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番外篇《劍與雙劍邂逅之時》
── 貝奧爾夫 ──
劍聖。
與那位有名的剛劍萊奧爾並駕齊驅的知名劍士。
也是我最尊敬的人……我的父親。
然而，父親留下我和體弱多病的母親去世了，導致我不只尊敬他，同時也憎恨他。
直到不久前……
那一天……在強者雲集的祭典鬥武祭上，我輸給了天狼星先生。
輸得體無完膚……敗在壓倒性的實力差距上。
儘管很不甘心，拜這場比賽所賜，我從天狼星先生口中得知父親的情報。
我之所以想變強，是因為如果能更接近父親的強度，或許就會知道他拋下我跟母親的理由。
因此，我滿腦子只想著變強，但從那一天起，我的想法產生了改變。
我發現我太不了解父親了。
因此，為了更了解他，我再度踏上旅程。
尋找剛劍萊奧爾……為父親送終的男人的旅程。
◇◆◇◆◇◆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因為有太多崇拜剛劍、學他使用大劍的人了。沒人知道本尊在哪裡。」
「喂喂喂，剛劍不是已經死了嗎？再怎麼找也沒用吧。」
然而說要找他，剛劍萊奧爾在數十年前忽然消失，世人都覺得他去世了，所以完全沒有派得上用場的情報。
我去過好幾個城市，在路上及酒館收集情報，每個人都說不知道剛劍在哪裡。
「不過，大概可以確定他還活著。」
我不認為那麼強大的天狼星先生和雷烏斯會說謊。
更重要的是，認識剛劍本人的傑基爾先生說雷烏斯的劍術不是冒牌貨教的，而是真正的剛破一刀流。
聽說剛劍年紀非常大，但應該能確定他並沒有死。
「那麼強的人不可能不引人注目。這樣的話……可能是經過喬裝，或是改名換姓了。」
於是，我換了個角度想……改為尋找使用大劍的年長男性。
除此之外，離別前天狼星先生還告訴我一件事。
『他可能會想跟我會合，所以沿著我們去過的地方找，搞不好見得到他。』
我前往天狼星先生告訴我的那幾座城鎮，收集情報，在這個過程中，從阿德羅德大陸來到梅里菲斯特大陸。
梅里菲斯特大陸……我從未造訪過的大陸。
但願能在這裡找到剛劍……
「拿大劍的老爺爺？經你這麼一說，我前幾天好像聽說過這號人物。」
來到梅里菲斯特大陸的數日後……我在離港都不遠的城市的酒館，終於獲得疑似有用的情報。
「真的嗎！？請問那個人在哪裡？」
「呃，我不知道他去哪了。聽說有個爺爺以這一帶為根據地，靠殲滅盜賊賺錢，拿著一把巨大的劍……」
「謝謝你。我馬上去公會問問看！」
我終於得到情報，前往同座城市的冒險者公會。
冒險者公會是領取驅逐盜賊的報酬的地方，照理說可以問到更詳細的情報。
我立刻前往櫃檯詢問，然而……
「前幾天確實有那樣的人來過。他很厲害，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對對對。滅了近十個盜賊團，把首領一起打包帶來了，卻有一半的人沒被綁住。聽說是害怕那個老爺爺，不敢逃跑。」
終於掌握的情報，也只讓我高興了一下，聽見我在找那名爺爺，接待人員面有難色。
「他說他要去阿德羅德大陸。趕快追上去的話，可能還來得及吧？」
看來剛好錯過了。
我立刻啟程，跟去程一樣回到港都，搭乘通往阿德羅德大陸的定期船。
大型帆船從港都出發，駛向阿德羅德大陸，我坐在扶手上心不在焉地看著海景。
如果真的見到剛劍，要從何問起？
果然是爸爸的臨終之時嗎？
力量的秘密？
不……連他會不會願意跟我交談都不知道。
全是不實際見到他就不會明白的事，而且雷烏斯說，剛劍是個不得了的人，所以我內心充滿不安。
他告訴我一見面就拿劍砍他的話，剛劍會很高興……到底是怎樣的人？
正當我想靠保養武器來排解不安時，設置在船上的鐘突然傳出巨響。
「敵襲！敵襲！是海盜──！」
我在聲音響起的同時望向後方，看見比這艘船更大的船正在接近。
他們選在離陸地有段距離的地方發動襲擊，可見並非外行人。
而且敵人的船速較快，不太可能逃得掉，看來免不了一戰了。
我習慣隨身攜帶武器，因此我對在附近準備迎擊的船員說：
「我是冒險者。要戰鬥的話，我可以幫忙。」
「喔喔！太好了！那就麻煩小哥你對付跑到船上的海盜囉。」
「他們是有名的海盜嗎？」
「是最近在這一帶很囂張的海盜團。為了以防萬一，我們有雇用護衛，可是那個規模比想像中還大啊。」
除了船上的護衛外，也有跟我一樣願意戰鬥的冒險者，但就如這名船員所言，敵人的數量比較多。
戰力差距應該滿大的，但我絕不能輸。
沒有戰鬥能力的人躲進船艙後，魔法自兩艘船射出，為戰鬥揭開序幕。
冒險者們使用的魔法若能直接擊中海盜船，就算無法將其擊沉，應該也可以減緩它的速度，但海盜船也射出魔法迎擊。
對方的攻擊數量明顯較多，我們卻沒有太大的損傷，八成是因為他們刻意手下留情，以免獵物沉入海底。
看來果然會以白刃戰為主。
「不過，對我來說這樣正好。」
海盜船一開到我們旁邊，就同時扔出好幾條繩子，將兩艘船綁在一起，纏著黑頭巾當標誌的海盜們一同殺到船上。
人數隨便估計都有我們的好幾倍，然而從動作來看，似乎不是多強的對手。
我決定先減少敵人的數量，積極上前，看到人就砍，而不只是攻擊附近的敵人。
「怎麼回事！？這傢伙的動作──呃啊！？」
「可惡！找不到破──嗚！？」
「有個特別強的人！叫隊長過來！」
收拾到一個階段時，援軍出現，其中混了一名實力明顯不同的男子。
有位冒險者持劍砍向那名男子，卻被輕易擋住，對方還反過來用手中的劍砍中冒險者。
那種強度……是海盜的隊長嗎？
總之不能再讓我方的戰力減少了，因此我飛奔而出，想率先解決那名男子。
「不會再讓你為所欲為！」
「唔喔！？你、你挺厲害的嘛！」
「你才是。不過……」
跟天狼星先生和雷烏斯比起來，沒有任何一點勝得過他們。
男人擋住了我的劍，卻無法應對逐漸加快的劍速，在次數超過十的時候，我的劍終於斬裂男人的身體。
「怎麼……可能。我可是……四天王之一……」
「我不太懂四天王是什麼東西，不過你真該一開始就報上名號。接著是……」
「好──趕快砸爛它！把女人和錢帶走就是我們贏了！」
「看來沒時間這麼悠哉了！」
在我耽擱了些許時間之際，數名海盜正想破壞船艙的門。
恐怕是想抓非戰鬥人員當人質，拖住我們的行動。哪能讓他們得逞。
我箭步衝出，然而在此之前，他們已經將斧頭砸向通往船艙的門。
海盜揮下的斧頭，即將破壞船艙的門的瞬間……
「吵死人了！」
足以撼動整艘船的宏亮聲音忽然傳來，船艙的門被衝擊波震飛……不對，是被轟得粉碎。
疑似從門後釋放而出的衝擊波，將揮下斧頭的海盜也牽連進去，飛到遙遠的半空，再掉進海里。
敵我雙方皆為這個畫面目瞪口呆，從船艙走出一名我得抬頭才看得清他臉孔的高大老爺爺，魁梧身軀背著一把目測和他的身高一樣長的大劍。
「你、你才吵！臭老頭！」
「就說很吵了！」
附近的海盜對老爺爺揮劍，老爺爺手一揮，那名海盜的劍就應聲斷成兩截。
驚人的劍壓，在船上留下巨大清楚的裂痕。
揮起如此巨大的劍，竟然毫不費力……這位老爺爺莫非是？
「呣……老夫好不容易睡得那麼舒服，到底在搞什麼鬼！」
不，他是誰先放在一旁吧。
因為……這位老爺
爺看起來心情非常差。
怎麼看都只是在發起床氣，他的氣勢及殺氣卻讓人感覺到觸怒神明的恐懼。要是講錯話，八成會被他直接劈成兩半。
從未感受過的魄力，令我緊張得咽下一口唾液，這時，老爺爺的雙眼捕捉到了我。
「那邊那個小子！解釋一下現在的狀況！」
「現在的狀況……您指的是？」
「怎麼這麼吵？吵到老夫都睡不著了。」
從周圍的狀況，他看不出來嗎？
不……現在最好趕快回答，別亂想奇怪的事。
「呃，海盜正在襲擊這艘船。」
「呣……海盜啊。那些纏頭巾的傢伙就是海盜？」
「我想是的……」
因為我的本能告訴我，千萬不要反抗這位老爺爺。
以現在的實力，就算有好幾個我也絕對贏不了他。
「唉……麻煩。喂，小子，你看起來有兩把刷子，守住這裡。尤其是老夫的床，注意別讓它被弄壞了。」
「噢、噢……」
老爺爺聽都沒聽我的回應，伸著懶腰走向前方。
當然，海盜們不可能放過這麼光明正大走出來的老爺爺。
因殺氣及氣勢愣在原地的海盜，紛紛回過神來襲向他……
「礙事！」
六名海盜同時撲上前，老爺爺卻只是「揮了下手」，所有人就都被砍成兩半，掉進海中。
我勉強看見他在那短短的一瞬間……揮了三次劍。
先是橫向砍往緊逼而來的三人，再反手攻擊剩下那三個，最後用力一揮，靠風壓將他們震飛的樣子。
這個實力差距，只能用荒唐形容。
老爺爺將錯愕地靠近他的海盜砍死後，獨自跳上海盜船。
「餵、喂喂！？那個爺爺在幹麼啊！」
「別管他！現在哪是擔心他的時候！」
他的行為，令在附近戰鬥的冒險者紛紛傻眼。
我能理解他們的心情，但那個爺爺的情況……我反而覺得他待在這艘船上還比較危險。
因為他的力道及勁道太強，每砍一刀我們的船體就會受損。這樣下去，這艘船會在殲滅那群海盜前沉沒。
敵方的援軍在老爺爺殺進海盜船上的同時不再出現，戰況徹底倒向我方。
然而，敵人的船艙照理說還會有人。
我將船交給其他冒險者防守，獨自跳上海盜船，眼前的景象…………儼然是場災難。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眾多海盜包圍的老爺爺大劍一揮，海盜們就一個個被砍飛，噴往空中，或是被轟進海里。
「好不容易睡得這麼舒服，你們這幫傢伙竟敢把老夫吵醒──！」
「關、關我們什麼──嗚啊啊啊啊！？」
「救命──噗呃！？」
「看是要被老夫砍成魚飼料，還是自己跳進海里當魚飼料，選一個吧！」
「選哪個都是死吧！？」
果然，海盜船隨著老爺爺的攻擊，壞得愈來愈嚴重。
他怒罵的內容也幾乎是在遷怒，我都快分不清誰才是壞人了。
「魔法隊，在船被破壞前幹掉他！同步攻擊！」
「太嫩了！」
「什麼！？發生什麼事！？」
「再一次──嗚！？」
除此之外，他還將數不清的魔法盡數擊落，在我驚訝的期間衝上前，一刀斬飛使用魔法的海盜。
面對單方面的蹂躪，海盜們似乎也拿出真本事了，比我剛才交手過的人更強的男性，從船艙走出。
總共四人。
其中有比老爺爺更加魁梧的男子，只有那名壯漢實力明顯跟其他人不是同一個等級。
隔這麼遠都感覺得到他的氣勢及殺氣，看來那名壯漢就是敵人的頭目。
「古、古拉克船長！救命──啊啊啊啊！？」
「呿……我還在想怎麼拖那麼久，結果你們竟然被修理成這樣。喂，臭老頭！」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餵老頭！你有聽見嗎！」
「喝啊啊啊啊啊啊──！」
「不准無視我！嘖，沒在聽就算了。大家一起上！」
敵人在叫他，老爺爺卻理都不理，不斷砍人。
海盜頭目因此失去耐性，下達指示，他身旁那三個人中的隊長便殺向正在大鬧的老爺爺。
雖然應該比不過頭目，他們三個似乎也有一定程度的實力。
然而……
「我們是古拉克海盜團四天王，槍的吉──」
「那又如何！」
手持長槍的男人，連同長槍一起被砍成兩半……
「什麼！？可惡，這樣的話就用我的斧──」
「有時間說話，不如直接砍過來！」
舉起雙斧的男人，在揮下武器前就被砍成兩半……
「背後破綻百──」
「太慢了！」
繞到老爺爺背後的男人，被速度比他更快的劍砍成兩半。
這幾個自稱四天王的人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卻連名號都來不及報就被解決掉了。
壓倒性的力量令海盜們恐懼不已，只有頭目古拉克露出無畏的笑容：
「哦……挺厲害的嘛，老頭子。難怪你有種一個人殺進來。」
「呣……看來你跟他們不同啊。」
「這還用說。我叫古拉克，人稱剛腕的古拉克……你沒聽過嗎？」
「沒聽過。」
老爺爺的態度仿佛在說這件事無關緊要，我卻聽說過這號人物。
他在公會也是有名的上級冒險者，某天忽然失去蹤跡，再也沒出現過。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當海盜。
而且古拉克手中的巨斧，疑似是用最重最硬的礦石──重力石做成的，從那個大小來看，八成比老爺爺的劍還重。
他能輕鬆揮動與人類不相襯的重斧，因而獲得剛腕這個別名。
「不知道就算了。對了，你該不會是剛劍的……」
「老夫叫一騎當千！」
「嘿，名字不重要的意思嗎？我有自信力氣不會輸給任何人，要不要較量一下？」
「哦……挺坦蕩的嘛。行，老夫接受你的挑戰。」
他們同時擺好架勢，全力揮動武器。
傳聞說，古拉克擁有超越剛劍的力量。
的確，他用不遜於老爺爺的速度揮下斧頭，甚至產生了風壓。
換成是我，會毫不猶豫選擇閃避，老爺爺慢了一瞬間揮下的那把劍……
「……什麼？」
卻將世界最硬的重力石做成的巨斧，直接劈成兩半。
「你的力氣或許挺大的……」
本以為以那兩人的力量，武器撞在一起八成會產生激烈的衝擊與巨響，我卻只聽見撕裂空氣的聲響，以及有東西掉進海里的落水聲。
最後，古拉克茫然看著堅固的斧刃部分，老爺爺對他說：
「但……你的動作完全在依賴武器。剛破一刀流不是只看力量，而是要靠自身氣勢及意志揮劍的流派。」
「等、等等！？比賽算我輸──」
「搖尾乞憐成何體統！唔喔喔喔喔喔喔──！」
老爺爺直接揮劍，將古拉克一分為二。
我很想說他殘忍，但古拉克的行為連我都無法接受。主動對人下戰帖，輸了就立刻求饒。
不僅實力，還徹底缺乏對戰鬥的覺悟。
就這樣，海盜頭目古拉克被打倒了……其他問題隨之而生。
「快、快逃！」
「撤退──！船要沉了！」
「呣……做得太過頭了嗎？」
「現在還有時間讓你這麼冷靜！？」
老爺爺對古拉克使出的斬擊產生餘波，砍斷帆船中心的船桅。
他砍斷的是海盜船的船桅，所以還無所謂，不過船桅正好朝著我們搭乘的船倒下。
視線範圍內看不見陸地，不能在這裡失去船。
「如果能稍微讓它偏移一點……」
輸給天狼星先生後，我比以前更加努力地鍛鍊自己。
我憑藉在那場戰鬥中訓練出的應對能力，迅速判斷出該如何處理船桅，將魔力注入劍中，朝船桅揮下。
不是用砍的，而是在攻擊命中前讓魔力爆炸，將衝擊集中在一個點上，藉此讓船桅倒下的方向偏移，這樣就不會壓到我們的船。
「呼……好險。」
「哦？挺有趣的招式……」
宛如猛獸發現獵物的視線，使我不寒而慄，不過這樣就分出勝負了。
敵人的頭目倒下，剩下的海盜戰意全失。總之我們贏了，雖然也可以說是老爺爺壓倒性的實力嚇阻了敵人。
我們離開已經可以說是幽靈船的海盜船，回到原本那艘船上，船員及冒險者們發出勝利的歡呼聲。
眾人紛紛稱讚我們，老爺爺卻隨便揮了下手，準備回到船艙，我急忙追上去：
「那、那個！老爺爺，您……」
「呣？有事之後再說。老夫很忙的。」
「這、這樣啊。那麼晚點方便借用您一些時間嗎？」
「那等船入港再來叫老夫。老夫要睡了！」
原來是要忙睡覺……
可是他吩咐我去叫他，由此可見，他應該有意願和我對話，況且這裡是船上，他總不可能搞蒸發吧。
我目送老爺爺消失在船艙中，正想去向船員說明詳情，船身忽然劇烈搖晃。
「這、這次又怎麼了！？」
「看，那些傢伙的船！」
「有東西冒出來了！」
海盜船周圍噴出一根大水柱，數不清的不明物體襲擊而來。
那東西伸向我們的船，纏住附近的船員，企圖把他們拖進海里。
「這什麼東西！？」
「救、救命啊！」
「休想得逞，幻閃！」
我使出劍術──幻流劍的基礎招式，用足以讓劍產生殘像的速度揮劍，一口氣切斷伸向這艘船的無數不明物體。
我發現纏住船員的是魔物的觸手，這時，比剛才更大的水柱濺起，魔物出現了。
「好大……那個怪物是？」
「是、是蓋魯斯裘拉！？」
「請問那是什麼？」
「對我們船夫來說是惡魔的魔物，至今以來有一堆船被它弄沉。不過它只會出現在離陸地有段距離的海域……為什麼會在這裡？」
「大概是……血。也許是沉入海中的海盜的血，把它吸引過來了。」
巨大軟體生物伸出大量的觸手，從海中攫住海盜船，巨大身軀爬上了海盜船的甲板。
好大……跟船差不多大了。
那個大小，我們實在應付不來。
船員似乎也明白這一點，收起武器，轉動船舵遠離海盜船。
那隻魔物注意力都放在海盜船的屍體上，只要不隨便刺激它……
「該死的怪物！」
「用我的魔法燒了你！」
然而，冒險者們看見巨大的魔物，失去冷靜，竟然使出火魔法射向它。
他們用的應該是中級魔法「火焰槍」，但那種程度的魔法不可能管用，反而吸引了魔物，導致觸手再度襲向我們的船。
「笨蛋！你們在做什麼！」
「可、可是……」
「之後再說！請各位砍斷觸手，爭取時間！」
總而言之，現在必須先逃。
我們持續砍向伸過來的觸手，以免船被纏住，整艘拖進海里。
然而，不管怎麼砍觸手都會不斷冒出，在我們即將被龐大的數量壓制住時……背後傳來激烈的腳步聲。
「就說了……吵死人啦！」
根本用不著回頭。
跑出船內的老爺爺從我們頭上高高跳過，躍向盤踞在海盜船甲板的魔物。
船員們大叫「太亂來了」，部分冒險者則發出期待的聲音，老爺爺舉起大劍……
「剛破……一刀──！」
隨著他咆哮著揮下大劍，魔物……海盜船……甚至連海面都被分成兩半。
斷成兩截的魔物與海盜船，緩緩沉入恢復原狀的汪洋，只留下船的殘骸及斷掉的觸手。
包含我在內，看見這一幕的人都目瞪口呆，老爺爺以殘骸做為踏台跳回船上，碎念道：
「混帳東西……害老夫整個人清醒過來了。」
之後，船順利地航行，終於看見目的地阿德羅德大陸的港口。
人和船雖然都稱不上平安無事，船上的人看見港口，紛紛高興地歡呼。
可是，由誰來看都會把他當成英雄的老爺爺，卻因為太過強大的關係，沒什麼人敢靠近他。看來這艘船上的劍士並不多。
老爺爺孤零零地站在甲板上，因此我走過去向他搭話：
「那個……大家只是會害怕，並非討厭您。您不必放在心上。」
「你在說什麼？老夫只是在想剛才的魔物好像很美味。那隻魔物挺罕見的，早知道就該把觸手撿回來。真可惜。」
「…………」
……嗯。
老爺爺就是這種個性，看來最好別想那麼多。
先切換心態，回歸正題吧。
老爺爺沒在嚷嚷想睡，這次應該能好好跟他說話。
我打算先聊聊疑似他徒弟的雷烏斯，藉此開啟話題，老爺爺卻先對我說：
「小子，你的劍流派是幻流劍對吧？」
「啊……是的。我的父親……被人稱作劍聖。」
「是嗎……果然。」
「請問，您是剛劍萊奧爾先生嗎？」
「……老夫已非剛劍萊奧爾。現在的老夫只是個名為一騎當千、追求力量的老頭。」
萊奧爾先生不知為何得意地笑了，告訴我他是因為輸給某個男人才改名。
本來想說他在開玩笑……但我莫名覺得也不是不可能。
正因為跟那人交手過，我才知道。萊奧爾先生肯定是敗給了天狼星先生……難怪我贏不了他。
我一提到天狼星先生的名字，就引起他的興趣，因此我說明了在鬥武祭上發生的事。
「那個臭傢伙，竟敢擅自多嘴……」
「不，是我拜託他的。那麼，能否請您告訴我父親的──」
「慢著。在那之前，老夫有件事要問你。」
「什、什麼事？」
他特地打斷我的話發問，想必是相當重要的問題。
我靜靜等待萊奧爾先生開口，免得觸怒他，萊奧爾先生不知為何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清了下喉嚨：
「那個……就是，那孩子身邊的銀狼族女孩過得好嗎？」
「女孩？不是雷烏斯這位男性嗎？」
「那小鬼不重要。老夫問的是叫做艾米莉亞的可愛銀狼族女孩過得如何。」
「……呃──看起來……很有精神。她是天狼星先生的戀人，無時無刻都黏在他身邊。」
「這樣啊，那就好。不過……那傢伙的戀人嗎？對象是那傢伙的話，應該不必擔心……可是竟然能跟艾米莉亞在一起，太令人羨慕了！」
他為何如此關心艾米莉亞小姐？
是徒弟嗎？但艾米莉亞小姐看起來不像有在使劍，我不太想得到她跟萊奧爾先生會是什麼關係……難道！？
「那個，以您的年齡，不可能是艾米莉亞小姐的……」
「小子，你該不會以為老夫會對艾米莉亞出手吧？」
「不不不！？怎麼會！」
足以產生風壓的殺氣，瞬間驅散浮現腦海的疑惑。
周圍的乘客尖叫著逃跑，海鷗一窩蜂地飛走，魚同時跳出水面，開始遠離這艘船。
我拚命解釋，萊奧爾先生卻並未停止追究。
「真的嗎？完全沒想過嗎？不從實招來……小心老夫砍了你喔？」
「…………有一點。」
「很好，讓老夫見識見識你的實力。不拚個你死我活絕不罷手。」
「在這邊進行模擬戰嗎！？」
「老夫不是說了要拚個你死我活嗎？哪來的模擬戰！」
終於見到剛劍萊奧爾了，我卻一下子就碰上生命危機，怎麼會這樣？
「再說，戰場與地點無關。來，拿起你的劍。」
「啊……唔……」
雷烏斯，你跟我聊到剛劍時的心情，我現在完全明白了。
我……活得下來嗎？
這天……一艘船以慘不忍睹的狀態，回到阿德羅德大陸的港都。
然而，船上的人都嚇得不敢說話，關於發生了什麼事，無法取得正確的證詞。
唯一一件他們異口同聲做出的描述是……
『三把劍在瘋狂肆虐。』
劍聖。
與那位有名的剛劍萊奧爾並駕齊驅的知名劍士。
也是我最尊敬的人……我的父親。
然而，父親留下我和體弱多病的母親去世了，導致我不只尊敬他，同時也憎恨他。
直到不久前……
那一天……在強者雲集的祭典鬥武祭上，我輸給了天狼星先生。
輸得體無完膚……敗在壓倒性的實力差距上。
儘管很不甘心，拜這場比賽所賜，我從天狼星先生口中得知父親的情報。
我之所以想變強，是因為如果能更接近父親的強度，或許就會知道他拋下我跟母親的理由。
因此，我滿腦子只想著變強，但從那一天起，我的想法產生了改變。
我發現我太不了解父親了。
因此，為了更了解他，我再度踏上旅程。
尋找剛劍萊奧爾……為父親送終的男人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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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因為有太多崇拜剛劍、學他使用大劍的人了。沒人知道本尊在哪裡。」
「喂喂喂，剛劍不是已經死了嗎？再怎麼找也沒用吧。」
然而說要找他，剛劍萊奧爾在數十年前忽然消失，世人都覺得他去世了，所以完全沒有派得上用場的情報。
我去過好幾個城市，在路上及酒館收集情報，每個人都說不知道剛劍在哪裡。
「不過，大概可以確定他還活著。」
我不認為那麼強大的天狼星先生和雷烏斯會說謊。
更重要的是，認識剛劍本人的傑基爾先生說雷烏斯的劍術不是冒牌貨教的，而是真正的剛破一刀流。
聽說剛劍年紀非常大，但應該能確定他並沒有死。
「那麼強的人不可能不引人注目。這樣的話……可能是經過喬裝，或是改名換姓了。」
於是，我換了個角度想……改為尋找使用大劍的年長男性。
除此之外，離別前天狼星先生還告訴我一件事。
『他可能會想跟我會合，所以沿著我們去過的地方找，搞不好見得到他。』
我前往天狼星先生告訴我的那幾座城鎮，收集情報，在這個過程中，從阿德羅德大陸來到梅里菲斯特大陸。
梅里菲斯特大陸……我從未造訪過的大陸。
但願能在這裡找到剛劍……
「拿大劍的老爺爺？經你這麼一說，我前幾天好像聽說過這號人物。」
來到梅里菲斯特大陸的數日後……我在離港都不遠的城市的酒館，終於獲得疑似有用的情報。
「真的嗎！？請問那個人在哪裡？」
「呃，我不知道他去哪了。聽說有個爺爺以這一帶為根據地，靠殲滅盜賊賺錢，拿著一把巨大的劍……」
「謝謝你。我馬上去公會問問看！」
我終於得到情報，前往同座城市的冒險者公會。
冒險者公會是領取驅逐盜賊的報酬的地方，照理說可以問到更詳細的情報。
我立刻前往櫃檯詢問，然而……
「前幾天確實有那樣的人來過。他很厲害，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對對對。滅了近十個盜賊團，把首領一起打包帶來了，卻有一半的人沒被綁住。聽說是害怕那個老爺爺，不敢逃跑。」
終於掌握的情報，也只讓我高興了一下，聽見我在找那名爺爺，接待人員面有難色。
「他說他要去阿德羅德大陸。趕快追上去的話，可能還來得及吧？」
看來剛好錯過了。
我立刻啟程，跟去程一樣回到港都，搭乘通往阿德羅德大陸的定期船。
大型帆船從港都出發，駛向阿德羅德大陸，我坐在扶手上心不在焉地看著海景。
如果真的見到剛劍，要從何問起？
果然是爸爸的臨終之時嗎？
力量的秘密？
不……連他會不會願意跟我交談都不知道。
全是不實際見到他就不會明白的事，而且雷烏斯說，剛劍是個不得了的人，所以我內心充滿不安。
他告訴我一見面就拿劍砍他的話，剛劍會很高興……到底是怎樣的人？
正當我想靠保養武器來排解不安時，設置在船上的鐘突然傳出巨響。
「敵襲！敵襲！是海盜──！」
我在聲音響起的同時望向後方，看見比這艘船更大的船正在接近。
他們選在離陸地有段距離的地方發動襲擊，可見並非外行人。
而且敵人的船速較快，不太可能逃得掉，看來免不了一戰了。
我習慣隨身攜帶武器，因此我對在附近準備迎擊的船員說：
「我是冒險者。要戰鬥的話，我可以幫忙。」
「喔喔！太好了！那就麻煩小哥你對付跑到船上的海盜囉。」
「他們是有名的海盜嗎？」
「是最近在這一帶很囂張的海盜團。為了以防萬一，我們有雇用護衛，可是那個規模比想像中還大啊。」
除了船上的護衛外，也有跟我一樣願意戰鬥的冒險者，但就如這名船員所言，敵人的數量比較多。
戰力差距應該滿大的，但我絕不能輸。
沒有戰鬥能力的人躲進船艙後，魔法自兩艘船射出，為戰鬥揭開序幕。
冒險者們使用的魔法若能直接擊中海盜船，就算無法將其擊沉，應該也可以減緩它的速度，但海盜船也射出魔法迎擊。
對方的攻擊數量明顯較多，我們卻沒有太大的損傷，八成是因為他們刻意手下留情，以免獵物沉入海底。
看來果然會以白刃戰為主。
「不過，對我來說這樣正好。」
海盜船一開到我們旁邊，就同時扔出好幾條繩子，將兩艘船綁在一起，纏著黑頭巾當標誌的海盜們一同殺到船上。
人數隨便估計都有我們的好幾倍，然而從動作來看，似乎不是多強的對手。
我決定先減少敵人的數量，積極上前，看到人就砍，而不只是攻擊附近的敵人。
「怎麼回事！？這傢伙的動作──呃啊！？」
「可惡！找不到破──嗚！？」
「有個特別強的人！叫隊長過來！」
收拾到一個階段時，援軍出現，其中混了一名實力明顯不同的男子。
有位冒險者持劍砍向那名男子，卻被輕易擋住，對方還反過來用手中的劍砍中冒險者。
那種強度……是海盜的隊長嗎？
總之不能再讓我方的戰力減少了，因此我飛奔而出，想率先解決那名男子。
「不會再讓你為所欲為！」
「唔喔！？你、你挺厲害的嘛！」
「你才是。不過……」
跟天狼星先生和雷烏斯比起來，沒有任何一點勝得過他們。
男人擋住了我的劍，卻無法應對逐漸加快的劍速，在次數超過十的時候，我的劍終於斬裂男人的身體。
「怎麼……可能。我可是……四天王之一……」
「我不太懂四天王是什麼東西，不過你真該一開始就報上名號。接著是……」
「好──趕快砸爛它！把女人和錢帶走就是我們贏了！」
「看來沒時間這麼悠哉了！」
在我耽擱了些許時間之際，數名海盜正想破壞船艙的門。
恐怕是想抓非戰鬥人員當人質，拖住我們的行動。哪能讓他們得逞。
我箭步衝出，然而在此之前，他們已經將斧頭砸向通往船艙的門。
海盜揮下的斧頭，即將破壞船艙的門的瞬間……
「吵死人了！」
足以撼動整艘船的宏亮聲音忽然傳來，船艙的門被衝擊波震飛……不對，是被轟得粉碎。
疑似從門後釋放而出的衝擊波，將揮下斧頭的海盜也牽連進去，飛到遙遠的半空，再掉進海里。
敵我雙方皆為這個畫面目瞪口呆，從船艙走出一名我得抬頭才看得清他臉孔的高大老爺爺，魁梧身軀背著一把目測和他的身高一樣長的大劍。
「你、你才吵！臭老頭！」
「就說很吵了！」
附近的海盜對老爺爺揮劍，老爺爺手一揮，那名海盜的劍就應聲斷成兩截。
驚人的劍壓，在船上留下巨大清楚的裂痕。
揮起如此巨大的劍，竟然毫不費力……這位老爺爺莫非是？
「呣……老夫好不容易睡得那麼舒服，到底在搞什麼鬼！」
不，他是誰先放在一旁吧。
因為……這位老爺
爺看起來心情非常差。
怎麼看都只是在發起床氣，他的氣勢及殺氣卻讓人感覺到觸怒神明的恐懼。要是講錯話，八成會被他直接劈成兩半。
從未感受過的魄力，令我緊張得咽下一口唾液，這時，老爺爺的雙眼捕捉到了我。
「那邊那個小子！解釋一下現在的狀況！」
「現在的狀況……您指的是？」
「怎麼這麼吵？吵到老夫都睡不著了。」
從周圍的狀況，他看不出來嗎？
不……現在最好趕快回答，別亂想奇怪的事。
「呃，海盜正在襲擊這艘船。」
「呣……海盜啊。那些纏頭巾的傢伙就是海盜？」
「我想是的……」
因為我的本能告訴我，千萬不要反抗這位老爺爺。
以現在的實力，就算有好幾個我也絕對贏不了他。
「唉……麻煩。喂，小子，你看起來有兩把刷子，守住這裡。尤其是老夫的床，注意別讓它被弄壞了。」
「噢、噢……」
老爺爺聽都沒聽我的回應，伸著懶腰走向前方。
當然，海盜們不可能放過這麼光明正大走出來的老爺爺。
因殺氣及氣勢愣在原地的海盜，紛紛回過神來襲向他……
「礙事！」
六名海盜同時撲上前，老爺爺卻只是「揮了下手」，所有人就都被砍成兩半，掉進海中。
我勉強看見他在那短短的一瞬間……揮了三次劍。
先是橫向砍往緊逼而來的三人，再反手攻擊剩下那三個，最後用力一揮，靠風壓將他們震飛的樣子。
這個實力差距，只能用荒唐形容。
老爺爺將錯愕地靠近他的海盜砍死後，獨自跳上海盜船。
「餵、喂喂！？那個爺爺在幹麼啊！」
「別管他！現在哪是擔心他的時候！」
他的行為，令在附近戰鬥的冒險者紛紛傻眼。
我能理解他們的心情，但那個爺爺的情況……我反而覺得他待在這艘船上還比較危險。
因為他的力道及勁道太強，每砍一刀我們的船體就會受損。這樣下去，這艘船會在殲滅那群海盜前沉沒。
敵方的援軍在老爺爺殺進海盜船上的同時不再出現，戰況徹底倒向我方。
然而，敵人的船艙照理說還會有人。
我將船交給其他冒險者防守，獨自跳上海盜船，眼前的景象…………儼然是場災難。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眾多海盜包圍的老爺爺大劍一揮，海盜們就一個個被砍飛，噴往空中，或是被轟進海里。
「好不容易睡得這麼舒服，你們這幫傢伙竟敢把老夫吵醒──！」
「關、關我們什麼──嗚啊啊啊啊！？」
「救命──噗呃！？」
「看是要被老夫砍成魚飼料，還是自己跳進海里當魚飼料，選一個吧！」
「選哪個都是死吧！？」
果然，海盜船隨著老爺爺的攻擊，壞得愈來愈嚴重。
他怒罵的內容也幾乎是在遷怒，我都快分不清誰才是壞人了。
「魔法隊，在船被破壞前幹掉他！同步攻擊！」
「太嫩了！」
「什麼！？發生什麼事！？」
「再一次──嗚！？」
除此之外，他還將數不清的魔法盡數擊落，在我驚訝的期間衝上前，一刀斬飛使用魔法的海盜。
面對單方面的蹂躪，海盜們似乎也拿出真本事了，比我剛才交手過的人更強的男性，從船艙走出。
總共四人。
其中有比老爺爺更加魁梧的男子，只有那名壯漢實力明顯跟其他人不是同一個等級。
隔這麼遠都感覺得到他的氣勢及殺氣，看來那名壯漢就是敵人的頭目。
「古、古拉克船長！救命──啊啊啊啊！？」
「呿……我還在想怎麼拖那麼久，結果你們竟然被修理成這樣。喂，臭老頭！」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餵老頭！你有聽見嗎！」
「喝啊啊啊啊啊啊──！」
「不准無視我！嘖，沒在聽就算了。大家一起上！」
敵人在叫他，老爺爺卻理都不理，不斷砍人。
海盜頭目因此失去耐性，下達指示，他身旁那三個人中的隊長便殺向正在大鬧的老爺爺。
雖然應該比不過頭目，他們三個似乎也有一定程度的實力。
然而……
「我們是古拉克海盜團四天王，槍的吉──」
「那又如何！」
手持長槍的男人，連同長槍一起被砍成兩半……
「什麼！？可惡，這樣的話就用我的斧──」
「有時間說話，不如直接砍過來！」
舉起雙斧的男人，在揮下武器前就被砍成兩半……
「背後破綻百──」
「太慢了！」
繞到老爺爺背後的男人，被速度比他更快的劍砍成兩半。
這幾個自稱四天王的人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卻連名號都來不及報就被解決掉了。
壓倒性的力量令海盜們恐懼不已，只有頭目古拉克露出無畏的笑容：
「哦……挺厲害的嘛，老頭子。難怪你有種一個人殺進來。」
「呣……看來你跟他們不同啊。」
「這還用說。我叫古拉克，人稱剛腕的古拉克……你沒聽過嗎？」
「沒聽過。」
老爺爺的態度仿佛在說這件事無關緊要，我卻聽說過這號人物。
他在公會也是有名的上級冒險者，某天忽然失去蹤跡，再也沒出現過。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當海盜。
而且古拉克手中的巨斧，疑似是用最重最硬的礦石──重力石做成的，從那個大小來看，八成比老爺爺的劍還重。
他能輕鬆揮動與人類不相襯的重斧，因而獲得剛腕這個別名。
「不知道就算了。對了，你該不會是剛劍的……」
「老夫叫一騎當千！」
「嘿，名字不重要的意思嗎？我有自信力氣不會輸給任何人，要不要較量一下？」
「哦……挺坦蕩的嘛。行，老夫接受你的挑戰。」
他們同時擺好架勢，全力揮動武器。
傳聞說，古拉克擁有超越剛劍的力量。
的確，他用不遜於老爺爺的速度揮下斧頭，甚至產生了風壓。
換成是我，會毫不猶豫選擇閃避，老爺爺慢了一瞬間揮下的那把劍……
「……什麼？」
卻將世界最硬的重力石做成的巨斧，直接劈成兩半。
「你的力氣或許挺大的……」
本以為以那兩人的力量，武器撞在一起八成會產生激烈的衝擊與巨響，我卻只聽見撕裂空氣的聲響，以及有東西掉進海里的落水聲。
最後，古拉克茫然看著堅固的斧刃部分，老爺爺對他說：
「但……你的動作完全在依賴武器。剛破一刀流不是只看力量，而是要靠自身氣勢及意志揮劍的流派。」
「等、等等！？比賽算我輸──」
「搖尾乞憐成何體統！唔喔喔喔喔喔喔──！」
老爺爺直接揮劍，將古拉克一分為二。
我很想說他殘忍，但古拉克的行為連我都無法接受。主動對人下戰帖，輸了就立刻求饒。
不僅實力，還徹底缺乏對戰鬥的覺悟。
就這樣，海盜頭目古拉克被打倒了……其他問題隨之而生。
「快、快逃！」
「撤退──！船要沉了！」
「呣……做得太過頭了嗎？」
「現在還有時間讓你這麼冷靜！？」
老爺爺對古拉克使出的斬擊產生餘波，砍斷帆船中心的船桅。
他砍斷的是海盜船的船桅，所以還無所謂，不過船桅正好朝著我們搭乘的船倒下。
視線範圍內看不見陸地，不能在這裡失去船。
「如果能稍微讓它偏移一點……」
輸給天狼星先生後，我比以前更加努力地鍛鍊自己。
我憑藉在那場戰鬥中訓練出的應對能力，迅速判斷出該如何處理船桅，將魔力注入劍中，朝船桅揮下。
不是用砍的，而是在攻擊命中前讓魔力爆炸，將衝擊集中在一個點上，藉此讓船桅倒下的方向偏移，這樣就不會壓到我們的船。
「呼……好險。」
「哦？挺有趣的招式……」
宛如猛獸發現獵物的視線，使我不寒而慄，不過這樣就分出勝負了。
敵人的頭目倒下，剩下的海盜戰意全失。總之我們贏了，雖然也可以說是老爺爺壓倒性的實力嚇阻了敵人。
我們離開已經可以說是幽靈船的海盜船，回到原本那艘船上，船員及冒險者們發出勝利的歡呼聲。
眾人紛紛稱讚我們，老爺爺卻隨便揮了下手，準備回到船艙，我急忙追上去：
「那、那個！老爺爺，您……」
「呣？有事之後再說。老夫很忙的。」
「這、這樣啊。那麼晚點方便借用您一些時間嗎？」
「那等船入港再來叫老夫。老夫要睡了！」
原來是要忙睡覺……
可是他吩咐我去叫他，由此可見，他應該有意願和我對話，況且這裡是船上，他總不可能搞蒸發吧。
我目送老爺爺消失在船艙中，正想去向船員說明詳情，船身忽然劇烈搖晃。
「這、這次又怎麼了！？」
「看，那些傢伙的船！」
「有東西冒出來了！」
海盜船周圍噴出一根大水柱，數不清的不明物體襲擊而來。
那東西伸向我們的船，纏住附近的船員，企圖把他們拖進海里。
「這什麼東西！？」
「救、救命啊！」
「休想得逞，幻閃！」
我使出劍術──幻流劍的基礎招式，用足以讓劍產生殘像的速度揮劍，一口氣切斷伸向這艘船的無數不明物體。
我發現纏住船員的是魔物的觸手，這時，比剛才更大的水柱濺起，魔物出現了。
「好大……那個怪物是？」
「是、是蓋魯斯裘拉！？」
「請問那是什麼？」
「對我們船夫來說是惡魔的魔物，至今以來有一堆船被它弄沉。不過它只會出現在離陸地有段距離的海域……為什麼會在這裡？」
「大概是……血。也許是沉入海中的海盜的血，把它吸引過來了。」
巨大軟體生物伸出大量的觸手，從海中攫住海盜船，巨大身軀爬上了海盜船的甲板。
好大……跟船差不多大了。
那個大小，我們實在應付不來。
船員似乎也明白這一點，收起武器，轉動船舵遠離海盜船。
那隻魔物注意力都放在海盜船的屍體上，只要不隨便刺激它……
「該死的怪物！」
「用我的魔法燒了你！」
然而，冒險者們看見巨大的魔物，失去冷靜，竟然使出火魔法射向它。
他們用的應該是中級魔法「火焰槍」，但那種程度的魔法不可能管用，反而吸引了魔物，導致觸手再度襲向我們的船。
「笨蛋！你們在做什麼！」
「可、可是……」
「之後再說！請各位砍斷觸手，爭取時間！」
總而言之，現在必須先逃。
我們持續砍向伸過來的觸手，以免船被纏住，整艘拖進海里。
然而，不管怎麼砍觸手都會不斷冒出，在我們即將被龐大的數量壓制住時……背後傳來激烈的腳步聲。
「就說了……吵死人啦！」
根本用不著回頭。
跑出船內的老爺爺從我們頭上高高跳過，躍向盤踞在海盜船甲板的魔物。
船員們大叫「太亂來了」，部分冒險者則發出期待的聲音，老爺爺舉起大劍……
「剛破……一刀──！」
隨著他咆哮著揮下大劍，魔物……海盜船……甚至連海面都被分成兩半。
斷成兩截的魔物與海盜船，緩緩沉入恢復原狀的汪洋，只留下船的殘骸及斷掉的觸手。
包含我在內，看見這一幕的人都目瞪口呆，老爺爺以殘骸做為踏台跳回船上，碎念道：
「混帳東西……害老夫整個人清醒過來了。」
之後，船順利地航行，終於看見目的地阿德羅德大陸的港口。
人和船雖然都稱不上平安無事，船上的人看見港口，紛紛高興地歡呼。
可是，由誰來看都會把他當成英雄的老爺爺，卻因為太過強大的關係，沒什麼人敢靠近他。看來這艘船上的劍士並不多。
老爺爺孤零零地站在甲板上，因此我走過去向他搭話：
「那個……大家只是會害怕，並非討厭您。您不必放在心上。」
「你在說什麼？老夫只是在想剛才的魔物好像很美味。那隻魔物挺罕見的，早知道就該把觸手撿回來。真可惜。」
「…………」
……嗯。
老爺爺就是這種個性，看來最好別想那麼多。
先切換心態，回歸正題吧。
老爺爺沒在嚷嚷想睡，這次應該能好好跟他說話。
我打算先聊聊疑似他徒弟的雷烏斯，藉此開啟話題，老爺爺卻先對我說：
「小子，你的劍流派是幻流劍對吧？」
「啊……是的。我的父親……被人稱作劍聖。」
「是嗎……果然。」
「請問，您是剛劍萊奧爾先生嗎？」
「……老夫已非剛劍萊奧爾。現在的老夫只是個名為一騎當千、追求力量的老頭。」
萊奧爾先生不知為何得意地笑了，告訴我他是因為輸給某個男人才改名。
本來想說他在開玩笑……但我莫名覺得也不是不可能。
正因為跟那人交手過，我才知道。萊奧爾先生肯定是敗給了天狼星先生……難怪我贏不了他。
我一提到天狼星先生的名字，就引起他的興趣，因此我說明了在鬥武祭上發生的事。
「那個臭傢伙，竟敢擅自多嘴……」
「不，是我拜託他的。那麼，能否請您告訴我父親的──」
「慢著。在那之前，老夫有件事要問你。」
「什、什麼事？」
他特地打斷我的話發問，想必是相當重要的問題。
我靜靜等待萊奧爾先生開口，免得觸怒他，萊奧爾先生不知為何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清了下喉嚨：
「那個……就是，那孩子身邊的銀狼族女孩過得好嗎？」
「女孩？不是雷烏斯這位男性嗎？」
「那小鬼不重要。老夫問的是叫做艾米莉亞的可愛銀狼族女孩過得如何。」
「……呃──看起來……很有精神。她是天狼星先生的戀人，無時無刻都黏在他身邊。」
「這樣啊，那就好。不過……那傢伙的戀人嗎？對象是那傢伙的話，應該不必擔心……可是竟然能跟艾米莉亞在一起，太令人羨慕了！」
他為何如此關心艾米莉亞小姐？
是徒弟嗎？但艾米莉亞小姐看起來不像有在使劍，我不太想得到她跟萊奧爾先生會是什麼關係……難道！？
「那個，以您的年齡，不可能是艾米莉亞小姐的……」
「小子，你該不會以為老夫會對艾米莉亞出手吧？」
「不不不！？怎麼會！」
足以產生風壓的殺氣，瞬間驅散浮現腦海的疑惑。
周圍的乘客尖叫著逃跑，海鷗一窩蜂地飛走，魚同時跳出水面，開始遠離這艘船。
我拚命解釋，萊奧爾先生卻並未停止追究。
「真的嗎？完全沒想過嗎？不從實招來……小心老夫砍了你喔？」
「…………有一點。」
「很好，讓老夫見識見識你的實力。不拚個你死我活絕不罷手。」
「在這邊進行模擬戰嗎！？」
「老夫不是說了要拚個你死我活嗎？哪來的模擬戰！」
終於見到剛劍萊奧爾了，我卻一下子就碰上生命危機，怎麼會這樣？
「再說，戰場與地點無關。來，拿起你的劍。」
「啊……唔……」
雷烏斯，你跟我聊到剛劍時的心情，我現在完全明白了。
我……活得下來嗎？
這天……一艘船以慘不忍睹的狀態，回到阿德羅德大陸的港都。
然而，船上的人都嚇得不敢說話，關於發生了什麼事，無法取得正確的證詞。
唯一一件他們異口同聲做出的描述是……
『三把劍在瘋狂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