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狼與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 天狼星 ───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會落得這副狼狽樣。」

  「……嗯。」

  雷烏斯抓完魚回來時,不只全身濕透,臉上還有掌印,嚇了我一跳。

  由於那掌印太過清晰,我不禁在心裡讚嘆;等雷烏斯冷靜下來、聽他說明完狀況後,卻忍不住想嘆氣。我知道從結論來說是雷烏斯不對,但還是先把令人在意的問題釐清好了。

  「甩你耳光的女孩呢?」

  「她的力氣比想像中還大,我被一掌揍飛、沉到湖裡。雖然我很快就站起來,可是她已經從湖裡上岸,跑進森林了。」

  「哎呀,看來她動作挺快的。」

  「既然那孩子強到能把雷烏斯揍飛,或許不必太擔心。」

  「我也覺得。不過啊,為啥我要被打?明明都稱讚她了。」

  他好像還不明白自己挨耳光的理由。

  除了雷烏斯自己的個性使然外,我應該也得負些責任。因為我的教育以鍛鍊身體為中心,不怎麼關心他缺乏與其他女性交流經驗這部分。

  況且雷烏斯身邊有肯定算得上美人的姊姊艾米莉亞、能自然而然吸引他人的莉絲、擁有其他種族無可比擬之美貌的妖精菲亞。

  講難聽點就是看習慣美女了,因此雷烏斯鮮少稱讚別人的外表。

  這次他卻夸對方漂亮,還說自己看得出神,實屬罕見。

  然而由於他太天然又太直率,無意識地拿對方跟自己身邊的女性比較了。在各種意義上是個讓人費心的徒弟。

  事實上,以前我曾問過他喜歡的女性類型……

  『雷烏斯,你的喜好是?』

  『大哥做的咖哩跟漢堡排!不對,大哥的菜我全都喜歡。』

  『那是愛吃的東西。我問的是你對於女性的喜好。』

  『像大哥一樣的人。』

  『……講清楚點。』

  『會做飯、很強、會照顧人,重要的事會講明白的人。所以是像大哥一樣的人!』

  也就是說,比起外表,雷烏斯更容易被內在吸引,其中他最喜歡的是像我一樣的女性。

  該怎麼說呢……頭好痛。

  假如我生為女兒身,雷烏斯會熱情地向我求婚嗎?

  前途堪憂的徒弟,害身為監護人兼師父的我煩惱不已,這時雷烏斯摸著臉頰走向莉絲。

  「那一巴掌明明比大哥的一擊還輕,不知道為什麼這麼痛。莉絲姊,幫我治療一下。」

  「嗯……對不起喔。我有點不想治好這個傷……」

  「為什麼?」

  連無法放著傷患不管的莉絲都拒絕了,或許是因為同為女性,她能理解那孩子的心情。

  再加上雷烏斯是拿她們來跟對方比較,不能怪莉絲不知該做何反應。

  「呵呵,雷烏斯還是一樣,太老實了。」

  「老實是很好,不過有些話是不能說的。你想想,諾艾兒姊姊不也常常說錯話,惹天狼星少爺生氣?」

  雖然這樣講對諾艾兒頗失禮,但我也有同感,所以並不打算糾正艾米莉亞。

  「意思是我說了不該說的話囉。可是……我哪裡說錯啊?我覺得她很漂亮,才直接告訴她的……」

  「這部分沒問題。錯就錯在拿我和菲亞小姐跟那位女性比較。」

  「舉個例子,如果與我們素不相識的那孩子說她的家人比雷烏斯更強,你聽了也不會高興吧?」

  「原來如此!」

  看來他想通了。

  以巴掌回敬救了自己的人當然也不太對,但她當時沒穿衣服,才會無法冷靜下達判斷吧。可以說單純是雷烏斯運氣不好。

  「那我得跟她道歉才行。唉……女人果然很難懂。」

  「不只女性,與人相處本來就不簡單。」

  「菲亞小姐說得沒錯。你要成為像天狼星少爺那樣能取悅女性的男人,不要只會磨練戰鬥方面的技巧。」

  「嗚嗚……我會努力看看。對了大哥,如果是你,會怎麼跟她解釋?」

  「你問我啊……」

  我很想教他,但這問題挺難回答的。

  因為女性的心情會視情況劇烈變化,沒有固定的正確答案。尤其與女性相處最重要的是經驗,在我思考該如何作答時,隨侍在旁的艾米莉亞喜孜孜地舉起手:

  「天狼星少爺,要不要把我想成那個女生,示範給雷烏斯看?」

  「呃,沒必要做到那───」

  「我想演演看!」

  艾米莉亞氣勢洶洶地逼近我,不實際演一次,事態八成會無法收拾,因此我決定採用她的意見。

  那麼……從雷烏斯提供的情報推測,那名少女聽見他夸自己漂亮,似乎並不會反感。也就是說問題在於雷烏斯之後的失言,所以最好的處理法大概是別亂講話,紳士地對待她。

  於是,我在眾人的注目下與艾米莉亞相對而立,兩姊弟卻開始討論細節,不曉得在堅持什麼。

  「對對對,我和她差不多隔這麼遠。再來就是她沒穿衣服,不過要姊姊在我面前脫光,實在有點……」

  「為了正確重現出當時的狀況,這或許是必須的。雷烏斯,你立刻摀住眼睛和耳朵,到其他地方去。」

  「不對吧?」

  明明是要演給雷烏斯看,當事人不在場不是很奇怪嗎?

  放著不管,艾米莉亞可能會真的脫光,因此我明白地告訴她不穿著衣服就不演,艾米莉亞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

  我重新集中注意力,面向假裝被我救了一命、驚訝不已的艾米莉亞。

  「謝謝你出手相救。所以,你想對我做什麼?」

  「呃,我是冒險者,在這裡抓魚的時候看到你。看著看著……」

  「你偷窺我!?變……變……嗚!雖說是演技,但我身為隨從,怎麼可以對天狼星少爺口出惡言……」

  「卡。」

  本來還想說她演得挺逼真的……結果卻是這樣。

  我早就知道艾米莉亞的企圖,可惜她太忠於欲望,忘記自己必須責罵我。

  就這樣中斷,她可能會哭出來,所以我們又重演了一次。

  「你偷窺我!?變……唔,省略!要是敢再靠過來,小心我燒了你!」

  「我確實在偷看你,不過那是因為你很漂亮。」

  「咦!?」

  「我知道偷窺不對,本來想立刻離開,但你洗澡的模樣太好看了。看著看著那隻魔物就出現了,我心想得救你才行。」

  之後雷烏斯就拿艾米莉亞她們跟人家比較。

  我只是要示範,所以沒有說多餘的台詞,別過頭不看對方,脫下自己的上衣遞出去……

  「好的,我原諒您!謝謝您救了我!」

  艾米莉亞非常感動,撲到我懷中。

  嗯……意料之中的發展。

  再說,艾米莉亞就是想做這件事才提議演戲的吧。

  她搖著尾巴用臉蹭我胸口,我伸手摸她的頭,但雷烏斯不可能接受這種結果。

  「這有問題吧!怎麼看都是因為對象是大哥跟姊姊才會這樣!」

  「啊啊……天狼星少爺的味道。」

  然而心情絕佳的艾米莉亞,好像沒聽見雷烏斯說話。

  我摸了她的頭一陣子,艾米莉亞才終於放開,不過她沉浸在餘韻中,一動也不動,無法繼續演下去。

  「餵───姊姊,不是要示範給我看嗎?」

  「呵呵呵……」

  「沒救了。那,下一個換莉絲姊。」

  「咦……我嗎!?」

  「因為姊姊當範本一點都不准。我想看大哥會怎麼做,拜託啦。」

  「嗯、嗯。那……我試試看。」

  我像剛才一樣與莉絲面對面,直盯著她誇她漂亮……

  「嘿嘿嘿……就算知道是演技,還是會害羞呢。」

  「我現在雖然在扮演雷烏斯,卻是發自內心這麼覺得喔。」

  「是、是嗎?好高興……」

  這句台詞或許稍嫌刻意,不過莉絲有點晚熟,心裡在想什麼就必須確實傳達給她。結果莉絲被這句話弄得羞澀不已,沒辦法再演下去。

  「莉絲姊,振作一點啦。」

  「啊、啊哈哈……嗯,對不起喔。這對我來說……難度可能太高了些。」

  「交給我吧。讓你們見識見識……女性真正的行動。」

  「對喔!菲亞姊很習慣被誇漂亮!」

  我在雷烏斯洋溢希望的目光注視下,輕聲稱讚面前的菲亞……

  「呵呵……謝謝你。那我們走吧。」

  「什麼?」

  菲亞抓住我的手臂,走向馬車。

  「咦?菲亞姊,你要去哪裡?」

  「雷烏斯,記好了。男方對女方示好,而女方又允許的話,代表熱情的一夜將揭開序幕。」

  「雖然不是很懂,這跟我想知道的是不是不太一樣?」

  「沒錯。這是特例,勸你最好別拿來參考。」

  「艾米莉亞跟莉絲也過來吧。今天要三個人一起喔!」

  「是!」

  「嗯……嗯。」

  「等等等等等等!」

  平常溫柔婉約的她們,這種時候卻會變得像盯上獵物的野獸一樣兇猛。

  不過由於這只是玩笑話,我稍微抵抗一下她們就放棄了,艾米莉亞倒真的表現出很失望的模樣,就當沒看見吧。

  結果……三人都當不了好榜樣,我看給雷烏斯一些我個人的建議好了。

  「總之『對方是裸體』這個狀況很糟糕。這時只要默默脫下自己的衣物給對方穿,至少不會讓人家覺得你有惡意。」

  「就像大哥對姊姊她們做的那樣。」

  「沒錯。然而對方並不冷靜,所以怎麼解釋都可能挨打,這點你要記住。這種事跟戰況一樣隨時在變化,必須臨機應變。也就是說,重點在累積經驗。」

  「確實,我沒什麼這方面的經驗。」

  「還有,你或許說錯了話,不過幫助那孩子的行為本身並沒有錯。雖不曉得能不能再見到她,有機會的話,好好向人家道歉就行了吧。」

  「這樣啊……也對。雖然我被打了,幸好她沒事!」

  不會覺得「早知道不要救她」,正是雷烏斯的優點。

  他固然個性天然,會因為太過直率而說錯話,對沒興趣的事也不怎麼關心,卻是個會下意識對有困難的人伸出援手的男人。

  「順帶一提,要是你道歉後對方還無理取鬧,就直接回嘴。對那種沒禮貌的人無須客氣。」

  「喔!」

  雷烏斯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看來他恢復平常的狀態了。

  事情告一段落後,由於我剛才聽雷烏斯提到令人在意的東西,便詢問詳情。

  「話說回來,你看到的狐尾族少女真的有三條尾巴嗎?」

  「對啊。那孩子有三條毛很漂亮的尾巴,我看呆的原因說不定有部分是因為這個。」

  「我不認為雷烏斯會看錯,可是……三條尾巴呀。」

  「在學校遇見的狐尾族,都是一條尾巴耶?」

  「遇見天狼星前,我跟狐尾族的冒險者喝過酒,沒聽說有三條尾巴的狐尾族。」

  除了魔物以外,所有種族都只有一條尾巴,頂多形狀或毛的長度有所差異。

  其中似乎也有經過突變多出一條尾巴的人,但三條尾巴我連聽都沒聽過。

  「搞不好是罕見的存在。我也想見識一下。」

  「我也是。有這麼明顯的特徵,或許在這一帶打聽一下就找得到人家。」

  「難說唷?罕見的存在容易被人盯上,她因此躲起來的可能性也很高。」

  儘管現在藏住了耳朵,身為妖精的菲亞曾被各種人盯上過……這句話出自她口中非常有說服力。

  我其實也沒那麼想看,便決定等有那個閒情逸緻的時候再去找她。

  「那睡前先把魚處理好吧。你們要點餐嗎?」

  「我想吃悶燒!用鹽裹住的那個。」

  「用炸的如何呢?」

  「我想吃魚丸耶。」

  「燉魚怎麼樣?」

  「……統統不一樣。你們猜拳決定。」

  弟子們於旁邊展開一場激戰,我則手持菜刀對著魚。

  順帶一提,猜贏的是負責抓魚的雷烏斯。

  跟我點餐時,他因為三位姊姊在一旁施壓而冷汗直流,最後好不容易承受住壓力,點了用香草和鹽調味的悶燒。

  不……他之所以承受得住,是因為三位姊姊氣勢比平常還弱。

  她們似乎因為以示範給雷烏斯看為由、卻不小心玩起來這點心懷愧疚,想藉此賠罪。猜拳想必也是故意輸掉的。

  三位姊姊終究還是很寵弟弟,我在內心偷笑,一面動手處理魚肉。

  隔天早上,我們吃了雷烏斯點的魚料理,收拾完營地才啟程。

  這幾天都在外露宿,不過照這速度,今天應該能抵達驛站。

  我們在馬車前進的途中一邊做著平常的訓練,穿過森林,越過一座小山丘後,來到看得見一條大河的道路上。

  「看得見河,代表驛站快到了吧。」

  「今天應該能睡到久違的床。」

  「欸,大哥,我們的目的地在更前面對不對?」

  「嗯,沿著這條河前進就會看到湖。」

  根據地圖和事先得知的情報,朝上遊走一段路,即可看見今天預計要住的驛站。再繼續往上游前進,則會抵達這條河的源頭,聽說那座湖大到看不見地平線。

  那座湖名為迪涅湖,旁邊有座蒙受迪涅湖的恩惠維生的大城鎮。

  「迪涅湖畔的城鎮帕拉多,就是我們的目的地。聽說那座城鎮很大,還能看見許多要渡湖的船隻。」

  「帕拉多啊……真懷念。我以前也去過一次,迪涅湖真的非常遼闊,跟大海比起來別有一番風味,我認為值得一看。」

  「那裡有什麼名產之類的嗎?」

  「嗯,我記得迪涅湖的魚貝類很有名。雖然很多形狀獨特的魚,但還挺美味的。」

  「獨特的魚貝類……好期待喔。」

  由於迪涅湖實在太大,把它誤認為海的冒險者源源不絕,但湖水本身一點鹽味都沒有,似乎是徹底的淡水湖。

  因此湖裡形成特有的生態系,棲息著大量海中所沒有的魚類及生物。

  聽見有美味的水產,莉絲立刻眼睛一亮,我八成也露出了同樣的眼神。我對於帕拉多就是如此期待。

  「水產啊,看來值得料理一番。」

  「喔喔!不只莉絲姊,連大哥都眼睛發亮!」

  「又多一件事可以期待了呢。觀光時儘量多逛逛食材店吧。」

  「喔!」

  「當然!」

  「難怪這些孩子會被養成貪吃鬼。」

  菲亞表情帶點無奈,卻一副開心的樣子,看來她也徹底融入我們了。

  我們懷著諸多期待前進,在天黑前抵達驛站。

  接著便是早已習慣的情況,門衛看見負責拉車的北斗驚慌失措,我們和他起了點糾紛才順利進城,迅速找好旅館。

  我還順便拜託旅館老闆讓北斗也住進房內,可惜遭到拒絕。若是獸人就好說話了,然而老闆是人族,所以說服不了他。

  儘管很對不起它,只能請北斗委屈一下住在馬廄。

  「之後我再來幫你梳毛。」

  「嗷!」

  擁有壓倒性存在感的百狼登場,導致其他馬變得提心弔膽,見北斗毫不在意地趴下來休息,我便回到房間。

  在我回到房內的瞬間,雷烏斯的肚子大叫一聲,於是我們接著來到旅館附設的食堂。

  「給我一份這個魚定食。」

  「我也是,請給我大份的。」

  「我要蔬菜拼盤跟兩瓶紅酒。」

  「五份這個肉料理,多來點麵包。」

  「麻煩這上面的料理全部來一份。」

  「好、好的……」

  怎麼看都不只五人份的分量,令女服務生臉頰微微抽搐。

  或許是因為同桌有藏住妖精的長耳、卻依然散發出神秘美感的菲亞,再加上銀狼族吧,四周的人都在注意我們。等我們點的料理一盤盤送上桌後,聚集而來的視線更多了。

  這也不是一、兩天的事,因此我們毫不在意,開始用餐。

  「嗯……味道有點淡,不過還不錯。用了這個地方特有的調味料?」

  「聽說是用迪涅湖裡的香草調味的,紅酒也很順口美味,可能是因為水質好。」

  「再來一份!」

  「請再給我一份。」

  我們家的貪吃鬼轉眼間就把盤子清空,加點第一次,這時我發現有兩名男子走到我們面前。

  「喔喔,好漂亮的姊姊。」

  「就是說啊。路上的女人完全不能比。」

  他們裝備著防具,推測身分是冒險者,此刻卻只是一對手拿紅酒、滿臉通紅的醉漢。

  大概是看見菲亞,順從欲望而來的。

  「哎呀,謝謝你的稱讚。」

  「嘿嘿,像你這麼漂亮的美女,怎麼能不夸幾句咧?」

  「喂喂喂,別陪那種小毛頭了,跟我們喝幾杯吧?」

  「不好意思,我和戀人喝得正開心。麻煩不要來礙事。」

  菲亞乾脆地甩掉他們,抱住我的手臂,兩名男子立刻瞪向我。

  「喂,你這種小鬼───」

  「怎麼了嗎?」

  「「唔!?」」

  明明已經醉成這樣,我一露出略帶殺氣的笑容威嚇他們,他們就退了一步。

  這種程度就怕了,以冒險者來說算中下等級吧?

  「請問兩位找天狼星少爺有何貴幹?」

  「要瞪大哥的話,先瞪我再說!」

  「…………」

  同時承受艾米莉亞魄力十足的笑容、雷烏斯毫不掩飾的殺氣、吃飯吃到一半被打斷的莉絲無言的壓力,兩名男子臉頰抽搐,轉身就逃。

  雖說是醉漢,倒是擁有能夠理解實力差距的本事。

  「謝謝。那類型的醉漢很纏人,幸好有大家在。」

  「我畢竟是你的戀人。況且我很習慣這種事了,之後也儘管依賴我。」

  「嗯!保護姊姊你們也是我的任務!」

  我們的外表怎麼看都是剛當上冒險者的年輕人,又帶著罕見的銀狼族,即使沒有菲亞,也被人糾纏過好幾次。

  我早已習慣對付那種傢伙。

  菲亞往大家的玻璃杯里倒酒以表謝意,我們和樂融融地再度用起餐點,過了一會兒,不遠處的座位傳來巨大聲響。

  回頭一看,剛才糾纏我們的男子跑去騷擾女服務生了。菜餚散落一地,那聲巨響就是盤子摔到地上的聲音吧。

  「那些傢伙……學不乖啊。」

  「被菲亞甩了,乾脆轉移目標嗎?」

  「真麻煩……」

  我們也該負一部分的責任,在事情鬧更大之前把他們轟出去吧。

  「大哥,我一個人就夠了。趁下道菜還沒上,我去做做暖身運動。」

  「……是嗎?那你適當地給他們一些教訓吧。」

  「不可以做得太過頭唷。」

  「喔!」

  有這麼多東西的地方實在不適合揮舞大劍,因此雷烏斯放下佩劍,走向那群人。

  人數從兩人增加到了四人,大概是還有同夥,雷烏斯卻光明正大直接走過去,瞪向抓著女服務生的手的男子。

  「給我等一下!」

  「等等!」

  ……看來不是只有雷烏斯想幫助她。

  從聲音判斷───是男性吧?那人比雷烏斯矮一點,身穿覆蓋住全身的斗篷,兜帽壓得低低的,在與雷烏斯分秒不差的時機開口制止,還維持同樣的姿勢愣住。

  巧到讓人以為他們是事先商量好的。

  「咦?你是……」

  「嗯?你是……」

  兩人面面相覷,反應有點奇怪,彷佛認識彼此。

  雖然對方的臉被兜帽遮住,雷烏斯認識的人裡面,應該沒有這樣的───等等?

  「……請你退下。我會負責救她。」

  「不,你才該退下。而且這些傢伙害我點的菜全泡湯了。」

  砸在地上的料理,似乎是雷烏斯加點的。

  儘管有一部分是出於泄憤,雷烏斯主動伸出援手,終究是為了幫助那名女性。

  「不准無視我們───呃,你是剛剛那個!」

  「為什麼要來礙事!這跟你無關吧!」

  「我們只是想找她一起喝酒罷了!」

  人數增加,再加上醉得比剛才更厲害,這次他們並沒有屈服於雷烏斯的殺氣,而是反瞪回去。雷烏斯完全沒把他們放在眼裡,與站在身旁的男性對視一段時間……

  「我有個想法,你不覺得沒必要單打獨鬥嗎?」

  「是啊。那就一起上吧。」

  他們得出結論,把手指按得喀喀響,逼近那群男子。

  「天狼星少爺,不用阻止嗎?」

  「憑那兩個人的實力,不會有問題的。比起這個,你小心別喝太多。你該不會是想趁喝醉爬到我床上吧?」

  「……窩怎摸可能災打遮種主意呢。」

  「就叫你別喝了!」

  八成被我說中了,艾米莉亞繼續喝酒想矇混過去,我忍不住嘆氣。在這種狀況下,莉絲和菲亞仍按照自己的步調吃著飯,是因為相信雷烏斯有能力處理好這件事吧。肯定是。希望如此。

  另一方面,雷烏斯等人的爭執已經變成一場表演,四周客人開始開心地吆喝。

  「可惡,不過才兩個人!」

  「竟敢來找碴,看我教訓你們一頓!」

  「那麼,我負責右邊那兩個。」

  「那我就左邊囉。」

  於是,一行人終於要打起來了……不出所料的發展。

  雷烏斯接住朝他揍過來的拳頭,用腳絆倒那名男子,將他的臉按向掉在地上的料理。

  「嗚啊!?你、你這傢伙!」

  「這些菜都是因為你們才掉到地上。給我吃乾淨,不然太可惜了!」

  嗯,對於浪費食物的人來說,是合理的處罰。

  我在內心誇獎雷烏斯,望向戴兜帽的男子……

  「可惡!為什麼打不中!」

  「因為你的動作過於單調。」

  他輕而易舉閃過對方揮來揮去的酒瓶。

  從中途開始,就有兩個人同時攻擊他,兜帽男卻徹底看穿對手的動作,不費吹灰之力空手擋掉攻擊。

  那俐落的動作及閃避攻擊的方式……看來我猜得沒錯。

  「可惡!」

  「你們幾個給我記住!」

  不到幾分鐘,那群人就被打敗,撂下老套的台詞落荒而逃。

  表演結束,其他客人紛紛歡呼,女服務生則對他們倆道謝……

  「別客氣。我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對啊。抱歉,把事情鬧大了。」

  兩人甩甩手叫對方無須介意,著手清理地上的料理。

  由於實在不能讓客人做到這個地步,服務生制止了他們,雷烏斯便一面回應其他人的歡呼聲,一面走回來

  「大哥,我回來了。」

  「辛苦了。雖然弄亂了一些東西,你有把損害控制在最低限度,幹得不錯。」

  「嘿嘿,不過那也是因為有這傢伙在。如果只有我一個,搞不好會弄壞更多桌椅。」

  「這是我要說的,多虧你幫忙應付另一半的人,我才能減輕不少負擔。」

  看見兜帽男站在雷烏斯身旁,兩人有說有笑,艾米莉亞和莉絲面露疑惑。

  「我知道你很快就能跟人混熟,但這次真是快得異常。」

  「兩位是……第一次見面對吧?」

  「啊,對喔,你們沒直接跟他說過話。鬥武祭的預賽上,不是有個選手跟大哥一起留到最後嗎?」

  「幸會,當時我報上的名字是柯恩。」

  聽見他的名字,三位女性似乎也想起來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柯恩……在我和雷烏斯之前參加的鬥武祭上,用布和面具遮住臉的選手。

  他在第二輪比賽敗給雷烏斯,只和我們講了幾句話就離開了。

  雷烏斯沒看過他的長相,卻認得他是柯恩,或許是在交手時記住了他的氣味及動作特徵。

  順帶一提,我是藉由魔力反應與跟醉漢戰鬥時展現出的技巧,確信他是柯恩的。因為明明是自創流派,他的技術著實精湛。

  「好久不見。真的謝謝你當時幫我治療。」

  「沒什麼好謝的,那場戰鬥對雷烏斯而言也是不錯的經驗。」

  「對啊,而且雖說是比賽,我還害你受傷了。」

  「那是因為我實力不足,你的劍技真的又強又直接。」

  「是、是喔?謝啦。」

  看他在鬥武祭始終蒙著面,柯恩應該是想隱藏身分的人。這個名字恐怕也是假名,不過現在沒必要勉強他坦承。

  況且,之前兩人交手時我就覺得他們會合得來,看來他們比我想像中更意氣相投。才見第二次面,就彷佛摯友一般親昵。

  雖說是碰巧重逢,這也算得上有緣。柯恩的真實身分先放在一邊,邀他吃頓飯好了。

  「你們似乎還聊不夠,不介意的話,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哥哥!」

  這時,連在雜音中都顯得清晰可聞的女聲響起,與柯恩同樣戴著連帽斗篷的女性走向我們。

  「哥哥,這場騷動到底是?怎麼了嗎!」

  「只是教訓了無禮之徒一頓罷了。各位,她是我的妹妹。」

  「呃,幹麼突然介紹我!?這些人是誰!」

  「嘿,怎麼可以這樣講話。他們是以前照

  顧過我的人,你要更淑女一點……」

  「唔……是。那個,初次見面,我是───」

  兜帽底下隱約露出紅髮的女性,被柯恩訓了一句,慢慢低下頭,一看到我們───不對,一看到雷烏斯就瞬間僵住。

  「……啊。」

  「咦?」

  「「啊啊啊啊啊───!?」」

  雷烏斯和柯恩的妹妹同時指著對方大喊。

  「變態偷窺狂!?」

  「打了我的女人!?」

  看來……絕對得讓他們談談。

  由於兩人大喊的關係,食堂里的人全部又往我們這邊看過來,對於使用假名和遮住長相的這對兄妹來說,應該會很傷腦筋。

  「總之,要不要先換個地方?這樣對你們也比較好吧?」

  「是啊,感謝你這麼貼心。」

  如我所料,柯恩好像不希望太引人注目,率先點頭同意我的建議,然後拍拍指著雷烏斯愣在原地的妹妹的肩膀,示意她離開。

  「欸、欸哥哥!這個男的就是我之前說的變態偷窺狂!而且……那個被他看見了,得封口才行!」

  「我認為這些人值得信任。關於那件事,我打算之後跟他們談,總之先離開這裡吧。你看看四周。」

  「咦!?啊……嗯。」

  妹妹終於發現其他人都在看這邊,立刻變了個人,安分下來。

  「至於要換到哪,既然你們出現在這,表示住在這家旅館對吧?我們也在這訂了間三人房,在那邊談如何?」

  「嗯……我們沒有意見,就約在那裡。」

  「好。房間在一樓角落。」

  「那麼我們等等再去拜訪。走囉。」

  「等一下,哥哥!至少把這個變態的嘴封住───」

  柯恩和他的妹妹,留下一句可怕的台詞離開。

  即使如此,眾人的視線依然停在我們身上,不過等留在食堂的我們繼續吃飯後,其他人便慢慢失去興趣,食堂恢復原本的嘈雜。

  「大家也聽見了,晚餐時間到此結束,差不多該回房囉。」

  「好的。雷烏斯還沒跟人家解開誤會,需要和那兩位好好談談。」

  「我還喝不夠耶,再帶幾瓶酒回去好了。」

  「麻煩三明治也再來十份。」

  明明吃了那麼多也喝了不少,莉絲和菲亞卻還沒滿足的樣子。

  她們不斷加點能帶回房間的料理跟酒,由於沒必要阻止,我便讓她們盡情點餐,這時我發現雷烏斯還愣在原地。

  「雷烏斯,你別杵在那,坐下來怎麼樣?」

  「啊……對喔。」

  艾米莉亞開口提醒,雷烏斯才發現自己一直站著,坐回剛剛的位子。

  「你不是要跟人家道歉嗎?」

  「嗯。我還以為你會立刻道歉,難得看你發呆呢。」

  「該怎麼說,那孩子的氣勢太驚人,害我忘記了。」

  「仔細一想,真是罕見的場景。你幾乎沒遇過對你那麼有敵意的女性吧?」

  雷烏斯個性天然,又經常遵循本能行動,但他覺得自己犯錯時會馬上道歉,所以很少有人會對他發火。

  因此那孩子如此強烈的敵意,才會令他藏不住困惑之情。

  「反正我們待會還會見面,到時再向人家道歉就行了。來,把剩下的菜吃一吃,回房去吧。」

  「喔!」

  我們將吃到一半的料理清完,拿著紅酒和三明治回房。

  我們訂了雙人房和三人房各一間,分別給男性和女性住。

  我和雷烏斯來到先前告訴柯恩的那間三人房,過了一陣子便聽見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天狼星先生,我是剛才和你約好的柯恩……」

  根據「探查」的反應,附近除了那兩人外沒有其他人,開門也不會有問題。站在我旁邊待命的艾米莉亞察覺到我的視線,靜靜點頭,幫忙開啟房門。

  「請進。」

  「好的,打擾───咦!?」

  仍以兜帽遮住臉的柯恩,甫看見艾米莉亞便驚呼出聲。

  哎,在只住著冒險者的旅館,突然看見身穿女僕裝的艾米莉亞,自然會嚇到。順帶一提,女僕裝是她去馬車裡拿茶具時順便帶來的。

  「請問,你這身打扮是……」

  「我身為天狼星少爺的隨從,這套衣服就是正裝。請別介意。」

  「嗯、嗯……」

  艾米莉亞祭出一如往常、不容許對方有意見的笑容,迫使柯恩點頭,招待兄妹倆進房。

  「歡迎。雖然這時還講這種話有點奇怪,你們竟然那麼乾脆就答應我的邀約。」

  「與幾位認識的時間的確不長,但我知道你們是老實人。況且我也有件私事想跟各位商量。」

  「謝謝你願意相信我們。這裡也不算什么正式場合,隨便坐床上就行。」

  「我去泡紅茶。」

  「想喝酒的話也有紅酒唷。」

  「還有三明治,要吃嗎?」

  「不,沒關係……」

  「三明治……」

  突如其來的熱情招待令兩人不知所措,然而聽見有三明治可吃,兄妹倆肚子立刻叫了。

  對喔,柯恩搭救女服務生時一副剛抵達食堂的模樣,妹妹則是之後才來,所以他們什麼都沒吃就離開了。

  因此,兩人紅著臉接過莉絲遞出的三明治。

  兩兄妹瞬間吃完三明治,柯恩清了下喉嚨,挺直背脊:

  「那麼,我想正式向幾位打個招呼。不過在那之前……」

  「呃,哥哥!?」

  妹妹還來不及阻止,柯恩就拿下兜帽,在我們面前露出真面目。

  帶了點紅色的金髮在腦後綁成一束,相貌非常端正,大部分的人八成都會誇他俊美,是個散發出一股貴族氣息的男人。

  頭上有對狐耳,看來種族確實是狐尾族。

  「哥、哥哥!為什麼要對這些人露臉!?」

  「一直對照顧過自己的人蒙面太失禮了。而且……你已經被看見了吧?」

  「……我明白了。既然哥哥這麼決定。」

  經過哥哥的勸導,妹妹似乎也做好覺悟,跟著拿下兜帽,露出臉來。

  顏色與哥哥類似,只有些許差異的長髮綁成一條側馬尾,相貌同樣非常端正。

  難怪雷烏斯說她漂亮,但她正在用充滿疑心的眼神看著我們,最好不要一直盯著她。

  據說有三條的尾巴被斗篷遮住,不過現在的狀況並不適合多問。

  從言行舉止可以推測出,她很喜歡哥哥,戒心高於常人。

  在我心想「喜歡家人這一點倒是跟姊弟倆挺像的」之時,柯恩突然面向雷烏斯,深深一鞠躬。

  「雷烏斯,不好意思,現在才跟你道謝。真的很謝謝你在森林救了我妹。」

  「幫助有危險的人是當然的吧?你妹───呃,她叫?」

  「噢,對了,還沒告訴你們。我真正的名字叫艾爾貝里歐,這孩子是我的妹妹瑪理娜。」

  「艾爾貝里歐和瑪理娜嗎……不用客氣啦。再說我也……那個,不小心看見了瑪理娜的裸體,我才應該道歉。」

  「咦!?嗯、嗯……」

  雷烏斯逮到時機,向妹妹……瑪理娜低頭致歉。

  不曉得是否沒料到他會向自己道歉,瑪理娜嚇了一跳,顯得坐立不安。艾爾貝里歐拍拍她的肩膀,她便回過神來,紅著臉對雷烏斯低下頭。

  「那個……我也……要向你道謝。可、可是!我不會原諒你看見我的裸體!還拿別人跟我比,說我胸部小……絕不原諒!」

  「哈哈哈,你在害羞什麼啊。人家帶著那麼誠懇的眼神誇你漂亮,你其實也很開心吧?」

  「因、因為……他的表情那麼認真,我不小心就……總、總之!別再逗我了!」

  「我是因為覺得你漂亮才那麼說,沒逗你啊。」

  「騙人!你明明把我全身上下都瞄了一遍。反正你八成在心裡用有色眼光看我對吧?」

  「煩耶……搞什麼鬼!我都乖乖道歉了,為什麼還要被說成這樣!」

  見她無理取鬧,雷烏斯聽從我之前的教誨,直接回嘴。

  因此兩人愈吵愈激烈,不知為何,我並不想阻止。

  瑪理娜確實太強詞奪理,但從旁看來只會覺得她是因為害羞,在拚命逞強罷了。感覺像個不坦率的孩子在努力找藉口,實在很可愛。

  我們都自我介紹完了,這兩個人卻還在鬥嘴。

  俗話說感情是越吵越好,大可再讓他們吵一下,可是放太久的話,雷烏斯可能又會亂講話。

  艾爾貝里歐似乎也有同感,我們四目相交,點了下頭,開口制止兩人:

  「雷烏斯,回來。」

  「瑪理娜,適可而止吧。你要更有氣質一點。」

  「……知道了。」

  「嗚……對不起。」

  爭執很快就平息了,兩人卻依然一臉不滿,因此艾米莉亞為大家送上紅茶,以轉換氣氛。

  image

  熟悉的味道撫慰了我們的心,這時我發現艾爾貝里歐和瑪理娜一喝到紅茶,就瞪大眼睛僵在原地。

  兩人小心翼翼地繼續喝著以免燙傷,瞬間將紅茶喝得一乾二淨,用閃亮的雙眼望向艾米莉亞。

  「呼……從來沒喝過這麼美味的紅茶。光用基本的茶具,竟然就能泡出如此香醇的味道……」

  「這是天狼星少爺教我的泡法,兩位喜歡就好。」

  「那個……」

  「呵呵,要再來一杯嗎?」

  「不好意思,我也要。」

  我教她的泡法受到稱讚,艾米莉亞也很高興。

  兩兄妹讓艾米莉亞幫他們又倒了一杯,細細品嘗它的滋味,瑪理娜再度遞出杯子。

  「再一杯!」

  「喂!客氣點。」

  「因為,我第一次喝到這麼好喝的紅茶嘛!哥哥,要不要試試看挖角這個人───」

  「等一下!姊姊是大哥的隨從!」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太興奮,瑪理娜比剛才更放得開了些,雷烏斯迅速打斷她。

  對雷烏斯而言,姊姊艾米莉亞擔任我的隨從乃理所當然之事,他無法忍受這個現狀產生變化。

  「怎、怎麼了?你幹麼生氣?」

  「因為姊姊是大哥的東西!」

  「東西……太過分了!怎麼可以因為是家人,就把人家說成東西!」

  「看她那樣,你還講得出這種話嗎?」

  瑪理娜說得沒錯,即使是家人,把別人說成東西還是不太好。當事人自己卻……

  「呵呵呵,雷烏斯偶爾也會講幾句好聽話嘛。沒錯……我的一切都是屬於天狼星少爺的。」

  被我摸著頭,尾巴搖來搖去,面帶陶醉笑容。

  瑪理娜見狀,露出無言以對的微妙表情。現在我知道她是個會為別人把其他人當成物品而生氣的溫柔女孩了。

  出乎意料的結果導致瑪理娜瞬間愣住,過了一會兒才勉強恢復正常,瞪向雷烏斯。

  「可、可是我只是想挖角她而已,沒必要那麼生氣吧!」

  「啊……對喔。抱歉。」

  「咦?知、知道錯就好……嗯。」

  看來他的天然屬性,害瑪理娜錯亂了。

  雷烏斯在好的意義和不好的意義上,都是個直率的人,像剛才那樣會令對方措手不及的對話並不稀奇。

  艾爾貝里歐斜眼看著彷佛在演一齣喜劇的雷烏斯和瑪理娜,愧疚地低下頭───

  「對不起,我妹妹那麼吵鬧。她平常很乖的……」

  「嗯,看得出她不是壞孩子。而且雷烏斯沒遇過幾個能和他對等交談的人,我反而要感謝她呢。」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不過,我還有件要事想告訴各位。」

  「似乎不是想讓其他人知道的事。菲亞,可以麻煩你嗎?」

  「嗯,交給我吧。風啊……」

  單手拿著酒杯的菲亞如歌唱似地念道,房裡便吹起一陣風,化為聲音不會傳到室外的隔音房。

  我向他說明菲亞用了魔法隔音,艾爾貝里歐驚訝地道謝,帶著做好覺悟的表情望向雷烏斯。

  「雷烏斯,你救了瑪理娜時……有沒有看到她的尾巴?」

  「嗯,看到了。有三條尾巴。」

  「……果然被看見了嗎?意思是,在場的各位也聽說了對吧?」

  艾爾貝里歐神情嚴肅,我們默默點頭。

  仔細一看,瑪理娜也面色凝重,沮喪得跟前一刻還在和雷烏斯鬥嘴的她判若兩人。

  「我想拜託各位的是,希望你們別將這件事外傳。那個,為了保護我妹不要被壞人盯上……」

  看來三條尾巴果然很稀奇,容易被一些無賴之徒盯上。由於我沒道理四處宣傳,也沒有盯上她的理由,便點頭答應,不過光憑口頭承諾就能讓兄妹倆放心的話,他們也用不著那麼煩惱了。

  在思考我們是否也該坦承什麼秘密時,菲亞默默站到瑪理娜面前。

  「雖然跟你不太一樣,我也很能理解被人盯上的心情。」

  「怎麼可能───咦!?」

  菲亞觸碰我送給她的耳環型魔導具,露出用幻影掩飾的妖精耳朵。

  瑪理娜大吃一驚,菲亞眯起一隻眼,笑著豎起食指抵在唇邊:

  「可是,用不著擔心。因為這些孩子都不會做那種無聊的事。」

  「但你脖子上的那個,不是類似奴隸的證明嗎……」

  「這是飾品,他們倆戴的也是同樣的東西。你看,還可以拿下來。順帶一提,幫我做出這個飾品的就是他……我的戀人。」

  菲亞轉身抱住我的手臂,臉上綻放出燦爛笑容。儘管有點喝醉,這番話出自屬於稀有種族的妖精口中,顯得特別有說服力,瑪理娜的表情也和緩許多。

  「所以放心吧。來,雷烏斯也說幾句話如何?」

  「我嗎?這個嘛……雖然我只看到幾眼,你的毛非常漂亮。藏起來太可惜了。」

  「漂亮……」

  聽見雷烏斯真心誠意的這句話,瑪理娜露出並不反感的表情。

  然而……雷烏斯就是雷烏斯。

  「但北斗先生跟姊姊的尾巴也很漂───」

  「奈雅!」

  「嗚噗!?」

  下一刻,嚼著三明治的莉絲使用魔法,用水球堵住雷烏斯的嘴。我為她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感到佩服,同時也為重蹈覆轍的雷烏斯之天然嘆了口氣。

  好吧……如果叮嚀一、兩次就能治好他的天然,我也不會那麼辛苦。

  雖然比以前好了點,仍有大幅改善的空間。

  艾爾貝里歐和被雷烏斯搞到頭痛的我們不同,安心地吁出一口氣。

  「……看到的是你們,我很慶幸。」

  「看來你吃過不少苦頭。總之我們不會亂講話,你大可放心。比起那個,在這裡重逢也算有緣,方便的話要不要多聊幾句?」

  與人交流也是旅行的醍醐味。

  若是愚蠢之徒,我當然會採取相應的手段,但這對兄妹應該值得信賴。更重要的是,這兩個人感覺會願意成為與雷烏斯對等的朋友,因此我非常想和他們增進情誼。

  「如果不會給各位添麻煩,我無所謂。瑪理娜也不介意吧?」

  「我、我也想多喝點紅茶……可以呀。」

  「呵呵,好的。讓我用心為兩位再泡一壺茶。」

  之後我們在不會太深入的範圍內向對方提問,得知艾爾貝里歐與我同年,瑪理娜則小我兩歲。

  除此之外,就跟把臉遮起來一樣,他們似乎還隱藏了些什麼,不過我們也半斤八兩。

  我們互相分享旅途中的珍奇見聞,不知不覺分成男女兩組聊天。

  「咦!?艾米莉亞小姐也是天狼星先生的戀人嗎?」

  「是的,不勝惶恐。但我同時也是天狼星少爺的隨從,照顧少爺是我最大的喜悅。」

  「其、其實我也是。我和天狼星前輩認識的時間比艾米莉亞短,卻受到他很多幫助……」

  「連莉絲小姐都是!?」

  「優秀的雄性擁有眾多伴侶是當然的。」

  不只紅茶,連三明治都分享給她,更重要的是有能和自己產生共鳴的女性在場,瑪理娜也逐漸和她們打成了一片。

  話說回來……我本人就在這間房內,她們的話題卻圍繞著我,有點難為情。

  其中也有我會忍不住想吐槽的對話,但打擾她們聊天不太好,還是忍住吧。

  該講的都講完後,菲亞的視線移到瑪理娜用來遮住身體的斗篷上。

  「欸,如果剛才他們說的是事實,你有三條尾巴對不對?方便讓我看看嗎?」

  「那個……」

  「啊,不必勉強。只是因為雷烏斯說很漂亮,我有點好奇而已。」

  「反正都已經被發現了……沒關係吧?」

  瑪理娜猶豫了一瞬間,最後還是脫下斗篷,或許是因為她對她們有了一定程度的信任。

  順帶一提,斗篷下面是和風───有點像袴的獨特服裝,至於最重要的尾巴……

  「……咦?」

  「只有……一條呢。」

  「其實這是幻影。等

  我一下。」

  瑪理娜全身放鬆,深深吐氣,魔力便從尾巴溢出,形狀於同時開始扭曲,分裂似的變成三條。

  「我能讓人看見幻影,據說這是狐尾族祖先會用的能力。太複雜的幻影做不出來,像剛才那樣讓人把尾巴看成一條倒沒問題。」

  「類似天狼星少爺做的魔導具嗎?」

  「既然你有這樣的能力,被雷烏斯撞見時不也能藏起來?」

  「像現在這樣鬆懈下來,或是受到驚嚇的時候,能力會控制不住,無法維持幻影。而且那個時候我洗澡洗得很舒服,太大意了……」

  「運氣不好……不對,看見的是雷烏斯,該說運氣好吧?至少那孩子不會用有色眼光看待女性。」

  「等一下!當然是運氣不好!哥哥也就算了,被那種……被那種會拿其他人比較的男人看見裸體……啊啊,討厭!」

  雖然有點吵,她們聊得開心就好。

  是說,真是看見了稀奇的東西。

  我從來沒在書上看過或聽人說過,狐尾族有瑪理娜這樣的能力。

  她說這是狐尾族祖先的能力,那瑪理娜的三條尾巴是類似於返祖現象嗎?

  「這孩子不太會把本性表現給其他人看,幸好她遇見的人是你。」

  「幸好?她超生氣的耶?」

  「那是在拚命掩飾害羞。瑪理娜其實很高興,因為每次你誇她漂亮,她的尾巴都會顫抖。」

  大概是因為擁有特殊的三條尾巴,瑪理娜在故鄉似乎遭到排擠,除了家人,幾乎不會顯露出本性。

  看她現在的模樣,我完全不覺得她是那樣的孩子,或許與雷烏斯的邂逅對她造成的衝擊就是如此之大。

  她從未被人真心誠意地當面直夸漂亮,應該非常高興吧───艾爾貝里歐感慨地說。

  「看來他們兩個是沒問題了。對了,我們接下來的目的地是帕拉多,你們之後打算去哪?」

  「……其實,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有事想商量,交給大哥准沒錯!」

  為何這句話是由你說出口?我想這應該是你信任我的證據,可是麻煩不要擅自幫我提高難度。

  儘管有種會很麻煩的預感,艾爾貝里歐的表情實在太嚴肅,因此我集中注意力,準備聽他說明詳情。

  「別把雷烏斯說的那句話放在心上。我是可以聽你說,但不保證能給出明確的答覆喔。」

  「願意聽聽看就夠了。那個……可以請你幫忙訓練我嗎?當然會支付相應的謝禮。」

  「……為何選我?因為我是鬥武祭的冠軍?」

  「是的。基於某個目的,我必須儘快變強。」

  「既然表明有目的,想必你會把理由告訴我吧。」

  「是的,我會儘可能向你解釋清楚。」

  艾爾貝里歐深深一鞠躬,先調整了一下坐姿才開始述說。

  「我出生於帕拉多的貴族家庭,本來有個從小就互許終身的未婚妻。」

  「從言行舉止就隱約看得出你是貴族,但你說『本來』有個未婚妻,意思是……」

  「你猜得沒錯。其實數個月前,因為某些原因,我們的婚約作廢了……」

  問題好像不在艾爾貝里歐身上,是貴族之間常見的政治聯姻嗎?

  那種婚約大多是無視本人意願訂下的,不過他和那名女性是真心相愛,因此怎樣都無法接受。

  「我親自去跟她的雙親理論,他們提出一個條件。」

  「難道……」

  「是的。對方要求我在鬥武祭上展現出配得上她的實力。」

  艾爾貝里歐的劍術還算有名,所以對方才會提出這樣的條件。

  我們無意之中妨礙到他,害我隱隱有一絲罪惡感,但說實話,以艾爾貝里歐的實力,想拿到冠軍並不簡單。就算我們沒有參賽,他也會敗給其他人。

  他自己似乎也很清楚,體貼地叫我們不要介意。

  「全是因為我自己實力不足。最壞的情況,我也想過要帶她一起逃走,不過我回去報告比賽結果時,他們好像挺滿意我留到八強賽,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條件是?」

  「離這裡有段距離的山上,棲息著叫做葛吉夫的龍。他們要我單獨擊倒那隻龍。」

  「龍嗎……現在的我不曉得砍不砍得了。那個葛吉夫是什麼樣的龍?」

  根據艾爾貝里歐的說明,葛吉夫是擁有堅硬皮膚及鱗片的中型龍,是能在天上飛的一種翼龍。他必須把龍角帶回去,以證明自己打倒了它。

  「雖然很不甘心,那隻魔物對現在的我來說太強了……」

  「暗中請別人代為打倒它如何?是有點卑鄙,不過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與那位女性在一起,也不失為一種手段。」

  「要我去砍了它也行喔?」

  「……除了我自己不想這麼做以外,如此一來就沒意義了。還有另一個條件,把龍角帶回去後,我還得贏過某位劍士,對方才會同意我們結婚……」

  對方擁有能擊敗葛吉夫的實力,是最近開始嶄露頭角的劍士。

  不管怎樣都必須變強,所以想請我訓練他……的意思嗎?

  「我在鬥武祭親身體驗過的雷烏斯的那一擊,真的很厲害。而你又是雷烏斯的師父,若能接受你的鍛鍊,我覺得自己有可能辦到。」

  艾爾貝里歐看起來沒有放棄的意思,即使我拒絕,他大概也會硬著頭皮挑戰,放著不管又會使我良心不安。

  再說……之前在鬥武祭上,當我見識到艾爾貝里歐的技術,曾一度覺得他輸掉太可惜,忍不住出手幫了他。

  代表我內心其實是想鍛鍊他的吧。

  從跟他聊到現在的感覺來看,人品方面應該沒問題,對雷烏斯來說或許也會是不錯的經驗。

  「我知道很自私,不過這就是理由。只要能變強,再辛苦我都願意忍耐,拜託了!」

  「哥哥……」

  女性組也聽見了這段對話,不知何時,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我們身上。

  就這樣答應雖然也可以,但我想再多問一些情報。

  「有期限嗎?」

  「訂在她下次生日……正好半個月後。」

  「半個月……有點趕。先聲明,不能保證接受我的訓練就打得倒那隻龍喔?」

  「與其坐以待斃,我更想賭在相對有可能性的選項上。」

  考慮到打倒那個叫葛吉夫的魔物後必須再移動到帕拉多,能鍛鍊他的時間連半個月都不到。

  這樣……八成會相當辛苦。

  不過,既然他都說了「再辛苦都願意忍」,就用不著再向他確認。

  「……我明白了。我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鍛鍊你。」

  「真的嗎!」

  「不過要接受我的鍛鍊,代表這段期間你等同於我的徒弟。我和你不一樣,是個平民,但對弟子是不會手下留情的喔?」

  其實大可不管什麼收不收徒,單純訓練他就好,然而要施以教育就得收對方為徒,是我的堅持。

  其他人的師徒關係我不清楚,但我事先告訴他,就算同年,我們之間也存在明確的上下關係。

  「我不介意。事實上,你的實力肯定高於我,而且看雷烏斯的態度就知道,你是可信的人。」

  「喔,挺內行的嘛。大哥嚴格歸嚴格,不過跟著他就對了!」

  「雖然我們相處的時間可能不會太長,今後請多關照,雷烏斯。不對,該稱呼你為師兄吧?」

  「都是大哥手下的人,幹麼分輩分。還有,跟我講話不用那麼客氣啦。」

  「這樣啊。那麼雷烏斯,多指教。」

  「嗯!加油吧,艾爾貝……你名字好長,可以叫你艾爾嗎?」

  「哈哈,可以啊。」

  雷烏斯原本就是與人相處時很大膽的類型,但他和艾爾貝里歐特別親近。除了個性合得來外,雖說只有一次,艾爾貝里歐可是曾在鬥武祭上擋開過他的劍,雷烏斯應該也認同了他的實力。

  兩人握著手相視而笑,瑪理娜卻一臉消沉。

  「哥哥……」

  「抱歉,擅自做了決定。不過這是必要的。之後你可能會看到我的糗樣……」

  「不,既然這是哥哥的決定,我沒有意見。而且,是我硬要跟過來的,沒資格多說什麼。」

  「……謝謝你。」

  尊敬的哥哥要拜同年的男人為師,身為家人,瑪理娜心裡自然不是滋味。這部分希望他們等等回房後仔細談談。

  因為我現在就要開始忙了。

  「首先……從那個開始好了。」

  由於時間不足,得先制定縝密的計畫。

  我

  一邊思考與雷烏斯不同的訓練菜單,一邊竊笑。雷烏斯見狀,豎起耳朵和尾巴抓住艾爾貝里歐的肩膀。

  「啊!?喂,艾爾!今天不要熬夜,好好休息!」

  「你說什───」

  「別問那麼多,快去休息!不把身體狀況維持在最佳狀態,明天會死喔!」

  「知、知道了……」

  為了摸透艾爾貝里歐的實力,我打算明天先跟他來場模擬戰,把他逼到瀕臨極限,雷烏斯好像立刻察覺到了。

  之後,我們簡單安排好明日的行程,與艾爾貝里歐道別,發現不知不覺聊了很長一段時間。

  天色也暗了,正當我和雷烏斯回房準備就寢……

  「嗷嗚……」

  「北斗先生問『還不幫我梳毛嗎』。」

  「……抱歉,我忘了。我馬上過───呃,喂!別蹭窗子蹭那麼用力,會把它弄壞的!」

  北斗從馬廄偷跑出來,從窗外露出頭寂寞地叫著,我只好先幫它梳毛。

  隔天。

  艾爾貝里歐加入我們的晨練,做完暖身操後開始進行模擬戰……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哥!手、手下留情───啊啊啊啊啊啊───!?」

  兩位男子的慘叫聲,在早晨清澈的藍天下響徹四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