  村民拗不過鮮少耍任性的菲利歐斯,同意讓他們住在一起。

  這個行為可能有點像互舔傷口,不過隨著時間經過,兩人的心傷也癒合了,不知不覺成了戀人。

  「他們說要結婚的時候,躺在床上的那個老爺爺並不贊成。」

  不曉得是因為妻子早逝,還是他一個大男人獨自將小孩扶養長大,當時加布的思考模式非常死板,認為菲利歐斯是因為沒能拯救蕾娜的妹妹,想為此負責才跟她結婚。

  父子倆的意見完全沒有交集,雙方都堅持己見,差點演變成互毆。結果菲利歐斯和蕾娜無視加布的反對,結了婚離家出走,逃到遙遠的部落。

  「經過一段時間,我當上這裡的村長時……菲利歐斯寫信告訴我他在自己的部落當上村長。他在信上從來沒寫到爺爺,想不到連在子女面前都沒提過。」

  「……爸爸是不是很恨爺爺?爺爺也……」

  「不,我想不會。」

  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我覺得他們並不恨對方,也不討厭對方。

  與加布交手前,雷烏斯說加布的手甲跟父親用的一樣。

  「雷烏斯,加布先生左手的手甲,你父親也有一樣的對吧?確定只有右手?」

  「對、對啊!跟那一樣,戴在右手……沒記錯的話。」

  「我也記得是這樣。爸爸每天晚上都會細心擦拭它,從來沒有一天忘記。」

  「什麼嘛,果然是父子。這位爺爺也一樣。」

  我剛才拿起他的手調查了一下,那個手甲果然如我所料,是秘銀制的。

  無法輕易取得的裝備,我不認為父子倆會這麼巧都弄掉另一半,推測是本來成對的手甲讓他們各拿一個。

  兩人都不會疏於保養,表示……

  「到頭來,他們兩個都不夠坦率。」

  「就是這樣。這對父子太頑固啦。」

  姊弟倆聽了,放心地吁出一口氣,莉絲也面露微笑。

  「受不了……爸爸跟爺爺真令人傷腦筋。」

  「對了,爸爸有時會看著手甲發呆,原來是因為這樣。」

  「太好囉,爺爺。菲利歐斯好像也想跟你和好。」

  村長突然提高音量,望向加布,躺在床上的加布用鼻子哼了一聲,別過頭。我知道他中途就醒了,但他沒有要加入對話的意思,所以我也沒有多管。

  「爺爺!你醒了。」

  「爺爺,你沒事吧?」

  「會痛的話可以用我的魔法治療唷?」

  「就叫你們別那樣叫我。還有小妹妹,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加布依然背對我們,仿佛在說「剩下不關我的事」,拒絕一切。村長嘆著氣搖了搖他,他還是不轉過來。

  「嘿,你的孫子孫女很困惑喔?自己去跟他們說明啦。」

  「…………」

  「那就由我來說囉。不然那幾個孩子太可憐。」

  「…………隨便你。」

  加布用像在鬧脾氣的聲音下達許可,村長便接著述說。

  兒子離家出走後,加布表面上沒受到影響,卻常常看見他在發呆,宛如一具空殼。

  此外,每次村長收到信,加布都會裝成一副嫌麻煩的樣子,找他詢問菲利歐斯的近況,村長似乎覺得他有點煩。

  「過了幾年……菲利歐斯寫信告訴我,他們的小孩艾米莉亞和雷烏斯出生了,過得很幸福。之後他跟我說,他覺得差不多可以原諒爺爺了,這就是我收到的最後一封信……」

  「…………」

  「我們的部落……被魔物襲擊了。」

  村長看到兩姊弟難過得垂下頭,躊躇片刻,然後點了下頭,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我們是幾天後才知道這件事。因為除了你們兩個,大家都犧牲了,是剛好要去那個部落辦事的同伴幸運撿回一條命,回來告訴我們。真的很抱歉。」

  「不會……這也沒辦法。」

  艾米莉亞下意識抓住我的手臂,我摸摸她的頭安撫她。

  村長看到這一幕,露出柔和的笑容,將視線移回加布身上。

  「聽說菲利歐斯的部落遇難的瞬間,這位老爺爺第一個想趕過去。可是什麼都沒準備太危險了,我們所有人一起出動才成功阻止他。」

  再怎麼趕,從這裡到姊弟倆住的部落好像也要耗費數日。

  因此,村長安撫好加布,從村民中選出優秀的戰士,做好準備才出發,然而……

  「你們住的部落到處都是魔物,強大的種類也很多,怎麼殺都殺不完,我們只得撤退。」

  即使八成沒有倖存者,他們還是想至少幫同胞立個墓碑,再三派人過去……卻不斷被魔物擊退。

  原來如此……這就是加布想變強的理由嗎?

  他想變強殲滅那群魔物,奪回部落,再好好祭拜兒子。

  「所以,他覺得不僅無法為兒子報仇、連墓碑都立不了的自己,沒資格被孫子叫爺爺。明明他聽說孫子出生的時候那麼高興。」

  「爺爺……」

  「爺爺……」

  「……就說別那樣叫我了。」

  比起對那群魔物的憎恨,加布更加無法原諒自己。

  假如當時沒有反對他們結婚,一家人一起在這個部落生活,說不定兒子就不會出事,艾米莉亞他們也不會遭到魔物襲擊。

  更重要的是,永遠失去與兒子重修舊好的機會,他想必非常懊悔。

  他沒有把一直很想見的孫子當家人對待,從這一點來看,加布就是如此嚴以律己……可是,他怎麼想與我無關。

  「不,你必須讓他們叫你爺爺。別忘了我們當初的約定。」

  「…………哼!沒辦法。誰叫我輸了。」

  「就是這樣。來,別顧慮那麼多,去跟爺爺撒嬌吧。」

  雖然他沒有轉過身,加布勉為其難答應了。

  我推了推還有點猶豫的兩姊弟,他們便坐到加布旁邊,平靜地跟他說話。

  「那個……爺爺。」

  「……幹麼?」

  「我想聽爺爺跟我說爸爸的事。」

  「……等我有那個心情再說。」

  「那爺爺,把你剛才用的招式教我嘛。大哥也說那招很厲害!」

  「……我考慮看看。」

  儘管話不

  多,一家人終於可以正常交談,我跟莉絲轉過身,默默溜出房間。

  之後應該能靠孫子孫女的力量,讓加布敞開心扉吧。現在我只希望他們享受與家人的交流。

  我跟莉絲來到屋外,帶著在我們踏出家門的同時走過來的北斗,於灑滿月光的部落中散步。其他銀狼族已經回家休息,整個部落化為只有些微生活音,以及風聲、蟲鳴的寧靜世界。

  我們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並肩坐在路旁的石頭上,看著夜空中的月亮聊天。

  「那個爺爺真的好頑固,雖然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之後他們還得相處一段時間,只要多跟可愛的孫子接觸,那頑固的個性也遲早會改善吧。」

  「意思是,你果然打算帶加布先生一起去囉?」

  「沒錯。艾米莉亞跟雷烏斯會高興,加布先生也能達到自己的目的,我們還能增強戰力。他之前開的條件是如果我輸了,就讓他與我們同行,主動邀他的話他肯定會跟過來。」

  「這樣呀……嗯,也是。家人還是在一起最好。」

  「是啊。北斗也這麼覺得對吧?」

  「嗷!」

  我們一起摸著把頭蹭過來的北斗,享受平靜的氣氛,任時間流逝。

  隔天……太陽都還沒完全升起,我就被聲音吵醒。

  「呣……吵醒你了嗎?」

  加布家只有客廳及臥室兩個房間,因此臥室給艾米莉亞和莉絲睡,我、雷烏斯、加布則在客廳打地鋪。

  睡在這種地方,一有人起床就會馬上察覺。我打著哈欠,跟先醒來的加布打招呼。

  「沒關係,我大多都在這個時間醒來。」

  「是嗎?我出門一趟,別管我,繼續睡吧。」

  「您要去哪裡?」

  「晨練。我每天都會出去做訓練。」

  「請問我可以一起去嗎?」

  「……隨你高興。」

  於是,我決定陪同加布晨練。

  本來想把雷烏斯也叫起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天發生太多事,他睡得非常熟。平常這時間已經起床的艾米莉亞還沒醒,應該也是同樣的原因。

  他們好不容易與同胞重逢,玩得那麼開心,偶爾讓他們睡飽一點吧——因此我決定直接出門。

  至於睡在外面的北斗……

  「百狼大人,今天也請保佑我們平平安安。」

  「百狼大人,請保佑我們今年也能大豐收。」

  「嗷嗚……」

  好幾位銀狼族在它前面,誠懇地膜拜它。

  推測是早上要去下田的人,他們精神非常集中,導致北斗不方便亂動。

  北斗用視線向我求救,我揮揮手叫它加油,與加布一同前往森林。

  加布和我們一樣,晨練第一件事是去森林裡跑步,有股親切感。

  這條路他大概每天都在跑,土壤都被踩硬了,變成一條小徑。我們默默在森林裡奔跑,跑在我前面的加布回頭笑著說:

  「……挺厲害的嘛,竟然有辦法輕鬆跟上我……看來你並非僥倖獲勝。」

  「是這樣嗎?」

  我還想說他怎麼跑這麼快,看來是想測試我。

  「除了我兒子,能跟上我的只有你一個。世界真大。」

  「是啊,外面有各式各樣的強者。光我認識的就有個能靠一把劍——」

  我跟加布聊起人稱剛劍的萊奧爾,在森林裡跑了一段時間。

  之後我才知道,加布的速度足以讓部落里的銀狼族累到不支倒地。

  跑完步的我們,來到離部落有點距離的廣場。

  幾位疑似加布徒弟的銀狼族排在那裡,一看到他就排成一排,挺起胸膛。訓練得挺好的。

  愛梨的丈夫吉里亞也在其中,他發現我跟在加布後面,開口和我搭話。

  「咦……這不是天狼星嗎?你來參觀的?」

  「算是吧?我好奇你們都在做怎樣的訓練。」

  「噢,就是我們跟加布先生——」

  「吉里亞,廢話少說,給我站好。今天我會特別嚴格!」

  訓練是和加布一對二交手。

  不過不只是單純的對打,加布會一邊仔細指出對方的缺點。

  他的指導似乎非常嚴厲,所以雖然每個人分到的時間不長,訓練完的人都直接癱在地上。跟大家戰完一輪後,加布只流了一些汗,真的很厲害。

  每天與徒弟切磋,加布自己也能順便鍛鍊。

  裡面還有未滿十歲的小孩,加布卻把他們當大人對待,積極指導他們。

  每位徒弟都指導過後,晨練到此結束。跟加布一起回家的途中,我指出剛才發現的問題。

  「加布先生,您與吉里亞對戰時,重心好像有點偏移。」

  「是嗎?等等麻煩你跟我講詳細點。」

  即使對方年紀比自己小,即使對方是曾經擊敗自己的人,他也會積極聽取建議,這種心態非常值得讚賞。難怪加布有辦法變得這麼強。

  回到家的時候,膜拜北斗的村民們已經離開,前面放著籃子,裡頭是疑似供品的蔬菜及肉乾。

  以魔力為糧食的北斗不需要食物,所以它好像說它不要,卻因為村民太過熱情,拒絕不了。

  在我煩惱該不該跟人家解釋原因,把東西還回去時,北斗叼著籃子放到我手上。

  「嗷!」

  「……要給我嗎?這是你收到的東西吧?」

  「百狼大人說沒關係。而且,總不能糟蹋別人的心意。你們救了我們的同胞與我的孫子,這些食物進到你們的胃裡,大家也會高興。」

  加布說得沒錯。雖然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收下吧。

  我告訴北斗等一下再幫它梳毛,它搖著尾巴開心地叫了。

  剛踏進家門,就看到艾米莉亞跟莉絲已經起床,在廚房做早餐。在客廳做伸展運動的雷烏斯發現我們回來,笑著打招呼。

  「大哥早,爺爺早。出門怎麼沒帶我一起去啦。」

  「天狼星少爺,爺爺,早安。」

  「早安。早餐快做好了,再等一下喔。」

  「大家都起床啦。早安。」

  「……嗯。」

  聽見孫子對自己道早,加布表情緩和下來,緊接著又恢復成平常面無表情的狀態。不過從後面可以看到他尾巴微微顫抖,看得出他在努力掩飾喜悅。

  本來我也想幫忙,她們卻叫我到外面坐著,把我趕出廚房。我迫於無奈,只得拿著北斗給的食材坐在客廳等。

  「我們在做愛梨小姐教的菜。」

  「味道是根據我們自己的口味調的,不知道合不合爺爺的喜好……」

  「別想那麼多。光有人幫忙煮飯就夠了。」

  今天的早餐是將在這裡採到的豆類、香草拿去燉煮而成的料理,以及加入許多肉與蔬菜的湯,還有把整塊肉拿去烤的烤肉。

  量也很多,以早餐來說是頗有負擔的菜色,不過在這個世界,一大早就吃這麼多並不稀奇。銀狼族的這種傾向似乎特別強烈,難怪姊弟倆這麼會吃。

  加布將桌上的料理送入口中……瞬間僵住。

  「爺、爺爺,怎麼樣?」

  「雖然比不上大哥,姊姊做的菜很好吃吧?」

  「……嗯。味道有點重,不過……很好吃。」

  「可能是因為整體上來說,阿德羅德大陸的料理味道偏淡,我們的調味才會顯得比較重。天狼星前輩覺得呢?」

  「嗯,食材的特色有煮出來。你們都進步了。」

  看我們評價這麼高,艾米莉亞與莉絲樂得輕輕擊掌。

  聽村長說,兒子菲利歐斯離家後,加布幾乎都是一個人吃飯。

  獨居生活中,突然多出包含孫子在內的四個人,加布或許會覺得不習慣,但我看得出他確實很高興。他拼命埋頭吃飯,藉此掩飾從眼眶泛出的淚水,我們都沒有戳破這件事,靜靜享用早餐。

  吃完早餐後,加布要帶其他年輕人去打獵,雷烏斯也跟去了。

  我則帶艾米莉亞和莉絲出門散步,參觀部落。

  環視周遭,可以看見大家都勤奮地工作著,有人在田裡工作,有人在製作需要用到的雜貨,有人在修房子。

  「好和平的部落。」

  如莉絲所說,這裡氣氛和諧,感覺很和平。

  沒人為飢餓所苦,也沒有疾病蔓延。頂多只有魔物很多——因為四面都是森林——不過村民都會定期驅逐魔物,似乎並不構成問題。

  散步途中,我去找耕田的人聊天,問他們整年的收穫情況。

  結果,全年都能採收的作物約六成,有三成的作物要視季節而定。

  他們種

  的作物里好像還有收穫量不穩定的,於是我參考上輩子的知識,給了幾個建議。上輩子我去過好幾次鬧饑荒的國家,自然擁有農務方面的知識。

  指導完村人後,時間也差不多了,因此我回家準備午餐,北斗再度叼了個裝滿作物的籃子給我。看來它又收到供品,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吧。

  吃完午餐,做完平常的訓練,姊弟倆不知為何莫名激動,跑過來找我。

  「天狼星少爺!若您方便,要不要來玩飛盤?」

  「很久沒玩了耶!」

  兩人帶著燦爛笑容,尾巴搖來搖去,幹勁十足。

  推測是因為與家人重逢讓他們非常亢奮,想做點平常會做的事,藉此靜下心來。

  「北斗先生好像很忙,今天我們可以獨占飛盤囉。」

  「嗯!我不會輸的,姊姊!」

  ……大概。

  我們移動到廣場開始玩飛盤的瞬間……部落的氣氛變了。

  興致勃勃地跟過來的小孩……

  處理魔物毛皮的主婦……

  正在切肉的年輕人……視線都像被黑洞吸引過去般,全部落在飛盤上。

  孩子們甚至跟姊弟倆一起衝出去,搖著尾巴玩得樂不可支。

  「我不客氣了,姊姊!」

  「唔!?算你厲害!」

  第一輪接到的是雷烏斯,這時他才終於發現四周異常的狀況。

  雷烏斯在萬眾矚目之下將飛盤還給我,我按照慣例摸頭稱讚他,盯著飛盤的銀狼族全都聚集到我們旁邊。

  「欸欸欸,那是什麼遊戲?」

  「大哥哥,再多扔幾次!」

  「讓我也加入嘛!」

  我之前就覺得他們的休閒活動感覺不多……想不到這麼誇張。

  於是,我們在加入其他銀狼族的情況下,開始第二輪比賽,扔飛盤的還是我。

  明明可以讓其他大人扔,大人們自己卻會忍不住想衝出去接,沒人願意接下這個任務。超過十名的銀狼族同時追逐一個飛盤,畫面相當有趣。

  就這樣……在銀狼族之間廣為流傳的遊戲——飛盤誕生了。

  玩完飛盤,我們回到加布家,北斗叼了第三個籃子過來。我看只要有北斗在,住在這裡的期間根本不用煩惱糧食不足。

  北斗沒有跟我們在一起,是因為部落里的銀狼族一個接一個拜託它去祝福自己的小孩。所謂的祝福只是用前腳觸碰小孩的頭,孩子的父母卻會感動得發抖。

  人數似乎挺多的,之後得好好慰勞它。

  補充一下,沒玩到飛盤的北斗心情有點不好,姊弟倆只得不停跟它道歉。

  在部落過了兩天左右,我發現艾米莉亞變得怪怪的。

  早上起不來、看到銀狼族的小孩跟父母撒嬌的畫面會別過頭,精神越來越緊繃。

  我隱約猜得到原因,但現在還不到出手的時候,因此我選擇默默觀察情況。

  當我決定差不多該出發時,加布邀我吃完晚餐去外面散步。

  我還沒告訴他要帶他一起去,有件事也想私下問他,所以我答應了,在加布的帶領下來到部落外面的小山丘。

  加布坐在能瞭望整個部落的石頭上,倒了兩杯從家裡帶過來的酒,將其中一杯遞給坐在旁邊的我。

  「可以陪我喝一杯嗎?」

  「那,就一杯。這是加布先生珍藏的酒嗎?」

  「正是,慶祝時喝的。還有,叫我加布就好。你打贏了我,不需要對我那麼客氣。」

  「既然您——不對,既然你這麼說,我知道了。那麼……」

  「嗯。乾杯。」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我們藉由那場對決承認了彼此,我跟加布之間萌生類似戰友關係的羈絆。

  我們笑著輕輕乾杯,悠閒地喝酒,俯瞰部落。加布倒了第二杯酒時,深深嘆出一口氣,平靜地開始述說。

  「孫子……真可愛。我知道現在才講這個很奇怪,不過,真的感謝你救了他們。」

  他終於坦承自己的想法,我有點高興。加布果然很重視兩姊弟。

  我能體會他複雜的心境,可是家人還是好好相處比較好,再推他一把吧。

  「那句話去跟艾米莉亞和雷烏斯說啦。他們一定會很高興。」

  「不……在回去弔祭兒子前,我沒資格被孫子稱作家人。這是……我給自己設的規矩。」

  他一口氣喝乾杯中的酒,像在感慨什麼似的抬頭仰望明月,接著喃喃說道:

  「我沒試著相信菲利歐斯和蕾娜的愛。後悔的事多得跟山一樣,至今仍重重地壓在我身上。甚至覺得與其這麼後悔,不如死在魔物手下……」

  「但你還活著,然後見到了孫子不是?」

  「是啊……我明白。再怎麼後悔都無法回到過去。見到孫子的那一刻,我跟兒子出生時一樣深受感動。這幾年來,我滿腦子都只想著悼念菲利歐斯,真的很久沒有那麼感動了。感動到就這樣為孫子活下去也不錯……」

  「可是,你不能允許自己這麼做對吧?所以你才對艾米莉亞和雷烏斯那個態度。」

  「沒錯。明知可以不用這樣,內心卻無法接受。直到為兒子立好墓碑前都不願前進的頑固老頭,沒資格被孫子叫爺爺。」

  加布閉上嘴巴後,我們就沒有再說話,默默喝著酒。

  我明白他想說什麼,喝完第一杯酒,放下杯子,轉頭面向正在喝第四杯的加布。

  「你要跟我們一起去對吧?」

  「你可能會覺得我厚臉皮,依靠年輕人,但我還是想與你們同行。拜託你務必帶我去。」

  加布放下杯子,向我深深低頭。

  不過,他根本不需要求我,因為我本來就打算帶他去。

  「把頭抬起來吧。我們本來就需要有人帶路,有你這麼厲害的人陪伴,我歡迎都來不及。更重要的是,你不是艾米莉亞跟雷烏斯的家人嗎?不必顧慮那麼多,大可直接跟過來,要煩惱的話,不如煩惱怎麼疼他們兩個。」

  「你說得對。我會想想……天狼星。」

  「疼孫子的爺爺,比頑固的爺爺還要好上好幾倍。」

  雖然應該還得給他一些時間,加布總算向前邁進了。

  就這樣,我跟親切地直接叫我名字的加布,一同享受月下的美酒。

  要帶加布同行是我擅自做的決定,不過姊弟倆和莉絲也都喜孜孜地同意。

  消息轉眼間傳遍全村,一堆銀狼族跳出來說自己也要跟去。

  然而,由於愛梨前幾天才剛被人族擄走,村長和加布叫他們留在部落加強戒備,其他人只好放棄。

  聽說那裡充滿魔物,越多人說不定會越好,不過人少一點,遇到危險時比較方便撤退,所以我個人希望只有加布跟來。而且有其他村民在,加布可能又會壓抑住自己的心情。

  我們已經做好準備,於隔天早上在眾多銀狼族的目送下出發。順便說一下,村民開始在北斗平常坐的位置刻它的石像,我決定不去在意。

  負責帶路的卡布毫不猶豫地在宛如迷宮的森林中行走,姊弟倆則笑著走在旁邊。

  「爺爺,可以走快一點沒關係,我們跟得上。」

  「我們平常都有在訓練,不用擔心啦,爺爺!」

  「……我沒有在擔心你們。」

  加布對孫子的態度還很僵硬,可是看他自然而然為兩人放慢步調,算有進步了。

  他之前說過,直到回去弔祭兒子前,沒資格被孫子當家人對待……但孫子跑來撒嬌,他還是很高興的樣子,面對聽從我的建議發動猛攻的兩姊弟,決心逐漸開始動搖。加布努力維持在面無表情狀態,我卻有種他在心裡笑得合不攏嘴的感覺。

  「爺爺,那種植物可以吃嗎?」

  「欸,爺爺,你那個必殺技再跟我講詳細一點啦。」

  「……好好好,我告訴你們,可不可以不要同時跟我說話!」

  是奪回部落先,還是加布先被這兩個人攻略先呢……值得期待。

  我看著如此溫馨的畫面,朝姊弟倆的故鄉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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