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異世界的日常生活篇 第八話 太一和凜晉升D級冒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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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利斯廷魔法王國。

  此處位於西大陸的北方,是世上魔術最發達的國家,同時也是這個世界的三大國家之一,更是一個頗富盛名的國家。

  此國人口大約兩千萬人。雖然遠遠不及擁有一億六千萬人口、全世界人口數最多的加爾亘帝國,但與同為三大國家的斯嘉特利斯皇國不相上下。

  儘管人口差距甚大,但由於如前面所述,艾利斯廷擁有世上最發達的魔術,因此世人還是將稱它為三大國家。

  此國不僅靠著魔術讓人民豐衣足食,而且據說約有八成的國民都會基礎魔術。

  加爾亘帝國裡面能夠使用基礎魔術的人口大約四千萬人。據估計,世上能夠運用魔術的總人口約為一億人,由此可知艾利斯廷的魔術師占比有多麼驚人。

  世界總人口五億人裡面有20%為魔術師。其中有16%都來自這個人口兩千萬的國家。比例之高令人咋舌。

  正因為如此,艾利斯廷才能夠以三大國家之一的地位聲名遠播。

  另外,在這裡也希望大家不要誤解,這個國家並不是每個人都要得使用魔術。就算不會運用魔術也不會遭人排擠。畢竟當初只是會使用魔術的祖先都集中在艾利斯廷魔法王國而已。

  如果要采究此處魔術師人口的比例問題,就必須回溯到大約三千年前,艾利斯廷魔法王國成立之初。

  被稱為現代魔術之父的大賢者雷斯皮拉爾,就是在這片土地上度過一生。

  這位大賢者時常在歷史教科書、魔術教科書等各式文獻當中出現。他充分發揮出自身無與倫比的才能,建構起現代魔術的基礎。

  他與弟子的血脈一代傳過一代,終於創造出世上絕無僅有的魔術師培育環境。

  為了讚頌大賢者的豐功偉業,其後代建立起冠有他家族名「艾利斯廷」的國家,而這正是艾利斯廷魔法王國。該國原本對現代魔術就鑽研頗深,再加上於特有屬魔術師才能操控的魔法方面,他們也擁有眾多相關知識,因此首都委內費克斯更是一處遠近馳名的學術都市。

  艾利斯廷在魔術學領域中可說是與世上最精通魔術的妖精族並駕齊驅。

  首都委內費克斯位處國土東端,面對海洋悠然而立。距離首都直線距離約三百公里遠的地方,是一處名為阿茲拜亞的邊境城鎮。

  比起和首都的距離說明,其實阿茲拜亞鄰近位於西大陸東部的斯嘉特利斯、加爾亘兩國邊境,是鄰國冒險者、商人的中繼點,同時以艾利斯廷為活動據點的人們也經常造訪此地。

  也因為這樣,即使面積不大,此地卻十分繁榮,是一座充滿活力的城鎮。

  城鎮的東、南、西三側都是大草原,往北走一會兒有片蔥蔥鬱郁的森林。距離城鎮不遠處有條河,加上雨量豐沛,因此農業也相當盛行。因為附近有森林的緣故,狩獵風氣同樣非常興盛。

  儘管位處邊境,但卻受到上天眷顧,絡繹不絕的交易為此地帶來了繁榮景象。這就是太一、凜作為活動據點的阿茲拜亞。

  這些都是蕾米亞、繆菈教給倆人自己所住國家的相關基礎知識。

  這些都是今後要在這個世界求生存時相當重要的常識。

  陷入沉思而顯得呆滯的太一,雖然在腦中複習著這些知識,不過他主要思考的並非此事。

  (我又做了那個夢。)

  他最近一陣子每隔幾天就會做那個夢。

  雖然身處夢境,但意識過於清晰,眼前光景也相當鮮明。然後,耳中都會迴蕩著那個聲音。即使太一從未見過聲音的主人。

  只要一有空間,太一腦中都會回想著那個夢境。當然,他還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做那樣的夢。

  畢竟現在連稱得上線索的訊息都沒有,想破頭也得不到答案。

  儘管這個夢境充滿謎團,但卻不至於惹人厭,思考這件事情意外地讓太一打發了不少無聊時光。然而,他偶爾也會在繁忙時沉思夢境,當然這是太一必須改正的地方。

  「嗚……啊。」

  大一張開大口打了一個哈欠,接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因為他現在閒得發慌,所以正是思索夢境的絕佳時機。

  太一的眼前放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杯子,即將入口的庫啡在杯中晃動著,而映照其上的太一臉龐也隨之扭曲。

  夢境的事情、從前學過的這個國家相關事情,以及魔術,還有在這世界度過的日子。諸如此類的種種事情。

  將如此龐雜的事情在腦中想過一遍後,太一抬起頭來看了看周圍。

  由於此時旅社「秘銀」裡面飄蕩著一股冷清氣息,大廳裡面的人更是稀稀落落,因此完全無法想像平時此處喧鬧起來究竟是什麼模樣。

  太一坐在靠窗的位置。這裡擺有一張他和凜經常使用的雙人桌。長期留宿在旅社「秘銀」的客人為數眾多,冒險者、傭兵、商人為該處的主要客層。

  只要長期投宿於此,即使不用特別交談,大家就會自然認識對方。那位小販總是大約在這個時間外出,甚至連那個傭兵喜歡吃什麼都知道。在這種情況下當然也會知道不同房客經常坐的位置在哪裡。這裡並沒有指定席制度,房客間也沒有事先對此討論過,只是大家心照不宣下的結果。

  順帶一提,這裡的少數派客人是流浪藝人或吟遊詩人。只有極少數的住宿客人是既有錢又有閒、四處遊山玩水的退隱貴族,或是退居二線後空間時間暴增的大商人。

  太一坐在桌前以手托腮,兩眼無神地望向窗外。

  陽光灑在遺留著晨間霧氣的門前大道,每當有人經過時,他們的影子就會被陽光拉得老長,就好像太陽在藉此宣示「天才剛亮而已,現在開始才要發揮本領」似的。

  太一的視線不知不覺地上移,映入眼帘的是停在對面建築屋檐上的幾隻鳥兒。吱吱喳喳……

  可愛的嗚叫聲就這樣輕輕柔柔地融入他尚未完全甦醒的意識當中。

  在屋檐底下出現一隻駐足仰望著鳥兒的貓咪。儘管它已經停留在那好一陣子,不過不知道是不是貓咪放棄了,最後它踏著無精打采的步伐消失在小巷裡面。它的背影不禁讓人感到惆悵。

  「沐浴朝陽間晨間景致亦搖擺鳥鳴千百囀……什麼嘛。」

  面對自己脫口而出的呢喃,太一不由得笑了起來。

  太一原本只是隨口說說,但卻覺得說出了出乎自己意料的佳句,而且他本來打算用日文,因此他也不知道,如果用阿爾帝亞語來說這段話的話會有什麼樣的感覺。

  太一發覺阿爾帝亞好像也有所謂的四季。比起一個月前,現在的白天已經暖和許多。當前這個時期早晨還有些寒冷,以日本來說剛好是四、五月時的氣候。日子越往前推進,想必身著短袖等輕薄打扮的居民也會紛紛出現。

  突然,太一發覺有人逐漸向他靠了過來。接著他聽見椅腳發出摩擦地板的聲響。太一將臉轉向聲音的來源,看到的是這間旅社的招牌女員工坐在那兒。她將自己深藍色的頭髮高高盤起。

  「早啊,亞爾梅達。」

  「嗯,早安太一。來,這是你要的續杯。」

  亞爾梅達手持一個庫啡壺。壺口還冒出陣陣白煙。

  「喔,謝啦。你稍等一下。」

  此時太一杯中還有剩不到一半、有些冷掉的庫啡。他將剩下的庫啡一飲而盡。

  亞爾梅達見狀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接著將庫啡倒入太一的杯子裡。

  這可是還冒著熱氣、剛泡好的庫啡。太一心想難得可以喝到剛泡好的庫啡便啜了一口。風一味絕佳。太一不自覺地呼了一口氣。

  「你喝的樣子好滿足呢。」

  「是真的很好喝啊。」

  「呵呵,多謝讚美。」

  亞爾梅達開心地笑著,雙頰微微泛紅。

  太一覺得她應該是因為被稱讚而害羞。不知道該說是沒有多想的太一駑鈍至極呢?還是該說亞爾梅達的心事沒被太一查覺很幸運呢?

  「那個,太一。你剛剛說的那幾句話是什麼意思啊?」

  亞爾梅達向太一詢問。看來剛剛他的呢喃都被聽見了。太一原本只打算自言自語,之所以傳到別人耳里,應該是聲音過大所致。此時太一用力搔起頭來。

  「啊,那個啊。在我的故鄉,那個叫做『川柳』。」

  「『川柳』?」

  「沒錯。簡單來說就是在五、七、五的字數限制下構思出一段文字,然後講出一段漂亮的話。」

  「喔:五、七、五……原來如此。」

  太一突然發現,亞爾梅達居然已經理解「五、七、五」的音韻規則。看來對居住在這個世界的亞爾梅達而言,他用日文念出口的川柳也可以透過發音來聽出音韻。暫且不論寫出來的文字,單就口語來看

  ,此處的用語有可能跟日文如出一轍。

  雖然太一完全無法想像事情為何會如此。

  「五、七、五的話,『欲尋住宿處歡迎來秘銀旅社請多多關照』,是像這樣嗎?」

  「喔,厲害厲害。」

  「嘿嘿,多謝褒獎。」

  眼前的少女打從心底開懷地笑著。如果連這種微不足道的對談都可以讓她這麼開心,太一也不會有什麼意見。畢竟亞爾梅達是暫時放自己的工作來陪陪閒到發慌的太一,因此那怕只有一點點,太一也想讓她開心。

  太一今天起得比平時還早。當他醒來時,連習慣早起的凜都還在睡夢中。平常如果太早醒來,太一怎麼可能放過睡回籠覺的難得機會,但就只有今天,不管他再怎麼想繼續睡,就是怎麼樣也睡不著。

  太一越是告訴自己要趕快入睡,他就越是清醒,因此明知無事可做,他還是不情願地離開了被窩。

  換了衣服洗把臉後,太一來到了同時也是餐廳的大廳。正如他所料,裡頭沒什麼人。即便如此,太一依然看到已經有同行整裝待發,他不由得打從心底佩服大家的勤奮。

  「亞爾梅達,平常你這個時間都已經起床了喔?」

  「嗯,對啊。要幫爐子添添柴火,還要掃掃地,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去做。」

  看來亞爾梅達應該是從小在旅社幫忙,因此無論前一天熬夜到多晚,只要到了起床時間,雙眼就會自然睜開。

  話雖如此,她說也會有「房客在前晚舉辦宴會直到深夜而導致睡眠嚴重不足,以至於白天工作時相當辛苦」的情況就是了。不過亞爾梅達依然能夠笑談這一切,由此可知她不是被迫幫忙家務,反而是她認同這是份有意義的工作。

  亞爾梅達與迫於需要而成為冒險者的太一和凜截然不同,她自己選擇了屬於自己的未來,這真是難能可貴的一件事。在日本,自己可以決定自己的未來,如今太一也才了解這樣的環境有多麼難得。對不得不成為冒險者的太一和凜而書,「失去後才懂得珍惜」這句話雖然了無新意,但卻最貼近倆人此刻的心境。

  「啊,對了,有件事情一定要跟你說。那個,太一。」

  亞爾梅達好像想起了什麼事,「啪」一聲拍了一下手。

  「嗯?」

  「你今天也要去冒險者公會嗎?」

  「嗯——。雖然還要跟凜說一聲,但原本就打算去。怎麼了嗎?」

  「事情是這樣的。剛剛在清掃旅社四周時,冒險者公會的人有來過。」

  「真的啊。」

  「嗯。他們說有事情要找你跟凜,請你們今天有空的時候去一趟。」

  「這樣啊。我知道了。」

  回完話後,太一心中浮現一個疑問。

  「為什麼要你幫忙傳話?人都已經來了,直接跟我們講不就好了。」

  「嗯。說得沒錯。不過我說我會幫忙轉達,並請他們先回去了。」

  看來沒讓公會的人找太一和凜說話是出自亞爾梅達的判斷。

  「因為小凜還在睡覺,你也還沒睡醒對吧?」

  因為事實誠如她所言,所以太一無法反駁。

  然而,太一也知道這是亞爾梅達出自好意的選擇,因此也老實地向她道謝。

  「原來是這樣啊。謝啦,亞爾梅達。」

  「呵呵呵。不客氣。」

  亞爾梅達移開椅子站起身來。

  「好了。該傳達的事情傳達好了,我回去工作了喔。庫啡壺我就放在這兒,喝完了再幫我再那邊的搬台找側地力放這就好。」

  「真抱歉,還讓你放下手邊工作。還幫我們設想這麼多。」

  「別放在心上。而且我也沒有放下工作啊。」

  「嗯?是喔?」

  此時亞爾梅達左手插腰,右手食指伸得直挺挺的,這個姿勢像極了太一鄰居的大姐姐,非常適合亞爾梅達。

  「沒錯啊。款待客人是我的工作,替客人設想也是我的工作,我一直都在工作喔。」

  面對亞爾梅達淘氣的笑容,太一也回以一抹微笑。

  「那麼我去忙了。」

  「嗯。謝啦。」

  太一對著亞爾梅達揮手離去的背影拋出了感謝的話語。

  從太一的方向無法窺見亞爾梅達的表情,其實當下的她拼命地克制自己不要喜形於色。

  附帶一提,今天一整天亞爾梅達都是抱持著好心情努力工作著。

  ◇◆◇◆◇◆◇◆

  冒險者公會。

  在這個世上有許多諸如「消滅魔物」、「護送他人前往採集或特定地點」、「探索人煙罕至地點」等常人難以完成的工作。有人想委託這類工作,有人則是想承接這類工作來賺取報酬,而公會就是用來服務這些人的中介機構。冒險者公會建立在世界各地,橫跨多國,是個沒有隸屬於特定國家的組織。

  公會創立當初也是歷經不少風風雨雨,但這些都已經成為過去。如今公會早已經是跨越國界、人盡皆知的組織。

  據說即使是低等級冒險者也擁有匹敵軍隊基層士兵的實力。當然,等級越高,實力就越強,高等級冒險者的實力足以媲美國軍騎士;如果是A級冒險者的話,水平甚至等同於軍隊高階指揮官。

  沒想到實力如此高強的冒險者居然都是自由業,因此不光是城鎮的百姓,甚至連各個國家都對其抱持著高度戒心。

  想當然爾,樹大招風在所難免,幸好當初公會先賢們並沒有因而沮喪。他們一味想讓世人認同自己的用處而四處奔走。無論遭遇到多麼強烈的批判,他們始終都貫徹初衷,從這些人身上可以感受到一股堅定信念。再怎麼艱苦都算不了什麼,或者應該說這樣正是他們所希望的。

  最先認同冒險者的是城中居民。

  因為他們替居民消滅了襲擊城鎮的魔物。因為他們替居民採集草藥,而且這種草藥只生長在極度危險,常人無法到達的地方。因為他們替村民懲罰了在城中橫行霸道的流氓,用的是比流氓還要強悍的力量。

  冒險者的存在替城鎮帶來了安穩。撇開城外採集活動不說,消滅魔物、維護城鎮和平原本也是軍隊的職責。因此就普羅大眾而書,可以代替軍隊執行相同職責的冒險者們其評價也穩健地逐步攀升。

  如此一來卻也讓軍方顯得顏面無光。但是現實他們人手不足這點也是事實。

  廣增兵源不就解決了?如果可以這麼輕鬆解決的話,軍方就不用如此煩惱了。其實在城裡面到處都可以聽見這樣的聲音。當然,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士兵是不可或缺的存在。然而,士兵並不是招聘後就可以馬上成為戰力的,還需要花費時間、金錢培訓。因此即使管轄士兵的國家或領主都亟欲增加兵力,不過現實狀況卻也讓他們感到力不從心。

  而在兵源無法擴展的期間,眾多冒險者確實完成了城中居民的委託,就在他們獲得百姓信賴的同時,也為城鎮帶來了穩定。

  至此,國家也開始注意到冒險者的用處。「可以考慮委託冒險者來完成人力短缺的事務」,政府內部也紛紛開始出現此種論調。然而,現在他們卻因為「先前強烈否定冒險者存在」的立場而讓自己陷入難以承認他們的窘境。城鎮居民之所以短時間內就承認了冒險者,是因為這群人的存在對自己有益,所以很快就接納了他們。由此可見國家與人民在面對同一問題的時候有了極大的落差。

  儘管之後的細部發展至今不得而知,但最後國家還是公開承認了冒險者。如此認知從一開始公開的國家傳向鄰國,於是冒險者最後成為了如今無人不曉的人物。當今只要城鎮具有一定規模,該處就一定會設有冒險者公會。只要有公會,冒險者自然便會聚集過來。只要有冒險者在,當地的住宿、餐飲、藥草、武器防具的生意就會跟著興隆。況且冒險者基本上從不拖欠款項。就經濟層面來說,他們也帶來了正面影響。

  倆人被傳送到這個世界已經過了一個月。之所以可以預測自己能夠有一份穩定收入,還可以自己選擇想做的工作,這些都是因為有冒險者公會的緣故。

  冒險者公會就是有著如此歷史背景的組織。就在公會的阿茲拜亞支部,太一和凜正站在大廳的一隅盯著一張羊皮紙看。

  「聽說巡守隊的人發現承接調查委託的D級冒險者被打得很慘,然後被丟在城裡的廣場上,這是真的嗎?」

  被人請來公會,這可是太一和凜成為冒險者後頭一連,然而倆人心想反正每天都會來報到,因此也就抱持著平常心來到公會。最近倆人進到公會後不是立即前往布告欄處查看委託,要不然就是在大廳一角坐下來收集情報再承接委託,這是他們近來的兩種行動模式。

  身為一位冒險者必須隨時掌握流行脈動。這句話是接觸過眾多冒險者的亞爾梅達說的。

  這裡所謂的流行,並非是指衣服色調,或是這個夏天即將到來的「某種事物」。

  在哪裡看見哪種魔物;在哪裡看見某樣商品相當暢銷:還是那兒的商店想要某某素材;要不然就是某某冒險者團隊解散了,現在沒人跟那個誰睡誰組隊。所謂的流行是指諸如此類的情報。

  畢竟睡到不知道可以在何時、何地聽到這些可以用來維持生計的情報。對想要出人頭地的冒險者而言,情報與用來保護自身安全的武器、防具同等重要。

  當然,有些人成為冒險者的日標不是出人頭地,只是為求每日三餐溫飽。不過即便是這樣的冒險者,「搜集有用情報」這點其實也跟承接委託、提升自身實力一樣重要。

  正因為如此,冒險者這種生物的耳朵大都很靈光。只要不是那種必須花費數日才能夠解決的任務,通常早上的新情報不到中午就會變得人盡皆知,這點是無庸置疑的。

  所以太一和凜所講的正是現在冒險者公會裡面最熱門的話題。

  「這個世界變得很亂耶,老太婆。」

  「這個世上沒人可以像你說得這麼達觀啊,老頭子。」

  太一沒想到好友的回話方式這麼順著自己的梗,在心滿意足的同時,他用手指夾起了手邊的羊皮紙。

  接著他掃過了這張上頭寫有「調查貧民街酒館現狀」的羊皮紙。

  ·進入該區酒館打探該處的客層分布。

  ·與酒保交談,打探其為人。

  ·在夜間前往。

  ·儘量避免鬧事。如果是別人找碴則不在此限。

  ·單獨承接任務時僅限D級以上的冒險者。

  ·報酬為銀幣七枚,且報酬會隨著帶回來的情報內容視情況增加。

  羊皮紙上的內容大概是這樣。

  最引人注意的是右上角那個紅色的叉,還有更改過後的報酬。更改前為銀幣四枚。太一記得昨天看見此份委託時並沒有更改,也沒有被打叉。

  這個叉號代表上一位冒險者沒有完成這個任務。其實,要是同一委託有兩個人失敗的話,委託文件上面就會被畫上兩個叉。

  順帶一提,若是相同任務連續失敗三次時,承接資格將會被強制提升至少一個等級。視情況而定,甚至可能調升兩個等級。此時因為會聘僱等級高的冒險者,所以報酬必須調漲至合理金額,不過所產生的差額將會由冒險者公會自行吸收。畢竟公會必須要替誤判冒險者等級一事負起責任。至於因為公會誤判等級導致任務失敗的冒險者,也可以獲得公會補償。此時他們可以領回任務失敗時支付的罰金,而且失敗紀錄也會一筆勾銷。畢竟有些冒險者的等級雖高,但卻「儘管想接下任務,但卻分身乏術」;而有些冒險者則是有著「不承接高等級委託」這樣的既定原則。

  說明到此為止。

  這個任務是到今早才被加上一個叉,而且報酬金額也變多了。至於那位身負重傷的冒險者,也是今天早上才被人發現的。

  從冒險者公會成員那裡聽來的消息,

  再加上如今在大廳搜集到的傳聞。

  兩者對照下,完全吻合。

  「我們稍微整理一下訊息吧。」

  「也好。」

  倆人來到公會還不到半小時,不過獲得的情報已經相當可觀。

  為了避免之後倆人遺漏訊息或出現認知落差而造成雙方困擾,因此太一和凜決定整合一下手邊信息。

  「那位受傷的冒險者應該沒事了吧?」

  「我聽說已經沒有大礙了。」

  面對皺著眉的凜,太一給了一個肯定答案。

  「但是,那個受傷的人好像什麼都不肯說。」

  「嗯嗯,好像很害怕的樣子。」

  聽說巡守隊已經找他問過話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個冒險者經歷過太恐怖的事情,所以他隻字不提。由於事關居民安危,因此無論是多麼細微的小事,城鎮有關當局也都會努力說服,希望他能夠開口告知。不過,他依然保持沉默。據說巡守隊的負責人也為此感到頭大。

  「聽說他只會偶而一直重複『不要再問了』這句話。根本問不出個所以然。」

  不難想像他的遭遇有多麼悽慘。

  「話說回來,為什麼這個鬼東西會出現在我們的桌上?」

  太一用指尖夾起羊皮紙後輕輕地晃了起來。面對他的舉動,凜突然輕聲細語,而且還眉頭深鎖地說:

  「如果是你們的話,應該可以完成任務了吧。」

  「那,誰跟你這樣說的。」

  當太一說到這裡時,凜的視線開始掃向四周。

  沒有半個人偷聽,也沒有半個人偷看。

  倆人的位置在大廳的靠牆處。

  周圍談論相同話題的冒險者大有人在。

  倆人並沒有犯下「會讓人前來詢問羊皮紙內容」的失誤。凜會這樣確認只是為了以防萬一,若無其事的她又開始小小聲接著往下說:

  「……是公會會長。」

  此時太一無法克制喉嚨發出的驚呼聲。

  對面太一的表現,凜則是用同樣的神情嘆了口氣。

  「太過分了,那個大叔真會丟事情給我們。」

  「真的是這樣呢。」

  儘管倆人對自己的戰鬥力頗具信心。縱使如此,對剛成為冒險者的新手而言,這個擔子可能稍嫌重了一些。

  雖然腦中思索著不想承接委託的理由,不過當下的最佳人選別無他人,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此時,傑拉德也已經得知蕾米亞有幫他們背過書。信中記述著和太一、凜戰鬥能力有關的客觀評論。之後他也將信件內容讓倆人過目,凜的實力當下已經足以匹敵A級冒險者的平均水平。

  簡而言之,就是能夠以一擋千。要是本領真有那麼高強的話,即使面臨困難,豐富經驗淬鍊出來的自信也會讓他說出「沒有理由害怕」這樣的話。這就是A級冒險者的強悍之處。

  順帶一提,信中針對太一的評語只有一句話。

  連常識都會卷著尾巴逃走的強悍。

  當下太一和凜當然無法理解,不過傑拉德看完信後通曉了話中含意,他的臉頰不禁抽動一下。因為他沒有想到太一居然可以讓「那位」蕾米亞說出這番話。

  然而,這個令人感到過分鋪張的評價其實也為太一和凜帶來前所未有的自信與安心;不過另一方面,疏忽大意卻也悄悄地向他們靠近。畢竟沒有任何證據顯示,也沒有任何人能夠向倆人保證,贏得了自己的敵人絕對不會出現。

  「說也奇怪?我們可以承接這個任務嗎?」

  突然,太一說出了這個問題,接著又歪著頭想想。

  太一和凜成為E級冒險者是十天前的事情。倆人輕輕鬆鬆解決了城中的F級委託,轉眼間升到了E級。

  即使在一天內確實達成一件任務,到達升級門檻至少也要花費十天,不過太一和凜只花五天就辦到了。

  F級能夠執行的委託主要是城裡面的工作。一個人承揍時,只要完成十個任務便可以升級;二人團隊要完成二十個;三人團隊則是要完成三十個,以此類推。也就是每個人都要有十次成功完成任務的記錄。儘管委託內容不會有生命危險,不過並不代表內容很簡單。

  將一百個單體重量達三十公斤的物品從城鎮頭搬到城鎮尾。要達成數十個這類委託的狀況相當常見。要是沒有施展強化魔術的話,一個人挑戰這類委託只能用有勇無謀來形容。總之,要是無法在F級學會強化魔術,那就代表永遠無法升上E級。因此冒險者公會都會定期替F、E這些低等級冒險者舉辦強化魔術的講習,甚至還會委託D級以上的冒險者向F級的人傳授強化魔術。

  當中,太一和凜的團隊讓眾人見識到傳聞中的堅強實力,迅速提升了冒險者等級,也讓倆人在公會裡面成為大家的矚目焦點。

  成為E級冒險者後,倆人執行任務的狀況依然順利。即便如此,他們還沒有符合晉升為D級冒險者的資格。

  太一的疑問就是針對這裡,然而凜的反應卻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你果然沒有看那本小冊子對不對?」

  「咦?」

  凜豎起她的食指說道:

  「小冊子裡面有寫喔?說『組隊執行任務時可承接上一等級的委託』。」

  「啊——。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啦。」

  太一口中講著代表「我想起來了」的語句時,其實他的雙眼正在左右漂移。

  認識太一很久的凜怎麼可能就這樣讓太一矇混過關。此刻她散發出更不耐煩的氣場。

  「仔細一看,這個任務的運行時間是在晚上,對吧?」

  為了逃開凜讓人感

  到坐立難安的視線,太一改變了話題。

  「你還真是老樣子啊」,面對這麼說的凜,太一搔了搔臉頰。小小教訓他後,凜的心情舒暢不少,因而決定順著太一轉換話題。

  「酒館,白天應該不會開業吧。」

  「到開業前要做什麼嗎?要承接其他任務來打發時間嗎?」

  凜思索了一下馬上點頭。因為即使接下調查酒館的委託,就現階段來看,深夜來臨前都無事可做。倆人都打從心底認為與其發呆虛度時光,倒不如找些事情來做。

  儘管太一和凜絲毫不覺得拿任務拿來「打發時間」有什麼好奇怪的,不過其實倆人只是尚未查覺,而且這類容易引發騷動的言論很幸運地沒被周圍人們聽見而已。

  「那就找個任務吧。」

  「好啊。」

  倆人站起身來,將見不得人的那份委託文件藏在懷中。

  太一和凜朝著張貼委託任務的布告欄走去。

  布告欄上面的任務都有依照等級分別張貼,自己能夠承接哪些任務可以說一目了然。太一和凜靠近的是E級、D級的專屬欄位。

  在那裡,太一 「一如往常地」遭到帶刺眼神包圍。

  太一知道,如果當場隨便做出回應的話,只會讓那些視線變得更尖銳而已,因此他刻意裝作毫不知情,無視一切。

  一位綁著馬尾的少女,她的視線快速掃過前方。「有什麼好工作呢」,她用手抵著下巴,物色著布告欄上的委託。在纖細、美觀的眉毛下方有著長長的睫毛,加上又圓又大的清澈雙眼,而且鼻樑又直又挺,繼續往下還可見到一抹粉紅薄唇。無疑是位美少女。

  太一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畢竟要是真的嘆氣也未免太蠢了。他之所以會被大家瞪著,完全是因為有凜在身邊的緣故。說得明白一點,這些都是充滿妒忌的視線。

  面對曾幾何時演變至此的狀況,不光是太一感到不願,連凜也沒有料到會這樣。所以,根本沒有理由要受到他們這樣對待。

  另一方面,身為男人的太一也不是不能夠理解為什麼這些人會死瞪著他不放。

  冒險者的男女比率為七比三,怎麼看都是個父系社會,但這不是意味女性遭到漠視,只是雙方的職責各有不同罷了。

  【插圖】

  就跟在日本時相同,這個世界裡面的女性也比較重視家庭。相較於成家後依然以冒險者身分度過一生的男性;在生產後繼續從事冒險者工作的女性少之又少。當有了應該守護的家庭後,女性大多會辭退冒險者的工作,而這樣也直接影響到冒險者的男女比率差距。想當然爾,團隊裡面全是男性的情況也占了大多數。

  若是身邊已經有妻子、女友等特定對象的人還說得過去,不過在這裡經常會聽到「其他單身男子會透過尋芳來滿足自身欲望」的狀況;至於在女性冒險者方面,她們多半是自行組隊,因此男女混合的團隊可說是少數。之所以如此,都是為了事先防範成員間可能引發的桃色糾紛,以及之後導致的問題。

  在這樣的現狀下,太一身處在男女比例一比一的團隊裡,這點當然會遭受他人忌妒。況且身為夥伴的凜還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少女。為什麼瞪著太一看的人都是男的,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太一用誰都無法聽見的聲音「唉」地小小嘆了一口氣。太一和凜絕對不可能分道揚鑣。因此在這個世界裡面只要身為冒險者的一天,他們組成的團隊就不會解散。太一就是想到這點才會嘆氣。至於此時的太一也無從得知,為什麼帶刺視線的數目與尖銳程度總是與日俱增。

  「太一,這個任務如何?」

  「有看到不錯的任務嗎?」

  太一靠向凜,看向她指的委託案件。

  因為倆人的距離突然拉近,導致凜顯得驚慌失措,結果太一此舉反而讓那些視線變得更加刺人。

  就如太一所想,他會在這世界裡和凜相組隊完全是時勢所趨,但就如當下一般,有時倆人之間會出現讓人覺得「你們是在放閃嗎!?」的舉動,因此太一在某種意義上其實是自作自受。

  「嗯—— 採集任務啊,看來不錯喔。」

  「嗯。距離也不會太遠,傍晚前應該能回來。」

  倆人有了共識。他們將委託文件自布告欄撕下並朝著櫃檯走去。一如往常,他們找上了瑪莉葉。

  「你們好。太一先生,凜小姐。」

  「你好。」

  「你好、你好。我們要接任務。就是這件。」

  太一在椅子上坐下,同時將委託文件和公會證遞給瑪莉葉。

  瑪莉葉快速瀏覽過委託文件後點了一下頭。

  「好的。這是E級的採集任務。這樣就完成收件了。」

  瑪莉葉將太一、凜的公會證逐一放至一塊用水晶製成的平板上。之後,甚至還用該平板辨識委託文件右下角的記號。

  最後她在委託文件的正中央「咚」地一聲蓋了個章。這個章代表瑪莉葉已完成所有確認及手續,即正式受理該項委託的證明。

  承接任務的流程就是這麼簡單,不過只要沒蓋這個章,就無法執行任務。過程中也可能出現「公會職員覺得委託內容不合適而退到幕後請示高層意見」的情況。

  但太一和凜至今還沒有碰過因公會判斷不合適而無法承接任務的狀況。

  旁人可能會覺得「這兩位自知還是新手的冒險者一定曾經遭到公會回絕而無法承接委託」,然而事實卻不是如此。

  其實這些都是公會的考慮,為了這兩位名符其實的超重量級新人,公會也不希望因此讓他們在心中留下陰影,最後導致倆人離開這座城鎮。

  「這樣就可以了。請在本日起三天內完成委託。有其他問題嗎?」

  「那個,請問一下香幻草、魔奇之根長什麼樣子?」

  「好的。請稍等一下。」

  瑪莉葉從櫃檯下方拿出一疊羊皮紙,接著劈哩啪啦地翻了起來。

  最後瑪莉葉找到了目標物,她從那一疊羊皮紙中將它抽了出來,之後再重複一次相同動作。

  不過抽出羊皮紙後,她並沒有特別標記文件原有位置,由此可知,這些羊皮紙並沒有依照任何順序進行排列。

  總而言之,眼前最重要的還是趕快掌握好採集目標物的情報。

  太一將附有插圖的羊皮紙拿在手上。上頭的插圖連細部都繪製得入木三分,看來是出自能人之手。如此一來,包含特徵在內,倆人已經清楚掌握了目標物的狀況。

  香幻草是一種黃梗、黃葉、開綠花的植物。這次任務要採集的並非開花的,而是含苞待放的香幻草。此種植物主要紮根在岩石上,通常長在崖壁的中段。

  魔奇之根的特徵則是會從地面長出一片藍色的葉子,此種植物的根在土壤中是藍色的,被挖掘出來接觸到空氣後就會漸漸轉為紅色。

  跟日本的植物相比,太一和凜只覺得這兩種植物相當詭異。然而,來到異世界過了一個月,倆人已經習慣了。如今顏色變化已經不會讓他們感到訝異了。

  「這次你們也要借走羊皮紙嗎?」

  「嗯,還是借一下好了。」

  太一和凜並沒有過目不忘的超強記憶力。畢竟要是採集到錯誤物品,就無法完成委託。儘管無論是採集還是消滅魔物的任務,即使弄錯目標,也只要在期限內達成即可,不過太一和凜可不喜歡白費力氣這檔事。

  倆人將租金交給瑪莉葉。因為這筆費用大概可以在街上買支串燒,所以倆人並沒有特別捨不得。畢竟「確實無誤完成任務」才是當下最優先的考慮。

  承接任務的手續辦妥,採集目標圖像也取得了,接著只要出發就好了。

  原本太一想起身離開,不過他好像突然想到什麼,抬高的臀部又坐了下來。見狀,凜和瑪莉葉都將頭傾向一邊。倆人心想,是不是太一還有其他想問的事情呢?

  「是不是還有不清楚的地方呢?」

  「儘管剛剛圖解沒有提到,不過香幻草、魔奇之根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啊?」

  瑪莉葉點點頭,一副了解太一想問的是什麼。不知道是不是想消遙一下倆人,瑪莉葉臉上突然浮現一抹詭異笑容。

  「香幻草要將含苞待放的香幻草花瓣切成細末,然後泡在水中抽出內部成分來使用。男性喝下抽出液後會精力旺盛。對想要在夜晚一展雄風的男性來說,這可是夢寐以求的聖品。」

  「……啥?」

  「……」

  太一費盡干辛萬苦才擠出這番話,凜則是無言以對。

  「至於魔奇之根,得要先經過乾燥再炒過,最後磨成粉。然後,在使用時把粉末溶在水裡做成藥水。藥水相當濃稠。」

  滔滔不絕的瑪莉葉稍作停頓。

  倆人心裡有種說

  不上來的不好預感,因此也沒有催促她繼續講解。

  儘管不知道是否了解倆人當下心境,瑪莉葉還是開口繼續說明下去。

  「魔奇之根做成的藥水是拿來當避孕藥的。」

  「……這?」

  面對太一的反問,

  「是避孕藥。」

  瑪莉葉又說了一次。

  太一膛目結舌,凜則是在一旁漲紅著臉。

  「至於使用方式,就是辦完事後把藥水……」

  「啊,不用解釋也沒關係啦!」

  凜舉起手在臉前猛晃,滿臉通紅。凜已經驚慌失措到極點。然而,倆人都沒有發覺,這正是瑪莉葉期待已久的反應。

  「這是娼館提出的委託。每一段時間就會有這個任務。」

  頓時三人之間為一片沉默籠罩。大廳依舊喧譁吵鬧,但就只有這個區塊安靜到好像遠離塵囂。

  接下來誰會開口呢?望著早已無雷的太一和凜,瑪莉葉用愉悅的心情期待著後續發展。

  (啊啊——真是的。年輕真好——好青澀喔——真是天真無邪啊——。這兩個人真的太可愛了!!)

  儘管表面上不發一語,但其實瑪莉葉心裡早在高聲尖叫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那現在我們就出發去採集等採集結束後我們還會再來!」

  太一快速一口氣講完這番話即刻離開座位,凜則是急忙跟了上去,倆人用飛快的速度慌慌張張地離開了公會。

  其實就倆人的年齡來看,他們應該不會如此驚慌失措才是。事實上,透過在日本學到的性教育,還有青少年對性的好奇心,他們早就吸收到這個方面的知識。如果是熟到不能再熟的朋友,這種內容更是稀鬆平常的話題。

  太一和凜是熟到無話不談的朋友。他們之所以那麼慌張,單純是因為自己身旁的人對彼此來說很都特別而已。

  自己在意的異性就在身旁,而且基本上還是一直跟自己同行的夥伴。

  由於凜已經清楚明了自己的心意,因此她知道等等有段時間會無法直視太一;另一方面,太一還無法理解自己為何會如此焦躁。即便如此,他依舊確信「之後的氣氛一定會很尷尬」,縱使他那份信心毫無根據可言。

  至於瑪莉葉,就只是用旁觀者立場戲弄處於這種狀態的倆人而已。

  她這番舉動絕對稱不上一種優良嗜好。其實另一位公會女性職員,即瑪莉葉的同事,她一直在後方聽著這番對話,她一臉意外地走向瑪莉葉說道:

  「我說你啊。剛剛那樣會不會有點過火啊?」

  「嗯——,果然是那樣嗎?但是啊,看到那兩個人就會忍不住那樣一下啊。難道你不會想捉弄他們一下嗎?」

  其實我也不是不懂你的心情,瑪莉葉的同事一邊說著一邊點著頭。獲得認同後的瑪莉葉還將剛剛只在心中吶喊的那些話說了出口。也就是那些「那兩個人又年輕又純真,他們被捉弄後的反應真的好可愛」這類的話。

  聽完這番話後,瑪莉葉的女同事開始頭痛了起來,還按摩了太陽穴附近。她感到意外的表情原本就一覽無遺,如今又雪上加霜。儘管瑪麗葉與她對上眼的瞬間立即湧現出不好的預感,不過等到瑪莉葉察覺實情時卻為時已晚了。

  「……你給我聽好。你說那兩個人很年輕,對吧?這樣說其實就代表你自己都覺得自己不年輕了,你有注意到這點嗎?」

  「……噫……噫!」

  看來她果然沒有注意到這點。瑪莉葉驚訝到大聲叫了出來。

  她的同事只是緩緩地搖搖頭。

  「即使只從旁邊看,我也覺得那兩個人很相配。話說回來,今年年初的時候你不是誇口今年一定要結婚的嗎?你跟現在的男朋友有辦法結婚嗎?」

  「……」

  「你說什麼?你話都含在嘴裡我聽不見喔。」

  「可能……沒辦法……」

  「……什麼。那你還敢說別人喔。」

  有如會心一擊的發言接踵而至,毫不留情地削減著瑪莉葉的HP。順帶一提,這位同事早在十八歲那年,也就是十年前就結婚了。現在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媽,更考慮生個第四胎,是個跟老公依舊打得火熱的已婚婦女。總而言之,她絕對有資格向其他人提出忠告。至少瑪莉葉是這麼認為的。

  「在說三道四前,自己先找到『對的人』再說吧。」

  「好了啦,原諒我吧……」

  如同翅膀中箭墜落的鳥兒般,瑪莉葉也被擊垮了。

  因果報應。要戲弄別人,也要有被人戲弄的覺悟。

  在艾利斯廷的一般常識里,瑪莉葉也差不多到了大家口中「進度落後」的年紀。其實她頗具姿色、個性也不差,只是眼光太高,導致遲遲無法結婚。看著瑪莉葉的可憐身影,這位女性同事聳聳肩,說了聲「放你一馬吧」。

  ◇◆◇◆◇◆◇◆

  繆菈端著庫啡走到二樓某個房間的門前。這個房間相當特殊,要是敲門前沒有先將某個波長的魔力注入手中,敲門聲就無法傳入房內。

  能夠順利敲門的人只有太一和繆菈。因為太一隻有花費時間在學習操控魔力上面,而繆菈則是長年跟在蕾米亞身邊修行的緣故。至於凜的話,只要肯花時間的話,她也一定做得到,不過因為她是同時進行操控魔力、魔術修行的關係,所以還沒有辦法做到可以控制魔力波長的程度。

  「繆菈嗎?進來吧。」

  繆菈在蕾米亞許可後打開房門。

  房間主人看來一如往常地潛心研究,房內雜亂無章,堪稱事是座魔窟。

  嘆著氣的繆菈將庫啡翻到特定位置。因為在這間物品四散的房裡,蕾米亞指定好了庫啡的擺放位置。不,應該說非得指定才行吧。

  「東西又亂成這樣……整理一下比較好吧。」

  「不要亂動。我知道什麼地方擺什麼東西。你亂動的話我會找不到。」

  這是不想整理的人常用的藉口。

  「真不想讓太一還有凜看到這個房間……」

  「幹嘛扯到那兩個人……」

  話雖如此,不知道是不是蕾米亞自知東西亂放,所以語氣沒有很強硬。「乾脆來場地震把東西震亂最好」,此刻繆菈心中正在想著如此不尊師重道的事情。

  「太一和凜離開這裡已經兩個禮拜了。」

  「有那麼久嗎?」

  「不知道,他們倆現在在做些什麼呢?」

  「嗯。應該早就升上E級了吧。」

  的確,以倆人的潛力,頂多要求體能的F級任務應不會對他們造成困擾吧。

  「即使他們承接的是討伐委託,城鎮周圍也沒有魔物是他們的對手。」

  「嗯。附近大概就只有角兔那種魔物而已。距離北門稍遠一點的地方才有可能遇到沼澤巨狼。」

  遇到後非得一戰的魔物在城鎮周圍相當少。角兔是種「只要沒有攻擊,即使被靠近也不會主動襲擊」的魔物。況且晉升E級、習慣戰鬥後,要輸給角兔反而是一件難事。至於沼澤巨狼,則是個比角兔還要強悍的對手,但它們的主要棲息地主要是北方森林。雖然偶爾會碰到離開森林的單獨個體,不過基本上幾乎不會在北方森林以外的地方碰見它們。

  附帶說明,如果想要見到黑曜馬,就必須前往距離城鎮快馬加鞭一個小時左右的地方,而且碰上黑曜馬的機率原本就微乎其微。至於太一和凜被傳送到這個世界後馬上就遭遇黑曜馬,這只能說倆人的運氣實在太差了。

  「還有北方森林對吧?」

  「嗯……除了角兔外,那裡還有哥布爾跟沼澤巨狼。」

  「角兔加上哥布爾、沼澤巨狼……完全不覺得太一和凜會輸。」

  「我也這麼想。」

  在E級的委託中,只要組隊就可以承接討伐哥布爾的任務。然而,不管蕾米亞、繆菈再怎麼評估,哥布爾都不是太一和凜的對手。

  「必須要讓他們有更豐富的經驗才行。」

  蕾米亞所思考的是在實戰中累積經驗的修行方式。太一和凜實力堅強,強到要替他們找敵人

  都有難度。然而,他們光靠如此強悍的力量就可以生存嗎?話也不能這麼說。

  當然,太一和凜的實力幾乎無人能夠出其右。不過,生存往往要靠比拳頭以外的方式。如果想用力量解決所有事端,最後只會變成單方面制服。也就是不讓設法反抗的另一方有任何解釋機會。依照太一和凜的個性,他們絕不會希望事情演變至此。

  正因為如此,倆人不僅要具備這個世界的常識,還要擁有在這裡生存下去的智慧。

  此時蕾米亞想到一個好主意。

  這個主意甚至好到會讓人覺得「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蕾米

  亞決定立刻著手準備。

  面對盯著自己不放的師傅,這位妖精少女已經擺好詢問架式。她想問的是「你又想做什麼了?」。

  ◇◆◇◆◇◆◇◆

  「瞪」的輕輕一聲,太一降落至地面。

  他凝視自己手中緊握的植物,接著從懷中取出羊皮紙進行比對。他對照了圖像及一旁記載的特徵,確認與實物無異。毫無疑問這就是香幻草。達成目標的太一點了個頭。

  「採到了嗎——?」

  遠處傳來凜的聲音。

  「有——。採到了喔——。」

  此時凜正在遠處的森林前彎著腰,太一如此答覆她。接著,太一將目光轉向面前的崖壁,仰望著方才到過的場所。

  山崖目測高度約十公尺。由於有些高,因此花了不少工夫。然而,並非是前往那裡讓他費心。畢竟太一經過魔力強化後的體能可以當場輕易地垂直跳上十公尺高的地方。

  太一的費心其實都是花在控制跳躍力道上面。實際跳躍時,他不是跳得太低,要不然就是過高。

  當太一如願踏上目的地時,這已經是第四次跳躍了。在掌握好力道後,採集作業就進行得很順暢。

  生長在陡峭崖壁上的香幻草是這次採集任務的目標物之一。一般而言,只要施加強化魔術慢慢攀登至目的地即可,不過在見到此處的懸崖後,太一自行做出了「只要用跳的就夠了」的判斷。

  光跳躍方式達成目的,這至少得具備c級以上的實力。然而,如果只是攀爬山崖的話,只要E級實力便可達成。

  不僅如此,周圍並沒有強悍魔物出沒,就連阿茲拜亞周邊最需要警戒的黑曜馬至今也沒有傳出在這裡目擊的情報,因此這個委託被歸類為E級。

  太一將香幻草放進腰問的小袋子。再次確認袋香幻草已達到所需數量後,他轉身前往凜的所在地。

  「你那邊進行得如何?」

  「蠻順利的。」

  正用小刀挖掘地面的凜回過頭來。她將沾滿泥土的手套褪下,用手擦拭滿布汗珠的額頭。

  一旁的簍子裝著植物的根。看來這邊的採集狀況也很順利。

  出沒此處的魔物以角兔為主。根本不是倆人的對手。

  野獸的話更是無關緊要。儘管知道附近有尖牙和爪的野狗成群出沒,但如果只是野生動物而非魔物,根本沒有拔刀相向的必要。

  到達此處前,倆人已經過到一群二十隻左右的野狗,然而太一和凜不假思索地靠了過去,摸摸它們的頭,還讓它們翻身挺肚向上。野生動物擁有敏銳嗅覺。不光是能夠嗅出味道這樣的基本能力,這也是在這個世上生存所需的能力——查覺到對方比自己還強。

  它們應該已經透過本能理解到自己贏不過太一和凜吧。

  這群野狗目前正在距離太一、凜稍遠的地方安心睡覺。儘管倆人不知道為什麼它們會這麼親近自己,不過這其實是那群野狗遵照「只要不是敵人,待在強者附近就是最安全的」這個想法的行為罷了。

  採集到的物品數量已經足夠。倆人還多采了一些,以防回程途中有什麼閃失。

  至此「工作」結束。

  太一回顧剛剛一路下來的情形。

  他發覺途中遭遇的魔物數量相當多。

  這個採集場位於離開阿茲拜亞東側大門後大人徒步約八小時腳程的地方。

  太一和凜從東側大門離開城鎮大概有三次。其中兩次是為了前往無人場所進行模擬戰鬥,剩下一次是為了確保城鎮安全、每個月進行兩次的角兔定期討伐。該討伐任務是適合E級團隊的委託任務。

  縱使這三次只來到距離城鎮單趟約四、五小時的地方,不過也不算不短。

  要是太一當時的記憶正確,途中碰到角兔的機率,一般狀況下是行走一小時會碰上二到三隻。因為角兔是繁殖能力旺盛的魔物,所以有定期討伐,數量還是沒有減少。

  話雖如此,要是沒有定期討伐,角兔數量會在一個月內增加三倍。一個月後更會像滾雪球般一發不可收拾。

  依照公式計算,如果有一個月沒有定期討伐,徒步一小時間,遇到的角兔數量則是會變成六至九隻。

  誠如前面所違,這是一個月沒有討伐時角兔自然繁殖後所增加的數量。

  而且,太一和凜前些日子才承接過這項定期委託,倆人甚至還超出委託文件要求的成果,繳出超過標準五成的好成績。

  綜合以上結果,基本上現在徒步一小時內碰到的角兔數量應該連三隻都不到。況且途中因為沒有人,太一還施加強化魔術將移動速度提升至飛快,因此實際遭遇的總數應該更少才對。

  然而,太一數了記憶中遇見的角兔數量。

  「四十三隻?……太多了吧。」

  他不禁嘀咕了一會兒。

  「不是四十六隻嗎?」

  可能是知道太一在自言自語什麼,凜提起簍子走向太一,而且還修正了他計算的角兔數量。

  「啊?是這樣嗎?」

  「沒錯……我想想、奇怪?沒錯,應該是這樣。嗯。」

  可能對這個數量也沒有自信,凜說話的音量越來越小。

  「反正,正確數量也不記得了。」

  如今最重要的不是正確數量。應該是知道這點吧,凜回以苦笑。

  重要的是,定期討伐才結束不久,角兔數量卻跟一個月沒有討伐的一樣多。

  畢竟倆人也有參與定期討伐,因此這點也讓他們感到在意。

  「果然很多呢。」

  「明明才討伐完沒多久,這樣的數目真的很奇怪。」

  倆人環顧了四周。

  就算只是一閃而逝,他們還是看見了兩隻角兔。

  平常想看到角兔這種魔物還得走一小段路尋找,不過現在居然只要轉頭看看四周就能發現它們的蹤影,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此刻也能夠理解為什麼成群野狗一直待在倆人周圍不肯離去。原來是因為角兔數量實在太多,野狗為了自身安全,所以緊黏著強者不放。

  儘管角兔是種「你不犯它,它不犯你」的魔物,但還是比野生動物兇猛許多。說起動物與魔物的主要區別,其實就是它們體內是否存有魔力。而這也是讓野狗心生畏懼的原因。

  「凜。我們周圍大概有幾隻?」

  「那個。等我一下。」

  太一向凜詢問後,凜施展了魔術。

  「叮」的一聲,好像有什麼向外展開,此魔術感覺形似半球,以凜為中心向外延展。

  這是最近凜模仿聲納技術開發出來的探測魔術。

  探測範圍大約可達兩百公尺左右。應該是在鮮少遼蔽物的草原使用肉眼查看比較有效率,所以才沒有使用這招吧。

  「那個。現在看得到的角兔有兩隻吧?在看不見的地方還有一隻。」

  「真的假的啊……該不會是異常增殖吧。」

  其實在倆人視野的死角,也就是被長長野草遮住而看不見的地方還有一隻。甭說用來修行的森林,角兔應該也鮮少在這片草原出沒。半徑兩百公尺這種極為狹小的範圍裡面居然出現三隻角兔,怎麼想都覺得異常。

  儘管他們試著思考原因,但卻一無所獲。

  「總之先回去吧。反正在這裡想破頭也不會有答案。」

  凜的一番話相當中肯。

  畢竟倆人對這個世界還不甚了解,所以思考再久應該都無法獲得解答。

  「也對,我們先回去吧。」

  眼下為了讓成群野狗安心,倆人消滅了觸目所及的角兔。因為野狗的主動親近讓太一和凜對它們產生了一些感情。

  他們輕輕鬆鬆解決了三隻角兔,並切下它們頭上的犄角作為勝利證明。

  太一和凜再次環顧周圍,確認是否還有角兔存在。為了以防萬一,凜再度施展了聲納魔術,但沒有出現角兔的反應。

  太一摸摸橫躺在一旁抬起頭來的野狗。野狗用央求的眼神仰望著太一,不過再怎麼說數量超過了二十隻,太一和凜也無法都帶回去。

  儘管於心不忍,但太一和凜就此沒有回頭看過那群野狗。

  「好了,走吧。」

  「嗯。但往城鎮不是走那個方向。」

  太一依然是個路痴。

  倆人一邊伴著嘴一邊往城鎮的方向邁步前進。

  因為入夜後還有一個酒館的調查任務等著他們。儘管倆人預設的去程、回程所需時間都相同,因此估計傍晚時分便能回到阿茲拜亞,不過也沒有太多時間讓他們磨蹭。

  太一和凜透過強化魔術趕回城鎮。不枉他們耗費魔力趕路,普通需要八小時的路程只花了三小時左右便抵達了。

  回城後太一和凜前往冒險者公會報告任務完成,當下先是完成速度之快讓瑪莉葉大吃一驚,接著倆人更以史上最快的速度晉升為D級冒險者,當然這件事情更是讓瑪莉葉瞠目結舌。

  然而,拜升上D級所賜,太一、凜即使只有一個人也有資格可以承接酒館調查任務,可說是不錯的連帶收穫。

  以下是稍後公會裡大家談論的話題。

  某個冒險者團隊發現了大量的野狗殘骸。

  總數達二十隻以上。那些野狗感覺上是四處逃竄後才遭到殺害。屍體是以某個地點為中心呈現扇形分布。據推測應該是沼澤巨狼下的毒手,因為每具死屍的內臟都四散各處,而沼澤巨狼又都是以獵物的腸子為主食。

  不過感覺事有蹊蹺而著手調查的冒險者一行人卻無法理解眼前的光景。

  【插圖】

  儘管沼澤巨狼是以健步如飛而聞名,不過面對以扇形四處逃竄、總數還超過二十隻的野狗,怎麼想都不可能殺得一隻不留。

  為此,冒險者團隊提出一種假設。

  就是襲擊野狗的沼澤巨狼不只一隻。

  不過這也讓他們感到不解。

  從城鎮東門開始連綿的道路,棲息在道路沿線的魔物應該只有角兔,因此眾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這些野狗屍體怎麼可能是多匹沼澤巨狼幹的好事。

  這個消息馬上就傳到了冒險者公會。

  這個消息和前次太一和凜帶來的角兔犄角共同成為某個推測的基礎。

  此刻,空前的危機已經朝著阿茲拜亞緩慢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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