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魔眼之王與三神同盟 第五章 冥府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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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終於算是回到了南宿舍。

  我還是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全力奔跑竟然是這樣的緩慢。

  我敲打著正門旁邊宿管室的窗戶。

  「來了來了,什麼事……」

  「快給我電話!」

  「好的。」

  之前在得到管理員鑰匙時已經對宿管進行了『支配』,所以對我的命令會立即服從。

  我借用宿管室的電話,撥打了東宿舍的號碼。

  『你好。這裡是東宿舍。』

  在幾聲呼叫之後,接起電話的是東宿舍的宿管。

  「打擾了。我想找一下那邊的某個學生。」

  『找人?你是?』

  「緊急情況!請快一些!」

  『額……要找誰?』

  東宿舍的宿管用有些無可奈何的聲音,詢問我要找的名字。

  待我說完,對方暫時放下了話筒。

  「……」

  啊,可惡,急死人了。

  到底在磨蹭些什麼。

  不,倒是我才應該冷靜。

  那邊還並沒有花費特別長的時間。

  使用宿舍內的廣播,等學生從自己的房間來到宿管室至少需要一兩分鐘。

  這都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不值得去慌張。

  即便如此,在我回過神時,腳尖已經在輕輕踹擊著牆壁。

  根本不像是平靜的樣子。

  冷靜。

  我再次這樣告誡著自己。

  現在的一分一秒確實都非常珍貴。

  然而急躁的判斷只會成為致命因素。

  可是……。

  「快一點……。」

  我像是祈求般地,對著話筒呢喃。

  就這樣,不知在煩悶的時間裡等待了多久。

  可能實際上連兩分鐘都沒有過去。

  終於從另一邊聽到了拿起話筒的聲音。

  『你好。我是里昂。』

  「里昂!是我。白天和你說過話的神仙雷火。」

  『啊,原來是雷火君。宿管說還沒來得及問對方的名字,我還以為是誰呢。』

  「抱歉。現在沒時間閒談了。」

  我中斷他的話,直接進入正題。

  「既然你還認得我,這就說明今天的記憶也都記得是吧?」

  『嗯。我的記憶在凌晨才會被重置。』

  「瑪麗亞被擄走了。」

  『哎?』

  里昂的聲音里掠過了一絲緊張。

  『是和雷火君在一起的?』

  「沒錯。很可能是那個傢伙做出來的。」

  由於宿管還在附近,我故意說的很模糊。

  這樣就已經足夠把意思傳達給里昂。

  話筒另一邊也感覺到了他在點頭。

  『明白了。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可以儘管說。』

  「事不宜遲。里昂你說過每次都是靠感覺來獲知那傢伙的所在地,那麼現在他在什麼地方能知道嗎?」

  這就是我為什麼首先要和里昂取得聯絡的理由。

  他所擁有的某種探索技能。

  這應該是能在最短時間找到瑪麗亞的方法。

  沒經過多久。

  『……北邊吧。』

  「北邊?」

  『抱歉。實際每次都是只知道大體的方向,所以現在僅能斷定是北邊。感覺隔了不少距離,應該是在北區。』

  「知道了。那麼,請來磁軌列車的北區第二站,我們在那裡會合。」

  『嗯,好的。』

  我掛斷了電話。

  「都聽到了吧。跟過來。」

  我沒有等待布倫希爾德的回答,直接對她下達了命令。

  「剛才的事情都忘掉。」

  「是。」

  對宿管留下命令之後,我和布倫希爾德離開了宿舍。

  『夜晚時間就要到了,請學生儘快回到宿舍。』

  不知不覺中,島內已經開始在廣播通告。

  這就意味著,距離太陽完全沉落還有不到一小時。

  沒有時間再去叫回芙蕾雅了……。

  「可惡!」

  我再次全力奔跑了起來。

  2

  從南宿舍出發的三十分鐘後,我們來到了北區第二站。

  「雷火君!」

  先來一步的里昂在檢票口附近朝我們揮手。

  我擠開著周圍的人群來到了他身邊。

  「那傢伙的位置在哪!?」

  「果然就是在這個北區。應該離這裡不遠。」

  「很好。那就抓緊時間。」

  來不及再去寒暄,我們直接讓里昂在前面引路。

  路過的學生都用奇怪的眼光看著我們這正在全力奔跑的三人組。

  至今為止都儘量迴避可能會引人注目的行動。

  但是,現在刻不容緩。

  我無視周圍的視線,只管跟在里昂的後面。

  「瑪麗亞可能就在這裡面。」

  最終,這裡就是里昂所指示的地方。

  「遊樂園?」

  我抬頭看著面前的拱門。

  被圍欄所圈起的廣闊土地,裡面的各種遊樂項目隱隱可見。

  好像聽誰說過北區是有著許多巨大娛樂設施的區劃。

  這個遊樂園應該也是其中之一。

  營業時間主要是星期日,平常日則都是關閉的。

  從門外朝裡面看,除了個別常明燈,園內幾乎沒有光亮。

  「總之,先進去。被警備員發現的話會很麻煩。」

  「嗯。話說夏洛特也要跟過來嗎?」

  里昂看著布倫希爾德向我詢問。

  「……」

  事到如今,也不好再隱瞞了。

  「實際上她和我們一樣有著特別的力量。」

  「哎!?竟是這樣!?」

  「嗯,所以她也會來幫忙去找瑪麗亞。」

  「這樣啊。我明白了。」

  里昂很輕易地就接受了我所說的話,點了點頭。

  可能是他精神年齡的原因,不太懂得去懷疑別人。

  「那麼,夏洛特也請多多關照啦。」

  「用布倫希爾德來稱呼我。」

  布倫希爾德略顯不高興地說道。

  然而,另一邊的里昂顯然是不明白什麼意思。

  「?」

  「啊……她在戰鬥時會用別的名字。」

  我適當的加以粉飾。

  要想把夏洛學姐和布倫希爾德的關係說明白,太過花費時間了。

  「這樣啊。類似變身英雄一樣。之後要在照片上記下來才行。」

  里昂笑著點了點頭。

  能那樣坦率的理解實在是再好不過。

  「走吧。」

  說著,我首先跨過了圍欄。

  緊接著,里昂和布倫希爾德也越了過來。

  我們先是移動到了從外面看不到的陰影處,調整著呼吸。

  「里昂。瑪麗亞所在的方向是?」

  「那個,不得不再說聲抱歉,若是離得太近就無法感覺到更確切的位置了。」

  里昂歉然地說道。

  「反過來說,這就表明距離已經非常近了。從現在起分頭去找會比較好。」

  「明白了。」

  我略微沉吟了一下。

  「里昂由東向西,我和布倫希爾德由西向東沿著園內來尋找。發現瑪麗亞或是可疑的人物就立刻發出通知。」

  「好的。」

  里昂點頭之後,立刻向東側方向跑去。

  對他那份毫無躊躇的行動力懷著隱隱的感激,我轉向了布倫希爾德。

  「我們也走吧。」

  「那倒是無所謂,只不過為什麼我們不分開行動?那樣的話效率不是更好嗎?」

  布倫希爾德詢問了過來。

  表情上明顯透著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

  我感到有些麻煩的做出了解釋。

  「當遭遇敵方的神格適合者時,擔心你一個人未必能對付得了,所以才讓你和我編成一隊。」

  「什……你這傢伙還在!」

  布倫希爾德氣得柳眉倒豎。

  某種意義上對此已經習以為常了,可是現在沒時間去理她。

  「別廢話了,老實服從!」

  「……!」

  讓女神安靜下來之後,我也開始向西邊移動。

  里昂的感覺

  若是沒有差錯,那麼敵人就在這個遊樂園裡。

  只不過,前提是擄走瑪麗亞的犯人就是他所追蹤的那個殺人鬼。

  雖然十有八九不會有錯。

  如果萬一……。

  若是真的搞錯了,瑪麗亞的生存率反而會變得更高。

  既然對手不是異端之神,她應該不會那樣輕易吃虧才對……

  總之,且不論對手是誰,正因為瑪麗亞吃了虧,才會找不到她的蹤影。

  「……」

  焦急。

  焦急。

  焦急。

  不能急躁。

  當人失去冷靜時,便會被腳下的小石子絆倒。

  這是師父教授給我的。

  那句話說的很對,我現在也在努力地使自己恢復平靜。

  可是……瑪麗亞正遇到危險。

  那個在教會設施里同甘共苦的瑪麗亞。

  那個自己志願跟過來執行如此危險任務的瑪麗亞。

  只要想像她可能和之前的屍體那樣被切開了喉嚨,我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倒流一般。

  可惡……絕不允許發生那種事。

  總之要先行動起來。

  說不定敵人就在……

  咣

  「……!?」

  對於突然聽到的聲音,我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氣。

  剛才……那明顯是自動售貨機的聲音。

  在這夜晚時間即將來臨之際,營業時間外的遊樂園裡,有人——正在買著飲料。

  向東搜索的里昂不可能會來西側。

  「……」

  「……」

  我向布倫希爾德使了一個眼色,朝發出聲音的方向走去。

  咣咣咣

  又聽到了飲料罐落下的聲音。

  實在是太過漫不經心,缺乏謹慎。

  到底是什麼人?

  距離聲音越來越近。

  我躲在建築的陰影處,悄悄向那邊偷看。

  正如預想一樣,那裡有著自動售貨機。

  在昏暗的遊樂園內,自動售貨機的貨架正閃著璀璨的燈光。

  那個人正站在自動售貨機前,背面朝向著我。

  然而。

  「……」

  那個背影很是熟悉。

  頭髮的顏色。

  頭髮的長度。

  無法夠到自動售貨機最上面按鈕的身高。

  就連那纖細的手指,在記憶里都是嶄新的。

  絕不會看錯。

  (是艾米莉。)

  『——嗚嘿嘿嘿,再好不過,既然這樣就可以毫不客氣地去『支配』了。』

  巴羅爾發出下流的笑聲。

  且不說他那沒品的想法,不過對於『支配』艾米莉這點,我也是贊成的。

  有必要去問她究竟在這裡做些什麼。

  我觀察著艾米莉的周圍。

  但是附近並沒有看到瑪麗亞的身影。

  「……嗯?」

  背對這邊的少女突然發出了聲音。

  直到剛才還在專心致志購買飲料的手指收了回來,輕輕歪了一下頭。

  然後轉向了這邊。

  「在那邊偷看余的小子們。趕快現身,跪地俯首。若是那樣,還能給予辯白的機會。」

  「……!」

  暴露了。

  為什麼?

  我們應該完全在她的死角才對。

  可是,她卻說了「小子們」,連這邊不止是一人的事情都說對了。

  答案無從得知。

  不過,這樣就不能發動奇襲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主動現身,靠談話來獲知瑪麗亞的下落。

  「……」

  我拔出雙槍,從暗處走出。

  布倫希爾德也跟在了我後面。

  「嗯?你是……」

  艾米莉看到我時也作出了反應。

  看樣子她還記得我。

  「這也算是奇遇。」

  艾米莉呢喃著說道。

  隨即她抱起了手臂,用高傲的語氣問了過來,

  「於是,看你們的眼神,並不像是偶然來到的這裡。找余有什麼事?」

  「……瑪麗亞在什麼地方?」

  我緊盯著她問。

  艾米莉歪了歪頭。

  「瑪麗亞……?啊,難道是指這個女人?」

  她這樣說完。

  便看到瑪麗亞正依靠在不遠處的噴水池旁。

  「!?」

  她是什麼時候開始在那裡的?

  在這之前已經確認過了周圍的狀況。

  水池旁邊應該沒有任何人,這絕不會有錯。

  完全像是突然憑空出現在了那裡。

  「找這個叫瑪麗亞的女人有什麼事?」

  「把她還回來。」

  「? 她只是個人類的女人。不管用來做什麼,也該有其他替代品。為何偏要來煩擾余。若是沒有像樣的答覆,絕不手下留情。」

  艾米莉應該以為我是個被消去人格的神格適合者。

  所以才會提出那種妄言。

  「我是人類!這具靈魂並沒有被神所侵蝕!」

  「……!」

  聽到我的回答,艾米莉稍稍睜大了眼睛。

  我趁機確認著瑪麗亞的狀況。

  呼吸正常。看起來並沒有受傷。

  衣飾也和最後見面時一樣。

  總之就現在的情況來看,她還安然無恙。

  我暫時放下心來。

  只不過問題在於,如何將瑪麗亞從艾米莉那裡奪回來。

  「那麼,人類。再重新問你,這個女人是你的所有物嗎?」

  「她不是物品。是對我來說重要的存在。」

  「……原來如此。你的主張和緣由已經充分理解了。」

  艾米莉依舊抱著手臂,點了點頭。

  然後,她單方面的宣告,

  「看在那愚蠢的痴心以及之前對余獻身的薄面上,寬恕你至今為止的不敬。判決到此結束。」

  緊接著,她又非常乾脆地補充道,

  「好了,趕快從這裡離開。」

  這傢伙……在說些什麼?

  「……打發誰呢。我會和你一直戰鬥到肯把瑪麗亞還回來為止。」

  「哼。」

  面對我毫不退縮的覺悟,艾米莉嗤笑了起來。

  「原本體諒你對余的獻身行為和那份緣由,才給你撿回小命的機會。人類果然還是那麼的愚蠢。」

  「人類愚蠢與否還由不得神(你)來定論。」

  我氣勢昂揚的舉起了槍。

  「若是我對你有什麼願望的話,那就只有一個——趕快,去死。」

  「……」

  艾米莉皺起了眉。

  她的表情里充滿了憤怒。

  如同垃圾般的螻蟻們在公然造反,沒有比這更感到屈辱的事了。

  『——啊啊,好棒啊。興奮起來了。』

  (你對那種有興趣嗎,巴羅爾。)

  『——本大爺的捕食範圍比宇宙都要寬廣。非要說的話,對於那種女人,簡直就想要像狗一樣去使役她,把她的尊嚴蹂躪的支離破碎。』

  (雖然無法苟同你那性癖,可你要好好配合我的戰鬥。)

  我放低音量,只讓布倫希爾德能聽到。

  「最優先的目標是奪回瑪麗亞。記著,只要能讓她得救,不管我陷入什麼樣的狀態,你都要優先選擇從這裡撤離。」

  「……明白了。」

  布倫希爾德對我的命令點了點頭,召喚出了劍和騎士甲冑。

  她的表情包含了一半的不滿和一半的認可。

  她認可的是優先救助瑪麗亞,不滿的則是把撤退作為前提。

  就在我們在簡短交談戰術時。

  「這場戰爭的勝者從最初開始就已經確定是余了。因此沒有再去爭鬥的意義。雖然這種戰鬥只不過是兒戲,而那份不敬之罪必須要付出代價。」

  艾米莉抱著手臂,傲然的放出宣言。

  太陽已經落下。

  夜晚時間——神話代理戰爭的開幕。

  「上了!你從右邊!」

  「!」

  我和布倫希爾德分別從左右突擊。

  艾米莉別說是已經做好戰鬥態勢,甚至連手臂都沒有放下來。

  等她攻擊我們其中一方時,另一方趁機去救出瑪麗亞。

  然後就帶著瑪麗亞

  直接逃走,被留下來的那一方則為其爭取時間

  艾米莉的實力還是未知數。

  並不能確定一個人能否壓制住她。

  只要戰鬥持續下去,聽到聲音的里昂應該會立即趕過來。

  有援軍依靠的話,就算是持久戰也會有獲勝的希望。

  這便是我的計劃。

  但是。

  「動手。」

  僅在艾米莉說出這一句話的瞬間。

  「啊啊!」

  布倫希爾德就發出了悲鳴。

  (怎麼了!?)

  『——誰知道!』

  我和巴羅爾都沒有看到敵人的攻擊。

  不,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然而,眼前的現實是布倫希爾德已經倒下,她背後的甲冑正冒著煙霧。

  「!?」

  我猛然將一支槍口指向了背後,果然那裡沒有任何人。

  等一下。

  是真的沒有嗎?

  可能不是那樣……只是看不見而已。

  「嘁!?」

  背後強烈的惡寒使我本能的俯下身軀。

  緊接著,頭上像是划過了某種能量的奔流。

  隨之而來的便是轟鳴聲。

  但是已經顧不得去看那邊了。

  「!」

  我以自己作為中心,朝發出聲音的對角線方向射出了彈幕。

  子彈擊中過山車的立柱,擦出了火花。

  沒有打中的感覺……但是,從剛才的攻擊明白了一點。

  艾米莉在控制著「看不見的敵人」。

  像芙蕾雅的女武神女王以及弗爾克范格的英靈宮殿一樣,有著召喚·使役系的能力。

  即便是知道這些也不能放鬆警惕。

  畢竟敵人會在看不見的地方攻擊過來。

  通過剛才的攻擊方式來看,敵人是遠距離攻擊。

  從布倫希爾德甲冑上的煙霧和剛才感覺到的熱量,則能夠推斷敵人的攻擊應該和雷射武器相接近。

  我跑到倒在地上的布倫希爾德身邊。

  用眼睛能夠確認的是,她還在正常呼吸,沒有生命危險。

  引以為傲的騎士甲冑在關鍵時刻保護了她。

  「……!」

  我站在能護住她的位置,毫不放鬆的警戒著周圍。

  這個警戒,又究竟會有多大意義……。

  該怎麼辦!?

  用一秒鐘想出對策!

  『——快用魔眼。』

  (能用的話早就用了!)

  然而因為巴羅爾在白天的浪費,今晚只能再用兩次。

  敵人不只有那個看不見的對手。

  至今為止一直都在旁觀的艾米莉,若是我們貿然去接近瑪麗亞,她一定會加以妨礙。

  要避開那種情況,找准機會從這裡逃脫。

  因此必須要妥善保存魔眼。

  若是對看不見的敵人使用了魔眼,當然就等同於向艾米莉暴露了自己的能力。

  如果被她採取了相應的對策,那就真的是死局了。

  『——雷火!』

  (你給我閉嘴。真正的生死線還在後面!)

  在和須佐之男戰鬥前,也曾經為『祝福』和他發生過爭執。

  好像在芙蕾雅的一戰當中,面對黃金魔術是否使用『石化』而意見相左。

  不管是巴羅爾還是布倫希爾德,和這些傢伙都是不合脾氣。

  並不是為此感到不爽或是傷感。

  我相信自己的判斷。

  這不是在死要面子。

  因為從最初開始就有著後盾。

  「——」

  我解除了肉體的限制。

  這一次特別將感覺器官釋放到了最大限度。

  視覺·聽覺·嗅覺·觸覺都變得敏銳起來。

  連空氣的流動都能感覺得到。

  剛才立柱上被子彈擦落下來的油漆模樣也能清楚看到。

  從左後方傳來了近乎於無音的腳步聲——

  「!」

  ——在這一瞬間,我向那裡展開了射擊。

  沒有想過要擊中。

  就算是依靠聲音的察覺到了位置,在無法用肉眼看見的這一點上,敵人的優勢還是非常明顯。

  然而,這並不是問題。

  剛才那是威嚇射擊。

  為了爭取時間。

  「!」

  這次是右邊!

  一支手槍很快就沒有了子彈,於是將新的彈匣交換進彈倉。

  在這期間,另一支手槍時刻做好著射擊的準備。

  「別再做無謂的掙扎。老老實實接受余的制裁。」

  這時,艾米莉拋過來了話語。

  依舊是叉著手臂,一副高傲的口吻。

  「那麼,為什麼先對布倫希爾德下手?」

  我反問了回去。

  「單純是首先排除礙事的傢伙而已。」

  「礙事?」

  「難不成,以為余的制裁只會是這點程度?」

  艾米莉眯起了眼睛。

  「對罪人有著與其相應的行刑者。你要活生生的被噬盡全身。」

  「這可……真是可怕。」

  我一邊靈活地應對,一邊思考著。

  她話語中的細節部分有著「制裁」或是「罪人」這樣的詞語。

  就像是審判官一樣。

  線索已經逐漸掌握了。

  再得到一些情報,就可以摸清占據艾米莉身體的神靈是何面目了。

  但是要首先解決眼前的狀況才行。

  還沒有嗎……。

  還沒有來嗎……。

  我在心裡重複同一句話的時候。

  他終於出現了。

  「雷火君!」

  「里昂!」

  去園內東側調查的里昂。

  我一直都在等待他聽到槍聲,趕到這裡。

  飛奔過來的他直接原地起跳,越過了艾米莉的頭頂,在我們身邊落地。

  「! 布倫希爾德!」

  里昂看到受傷的布倫希爾德之後不由地驚叫出來。

  他跪在倒下的女騎士身邊,右手握成了拳狀。

  然後,當他再次伸開右手時,

  「蓮花?」

  手裡正綻放著一朵蓮花。

  他毫不猶豫地將那朵花放到——植在布倫希爾德的脖頸上。

  不可思議的是,蓮花竟然真的在布倫希爾德的皮膚上紮下了根。

  而這也不過是轉瞬之間的事。

  蓮花像是被她的身體吸收了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里昂。剛才那是?」

  我戒備著看不見的敵人,向里昂詢問。

  「那個,抱歉。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覺得這樣做會比較好。」

  里昂有些語無倫次的回答道。

  雖然對那曖昧的言語感到不安,可是仔細去看的話,沒有被甲冑防護到的肩部以及手臂上的燒傷都已經不見了。

  至今為止都十分痛苦的布倫希爾德,呼吸也漸漸平穩了下來。

  (這是某種治療能力?)

  『——單就現象來看應該是那樣。這傢伙真是個多才多藝的神。』

  巴羅爾像是很無奈地說道。

  「……」

  蓮花在水上生長,其晝開夜合的生態習性,作為再生和清淨的象徵被眾多神話所重視。

  雖然某種程度縮小了範圍,可僅憑這個還無法特定里昂是哪個神話的哪個神祇。

  不過,現在對他的研究要先放到一邊。

  「幫大忙了。里昂。」

  我感謝地說道。

  「不必客氣。都是朋友嘛。」

  里昂用純真的笑容做出了回應。

  我受他的影響稍稍緩和了表情。

  「哼,又是你這傢伙。」

  和這邊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艾米莉用一副很不愉快的表情瞪著里昂。

  作為回應,里昂也對她怒目而視。

  「你是……不用說也已經知道!你就是我必須要打倒的「邪惡」!」

  伴隨著鏗鏘有力的話語,里昂的手裡現出了彎刀。

  能一瞬間將感情升華為戰鬥狀態,這應該是他深信自己是正義的勇士所帶來的效果。

  然而,和里昂對峙中的艾米莉則是嘆了一口氣。

  「……呼」

  失望。斷念。

  那聲嘆息當中包含

  著類似的感情。

  「像這樣相遇過好幾次,大致已經察覺出你腦袋有問題了。余差不多也厭倦繼續重複類似的對話了。」

  艾米莉對里昂同樣是輕視的態度。

  恐怕她已經和里昂進行過了數次這樣的交談。

  因此才會在無意中注意到他的記憶障礙。

  接著,艾米莉像是很不耐煩地說,

  「若是平時,會儘早結束這無聊的鬧劇。然而今晚沒有那份閒暇來等你這種宵小之輩宰割。」

  她說完,將視線轉向了我。

  「余還忙著要去誅殺那邊那個無禮之徒。」

  「……嘁。」

  看樣子我還真是遭她忌恨了。

  不過我也對神沒任何好感。

  「……」

  狀況是二對二。

  我和里昂。

  艾米莉和她那看不見的僕從。

  布倫希爾德的傷勢儘管已經痊癒,但體力並沒有恢復。應該還不能立刻加入戰局。

  雖然要分神去顧及她和瑪麗亞,不過戰況比之前要好得多。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出現吧,我榮光的左翼。」

  艾米莉呢喃著,手裡握住了某件東西。

  那是……權杖?

  「我的僕人啊,從冥府現身。」

  她輕輕揮動著那個權杖。

  瞬間。

  「——!?」

  周圍一帶的空氣被突如其來的恐懼所支配。

  不是重壓。

  不是殺氣。

  是純粹的死亡氣息。

  能清楚感覺到那陰冷而黑暗的呼吸聲。

  緊接著,那傢伙出現了。

  黑色的皮膚。

  和皮膚形成對照的白色法衣。

  寂靜的氣氛只會讓人感到莊嚴肅穆。

  然而它脖子上卻是野獸的頭顱。

  狗頭。

  因為毛色的關係,剛才一直以為是它的皮膚。

  漆黑的站姿像是融入進背後的黑暗一般。

  若是沒有穿法衣,大概只會看到它緊盯獵物的黃金眼眸,身體的其餘部分都會被黑暗所掩蓋。

  「——!?」

  冥府。狗頭。法衣。

  從這三個要素,我立刻就想到了它的真實身份。

  「小心!那傢伙是阿努比斯!埃及神話的喪葬神。」

  「是這樣啊,不認識,那是什麼?」

  里昂沒有反應過來,不解地歪著頭。

  「簡要說就是死神!」

  雖然並不是特別準確,而我只能換這種說法,以便他也能輕易理解。

  阿努比斯立刻就襲向了里昂。

  「!?」

  里昂則用彎刀擋住了阿努比斯的尖牙。

  然而這似乎正中了敵人的下懷。

  阿努比斯的尖牙緊咬住彎刀,甩頭將里昂拋向了空中。

  「嗚哇!」

  「里昂!」

  我呼喊著他的名字,將槍口對準阿努比斯。

  射出的子彈都被阿努比斯發揮野獸的靈敏躲了過去。

  狗頭神乘勢去追趕著被甩到半空的里昂。

  「區區平民,竟然會知道我僕人的名字。」

  艾米莉像是頗為讚許的說道。

  ——阿努比斯。

  原本是守護王家墓室的神犬,後來逐漸升格為墓所之神、死者的守護神。

  說到埃及,最有名的便是木乃伊,而阿努比斯便是司掌製作木乃伊和葬禮的神明。

  因此,在古代埃及作為擔負極為重要職責的神祇,被許多都市當作守護神來祭祀。

  阿努比斯身為喪葬神的同時,還是宣告死亡的神。

  死亡在文明興起之前就時常伴隨在人類左右。

  無論任何時代·文化,都存在著司掌死亡的神祇。

  擁有那份權能的神祇往往能持續得到巨大的信仰,從而轉化為強大的力量。

  很是擔心和那傢伙戰鬥的里昂。

  不過……現在不是擔心別人的場合。

  因為我眼前所站著的對手,是能讓那個阿努比斯都乖乖聽話的神祇。

  「……!」

  而且,除了要和里昂各自為戰,那個看不見的敵人也還在附近。

  我加大了警戒力度,艾米莉卻對此揚起了嘴角。

  「放心好了。已經讓梅傑德去追那個紅髮。畢竟單獨讓阿努比斯作為他的對手會比較吃力。」

  ……梅傑德?

  聽到艾米莉隨口說出的名字,我輕輕咂舌。

  「果然是梅傑德神。」

  「哦?連我護衛的名字都知道嗎?」

  艾米莉臉上浮現出了冷笑。

  「平民。作為遊戲,也試著說說余的名字。」

  「……?」

  「怎麼了?既然能說出我部下的名字,難道說不知道余的尊名嗎?」

  詰問的聲音里,帶著些許戲謔的語氣。

  可能真的只是當做了遊戲。

  主動揭明這裡只有自己一個人也是出於那種心態。

  她根本就沒把心思放在戰場上。

  開什麼玩笑……。

  回想起失蹤者名單上學生們的照片。

  回想起被切開脖頸的少女屍體。

  「……!」

  將人擄走。

  將人殺害。

  甚至將魔爪伸向了瑪麗亞。

  難道說這傢伙,連人類的怒火都感覺不到嗎?

  「那就回答你!」

  好吧。

  既然你這般輕視我們。

  那就狠狠揭下你那份從容不迫的笑容。

  她說出「出現吧,我榮光的左翼」時所拿出的權杖。

  那應該是牧童之杖赫卡。(Heka The Crook )

  與赫卡成對的是谷竿奈凱格。(Nekhakha The Flail)

  赫卡是出自上埃及,奈凱格是出自下埃及,在上下埃及統一時,便採用這兩柄權杖作為王權的象徵。

  能手持那個就表明她是和埃及王室有很深關聯的神祇。

  再加上阿努比斯和梅傑德的主人這條線索。

  她的身份基本已經確定。

  「你的名字是」

  最能證明其身份的便是她的言行和里昂的證言。

  里昂說過,他把那個殺人鬼打倒了許多次。

  她則對里昂說今晚沒有閒暇等著被殺。

  這表明里昂數次打倒的殺人鬼,果然指的就是艾米莉。

  然而,在人界只要融合了肉體,就算是神格適合者,被殺掉的話同樣會死。

  但是,有一個可以顛覆生死法則的方法。

  那便是『神權』。

  在埃及流行的木乃伊,是為了「死後復活」而保存肉體的技術。

  即便身死,依舊重生。

  這也是聖經里所記載神子復活奇蹟的原型。

  所有神話中『復活』的起源。

  被稱為埃及之王——法老之祖的神祇。

  赫利奧波利斯九柱神之一。

  最初的木乃伊。

  冥府之王。

  死後靈魂的審判長。

  這傢伙便是占據艾米莉肉體的神靈——

  「——冥界神奧西里斯。這就是你的身份。」

  3

  對於我的回答,艾米莉——奧西里斯鼓起了掌。

  啪、啪,掌聲中帶著些許稱讚之意。

  「能知道余的名字,實在是了不起。若沒有餘的教授,還在同類相殘的愚蠢種族,經過幾千年之後看起來多少有些長進。」

  「……」

  在埃及神話里,太古的人類不知狩獵和農耕,靠同類相殘來維繫生命。

  這時奧西里斯出現並教會了他們小麥的栽培和果酒的製法,於是就被尊奉為埃及初代的王。

  然而這只不過是神代的傳說罷了。

  咔……

  「嗯?」

  突然響起的僵硬聲音使奧西里斯露出驚訝的表情。

  咔……咔……

  聲音不斷持續著。

  奧西里斯將視線轉向了發出聲音的部位——自己的右手手指。

  她的右手小指正在變成石頭。

  做出這種事情的,自然是我。

  「——!」

  『石化』的魔眼。

  我是故意去迎合她,使其放鬆

  大意。

  在她說著那些無聊話題的時候,我發動了『石化』的魔眼。

  就算是不死身,能打倒她的方法還是有許多。

  變成不能講話的石頭便是其中之一。

  如果被化成了石像,即使奧西里斯想必也束手無策。

  本應……是這樣的。

  『——雷火。這不行。雖然『石化』是有效的方法,可效果卻異常的差。』

  巴羅爾提出了忠告。

  將宙斯變成石頭那時與現在相比,石化的進展確實很慢。

  宙斯最後將『石化』變得無效了。

  奧西里斯這邊與其說是無效,確切應該是效果的遲延……。

  「……嘁,原來是那麼回事。」

  由於奧西里斯傳授給了人們農耕,也被稱為穀物之神。

  在壁畫上所描繪的奧西里斯之所以是綠色皮膚,便是因為這傢伙有著作為植物神的另一面。

  植物是在土石里紮根,地面上綻放花朵。

  植物神奧西里斯對『石化』有著強力的抗性並不足為奇。

  沒有事先想到這一點是我的失誤。

  再三告誡過自己了……

  還是急躁了嗎?

  「哼,太輕微了。」

  奧西里斯用冷淡的目光盯著我。

  臉上已經褪去了笑容、

  「但是,冒犯余肉體的罪孽很嚴重。罪人必須要得到判罪。」

  奧西里斯的小指變成了石頭。

  而這對戰鬥沒有絲毫影響。

  和剛才用權杖召喚阿努比斯時一樣,隨著她抬起手,面前出現了天秤。

  其中一端上面放著的是白色的羽毛。

  這是用來衡量死者靈魂罪惡的天秤和瑪特的羽毛。

  「裁判罪魂的天秤啊。衡量站在余眼前的這個人的罪孽吧。」

  奧西里斯用威嚴的聲音低語著。

  瞬間,裁判罪魂的天秤發生了傾斜。

  瑪特的羽毛從急劇上升的天秤一端落了下來。

  「想不到會傾斜的這麼大。你靈魂所背負的罪孽可謂是相當沉重。」

  奧西里斯呢喃著。

  在她背後,次元產生扭曲,出現了一頭異形的猛獸。

  『——那是什麼玩意兒?』

  巴羅爾的震驚也是無可厚非。

  鱷魚的頭。

  獅子的上半身。

  河馬的下半身。

  古代埃及人最害怕的三種野獸所混合的合成獸。

  ——怪物阿穆特。

  在冥府時刻都伴隨著奧西里斯。

  死者的靈魂和瑪特的羽毛無法達到平衡時,這個怪物便會將靈魂吞噬。

  相傳被阿穆特吞噬的靈魂永遠無法轉生,人們都對其心懷畏懼。

  「嘎哦嚕嚕嚕嚕!」

  阿穆特發出刺耳的吼聲,朝我撲了過來。

  「唔!」

  我則用手槍應戰。

  可是子彈完全無法傷害到怪物的身體。

  「可惡!」

  「沒用的。阿穆特的強弱和靈魂的罪孽重量成正比。你那被罪惡所污染,沉重無比的靈魂是戰勝不了那傢伙的。」

  「竟然說罪孽的重量……!」

  真想把她那胡說八道的嘴給縫上。

  我並不想辯解自己是個清廉潔白的人。

  但是,唯獨不想被那個渣神隨意下定論。

  我是為了制裁這群傢伙的罪業,

  才會去成為教會的異端討伐者「神罰者」。

  然而……!

  「啊!?」

  我受到阿穆特的一擊,整個身體都被打飛出去。

  雖然勉強格擋住了,可單是那股衝擊力就對我造成了相當大的傷害。

  「嘎哦嚕嚕嚕嚕!」

  怪物正在流著涎水。

  它的吼聲仿佛是在說想把我吃掉。

  「唔……!」

  被打飛的時候好像撞到了頭。

  視線產生扭曲,無法立刻站起來。

  『——雷火。差不多了,快用魔眼。』

  從意識深處聽到了巴羅爾的聲音。

  「還不到……時候。」

  『——你還沒認清狀況啊。剛才還對紅髮過來助戰抱有些許期待,可看樣子已經不可能了。總之先解決掉眼前的敵人,想辦法逃命。』

  「煩死了。你閉嘴……」

  魔眼的剩餘使用次數只有一次。

  正如巴羅爾所說,魔眼對阿穆特應該是有效的。

  不管是將這傢伙殺死還是『支配』過來爭取時間,都可以趁機從這裡逃脫。

  可那樣就等於要丟下布倫希爾德和瑪麗亞不管。

  就算是進展順利,最多也只能救走她們當中的一個人。

  只要不把奧西里斯解決掉,那所有人都沒有獲救的希望。

  必須要用這僅剩一次的魔眼給那傢伙出其不意的打擊。

  所以,不能對阿穆特使用魔眼。

  『——服了,簡直就是個頑固的傢伙。真不愧是人類。』

  「明白的話就什麼都不要說,乖乖來幫忙。」

  『——好 好。』

  剩餘的子彈已經不多了。

  解除限制的肉體在每次躲開阿穆特攻擊時都發出著到達極限的悲鳴。

  即便如此,還是要等待時機。

  等待足以逆轉局勢的契機。

  可能這永遠都不會來臨。

  然而任何的機會,都要靠自己伸手去把握。

  所以我在忍耐。

  相信著那個瞬間。

  「唔哈!」

  阿穆特的爪子掠過了我的側腹。

  制服被撕碎,紅色的鮮血噴涌而出。

  「唔……!」

  控制人體機能。

  將血管收縮,止住流血的傷口。

  切斷痛覺,保持精力集中。

  可戰鬥力依舊下降了三成……。

  腳下的感覺很遲鈍。

  這個狀態還能再躲開阿穆特的利爪多少次?

  「……!」

  不能泄氣。

  要掙扎到最後的瞬間。

  「嘎哦嚕嚕嚕嚕!」

  阿穆特本著給獵物最後一擊的態勢撲了過來。

  我做好犧牲一條手臂的覺悟,準備將手槍伸進它嘴裡從內部將其擊斃。

  就在這個瞬間。

  叮!!

  有人擋在了我的面前,將阿穆特的爪擊彈開。

  那個使用大劍的是,

  「布倫希爾德……!」

  銀髮的女騎士握住殺龍的神劍,牽制著阿穆特。

  看樣子裡昂的治療起了效果,她的四肢已經完全能用上力氣了。

  「來得好……」

  還不能說是看到了光明。

  至少,增加了一個戰力。

  「又來礙事。」

  奧西里斯顯得有些不太愉快。

  只是將布倫希爾德的恢復當成了妨礙,絲毫沒有把她當作是威脅。

  實際我也認為她最多能壓制住阿穆特幾秒鐘。

  而這就足夠了。

  只要能創造出一瞬間和奧西里斯一對一的狀況,就有策略來對付。

  我正要對布倫希爾德說讓她去引開阿穆特。

  「抱歉。」

  「!?」

  突然被布倫希爾德捂住了嘴。

  她直接扛起了我的身體。

  然後全力從原地開始後退。

  也就是在逃跑。

  「……?」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奧西里斯沒來得及去反應。

  她應該根本沒想到我們會逃跑。

  我也是同樣想法。

  「你!」

  我想要訓斥,可嘴巴被強大到幾乎要捏碎額骨的力量塞住,完全發不出聲音。

  就算發不出聲音,只要能對上視線就可以下達命令,而她對此也是早有防備。

  布倫希爾德絲毫不和我的眼睛對視,迅速從戰場逃脫了。

  4

  咚!!

  我的拳頭掠過布倫希爾德的臉頰狠狠擊打在牆壁上。

  「……你是什麼意思?」

  我用連自己都害怕的冰冷聲音,責問著她。

  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距離剛才過山車附近有好幾百米,是遊樂園的其他區域。

  她在某個遊樂項目的建築物陰影處藏身,總算

  是將我放了下來。

  我被放開之後,情緒當然是十分激昂。

  若不是想起她的身體是夏洛學姐的,剛才就直接打在她臉上了。

  「……照那個局勢,你會被殺的。所以,必須重新整頓一下態勢。」

  布倫希爾德用僵硬的聲音,陳述著撤退的理由。

  『——把腦袋冷靜下來,雷火。這一次倒是小姑娘破天荒的選對了撤退的時機。』

  「……」

  連巴羅爾都發出了指責,我把手放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手上冰涼的溫度稍稍讓亢奮發熱的大腦得到緩和。

  「……確實,重新整頓一下態勢的主意並不錯。」

  奧西里斯的意圖若正如芙蕾雅推測的那樣是覆及島嶼全域的大規模術式,那麼在準備階段會花費不少時間。

  再怎麼傲岸不遜的神靈,也不太可能在戰鬥中切開瑪麗亞的脖頸去準備儀式。

  而且她在制裁我的這件事上或多或少地有些執著。

  只要我們逃的不是太遠,追過來的概率會很高。

  當時竟然連這種程度的算計都沒有想到……。

  為了救瑪麗亞,太過衝動了。

  在那時大概下意識的只想著,無論如何都要去救她。

  「所以,該怎麼去救出瑪麗亞?」

  布倫希爾德開口詢問。

  儘管一時選擇了撤退,可最終目的並沒有變化。

  矇騙或是打倒奧西里斯,將瑪麗亞救出來。

  這應該是我們雙方的共同見解。

  「重點是怎麼將奧西里斯無力化。」

  雖然阿穆特也是個麻煩的存在,但是著眼點不能被它吸引。

  不解決掉奧西里斯,想救出瑪麗亞就是天方夜譚。

  (果然,『石化』的魔眼是關鍵。)

  『——可那對奧西里斯不是無效嗎?』

  (不是無效。只是效果太差了。)

  那不過是奧西里斯對石化的抗性。

  只要不是像宙斯那樣免疫異常狀態,就還有取勝的手段。

  (簡單來說,超出她能承受的抗性就行了。)

  『——就算你這麼說。魔眼只有一個。本大爺倒是能增幅輸出率,可那終歸是有極限的。』

  說到這裡巴羅爾突然壞笑起來。

  『——把身體交給本大爺的話,魔眼的輸出率也會加大哦。』

  (你這傢伙一見到機會就教唆些這個。我拒絕。)

  『——那怎麼辦?』

  巴羅爾問了過來。

  確實,若是得不出答案就沒有任何意義。

  「……!」

  在環顧周圍的時候,我偶然看到了某個牌子。

  雖然比不上過山車受歡迎,但也是遊樂園常有的遊樂項目。

  (巴羅爾。剛才你說過魔眼只有一個對吧。)

  『——嗯?那種事你不是自己也明白嘛。』

  (如果,魔眼增加的話,效果是不是也會加大?)

  『——哈?』

  (就是說——)

  我向巴羅爾說明策略。

  『——你小子果然很有趣啊。』

  聽他的回答,就知道這值得一試。

  接下來……。

  我轉向了布倫希爾德。

  「布倫希爾德。」

  「什麼事?」

  「你先從遊樂園離開。」

  「!? 為什麼!?」

  布倫希爾德睜大著眼睛拽住了我的衣服。

  「沒有為什麼。」

  我冷靜地回答道。

  「奧西里斯太過強大。不是你能抗衡的對手。」

  「……!」

  「接下來要將她引入陷阱,我一個人充當誘餌就足夠了。沒必要讓夏洛學姐跟著冒險。所以,你快走。」

  「怎麼能……!我也是會起到作用的!」

  布倫希爾德更用力的抓住我的衣領。

  我用安撫任性小孩的語氣說道,

  「……就算是需要人手,比起你來,還是去找里昂更合適。」

  「!」

  布倫希爾德的表情里閃過了震驚。

  她鬆開了手,使雙臂垂了下來。

  ……雖說是為了讓她放棄,卻還是考慮的不充分。

  我輕敲了一下她的頭。

  「剛才幫大忙了……總之,謝謝你。」

  「……!」

  布倫希爾德低著頭,輕縮肩膀。

  像是在忍耐著什麼一樣,微微顫抖。

  『——想不到雷火竟會對神道謝。』

  巴羅爾發出了冷嘲熱諷,無視他。

  我正要將她留在這裡,開始行動的時候,

  布倫希爾德又抓住了我的手。

  「餵……」

  「我是,累贅嗎?」

  「……」

  「和芙蕾雅大人相比、和那個須佐之男以及里昂相比、和奧西里斯相比……甚至和你相比,我確實很弱。」

  布倫希爾德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這些話應該是對她來說最不想去承認的事實。

  從這個天界女騎士的性格上考慮,由她親口說出來是極大的屈辱。

  那為什麼要將這些對我吐露?

  布倫希爾德依然低著頭,發出哽咽。

  ……她在哭嗎?

  雖然有那樣的感覺,但我並沒有問出口。

  她繼續說著,

  「即便如此!我也想為你出一份力!」

  她的叫喊聲迴蕩在寂靜的遊樂園裡。

  那聲哭喊,重重的震撼著我的耳膜。

  「在那個時候……!我選擇了你,而不是芙蕾雅大人!可是你不來依賴我,卻要去依賴不在這裡的人!?」

  那個時候。

  在操場上與芙蕾雅戰鬥的那一夜。

  我擊破了弗爾克范格的英靈宮殿,芙蕾雅正要逃走之際,布倫希爾德確實那樣說過。

  ——我現在的主人並不是芙蕾雅(您)。

  「……我不像夏洛特那般可愛。」

  「哈?」

  為什麼突然會提出夏洛學姐的名字?

  我不由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可是布倫希爾德仍然逕自說道,

  「夏洛特憑藉著那份心意就下定決心陪伴在你身邊。當初覺得是愚蠢的,然而現在清楚明白了那份決心的重量。對我來說終歸是……做不到。」

  從那一句,做不到,能感受到其中包含的複雜感情。

  布倫希爾德擦拭著眼角,抬起了頭。

  用微紅的眼睛直視著我。

  「所以至少,我想要成為你的利劍!」

  「……!」

  我恍然大悟。

  原來是那麼回事。

  所以她才會一個人去和須佐之男單打獨鬥。

  『——是想靠自己的力量得到你的承認。嗚嘿嘿嘿,真是個惹人憐愛的女人。』

  巴羅爾嗤笑道。

  他到底是嘲笑在我們當中的哪一個。

  事到如今也不想去問了。

  重要的是。

  「……」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布倫希爾德的話。

  若是其他人——例如瑪麗亞——我可能會毫不猶豫地去接受。

  但這傢伙,是神。

  我在這世上最憎惡的東西。

  不得不去憎恨。

  不能去饒恕。

  我的願望是將眾神盡數屠戮。

  然而為何……你會做出那種表情。

  我該如何去做。

  我的心裡捲起了糾結不清的漩渦。

  在得出那個答案之前。

  「喂,在哪兒呢?」

  奧西里斯的聲音在我們身處的場所迴蕩著。

  「嘎哦嚕嚕嚕嚕……」

  阿穆特的吼聲也能聽得到。

  「躲起來也是沒用的。余的阿穆特嗅覺十分靈敏。特別是對罪人散發出的惡臭極其敏感。」

  「……」

  我當然不會去回應她的呼喚。

  相反地,我從口袋裡取出一片小小的鏡子。

  藉助鏡子的反射,從建築的陰影處確認著奧西里斯的位置。

  看到了。

  「瑪麗亞……!」

  那個混蛋,竟然讓阿穆特叼著瑪麗亞的手臂。

  「啊……唔……」

  能微微聽到瑪麗亞的呻吟聲。

  她

  的額頭上布滿了細汗,滴落的鮮血染紅了制服。

  她就是以那樣的狀態一直被拉到這裡來的嗎……?

  「!」

  布倫希爾德也通過鏡子看到了瑪麗亞的樣子,表情立刻變得很嚴峻。

  她憤怒的表情沒有任何虛假。

  我的心態又開始混亂起來。

  然而,敵人並不打算等下去。

  「捉迷藏也差不多也膩了。餘興若是花費太長時間就顯得無聊了。」

  奧西里斯嘆著氣,對阿穆特發出指示。

  隨後,阿穆特鬆開了瑪麗亞的手臂。

  「嘎哦!」

  但很快用前肢壓住了瑪麗亞的身體。

  在她的頭頂上方,阿穆特張開了血盆大口。

  「反抗余的蠢材們啊,趕快出現在余的面前接受制裁。不然的話,你們的罪孽,就會由這個小姑娘來承擔。」

  奧西里斯發出了這樣的宣告。

  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

  「布倫希爾德,你聽好。」

  我長話短說的向她傳達策略。

  並且交給了她任務。

  原本的預定是我自己作為誘餌將那傢伙引入陷阱。

  但是誘餌終歸是把「敵人來追趕我」作為前提的兵法。

  奧西里斯厭倦了再來追我們,所以才把瑪麗亞當作人質。

  若是我繼續逃跑下去的話,那傢伙會毫不猶豫地殺掉瑪麗亞。

  也就是說我已經成為不了誘餌。

  這樣的話只能將那傢伙強行拉進設有陷阱的地方。

  而且還要兼顧著救出瑪麗亞……!

  想要達成全部條件極為困難。

  但是只能放手一搏。

  不得不去放手一搏。

  因此……要藉助布倫希爾德的力量。

  我心裡那複雜的感情等到事後再去整理。

  「我們同時跳出去。」

  我豎起手指作為信號。

  三…。

  二…。

  一…。

  零。

  「!」

  我和布倫希爾德同時從建築的陰影里跳出。

  立即採取壓制射擊來牽制奧西里斯。

  趁此機會,布倫希爾德緊握大劍,與敵人拉近距離。

  「! 還想要勞煩余親自動手嗎!」

  面對我們頑強的抵抗,奧西里斯終於變得激昂起來。

  「阿穆特!」

  奧西里斯對手下的怪物發出指令。

  在它的利齒咬向瑪利亞之前,布倫希爾德能趕上嗎!?

  要把握住那個時機實在是太過苛刻了。

  但不管是我,還是布倫希爾德,都拼命地伸出了手。

  這與須佐之男戰鬥時不同。

  我和布倫希爾德,

  都想要去救瑪麗亞。

  僅僅憑藉著這一點,我們現在心意相通。

  然而……

  還是沒有能夠實現。

  嗖

  傳來了皮肉被撕裂的聲音。

  血沫漫天飛舞。

  黑色的血液渲染在了夜晚的遊樂園裡。

  周圍瀰漫著血腥的味道。

  腦袋被利箭刺穿的阿穆特轟然倒在了地上。

  「哈?」

  奧西里斯第一次在我們面前漏出了呆滯的聲音。

  「!?」

  包括我——還有布倫希爾德——都沒能理解在這一瞬間發生了什麼。

  可能只有我和巴羅爾猜出了那枝箭的來歷。

  (天華……!?)

  『——是希臘的神格適合者!?』

  由於妹妹被當作人質而被迫結成的秘密同盟。

  從那之後沒有過任何接觸,但是希臘的神格適合者毫無疑問的一直都在監視著我們。

  然後在這個時候突然從旁插手。

  為了徹底的利用我,若是死在了這裡會讓他們很困擾。

  不過現在那都無所謂。

  能夠確定的是,

  瑪麗亞獲得了安全,棘手的阿穆特已經斃命。

  「布倫希爾德!」

  我用聲音向她發出提醒。

  面對狀況的變化而僵在原地的女騎士,在聽到我的聲音後,想起了自己的職責。

  「出來吧,格拉尼!」

  隨著布倫希爾德的呼聲,天馬被召喚了出來。

  她迅速跳上格拉尼的後背,夾緊馬腹。

  回應主人的要求,天馬飛向了高空。

  瞬間就提升到了最高速度。

  騎在天馬上的布倫希爾德在空中迴旋。

  瞄準停下動作的奧西里斯展開了突擊。

  「什麼!?」

  奧西里斯在驚愕中伸出了手。

  她的面前張開了魔力的護盾。

  「沖啊!!」

  布倫希爾德一往無前的撞在了上面。

  神馬的突擊將奧西里斯的護盾硬生生推了回去。

  「唔!?」

  奧西里斯嬌小的身體被壓制,腳底離開了地面。

  布倫希爾德就這樣連同奧西里斯一起撞進了遊樂項目的建築物中。

  5

  「……嘁。」

  余——奧西里斯在黑暗中起身。

  找不到那個女騎士。看樣子是丟下余去了別的地方。

  「……」

  周圍很暗。這是因為星星和月亮的光芒都被屋頂所遮擋。

  這裡應該是在某個遊樂項目的建築當中。

  還記得是挨了那個天馬的突擊,被撞碎進了某處的牆壁。

  若不是一瞬間在背後也張開了魔力護盾,差點就會被壓死了。

  嘛,就算是真死掉了也不會有什麼妨礙。

  只要余的『神權』——不朽不滅的神靈柩還在起效。

  余無論死多少次都會復活。

  因此在這場戰爭里,余的敵人從最初開始就處在不利的狀態。

  不管發生什麼變故、遇到什麼樣的敵人,最後都一定是余的勝利。

  這個結果從剛開始就能看得到。

  那個叫里昂的小子總是糾纏不休的追著余,認真去對付他未免太過麻煩,所以每次都一聲不吭的讓他殺掉。

  現在和那個人類的戰鬥卻是特別的。

  看在他為了追還今晚被選做祭品的少女,堅決要向余發起對抗的態勢上,於是就陪著戲耍了一番而已。

  然而,差不多已經膩了。

  從這個建築里出去之後就結束這場餘興。

  余這樣想著,邁出了腳步。

  咔

  踩到了什麼東西。

  「?」

  意外尖銳的聲音,不由地就俯下視線想看個究竟。

  剛開始還看不太清楚,後來眼睛漸漸熟悉了黑暗。

  「這是……鏡子?」

  並不是什麼珍奇的東西。

  況且剛才是撞破牆壁進入到建築里的。

  一兩面鏡子被卷倒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余沒有在意這些,繼續往外走。

  可是。

  咔咔咔咔咔咔

  每邁出一步,都會踩中鏡子的碎片。

  而且不是小的碎片,每一個都有著差不多的大小,其中還有的巨大碎片以余嬌小的體重完全無法壓碎。

  不管怎麼說數量也太多了。

  這時,終於感到了不協調感。

  「……?」

  是臉。

  在正前面,能看到余的臉。

  「……又是鏡子?」

  環顧左右。

  臉。鏡子。臉。鏡子。臉。鏡子。

  無論朝向哪邊,看到的都是鏡子。

  其中大部分像是受到剛才的衝擊而碎裂,余的臉也都只有半個部分照在上面。

  「這是……」

  「這裡是『鏡之迷宮』。」

  有聲音傳了過來。

  是那個魔眼使的聲音。

  「你在什麼地方?」

  余不慌不忙的發問。

  「這是遊樂園常有的娛樂設施之一,想不到竟會有幫上忙的一天。」

  「在哪兒?」

  魔眼使無視了余的聲音。

  像是作為代替的回答。

  余的周圍都閃耀著魔眼妖異的光輝。

  「……!?」

  在這一瞬間,余已經搞不清楚面前發生了什麼事情。

  大腦被之前阿穆特被射殺時更大的困惑所支配。

  那傢伙的魔眼應該只有左眼才對。

  為什麼突然會出現幾十隻魔眼?

  「……!」

  姍姍來遲的靈光一閃。

  這裡是哪裡?

  那傢伙說是『鏡之迷宮』。

  從那個名稱以及周圍散亂的鏡子數量,能看出這個建築是到處布滿鏡子的地方。

  也就是說。

  那傢伙通過鏡子反射魔眼,全方位的在凝視著余。

  而且由於建築物里太過昏暗,找不到魔眼使躲在哪裡。

  想在一瞬間通過魔眼的光輝分辨出哪個是本體哪個是鏡子也是無法做到。

  「魔眼能力的基本原理是「看」與「被看」。你認為被多少眼睛「看著」,魔眼的效果就會以此乘算。」

  「——!」

  已經沒有發出聲音的時間了。

  那傢伙的魔眼通過幾十幾百倍的增幅,輕鬆突破了余所擁有的石化抗性,在呼吸的轉瞬之間,整具身體就被變成了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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