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魔眼之王與女神覺醒 第三章 如若渴求，即為現實
1
砰……
砰……
砰……
槍聲，一次，二次，三次。
隨著每一次槍聲，都會有一個人的腦袋被打爆。
算上布倫希爾德，總共四人。
芙蕾雅。
姬子。
艾米莉。
四人都變成了屍體。
「……」
粘稠的血腥味使我微微有些眩暈。
血的味道已經聞過無數次了。
換成親近之人的血，感覺竟然會如此不同。
對於那樣的自己，我感到了厭惡。
「耶，太好了！」
天華拍著手走了過來。
妹妹保持著微笑，用臉頰蹭著我的胳膊。
「這樣哥哥就獲得優勝了！恭喜！」
「優勝……」
又不是運動。
說的太隨便了。
算了。
只要妹妹能高興，這樣就好。
我正是為此而活著的。
沒過多久，開始了。
「地面在晃動呢……」
「設置在羅拉西亞島上的魔術開始啟動了。」
羅拉西亞島在搖動。
從山丘上往下觀望，能清楚看到整個島在劇烈震動。
同時，島嶼的天空也發生了變化。
島的中心——以這個山丘為基點，半球狀的黃金粒子開始流動。
黃金粒子像繭一樣將島嶼包覆，漸漸地，地面也出現了同樣的煙霧狀黃金粒子。
島嶼沉浸在了幻想中。
再次向下觀望整個島嶼，我注意到了某個細節。
文字。
無法解讀的文字，慢慢從島嶼的南端開始篆刻。
這座島嶼是記載嶄新神話的石碑。
而那就是書寫神話的碑文。
現在這座島正在書寫過去的歷史。
三次神話代理戰爭。
諸神爭鬥的歷史。
所有的一切、
文字像是要寫滿島嶼的外圍一樣，不停書寫著。
很快就繞滿了島嶼一周，這次又從圈子的內側開始浮現出新的文字。
最後應該會到達這座山丘。
當我們的腳下也寫滿碑文時，這個神話術式就完成了。
碑文才僅僅寫了一圈，在這未完成的狀態下就能感覺到龐大的魔力。
這個大魔術定會成功。
到那時，現今的世界將會被破壞，創造出新的世界。
只有我和天華的世界。
其他都不需要。
這樣的話，我們就不會受到傷害。
可謂是理想鄉。
為了到達那裡，我們犧牲了許多東西。
時間。
幸福。
與之相關的人們……。
「真有些等不及了呢，哥哥。」
天華喜不自禁地說道。
像是真的等不下去一樣，她拉著我的胳膊來回跳躍著。
「期待很久了嗎？」
「當然！一直都在等著這一刻。」
天華笑著點頭。
天真的笑容。
看到妹妹高興的樣子。
我本想一起高興。
但是、、、笑不出來。
「天華。」
「嗯？」
「後悔嗎？」
「後悔？為什麼？」
天華愣愣的表示不解。
「對這個世界沒有留戀嗎？」
「怎麼可能會有。」
當即回答。
「這樣啊。」
「因為……真的等很久了哦？」
天華垂下了眼角。
好像想起了過去。
「這可是有十年呢。和哥哥分開，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在努力。」
「……」
「第一次和第二次的時候，儘量讓戰況激化，又要控制著不會產生勝利者，累的不得了。」
「……」
「還要注意著不暴露監督者的身份，一秒放鬆的時間都沒有。」
「……」
「最主要的是，上課好煩。」
「……」
「對教師和學生施加了認知障礙，重複相同的學年，上相同的課。」
「……」
「轉換心情每次都選了不同的外語課，但數學之類的無聊透了。」
「……」
「最麻煩的是同級生的人。」
「……」
「像這樣的假笑，有時會僵硬。」
「……」
「因為我最討厭人類。」
「……」
「每天都是地獄。」
「……」
「我只有哥哥在，那就足夠了。」
「……」
「哥哥？」
「……」
我沉默的聽著。
聽天華講述她的十年。
在這島上的每一天。
確實不會有什麼留戀。
因為沒有值得留戀的事。
對妹妹來說，這十年只有痛苦。
敵視人類，敵視神明，敵視一切，潛伏在暗處，勞心費神。
沒有任何歡樂的回憶。
即便我來到了這裡。
她也一直帶著假面。
今天是她期待已久的救贖之日。
等待了十年。
迎來了今天。
應該沒有比此更愉快的事了。
碑文終於篆刻到了我們的腳邊。
神話現在已經記載到了島嶼的各處，開始在這個世上顯現。
它將作為這個世上最新的神話，同時也是終焉的神話。
兄妹的故事將為這個世界帶來終結。
「哥哥，蹲下來。」
我隨之彎下身子。
和天華四目相對。
她的眼睛已經濕潤了。
她確信願望已然實現。
妹妹的嘴唇靠了上來。
「嗯……嗯」
她用舌頭將某個熾熱的物體送進了我的嘴裡。
天華稱之為『殘渣』，是『唯一神』的一部分力量。
以此為核心，『唯一神』的權能就可以復活。
一切都準備齊全了。
現在島嶼被包覆在強光中，璀璨耀眼。
接下來再完成術式就大功告成。
只要我接受了這個魔術。
「……！」
「哥哥？」
我抱住了天華。
用力的，緊緊的。
帶著萬千的思緒。
「天華。我愛你。」
「嗯。」
「在這世上沒有比天華更重要的存在。」
「嗯。嗯。」
「對我來說，天華是世界上最重要的。」
正因為如此。
我咬緊牙關，擠出了聲音。
「無論如何……都請相信這點。」
……啪
啪啪 啪
世界。
空氣。
出現了裂痕。
「欸？」
天華疑惑不解。
像是在回答她的疑惑。
臨近完成的大魔術支離破碎。
「……哥、哥？」
2
——時間回溯。
那是在向布倫希爾德開槍之前的問答。
「為了讓哥哥在神話戰爭獲勝，不是必須要有在教會的十年修行嗎？如果我們的計劃在那時就暴露的話會很不妙，因此才給記憶做了偽裝。」
「……原來如此。」
天華的解釋沒有疑點。
能窺探別人記憶的魔術是存在的。
對此有所戒備是理所當然。
儘管……是這樣。
剛才的話也預示了其他的可能性。
那就是，天華篡改了我的記憶。
剛才所看到的過去。
我不覺得那全都是假的，
但，那全都是真實的嗎？
在記憶中，我的行動有哪些是正確的？
例如……那天的誓言。
我贊同了天華要毀滅世界的想法。
那是真的嗎？
「……」
就算想要確認，作為唯一證據的記憶卻有被篡改的可能。
那樣就無法去確認真相。
『——怎麼啦？趕快開槍啊，雷火。』
在我迷茫的時候，巴羅爾再次搭話過來。
『——嗚嘿嘿嘿，你在猶豫什麼？』
巴羅爾用教唆般的語氣說道。
『——對你來說，在這世界上最想要的東西不就是天華嗎？』
沒錯。
天華對我來說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
曾經發誓無論如何都要把她奪回來。
正是為此，才忍受了十年的嚴酷修行。
所以。
『——那就是雷火最大的『欲望』，不對嗎？事到如今，就老實承認吧。』
是的，沒有必要去猶豫。
『——為了這世上最重要的事物而捨棄一切，這種行為有錯嗎？』
沒有。
『——為了奪回妹妹，雷火不是已經捨棄一切了嗎？』
是的。
『——千辛萬苦終於快要得到想要的事物了。現在卻要放棄，這豈不是笨蛋才會做的事嗎？』
巴羅爾今天說的倒全都是正論。
這傢伙說的對。
為了奪回妹妹。
耗費了十年。
不能讓這十年白費。
為了那個目的，連里昂都殺掉了。
事到如今還能回頭嗎？
不可能。
那個決斷，是在背叛朋友所犧牲的性命。
不能做出那麼愚蠢的事。
就算扣動扳機等同於走向毀滅的道路……
「以自己的錯誤為理由，進而偏離了道路，這和不敢正視自己的錯誤沒什麼兩樣！」
「……！」
這時，布倫希爾德的話使我停下了動作。
和魁札爾科亞特爾的一戰。
在我即將墮落成為嗜血的野獸時，是她把我拉了回來。
不能以犯下的錯誤為理由，偏離正道。
不要逃避錯誤。
在這十年，我以奪回妹妹為目標而活著。
為此，帶著捨棄一切的覺悟，一路走到現在。
此刻，我正站在這條道路的終點。
真的，沒有錯嗎？
扣動扳機是正確的嗎？
我是否正在以過去的所作所為充當理由，再次犯下新的錯誤呢？
為了拯救妹妹，我殺了里昂。
我是否是為了讓那件事顯得正當化，才去救妹妹的呢？
那是——欺瞞。
我錯了。
從最初開始，就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如果對那個錯誤視而不見，就真的可謂是偏離了正道。
不能錯上加錯。
我應該做的……是向自己的罪孽低頭。
面對所犯下的罪孽。
渴望贖罪。
發誓不會再犯錯。
像這樣，懇求寬恕。
直到自己被寬恕的那一天。
（我是個笨蛋……）
『——啊？』
（說什麼為了妹妹，為了里昂……終歸只是給我自己找藉口而已。）
『——聽不懂什麼意思。』
（嗯。聽不懂就聽不懂吧。）
並不期待魔神來聽我的懺悔。
（能夠確定的是，在這裡把大家殺掉是個錯誤。）
『——哎。那麼，要放棄妹妹嗎？』
（不。）
『那你要怎麼辦？』
（哪邊都不放棄。）
『——……』
（天華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妹妹——但是，夏洛學姐、瑪麗亞、來到這座島上結識的朋友，大家都很重要。）
我在這十年所得到的不僅僅是苦痛和辛酸。
有過欣喜。
也有過快樂。
遇到了與妹妹一樣重要的事物。
為我描繪出了未來的藍圖。
想和夏洛學姐再一次去海邊。
不想在這裡捨棄和她定下的寶貴約定。
那就是我真正——想要守護的『欲望』！
『——嗚嘿嘿嘿，嗚哈哈哈哈！』
這時，巴羅爾笑了起來。
那是至今為止最為愉快，發自內心的笑聲。
『——僅是得到第一重要的事物還不滿足！？第二第三第四也很重要！？什麼都不想捨棄，全都想得到，對吧！？』
（餵。）
『——好啊！這才是人類！』
通過靈魂，我也能感覺到巴羅爾在興奮。
他現在很是喜悅。
『——那份『貪婪』正是我所喜愛的人類應有的樣子。』
巴羅爾叫喊的同時，右邊的魔眼在發熱。
與以往不可同日而語的力量流入進來，視野被染成了紅色。
『——來，以你的『貪婪』，去追求所有想要得到的東西吧！那本大爺就以魔眼之王的名義，把所有的力量都交給你！』
我用鼻子小聲哼了一下。
這便是回答。
這已經是我對魔神所能傳達的最大感謝。
魔眼發出了赫然的光輝。
——巴羅爾第三魔眼『幻象』。
那是甚至可以欺騙世界的究極魔眼。
這個魔眼可以將整個世界暫時覆蓋替換。
被囚禁在虛假世界的人完全不會察覺到幻影。
即便是擁有希臘神話最強神明權能的天華也是一樣。
3
「哥哥……你騙了我嗎？」
虛假的世界在漸漸崩潰。
由魔眼覆蓋替換的幻象消失，世界恢復了原本的光景。
我和天華，還有沉睡在操場上的四名少女。
她們沒有被射穿頭部。
死亡都是在幻象中發生的。
「哥哥，是不是這樣？」
天華看了一眼還活著的少女們，向我詢問。
她理應知道這沒有必要再問。
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讓我親口說出來。
「……嗯。你被騙了。我無法讓大家去死。」
「啊？」
天華表情扭曲了。
「哥哥也要背叛我嗎？」
「不。」
「要丟棄我嗎？」
「不是！」
「那……是為什麼？」
「那一天，我錯了。」
十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的記憶是否被篡改，這只是無關緊要的小問題。
重要的是，
我在那一天沒能拯救天華。
沒能阻止說要毀滅世界的天華。
沒能阻止心愛的妹妹邁入邪道。
「我沒有盡到身為兄長的職責。」
那一天犯下的過錯，使妹妹在十年間一直孤獨一人。
使她無依無靠。
使她每一天都過得很痛苦。
那都是我的罪孽。
「因此，我想要補償這個罪過。為了我自己，還有天華。」
「那就照我說的去做啊！」
聽到我說的話，天華罕見的激昂起來。
與她的怒氣相呼應，紫電像暴風一樣捲起。
操場上沙土飛揚，漂浮著燒焦的味道。
「我想讓導致我們不幸的世界消失！只需要哥哥一個人！只要可以復仇，我就很幸福了！」
「天華，那是不對的。」
「！？」
「就算完成復仇也不會幸福。那只是解氣而已。」
我目睹過被復仇業火所燒盡的神明。
他的憤怒理所應當，那是正當的復仇。
但是，即便如此，他的大火將自己也燒盡了。
就算理由正當，也會毀滅自身。
那便是名為復仇的命運。
我也曾一時間想要投身於那個火焰中。
如果那樣做的話，我也一定會被燒成灰燼，迎來終結。
「天華，我一直都是為了奪回過去而活著。」
「……」
「但那是錯的。」
已經過去的時間是無法再奪回來的。
就像犯下的罪孽永遠都不會消失一樣。
我能做的，就是贖罪。
以及。
「我真正應該做的，是把天華從毀滅的道路中救出來，
攜手把握住我們兄妹的未來！」
從過去的噩夢中奪回天華，那並不意味著結束。
之後的未來才真正有著本該奪回的事物。
如果說，這個殘酷的世界還賜予了人類什麼，那只能是未來。
不管有著何等悲慘的過去。
也能夠祈望明天的幸福。
將妹妹從孤獨和痛苦的日子裡拯救出來。
一起盼望幸福的未來。
這就是我的『貪婪（願望）』。
十年前沒能做到的事。
現在，拼上性命也要做到！
「絕不會再讓你露出那種虛偽的笑容！」
「……真敢說。」
天華對我的話嗤之以鼻。
「結果就是哥哥沒有膽量去殺掉大家，對不對？把那個提不起膽量的理由強加在我身上，自己裝好孩子。」
「……我不否定。」
我沒能立刻扣動扳機的理由之一，的確有著『膽怯的自己』。
但是，多虧了那份躊躇，才有了重新考慮的時間。
我不覺得那是壞事。
人之所以會膽怯，是因為有著不想失去的重要事物。
「啊——啊，哥哥真是個膽小鬼。」
天華嘆了一聲氣。
「嘛，雖然這早就知道了。」
「……？」
「那一天哥哥也反對了我。」
「……」
「而且理由竟然是害怕。」
那一天，天華提出了要向世界復仇。
我沒有接受妹妹的要求。
記憶果然被篡改了。
但是，剛才也曾說過，這只是無關緊要的小問題。
拯救天華才是我的使命。
「不過，放心吧，哥哥。」
天華浮現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
像是固定在臉上的空虛笑容。
「無論哥哥是什麼樣子，我都喜歡。因為你是我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哥哥嘛。」
「天華……」
「所以，哥哥做不到的話，就由我替你來做……！」
壓倒性的能量奔流在向天華身邊聚集。
『雷霆』。
最強的『神權』再次瞄準了姬子等人。
「——」
最大限度的解開了反射神經的限制。
一瞬間的剎那得以延長，時間在緩慢行進。
閃電是光。
無法完全跟上光的速度。
但是，天華用手臂釋放『雷霆』的動作。
她瞄準的位置。
以此可以預測軌道。
接下來是時機。
「——！」
舉起雙槍，射出子彈。
帶有聖女祈禱的聖別銀彈。
神罰者弒神的裝備。
僅是這樣還不夠。
既然能被埃癸斯防住，那麼僅是用這個去迎擊『雷霆』是不夠的。
然而。
「！？」
天華一臉驚愕的表情。
我射出的子彈將『雷霆』抵消了。
她一定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如果換做是不久之前。
那個認知實際上是沒錯的。
「……哦，原來是這樣。」
天華皺起了眉。
看樣子她也察覺到了。
「那個鬧劇是為了這個啊。」
「沒錯，」
之所以用『幻象』魔眼去欺騙天華，是因為必須讓她把『殘渣（Chaos）』轉讓給我。
一切都是為了得到能與『雷霆』對抗的力量。
「哼……但是，神話術式啟動的光景只是幻覺，『唯一神』的權能並沒有全部復活。哥哥得到的，只不過是殘渣的力量而已。」
「……」
我無言以對。
正如天華所說。
騙來的只是『唯一神』的力量殘渣。
神話術式自身尚不完全，因而無法啟動，能隨意支配世界法則的『唯一神』權能並沒有復活。
得到的僅是純粹的能量塊，連權能都稱不上。
我將那個力量投入進了剛才的子彈當中。
『——嗚嘿嘿嘿，僅是力量的殘渣就能和她的『神權』對抗，即便是殘渣，也不愧是『唯一神』的力量。』
（嗯，沒錯。）
不過，狀況並沒有好轉。
本來這邊就是壓倒性的不利。
只不過是若干改善了一點而已。
「布倫希爾德！芙蕾雅！起來！」
「「！？」」
我的聲音進入她們受到魔眼支配的大腦，強制使其清醒過來。
「神仙雷……欸？」
「保護姬子和艾米莉！」
我對還在發愣的布倫希爾德發出了命令。
沒有空閒去說明我和天華陷入敵對的原委。
「淚淚來掩護我！在不殺掉天華的前提下，將她無力化！」
「這對剛清醒的人來說是不是太過分了？」
淚淚抱怨著，穿上了鷹之羽衣。
「黃金魔術。」
同時，展開了黃金劍。
金色的雨點落向了天華。
面對襲來的攻擊，天華展傘防禦。
「淚淚才過分呢！」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發展成這個樣子，但這可是雷火的請求。」
兩人互相調侃著。
「！」
趁此機會，我沖了上去。
帶著前沖的勢頭，我打算踢落天華手裡的傘。
「哎呀！」
天華穩穩躲開。
「嗯？哥哥是不是比之前更快了？」
「還是多虧了你的幫助呢……！」
騙來的『殘渣（Chaos）』是純粹的魔力塊。
以身體操作解除大腦的限制，用那個魔力來強化肉體。
再用魔力儘可能的抵消解開人體限制的副作用。
雖然不能完全遏制對自身的傷害，但我的身體也比以往更加敏銳。
現在幾乎能和師傅的速度相匹敵。
可是。
儘管如此。
「啊哈哈—，哥哥好努力—。」
天華依然十分從容。
據我的推測，她應該也掌握了雷電的精細操作。
例如，人體的電信號。
如果能操作人體的電信號，那麼她就可以更精密的發揮出超越人體界限的反射速度。
與我不同，天華有十年的時間去磨鍊宙斯的權能。
從宙斯那裡奪取的魔力應該也完全和她的『容器』融合了。
不能因為敵人是妹妹，就鬆懈大意。
我現在等同於在向希臘神話的最高神發出挑戰。
「唔！」
魔眼還剩一次……！
何時用出這張王牌是關鍵。
因此，要先找到空檔。
然而，埃癸斯的防護無懈可擊。
我的射擊和淚淚的黃金魔術都能輕易化解。
連『雷霆』都能防禦的盾牌，果然名不虛傳。
用抵消『雷霆』的子彈甚至連痕跡都無法留下。
我猛蹬地面。
穿過落下的黃金劍縫隙。
只要走錯一步，都可能被同伴的攻擊誤傷。
我用遠遠超出那份風險的動態視力進行迴避。
拉近和天華的距離。
「噢！」
「！」
使出的是運用槍把的近身格鬥術。
這是在至近距離下包括射擊在內的格鬥方法。
當然，避開要害，瞄準的是四肢。
「啊哈哈哈。」
打不著。
全都被躲開了。
操作電信號不僅可以提升反射神經。
在武術當中，還有利用敵人反射的招式。
天華也掌握了那個能力。
毫無疑問——她學習過武術。
盲目相信自己力量的神明是不可能做到這一點的。
找到自身的不足，為未來做準備，是人類的智慧。
我在這十年做了各種各樣的努力。
妹妹也是一樣，在任何方面都沒有鬆懈。
「嗚……！」
我和淚淚的遠近距離配合都無法占到優勢。
以人類的智慧來
使用最強神明的力量。
想不到會這般棘手。
「看招！」
天華揮動著傘。
立刻就捲起了旋風。
埃癸斯傳說僅是揮動一下就可以掀起風暴。
即便被改造成了傘，似乎也沒有失去那個能力。
『——哈！真是個麻煩的對手！』
（面對的是宙斯的埃癸斯就已經不錯了。如果這是雅典娜的埃癸斯，還要想辦法對付美杜莎的頭顱。）
『——那個美杜莎是什麼玩意兒？』
（是有著石化魔眼的怪物名字。）
——在希臘神話中登場的怪物美杜莎。
雅典娜將埃癸斯之盾交給了英雄珀爾修斯，將美杜莎擊斃。
之後，珀爾修斯將斬下的美杜莎頭顱獻給了雅典娜。
即便僅剩下了頭顱，魔眼的力量也依然存在，雅典娜便將其嵌在了埃癸斯上面。
於是，埃癸斯之盾就擁有了魔眼的力量，成為了攻守兼備的無敵盾牌。
『——什麼啊，僅是有石化而已。本大爺可是魔眼之王哦？怎麼可能對本大爺有效。』
（對你而已。對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同伴被變成石頭的話就顧及不過來了。
天華的目標不在我身上，是想殺害芙蕾雅她們。
親自終結神話代理戰爭，強制啟動神話術式。
為了不讓天華得逞，我必須時刻加入站圈，牽制她的行動。
除此之外，還存在其他問題。
宙斯的異界化結界覆蓋著島嶼。
現在正不斷發出轟鳴。
其他神話的眾神想要打破結界。
還能堅持多久呢……。
他們應該是打算將島嶼連同神話術式一起破壞。
那樣大家就無法得救。
也就是說，這個狀況還有著時間限制。
不能磨蹭了。
「淚淚！觀望已經結束了！」
「OK，那就使出全力吧。」
淚淚微笑著。
這裡是操場。
我和她曾經戰鬥過的地方。
那時她也使用校舍——
「——弗爾克范格的英靈宮殿。」
置換召喚。
校舍變成了芙蕾雅的居所。
操場鋪上了黃金的石板。
黃金宮殿的大門敞開。
出現的是數萬英靈。
隨著他們的吶喊，操場的空氣都在震動。
神之軍勢像波浪一樣席捲大地。
「……！」
這樣下去連我也會被捲入。
我暫時後退。
天華則沒有任何後退的意思。
「哎，這就是淚淚的『神權』嗎？」
天華的『雷霆』作為武器的性質近似於弓箭和投槍。
簡單概括，就是投擲武器。
它的攻擊是直線的。
當然，由於有著壓倒性的能量，可以不僅限於直線，而是和平面的壓制攻擊，或者飛機的轟炸相匹敵。
放出能轟平這個山丘的威力，能輕而易舉地將英靈全滅。
但是我也在這裡。
只要她還有著自己的目的，就不能全力發出『雷霆』。
那樣的話，她就無法輕易對付壓倒性數量的暴力。
然後。
「……！」
在我的視線轉到那邊之前，天華連一次『雷霆』都沒有發出，就被英靈的軍團吞沒了。
「……！？」
意料之外的毫無抵抗。
困惑使我沒有立刻做出下一步行動。
「嗯？難道說被壓扁了？」
「……怎麼可能。」
聽到淚淚的呢喃，我搖了搖頭。
想起來了。
宙斯的這個神器與『雷霆』以及埃癸斯相比並不顯眼，在神話里也沒有什麼出色表現。
名為「光輝」的鎧甲。
那個鎧甲
嗖！！
這時，巨大的光和熱量化為熱浪，在一瞬間穿過整個操場。
下一瞬間，約有一半的英靈被燒成了焦炭。
在那片灰色的中心，天華毫髮無傷的站在原地。
「光輝（Arges），凡是碰到這個鎧甲的，無論有多少人，都會被燒成灰燼……」
天華忍不住笑了起來。
「說著玩。哥哥，這樣你還覺得能贏過我嗎？」
「……」
原本還在納悶那個禮服是什麼東西。
想不到會把埃癸斯改成傘，把阿爾戈斯改成禮服……計較這個好像沒有意義。
總之。
敵人無法觸碰的鎧甲。
那樣的話，採取近身戰就等於是無謀。
剛才是不想對我下殺手才沒有用出來嗎……。
「……」
不過，我的主武器是手槍。
淚淚也是以遠距離戰為主。
並不是無法再戰。
「……什麼啊，還沒有放棄嗎？」
看到我的眼神，天華無奈的嘆氣。
那聲嘆氣單純是在嫌麻煩。
妹妹的眼睛從最初開始就沒有出現過笑意。
「受傷的話，我可不管哦？」
4
我——布倫希爾德在後方注視著戰鬥。
當然，並不是傻站在原地。
櫛鉈姬子以及那個成為奧西里斯容器的少女。
神仙雷火命令我保護她們。
他現在正和那個神仙天華戰鬥著。
「神仙天華……」
在那個好友群體當中也顯得比較年幼的少女。
想不到竟然是神仙雷火的親妹妹……。
那兩個人正在廝殺。
為什麼兄妹會變成敵對關係，我還沒有詳細去問。
但是就簡短的幾句話去推測，他似乎是為了保護我們才選擇了和妹妹敵對。
「……」
十年對神明來說只是眨眼的一瞬。
然而對人類來說，卻很漫長。
花費了如此多的年月，神仙雷火一直都在尋找妹妹。
可是，他選擇了和妹妹對立的道路。
那個決斷究竟有多麼沉重。
因為他的悲願就是要奪回妹妹。
閃電的熱風吹在身上的時候。
槍口對準妹妹的時候。
他到底承受著多大的痛苦……。
「神仙雷火……」
想要過去。
我也想要到那邊。
想要過去幫助神仙雷火。
「……」
打倒神仙天華等同於保護了櫛鉈姬子等人，這樣解釋的話，就可以無視魔眼的命令。
但是，我過去又能起到什麼幫助呢。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神仙天華的笑聲在迴蕩著。
隨著她的鬨笑，捲起了劇烈的暴風。
雷電轟鳴，大地崩裂。
英靈們像紙屑一樣被粉碎，消失的無影無蹤。
即便我同為神明，看到那一幕也感到了畏懼。
她的強大完全不在同一個次元上。
重要的是，她現在還要為了避免殺死神仙雷火而手下留情。
另一邊，神仙雷火和芙蕾雅大人的攻擊對敵人毫無效果。
手槍射出的銀彈。
黃金魔術。
都沒有形成威脅。
全都被神仙天華的埃癸斯之盾擋了下來。
雖然有的英靈成功拉近距離，但他們全部被阿爾戈斯燒盡。
「……」
變成焦炭的英靈就是我未來的景象。
加入到戰局，我也會變成那樣。
如果只是我死掉的話，那倒無所謂。
可是，連同夏洛特也會死掉。
那是不允許發生的。
我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更加重視夏洛特的生命。
當初只覺得她是個嬌弱的少女。
沒有任何戰鬥力的弱小存在。
但是那個想法在慢慢改變。
看到她為愛情拼上性命的樣子，我既感到尊敬同時也有些嫉妒。
當我決意成為神仙雷火的劍時，也是她最先予以了肯定。
「因為我沒有戰鬥的力量，所以請你保護雷火君。」她是這樣對我說的。
我沒有否定她的心意。
昨天，也是夏洛特給了我告白的機會。
她把可能是最後一天的一半分給了我。
只要她有那個想法，完全可以無視掉我。
她有著那樣的權利。
因為是我奪走了她平靜的日常。
我虧欠著夏洛特。
想到這裡，我停下了想要邁出的腳步。
如果……我有更強的力量。
「嗚……嗯」
這時，櫛鉈姬子睜開了眼睛。
「櫛鉈姬子，你醒了嗎？」
「……這裡是？」
櫛鉈姬子沒有朝我這邊看，來迴環顧著周圍。
看來她並沒有把握住狀況。
「……欸？」
原本睡眼惺忪的眼瞼，一下睜大了。
「雷火……」
她呢喃著那個名字。
她的視線聚集到了正在戰鬥的神仙雷火身上。
「雷火……雷火……！」
櫛鉈姬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我拉住了腳步不穩的姬子。
「站住。過去是會死的。」
「可是、、可是、、雷火會死啊……」
「就算你過去也沒用。」
「那你就去幫他啊！你和咱不一樣，是能戰鬥的吧！？」
櫛鉈姬子突然大聲喊叫著。
然後哭了出來。
「不要啊……」
「……」
「拜託不要……再奪走……我重要的人了。」
「……！」
看到櫛鉈姬子直率的感情，我不由地按住胸口、
我也想那麼做。
那個男人。
過去拯救過我的那個人。
現在也為保護我和夏洛特還有大家而戰鬥的神仙雷火。
我也想立刻去幫他……！
——咚
這時，我的內心深處強烈跳動了一下。
「欸？」
好熱。
這是，夏洛特的心臟？
還是……我的？
胸口，好熱。
『——……希爾德，小姐。』
（夏洛特？）
能聽到她的聲音。
又是這樣。
為什麼夏洛特可以和我對話？
當我出現在表側時，她的人格和記憶本應處在朦朧的狀態。
為什麼普通的少女能做到這種……。
『——…是，布倫希爾德小姐……和我是同樣的感情。』
「同樣的感情……？」
夏洛特的聲音漸漸清晰，能清楚的聽到。
她，這樣對我說道。
『——我喜歡雷火君。』
「……我知道。」
『——布倫希爾德小姐呢？』
「……我也喜歡。」
『——你看，是一樣的吧。』
夏洛特似乎在微笑著。
『——布倫希爾德小姐，你一直都在顧慮著我對吧？』
「……！」
被說中了。
我無法表現的像夏洛特那樣。
原本以為，不管我如何喜歡著神仙雷火，中間隔著她，這份感情就無法傳達。
我曾經奪取過她的身體。
將她的人格封印，打算取代她的一切。
因此，我沒有妨礙他們二人關係的權利。
昨天的告白……實際只是自我安慰而已。
說出想要說的，被拒絕，就可以結束這段感情。
然而。
那個男人。
『——可是呢，我也嫉妒著布倫希爾德小姐。』
「……！」
『——我無法保護雷火君。我很羨慕能保護雷火君的布倫希爾德小姐……其實我很嫉妒你。』
「是嗎？」
『——嗯……而且，剛開始果然還是有些害怕布倫希爾德小姐。所以之前我們的心才會若即若離。』
「……」
顧慮和嫉妒。
我們彼此之間說不定真的懷有那樣的感情。
不能戰鬥的夏洛特對可以戰鬥的我。
沒有戀愛資格的我對被人深愛的夏洛特。
『——但是，現在不是那樣了。』
「……」
『——一直和布倫希爾德小姐的靈魂連接在一起，我知道你有多麼的喜歡雷火君。因為你和我有同樣的感情，所以不再害怕了。』
——咚
又來了。
心跳依然很熾熱。
『——布倫希爾德小姐也對雷火君告白，你已經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不是嗎？』
「……嗯，的確如此。」
一直顧慮著夏洛特。
我不像她那樣，能讓神仙雷火予以愛意。
所以才想成為利劍。
可是。
昨天得到夏洛特的鼓勵，對他告白之後。
漸漸不能控制這份感情了。
不，實際在更早就控制不住了。
無法滿足於僅充當為利劍。
我——
我也——
『——我和布倫希爾德小姐都喜歡雷火君，想要保護他。不管是人類還是神明，我們的內心是同一種想法。』
——咚
『——所以，不用顧慮我。我也想幫助雷火君。我的身體怎麼樣都沒關係。一起去幫助雷火君吧。』
「夏洛特……可是……」
我不具備那樣的力量。
過去也是白白送死。
『——布倫希爾德小姐。還有件事。』
夏洛特再次對猶豫不決的我說著，
『——布倫希爾德小姐也想親耳聽到吧？雷火君對告白的回答。』
「——」
是的。
是啊。
昨天本來應該全都結束的。
然而。
那個男人真讓人無話可說——
——昨晚。在漆黑的海邊。
約會結束的時候，我要求神仙雷火做出回答。
明知道會被拒絕。
不過。
「我……」
神仙雷火在一時間含糊不清。
接著，從我身上移開了視線。
「抱歉……我，還給不出答覆。」
「……！」
原本以為會被乾脆的拒絕，聽到他的話，我反而很驚訝。
還給不出答覆。
也就是說，對於該如何答覆，他還在猶豫。
「我知道今天對你來說是最後的機會。不過……很抱歉。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那個……我知道自己這樣很不誠實。」
「為什麼？你不是有夏洛特了嗎？」
我和夏洛特，根本不用比較就能做出選擇。
但是。
「和夏洛學姐沒有關係。這是對你的告白所要做出的答覆。」
「——」
「嘛，對夏洛學姐的答覆也在考慮中……」
神仙雷火微微仰頭，撓了撓頭髮——
——這就是昨晚的始末。
最後，神仙雷火給出的答覆是，再稍等一段時間。
簡單來說就是保留。
『——不想就這樣分開吧？』
「嗯，沒錯。」
這真不是說著玩的。
對我來說，最忍受不了的，是什麼答覆都沒有得到。
或者說，如果昨晚得到了某種像樣的答覆，就不會有這麼強烈的思戀了。
說不定就能控制住自己。
可是
已經
正如夏洛特所說的那樣！
「……要守護。想要守護！想要得到答覆！我也喜歡著他！」
『——我也是。我也喜歡雷火君！想要守護他！』
「所以」
『——所以』
『「——戰鬥吧！」』
我們的想法相互重合。
想要守護喜歡的男人。
一起戰鬥。
在內心深處發起了強烈的願望。
這時。
——咚
內心的跳動比以往更有力了。
像火焰一般熾熱。
全身的溫度劇烈上升。
「這是……」
騎士甲冑發出了
炫目的光輝。
像是和心臟的跳動相呼應，咚，咚。
光的強度在逐漸增大。
同時，鎧甲產生了變化。
變換了形狀，散發出的光芒像火焰般搖曳。
力量也在不斷溢出。
隨著昂揚的心跳，魔力成倍增加。
我和夏洛特的感情就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
火焰通過手臂，在劍刃上燃起。
在殺龍神劍（諾頓克）上燃燒的火焰再度變色。
那是暗黑的色彩。
吞噬一切的黑炎。
異質的力量。
『——怎、怎麼回事？』
「……」
搞不清發生了什麼。
這全都是從我們內心溢出的事物。
即便如此，也不清楚具體狀況。
特別是從那黑炎上面，感到了莫名的恐怖。
宛如要把我自身燒盡一樣……。
但是，這也無所謂！
「雖然不太清楚……但不會影響到戰鬥！」
哪怕這個火焰會將我們燒死。
能成為神仙雷火的力量，那我們就滿足了。
因此，沒有絲毫的猶豫。
「噢哦哦！」
揮舞著火焰之劍，我們邁步飛奔。
5
好強……！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但天華果然是強的離譜。
「嘿！」
「唔！」
躲開天華揮下的傘。
當她知道『雷霆』會被子彈抵消，便將閃電附在埃癸斯之盾上，開始了直接攻擊。
即便是加上『殘渣』力量的子彈也無法穿透埃癸斯。
纏繞紫電的傘每揮舞一下，地面就爆裂崩塌，沒有任何防禦的餘地。
相反，這邊的攻擊都被展開的傘以及阿爾戈斯完全防住。
通過十幾次的攻擊而了解到，那個阿爾戈斯與其說是鎧甲，更接近於「將觸碰到的事物燃燒」的現象。
無論是多麼優秀的防彈衣，都無法抵消子彈帶來的「衝擊」。
不管是鎧甲也好盾牌也好，只要屬於防具，都是這個原理。
但是，阿爾戈斯不具備這點。
子彈和黃金劍在觸碰到的瞬間就失去了威力，化為灰燼。
無視物理法則的完全燒卻現象。
沒有被禮服覆蓋的手腳和頭部被埃癸斯保護，天華的神經傳達速度已經超越了極限，想對她發起突襲也是十分困難的。
至少如果能放鬆大意的話，還能找到可乘之機，但她連那點都沒有。
以人類的風格穩紮穩打，即便有著絕對的力量也不掉以輕心。
而且她從一開始就相信著我。
我絕對可以在教會非人道的訓練中活下來。
我絕對被選作神格適合者。
我絕對會來到神話代理戰爭的最終局。
天華比我本人都深信著我的力量。
不然的話，她不會制定那樣的計劃。
因此，她不會疏忽大意。
稱呼我是膽小鬼，卻完全沒有輕敵。
「……」
在這種生死關頭，她深深的信賴刺激著我的內心。
不想和天華敵對。
不想把武器對向妹妹。
即便大腦清楚理解著狀況，內心也在逃避。
那演化成了萬分之一秒的延誤，使我的動作變得遲鈍。
「可惡！」
從宮殿裡出來的英靈也開始見底了。
在他們被消滅之前，起碼要打破天華的防禦。
然而，找不到方法。
該怎麼辦……！？
「喂，布倫希爾德！？」
這時，芙蕾雅發出驚愕的聲音。
「！？」
來不及回頭去看。
布倫希爾德趕到了我身邊。
「布倫希爾德！？」
女武神毫不猶豫的直線飛奔。
目標是天華。
「等——」
對身穿阿爾戈斯的天華採取近身戰屬於自殺行為。
但是來不及制止了！
「啊哈」
天華吊起了嘴角。
對她來說，布倫希爾德之流根本不放在眼裡。
倒不如說是，對方自己過來送死的感覺。
我也是那麼想。
然而。
我注意到布倫希爾德的大劍上纏繞著異質的火焰。
「——！？」
天華的表情變了。
她和我在相同的時間，察覺到了那個變化。
「哈！」
「！！！」
大概是有不好的預感，天華沒有硬接諾頓克，選擇了閃躲。
但是動作有略微的遲緩。
劍尖觸碰到了禮服的一角。
諾頓克本應像子彈和黃金劍那樣被燒成灰燼才對。
「！？」
吃虧的反而是阿爾戈斯。
被切了一道裂痕，裂痕化作粒子變成了塵埃。
「為什、、、麼」
天華看著被撕裂的禮服，咬緊了嘴唇。
布倫希爾德再次架起了諾頓克。
「我怎麼知道！」
「嘁！」
發出紫電的傘和殺龍神劍相交錯。
火焰和雷光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僵持不下。
「！？」
神劍放出的火焰漸漸將閃電侵蝕。
連希臘神話最強的『雷霆』都能吞噬的黑炎。
「！」
天華放棄了角力，向後方退了幾步，拉開距離。
再繼續的話大概連埃癸斯都會被吞噬的吧。
她空閒的右手聚起了閃電。
「消失吧！」
放出『雷霆』。
面對能蒸發世間萬物的熱量，布倫希爾德採取的行動是。
「呀！」
正面砍了過去。
「……」
「……」
「……」
我們三人都啞然了。
為什麼，只不過是女武神的布倫希爾德能和『雷霆』以及阿爾戈斯相抗衡？
疑點果然是那個黑色的火焰嗎？
「布倫希爾德，那個火焰是什麼？」
「呣。不知道！」
「什麼？」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回過神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了。」
「什麼意思？」
「所以說不知道。但是能確定的是」
布倫希爾德雙手架起諾頓克，緊盯著天華。
「這個火焰是我和夏洛特的思念重合在一起而產生的東西！」
布倫希爾德如此喊著，再次對天華發起了近身戰。
（思念重合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完全不懂。』
那個火焰到底是什麼……。
「真是，那個孩子有時候會做出連我都搞不明白的事情呢……」
「淚淚（芙蕾雅）」
原本在遠距離進行援護射擊的淚淚仿佛很無奈的呢喃著。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顫抖著抱住自己的肩。
就像是在懼怕那個黑炎一樣。
「你知道那個黑炎是什麼東西嗎？」
「怎麼可能不知道……那是終焉之炎哦。」
「終焉？」
「沒錯。永不熄滅的地底灼焰（Muspellzheimr）毀滅了我們諸神世界（Asgard）。本應是諸神的黃昏（Ragnarök）中巨人們所使用的火焰……為什麼布倫希爾德能夠掌握？」
「竟然是……諸神的黃昏。」
——Ragnarök
北歐神話的終末之戰。
加拉爾的號角宣示終末的來臨，史爾特爾率領的炎之巨人（Muspell）將諸神居住的仙宮（Asgard）攻陷。
最高神奧丁。
雷神托爾。
戰神提爾。
名聲顯赫的諸神與魔狼芬里爾、世界蛇耶夢加得、魔犬加姆同歸於盡，世界被史爾特爾的炎劍焚燒殆盡。
倖存的男女二人成為新人類的始祖，在新太陽照射下的世界裡構築了新的時代。
「……怎麼可能。」
淚淚所說的「終焉之炎」指的就是毀滅世界的火焰嗎
？
不僅是她，連英靈們也在懼怕著那個火焰。
他們是和北歐神話有關聯的存在，大概本能性的感到了恐怖。
但是，為什麼布倫希爾德能操縱那個？
相關的記述，在神話中沒有——
——結局是布倫希爾德自殺，瓦爾哈拉在那之後也崩落了。
「！？」
有的。
關於布倫希爾德與終焉之炎的描寫。
但不是北歐神話的原始典籍——即『老埃達』『新埃達』『丹麥人的事跡』『伊林格傳奇』。
尼伯龍根的指環。
十九世紀德國的歌劇。
布倫希爾德作為女主角登場，故事的最後自己投身於火焰之中。
接著，將她焚燒的火焰越燒越旺，連諸神居住的瓦爾哈拉都燒盡了。
燒盡瓦爾哈拉的火焰——據說就是以原始典籍當中燒盡世界的火焰為原型。
但是……這可能嗎？
眾所周知，尼伯龍根的指環不是神話。
後世的著作怎麼可能對神格產生影響……。
不過，也有說得通的地方。
那就是布倫希爾德所持有的劍的名字。
諾頓克。
弒殺邪龍法夫納的神劍。
但是諾頓克是在尼伯龍根的指環里的名字。
在『老埃達』『伊林格傳奇』當中被稱作格拉姆。
說起來，剛開始和布倫希爾德相遇的時候，也是由於這個原因而沒有立刻察覺出她的身份。
為什麼劍的名字是以歌劇為基準。
另一邊，格拉尼這匹馬的名字是和神話一樣的。
這匹馬在尼伯龍的根指環中被改稱為格拉涅。
神話的布倫希爾德。
歌劇的布倫希爾德。
無法定義她是其中的哪一邊。
兩方面的要素都混雜在了她身上。
「……」
或者，該說是相反的嗎？
並不是諸神的故事組成了神話。
而是神話衍生了諸神的故事。
沒錯。
那個知識已經體驗過了。
故事裡蘊含著魔力。
擁有強大力量的魔術師所寫下的魔導書。
天華的神話術式是以神話代理戰爭來構建現代神話。
把教會的歷史變換成魔術的異端審問術式。
傳承千年、二千年的神話沒有理由不適用於同樣法則。
神話故事在傳承過程中附帶了魔力。
由於『唯一神』的死亡，世界的均衡被打破，其存在本身變為了現實的事物。
以這個前提繼續推進思考的話，所謂的神話，就是故事集。
以日本神話為例，『古事記』、『日本書紀』、『風土記』。
北歐神話則是『老埃達』『新埃達』『丹麥人的事跡』『伊林格傳奇』。
凱爾特神話是『來寇之書』和『馬比諾吉昂』等等。
而且，加上口授以及詩歌等形式，「同一單位的神話」就是在這樣的集合體中成立的。
因此，神話才會有諸多曖昧不清的地方。
同一個名字的神明，其權能和神格也不一樣。
把複數的神明視作同一個存在。
有時會因為時代·宗教的緣由——也就是人類的狀況，神明的地位時而上升時而下降。
神話是故事集，受人類價值觀的影響而變化。
既然如此，近代歌劇會給布倫希爾德的權能帶來影響，這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為什麼，布倫希爾德會在這時候覺醒那個火焰？」
『——你在說什麼啊。剛才那傢伙不是都說清楚了嗎。』
「？」
那個火焰，是我和夏洛特的思念重合在一起產生的東西。
布倫希爾德是那樣說的。
兩人的思念。
那兩人共通的感情。
那是——
『——喜歡雷火喜歡的不得了，因此而產生的力量吧。』
「！」
布倫希爾德之所以自焚，是為了自己的愛……。
『——嗚嘿嘿嘿，可謂是愛的火焰。』
（別說些無聊的玩笑。）
『——別害羞啊~雷火~』
巴羅爾在壞笑著。
「啊，可惡！」
「雷火？」
「援護布倫希爾德，跟我來，淚淚！」
我交換了彈夾，開始奔跑。
「嘿啊！」
「！」
天華躲開了布倫希爾德的斬擊。
果然在戒備著那個火焰。
據我的推測，那個火焰是「毀滅」的體現。
終結北歐神話世界的毀滅之焰。
不僅是神明，神器或是權能都能焚燒殆盡。
那個火焰對神話範圍的所有事物現象都能無條件的賦予毀滅。
「！」
天華察覺到我的動作，跳著躲開了子彈。
緊接著是黃金的劍雨。
天華雖然用埃癸斯擋住了劍雨，但是布倫希爾德趁機拉近了距離。
近戰1狙擊2的布陣。
即便是須佐之男都被我們的配合逼退過。
天華依賴的阿爾戈斯在終焉之炎的面前毫無作用。
發展成這樣，天華也被數量的差距壓制。
「啊——真火大！」
天華生氣的吼叫著。
「你怎麼回事？連神話代表都不是，只不過是淚淚的棋子，我神話里的配角！為什麼來妨礙我！？」
「為了從喜歡的男人那裡得到告白的回覆！」
「啥！？」
『——嗚哈哈哈哈！』
天華的額頭冒起青筋，巴羅爾在我腦內大笑著。
說實話，我也有點不好意思。
布倫希爾德的情緒很高昂。
雖然依舊是莽撞冒進。
真虧她能一邊戰鬥一邊說出那樣羞恥的台詞。
『——這真有意思！那個處女騎士也夠瘋的。』
「那個……嘛，我倒是沒什麼意見。」
布倫希爾德的存在對天華來說是異數。
在她的劇本里，沒有布倫希爾德扮演的角色。
不是神話的代表，沒有殺掉的必要。
作為戰力，威脅也很低。
至今為止都未曾放在眼裡。
而那突然成為把自己逼得步步後退的威脅。
就好像認真創作的劇本被第三者搞砸一樣的心情吧。
焦躁會奪走人的從容。
失去從容的人會出現破綻。
這是一舉進攻的最好機會。
「淚淚，籠子！」
發出指示的同時，我將『殘渣』注入子彈。
淚淚隨即遵照指示行事。
「！」
突然出現的黃金牢籠阻斷了天華的退路。
「那裡死路哦，天華。」
淚淚的黃金魔術是自由操縱黃金的魔術。
她雖然主要是以劍的形態進行射擊，但可以隨意製造出任何東西。
儘管如此，在天華的『神權』面前，黃金的牢籠和紙片沒什麼區別。
但是，能讓她的腳步停滯一瞬間。
在這些許的瞬間，布倫希爾德拉近了距離。
「有破綻！」
「有個屁！」
面對跳起來的布倫希爾德，天華採取了迎擊態勢。
「！」
我扣動了扳機。
瞄準的是布倫希爾德的斜上方。
當然，瞄準那裡誰也打不著。
我原本就沒想要打中。
目的是——
啪啦！！
子彈在空中爆開。
聖別銀彈無法承受注入過多的『殘渣』，發生了破裂。
溢出的『殘渣』放出了閃光。
「唔！？」
天華的視線被強光遮蔽。
這是我們所有人製造的最大良機。
「呀啊啊！！」
布倫希爾德揮下大劍。
這一擊將天華手裡的傘劈成兩段。
「好的！」
解決了宙斯的一個麻煩神器。
阿爾戈斯也已經半毀。
再繼續這樣攻擊……。
「——！？」
這時，正準備追擊天華的布倫希爾德停下了動作。
天華趁機打破牢籠逃到空中。
布倫希爾德不僅沒有追趕，而且跪倒在地。
「布倫希爾德！？」
我讓淚淚和英靈負責天華，連忙趕到布倫希爾德身邊。
「餵。」
「呼、呼……」
布倫希爾德急促喘息著。
額頭浮現著汗水，臉色看起來非常差。
她的嘴唇十分蒼白，握著諾頓克的手在顫抖。
「……！」
在尼伯龍根的指環的諸神黃昏，是由於布倫希爾德的死而發生的。
如果這個黑炎是起因的話，發動條件必然有著相應的代價。
那個代價很有可能是她的生命力。
黑炎是她的，不，是她通過削減生命而發動的。
僅是數分鐘就有這麼大的消耗。
再繼續戰鬥下去的話……。
「布倫希爾德，你在這好好休息。」
「……不要。」
「再繼續下去會危及性命。好好呆著。」
「我拒絕……我和夏洛特都還能戰鬥……！」
雖然是一副瀕死的樣子，但布倫希爾德的鬥氣絲毫不減。
按道理說，這種情況應該用魔眼讓她老實聽話。
『——怎麼辦？如果沒有她的火焰，是無法打敗小天華的。』
（我知道……）
我的內心十分糾結。
然而，天華不會給我時間去糾結。
「哥哥，太狡猾了……」
「……！」
天華在空中看著我。
「啊，真是的，天華太強了……」
淚淚回到了這邊，她的鷹之羽衣已經破破爛爛。
護衛她的英靈僅剩十幾人。
超過萬餘的軍勢，其大部分都被『雷霆』和阿爾戈斯消滅。
即便失去了埃癸斯，戰鬥力的差距依舊無法顛覆。
這就是天華（宙斯）無限接近於『唯一神』的力量。
「太狡猾了……竟然用人數去壓制可愛的妹妹，太過卑鄙了吧？」
天華用平靜的聲音繼續呢喃著。
她的眼神里明顯能看到焦躁的情緒。
她現在非常憤怒。
能感受到那個感情。
「所以啊……原本是不打算用的，那我也要依靠人數來取勝了。」
「什麼……？」
「開放，奈落之門（塔爾塔洛斯）。」
隨著天華的聲音，地面出現了一道青銅大門。
——奈落。
那是在冥界神哈迪斯統治的冥界更下方的暗黑世界。
對神明來說也是禁忌的場所，永遠都不會有光亮的黑暗牢獄。
那裡收押了各式各樣的人。
被宙斯打敗的泰坦神族。
對神明不敬的大罪人。
以及，最先被打進塔爾塔洛斯的——
「出來吧，我的僕人們。庫爾洛普斯、赫卡同克瑞斯。」
由青銅鑄造，封閉奈落的大門打開了。
在地面敞開的大門正可謂是暗黑的洞穴，深不見底的黑暗無限延伸。
有什麼東西的手抓住了門沿。
那隻手非常巨大。
僅是小指的寬度就有我身高的三倍。
接著，他們在地面現身。
——庫爾洛普斯和赫卡同克瑞斯。
原初神烏拉諾斯和蓋亞的孩子，異形的巨人。
因為外表的緣故，被烏拉諾斯和克洛諾斯所厭惡，流放到了奈落。
它們在黑暗的深淵度過了漫長的時間，後來被宙斯救了出來。
巨人們為報答其恩情，忠心侍奉著宙斯和奧林匹斯的眾神。
「那是什麼、、、比霜之巨人（Juton）塊頭都大……而且頭和手臂還那麼多。」
淚淚看著五十個頭一百條手臂的巨人，目瞪口呆的說道。
單眼巨人俯視著我們。
「~~~~~~~！！」
巨人發出的咆哮超越了人類所能承受音量。
三半規管在顫抖，眼前一陣眩暈。
勉強穩住了身體，緊接著，赫卡同克瑞斯的鐵拳攻了過來。
「可惡！」
我抱起布倫希爾德，全力後退。
失去目標的巨大拳頭擊入地面，打出一個驚人的大坑。
「~~~~~」
庫爾洛普斯合起雙手，在詠唱著什麼。
很快，它的手中出現了閃電。
「什麼！？」
庫爾洛普斯將閃電，不，確切說是『雷霆』投擲過來。
我急忙用加入『殘渣』的子彈將其抵消，可還是出了一身冷汗。
『——喂喂，為什麼那個巨人能用宙斯的『神權』？』
（原本『雷霆』就是善於鍛造的庫爾洛普斯所造出的武器。應該是基於那個逸聞，當場鍛造出了『雷霆』。）
由於魔力量的關係，威力雖然不及天華，但也是相當大的威脅。
而且。
奈落又出現了新的巨人。
數量總計是6隻。
「……說起來，庫爾洛普斯和赫卡同克瑞斯都是三兄弟。」
自古以來，巨人大多都是被神明或英雄所弒殺的怪物，同時也是能和神明相匹敵的存在。就像北歐神話的史爾特爾，也有著毀滅眾神和世界的巨人。
「……！」
一度拉近的戰力差再次被拉開。
再加上布倫希爾德半生半死的狀態。
希望在眼前消失一樣的絕望。
大腦里閃過了敗北二字。
接著。
「~~~~~」
「~~~~~」
「~~~~~」
三隻庫爾洛普斯同時詠唱。
手裡鍛造出了『雷霆』×3.
「庫爾洛普斯，不能殺掉哥哥哦。」
天華在巨人們的上方發令。
她的手裡也握著『雷霆』，像是想要儘快把敵人撕裂一般發出電光的聲音。
窮途末路。
「……！」
我咬緊了牙齒。
不能放棄。
即便沒有勝算。
要一直抵抗到敗北的瞬間。
『雷霆』被扔出。
通過魔眼之眼預測出軌道。
將人體的反射速度提升至極限。
全部神經集中在前方。
將人體的全部機能都用來擊落『雷霆』。
肉體化作自動律動的機械。
不需要呼吸。
也不需要心跳。
這具身體不再是人體，而是反抗的機械。
丟棄人的生存結構，換取一瞬間的生機。
「——！」
無法發出聲音。
但是在咆哮。
隨著不像樣的喊叫，『殘渣』的子彈擊中了『雷霆』。
即便和敵人的雷擊抵消，被打散的電流不斷從空中落下。
再加上赫卡同克瑞斯的助攻。
巨人的上百拳頭連『雷霆』也不畏懼。
我時而閃躲。
時而迎擊。
時而硬接。
每次都能聽到什麼破裂的聲音。
但是不能倒下。
直到我自身的存在毀滅為止。
都會戰鬥下去。
然而，不管是如何強制驅使身體，總會有損壞的那一刻。
咯啦！！
「……！？」
左臂不自然地耷拉下來。
不巧的是，右邊手槍的子彈也用盡了。
我失去了防禦手段，同時，天雷落下。
如果挨了這一招，那就百分百無法再戰了。
可是，已經沒有防禦或是閃躲的方法了。
即便如此也想要尋找一下對策。
但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天華的『雷霆』逼近眼前時——
「啊——啊，真是沒辦法」
——淚淚擋住了我的視線。
「黃金魔術！」
隨著淚淚的聲音，黃金魔術展開。
她將黃金打造成了傘架一樣的形狀，把尖端刺進了地面。
黃金的導電性比鐵都要優秀。
黃金材質的避雷針接住了閃電，將
大部分電流導入地面。
如果是自然的雷，就可能勉強應付過去了。
但這是『神權』。
「……！」
黃金避雷針無法承受能毀滅大地的熱量，開始熔解。
接著，『雷霆』必然會首先擊中擋在前面的淚淚。
「淚淚！」
「……」
淚淚默默地倒了下來。
我扶住她的後背，纖細的身體慘不忍睹。
全身都是燒傷，皮膚有幾處甚至都燒焦了。
能勉強保持人形是因為用避雷針減輕了威力，以及天華為了不殺死我而手下留情。
「喂，振作一點！」
「……啊哈、太強人所難了……」
聽到我的呼喚，淚淚咳著輕聲回應。
「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只要能活著就可以讓瑪麗亞用『治癒』……」
「……好——痛，用不著」
淚淚一如既往的輕笑著。
既不是自嘲，也不是輕蔑，她獨有的笑容。
沒有後悔的微笑。
「為什麼保護了我？」
我向淚淚詢問。
「……是想要贖罪嗎？」
「笨蛋、、、怎麼、、可能呢」
淚淚顫抖著撫摸我的臉頰。
「若是為了得到男人的寬恕，女人是不會去拼命的。女人只要投身於戰鬥，無論什麼時候都是為了愛。」
「……」
「啊，但是能讓我做到這一步的、、、雷火是第一個……」
淚淚的手無力地落了下去。
「……」
完全是遵循自己女神的性質而行動，她是如此宣示的。
那一定就是那樣吧。
因為那就是芙蕾雅女神的理念。
讓我和里昂廝殺。
像這樣來保護我。
都是同樣的動機。
「淚淚死了？」
天華向我詢問著，
「吶，死了沒？」
「……」
淚淚還勉強活著。
不過，呼吸很微弱，隨時都可能停止。
「算了。已經沒有抵抗的力氣了吧？那就給她最後一擊，把淚淚交給我。」
「……」
「哥哥，差不多就行了。我也有些累了。」
天華嘆了一口氣。
接著做出了用傘敲打肩頭的動作，但發現傘已經沒了，於是又一聲嘆氣。
……都這般拼命去戰鬥了，才是這種程度嗎。
曾經一度看到過勝機。
然而，結果卻是，
我們三人滿身瘡痍。
天華雖然失去了埃癸斯，但她本身無傷。
再加上庫爾洛普斯以及赫卡同克瑞斯毫不大意的將我們緊緊包圍。
使出『幻象』或者『死絕』能打破這個包圍，而那只是一時之策。
無計可施了嗎……
「都一樣了。赫卡同克瑞斯，把淚淚搶過來。」
聽到天華的指示，巨人伸出了手臂。
我沒有抵抗它的力量。
「殺掉淚淚之後，再殺掉艾米莉和姬子就行了。啊——，真是累死了。」
天華發表著不滿，但臉上帶著些許微笑。
漫長的工作終於快要收尾了。
差不多是那種表情。
這時。
「哦？你說還要殺誰和誰？」
第三者的聲音。
這傲慢的語氣，在哪裡聽過。
同時，巨大植物的蔓藤將巨人們緊緊縛住。
「……！？」
操縱植物的權能。
這……難道是！？
「！」
我回過頭。
站在那裡的是——浮現傲岸的微笑的艾米莉（奧西里斯）。
「噢，好久不見了，我的主君。」
看到我驚愕的表情，艾米莉微微吊起了嘴角。
「你，為什麼！？」
奧西里斯的靈魂應該被魁札爾科亞特爾粉碎掉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穿過那個門回來的。」
艾米莉說著，指了指奈落大門。
她是冥府之王。
她之所以能復活，是因為神格和冥府深處打開的門有某種關係嗎？
不過，現在來不及詳細去問了。
戰鬥還在繼續。
艾米莉似乎也深知這一點，她以銳利的眼神盯著天華。
「雖然很想和主君繼續進行感動的再會……再次之前，必須要誅殺在空中俯視余的無禮之徒。」
「不知死活的東西還在這說大話。」
「哈！」
對於天華的嘲諷，艾米莉輕蔑的一笑。
「雖說再怎麼樣的不敬也是有限度的，可你這小姑娘倒是很有胡說八道的才能。原來如此，的確。關於死活的方面，大概沒有什麼能超越余。」
艾米莉傲慢地回應了天華，隨即換上了神衣。
她手裡拿著的是王權的象徵，赫卡和奈凱格。
她像斷罪一般，將赫卡之杖的前端指向天華。
「能博得余的一笑，這是獎勵。給你毫無生機可言的完美死亡！」
「這是我該說的話。這次要把你打到奈落的深淵永遠無法復活！」
像是在回應天華的怒氣，赫卡同克瑞斯扯斷了巨大蔓藤。
大概是由於被束縛住而感到了屈辱，三隻赫卡同克瑞斯都怒氣沖沖。
「赫卡同克瑞斯。不用客氣。全力殺掉她。」
遵循天華的命令，五十個頭一百條手臂的巨人們沖向了艾米莉。
只算臂力的話，巨人們能和須佐之男相匹敵。
與之相比，艾米莉顯得十分矮小，但她絲毫沒有怯懦。
「哈！小姑娘，僅憑巨人就夠了嗎？」
她揮動著赫卡和奈凱格。
「去吧，我的從屬們！」
隨著她的召喚，阿努比斯神和梅傑德神現身。
「！赫卡同克瑞斯，不能碰那隻黑狗的手！」
天華連忙發出指示。
阿努比斯神有著凡是被手所觸碰到的事物，一律賦予死亡的權能。
在那個力量面前，彼此體型的差距毫無意義。
「~~~~~」
無法觸碰對手，即便是赫卡同克瑞斯也陷入了苦戰。
「咕嚕嚕嚕嚕！」
神獸阿穆特和不可視之神梅傑德組成隊伍，和巨人激烈戰鬥著。
但是，赫卡同克瑞斯有三隻。
「~~~~~」
剩下的一隻突破了艾米莉的部下。
巨人的步幅很大，一瞬間就來到了艾米莉面前，正抬起腳準備踩扁她。
「艾米莉！！」
她的權能在物理方面並不強力。
部下全都去迎擊赫卡同克瑞斯了，沒有人在保護她。
「好了，該你出場了。」
艾米莉仰頭看著赫卡同克瑞斯的腳掌，依然淡定自若。
「你也是冥府之王。該不會連巨人都敵不過吧？」
「……不是哦。」
那個人影站在了艾米莉身邊。
接著，舉起缺失前端的劍，接住了巨人的重踏。
「……姬子！？」
「嗯。咱依然是咱哦。」
姬子微笑著。
咱……也就是說，她還是櫛鉈姬子嗎？
可那把劍毫無疑問是天羽羽斬。
如果說那個武神的權能能夠復活和艾米莉是同樣的道理……為什麼那個力量由她自己來操控？
「須佐之男只是把力量借給了咱……他說，你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需要自己去守護，為此，力量什麼的隨便拿去。所以、、、」
姬子拿劍的雙手再次發力，將巨人的腳推了回去。
「~唔~~~噢！？」
大概是沒想到會被推回來，赫卡同克瑞斯頭一次發出狼狽的聲音，跌倒在地。
「好了，雜兵由余來應付，汝去了卻夙願吧！」
「說的沒錯……神仙雷火。」
「……！」
伏在地上的布倫希爾德顫抖著站了起來。
臉色依然蒼白，艱難喘息著。
但是，她的腳步在向前方行進，雙手緊緊握住劍柄。
「啊，真煩。」
天華俯視著布倫希爾德，呢喃道。
被前發遮擋的眼神昏暗無比，深處蘊含著憤怒的火焰。
「全都進行的很順利……為什麼最後的最後的最後的最後會來回來回來回發生這樣煩人的事啊！？」
雷電轟鳴。
與天華的感情相呼應，『雷霆』的光輝更加耀眼。
被束縛的三隻庫爾洛普斯同時鍛造了『雷霆』。
四道神雷對向了布倫希爾德。
兩人隔著天地互相對峙怒視著。
「我的目的當中其實不需要殺你……可我差不多也忍到極限了。」
「是嗎，求之不得。」
布倫希爾德的劍上纏繞著黑炎。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不會退讓的話，那就儘管來。」
「好啊……要把你蒸發到連一絲靈魂都不剩！！」
『雷霆』落下。
殺龍神劍正面迎擊。
神罰的閃電和終焉的業火。
雙方交織在一起，迸發出閃光和火焰。
「……！」
暴風般的熱量激烈衝突，我不得不將胳膊擋在面前。
僅是在一旁看著，眼球就火辣辣的生痛，可我還是睜開眼瞼，注視著勝負的結果。
剛開始是黑炎占上風。
黑色的火焰侵蝕著閃電，要將其吞噬。
不過，我發現其中沒那麼簡單。
天華的『雷霆』是由四層組成的長槍。
就像魁札爾科亞特爾在屍體上重疊了屍體，以此避開了『死絕』魔眼。
就算長槍的外側被黑炎燒盡，也無法影響到中心的『雷霆』。
庫爾洛普斯不停鍛造補充著外側被燒掉的『雷霆』。
用不了多久，『雷霆』的槍尖就會突破黑炎，貫穿布倫希爾德。
與剛才相反，這次是天華靈活運用了人數的優勢。
該怎麼辦？
淚淚重傷。
艾米莉和姬子要對付赫卡同克瑞斯。
我剩下的只有一半『殘渣』。
然而，我用盡了子彈，沒辦法去使用『殘渣』。
「唔……嗚……！」
布倫希爾德開始被壓制了。
雖說是被『雷霆』純粹的熱量所壓制，可她之前連站都站不穩。
沒時間猶豫了。
快想辦法……。
快想辦法……。
我所剩下的方式……！
『——雷火，別想的太複雜。』
（巴羅爾……！）
『——偶爾無腦衝鋒一下如何？』
（你這、、、）
說得輕巧。
但是有道理。
偶爾魯莽衝鋒一次也不錯。
像那個盲目冒進的女騎士一樣。
「！」
我扔掉手槍，沖向了雷焰僵持的中心。
「神仙雷火！？」
「……！」
我不去看布倫希爾德，將手伸向了她諾頓克的劍柄。
我和她的手像重疊般握著劍柄。
接著，將剩下的『殘渣』都注入進去。
「！！」
黑炎激烈燃燒，勢頭更盛。
大面積侵蝕了『雷霆』長槍。
但是，僅此而已。
「唔……」
「可惡……！」
被燒盡的果然只有『雷霆』的外側。
無法停住漸漸逼近的閃電。
不行嗎……！？
就在我緊咬牙關的時候。
遠處飛來的箭矢連續貫穿了三隻庫爾洛普斯的腦袋。
「……阿波羅！？」
天華發出驚愕的聲音。
由於庫爾洛普斯的死，雷槍的外皮消失。
剩下的只有天華強韌的『雷霆』。
這是勝機！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我和布倫希爾德將剩餘的力量全都注入神劍。
勢頭大幅增長的黑炎像猙獰的龍一樣，將『雷霆』吞噬。
火焰逆向吞沒了從天而降的閃電，撲向了天華。
「！？」
爆炎籠罩了天華。
「……！」
天空冒起了一陣黑煙——失去力氣的天華很快就從煙塵里落了下來。
「天華！」
我拼命驅動麻痹的四肢，接住了落下的妹妹。
「……！」
雖然墜落的衝擊使肩膀脫臼，總算是沒讓天華重重摔在地面。
「……哥哥？」
天華微微睜開眼睛。
她的衣服從阿爾戈斯變回了制服。
制服破破爛爛，臉上像塗了煤塊似的。
不過，她的眼神里沒有失去氣力，似乎不高興的眯起了眼睛。
「……糟透了。」
天華低聲呢喃了一句。
對於她那句話，我只能表示沉默。
我拒絕了她的願望。
「天華……」
「真是糟透了……偏偏被最喜歡的哥哥阻止。」
天華用手遮住了眼睛。
沒有聽到抽泣聲，說明她不是在哭。
只是不想看我嗎。
「天華，結束復仇吧。」
「……」
「只要你能回到身邊，我就滿足了。」
說到底，我過去的記憶大多都是假的。
對虛假記憶萌生的復仇沒有留戀。
只要天華能捨棄憎恨的話……。
「……用魔眼消除我的記憶？還是說『支配』？」
「……有那個必要的話。」
聽到我的回答，天華挖苦似的笑了笑。
「就算那麼做了，該怎麼應付那些現在想要闖進島嶼的神明們？」
結界的鳴動還在繼續。
如果得知神話代理戰爭是天華的策略，諸神會怎麼處置妹妹……
由於天華變虛弱了，打破結界的時間應該會變得更少。
「……我會想辦法。」
雖然這麼回答，實際上毫無計劃。
是逃跑，還是躲藏，亦或是交涉……不知道該怎麼做。
但是，我絕不會輕易把天華交出去。
「哥哥果然還是太天真了。」
天華不禁失笑。
「不過，哥哥的這一點我也不討厭哦。」
說著。
天華向旁邊看了一眼。
那裡有著用盡力氣的布倫希爾德。
存活下來的赫卡同克瑞斯。
「~~~~~」
那個赫卡同克瑞斯已經被艾米莉和姬子打得遍體鱗傷。
百條手臂被砍掉九成，五十個頭有一半消失了。
可它還活著。
還有足夠的力量給毫無抵抗的對手發起最後一擊。
那傢伙正準備用拳頭攻擊倒在地上的布倫希爾德。
「布倫希爾德！」
太突然了。
我能救她的手段是——魔眼。
『死絕』。
死的詛咒將巨人一瞬間化為了塵埃。
「……！？」
等我回過神來，發現天華已不在身邊。
「天華，你在哪！？」
「這裡。」
「……！」
天華浮在空中。
她還有用魔術飛行的餘力。
「天華，回來……！」
「不行。和我在一起的話，哥哥也會被殺掉的。」
天華搖了搖頭。
「我要逃走。首先要專心回復。」
「等一下……！」
我向天華伸出手，卻夠不到。
看到我的樣子，她用悲哀的表情俯視著我。
「哥哥，給你個忠告。」
「……？」
「我們兄妹曾經待過的那個設施……那是教會的……現真聖教會的設施。」
「什……！？」
將我和天華關起來，由父母主持的那個實驗設施，是屬於教會的！？
那就，意味著……
是真聖教會……想要創造『唯一神』的『容器』嗎。
「十年前，我沒能控制住『唯一神』，只有力量的『殘渣』留在『容器』里，『唯一神』被四分五裂了……不過，關鍵的『唯一神』的『遺骸』則是不知去向。」
天華說完「忠告」，在空中轉身。
「拜
拜，哥哥。暫時分別一下。」
「天華！等一下，天華！」
「再見……我還沒有，放棄。」
說著，天華從我眼前飛走了。
隨著她的離去，奈落之門也關閉了，覆蓋島嶼的結界消失，鳴動停了下來。
「……」
我望著天華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就這樣，第三次神話代理戰爭宣告結束。
砰……
砰……
砰……
槍聲，一次，二次，三次。
隨著每一次槍聲，都會有一個人的腦袋被打爆。
算上布倫希爾德，總共四人。
芙蕾雅。
姬子。
艾米莉。
四人都變成了屍體。
「……」
粘稠的血腥味使我微微有些眩暈。
血的味道已經聞過無數次了。
換成親近之人的血，感覺竟然會如此不同。
對於那樣的自己，我感到了厭惡。
「耶，太好了！」
天華拍著手走了過來。
妹妹保持著微笑，用臉頰蹭著我的胳膊。
「這樣哥哥就獲得優勝了！恭喜！」
「優勝……」
又不是運動。
說的太隨便了。
算了。
只要妹妹能高興，這樣就好。
我正是為此而活著的。
沒過多久，開始了。
「地面在晃動呢……」
「設置在羅拉西亞島上的魔術開始啟動了。」
羅拉西亞島在搖動。
從山丘上往下觀望，能清楚看到整個島在劇烈震動。
同時，島嶼的天空也發生了變化。
島的中心——以這個山丘為基點，半球狀的黃金粒子開始流動。
黃金粒子像繭一樣將島嶼包覆，漸漸地，地面也出現了同樣的煙霧狀黃金粒子。
島嶼沉浸在了幻想中。
再次向下觀望整個島嶼，我注意到了某個細節。
文字。
無法解讀的文字，慢慢從島嶼的南端開始篆刻。
這座島嶼是記載嶄新神話的石碑。
而那就是書寫神話的碑文。
現在這座島正在書寫過去的歷史。
三次神話代理戰爭。
諸神爭鬥的歷史。
所有的一切、
文字像是要寫滿島嶼的外圍一樣，不停書寫著。
很快就繞滿了島嶼一周，這次又從圈子的內側開始浮現出新的文字。
最後應該會到達這座山丘。
當我們的腳下也寫滿碑文時，這個神話術式就完成了。
碑文才僅僅寫了一圈，在這未完成的狀態下就能感覺到龐大的魔力。
這個大魔術定會成功。
到那時，現今的世界將會被破壞，創造出新的世界。
只有我和天華的世界。
其他都不需要。
這樣的話，我們就不會受到傷害。
可謂是理想鄉。
為了到達那裡，我們犧牲了許多東西。
時間。
幸福。
與之相關的人們……。
「真有些等不及了呢，哥哥。」
天華喜不自禁地說道。
像是真的等不下去一樣，她拉著我的胳膊來回跳躍著。
「期待很久了嗎？」
「當然！一直都在等著這一刻。」
天華笑著點頭。
天真的笑容。
看到妹妹高興的樣子。
我本想一起高興。
但是、、、笑不出來。
「天華。」
「嗯？」
「後悔嗎？」
「後悔？為什麼？」
天華愣愣的表示不解。
「對這個世界沒有留戀嗎？」
「怎麼可能會有。」
當即回答。
「這樣啊。」
「因為……真的等很久了哦？」
天華垂下了眼角。
好像想起了過去。
「這可是有十年呢。和哥哥分開，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在努力。」
「……」
「第一次和第二次的時候，儘量讓戰況激化，又要控制著不會產生勝利者，累的不得了。」
「……」
「還要注意著不暴露監督者的身份，一秒放鬆的時間都沒有。」
「……」
「最主要的是，上課好煩。」
「……」
「對教師和學生施加了認知障礙，重複相同的學年，上相同的課。」
「……」
「轉換心情每次都選了不同的外語課，但數學之類的無聊透了。」
「……」
「最麻煩的是同級生的人。」
「……」
「像這樣的假笑，有時會僵硬。」
「……」
「因為我最討厭人類。」
「……」
「每天都是地獄。」
「……」
「我只有哥哥在，那就足夠了。」
「……」
「哥哥？」
「……」
我沉默的聽著。
聽天華講述她的十年。
在這島上的每一天。
確實不會有什麼留戀。
因為沒有值得留戀的事。
對妹妹來說，這十年只有痛苦。
敵視人類，敵視神明，敵視一切，潛伏在暗處，勞心費神。
沒有任何歡樂的回憶。
即便我來到了這裡。
她也一直帶著假面。
今天是她期待已久的救贖之日。
等待了十年。
迎來了今天。
應該沒有比此更愉快的事了。
碑文終於篆刻到了我們的腳邊。
神話現在已經記載到了島嶼的各處，開始在這個世上顯現。
它將作為這個世上最新的神話，同時也是終焉的神話。
兄妹的故事將為這個世界帶來終結。
「哥哥，蹲下來。」
我隨之彎下身子。
和天華四目相對。
她的眼睛已經濕潤了。
她確信願望已然實現。
妹妹的嘴唇靠了上來。
「嗯……嗯」
她用舌頭將某個熾熱的物體送進了我的嘴裡。
天華稱之為『殘渣』，是『唯一神』的一部分力量。
以此為核心，『唯一神』的權能就可以復活。
一切都準備齊全了。
現在島嶼被包覆在強光中，璀璨耀眼。
接下來再完成術式就大功告成。
只要我接受了這個魔術。
「……！」
「哥哥？」
我抱住了天華。
用力的，緊緊的。
帶著萬千的思緒。
「天華。我愛你。」
「嗯。」
「在這世上沒有比天華更重要的存在。」
「嗯。嗯。」
「對我來說，天華是世界上最重要的。」
正因為如此。
我咬緊牙關，擠出了聲音。
「無論如何……都請相信這點。」
……啪
啪啪 啪
世界。
空氣。
出現了裂痕。
「欸？」
天華疑惑不解。
像是在回答她的疑惑。
臨近完成的大魔術支離破碎。
「……哥、哥？」
2
——時間回溯。
那是在向布倫希爾德開槍之前的問答。
「為了讓哥哥在神話戰爭獲勝，不是必須要有在教會的十年修行嗎？如果我們的計劃在那時就暴露的話會很不妙，因此才給記憶做了偽裝。」
「……原來如此。」
天華的解釋沒有疑點。
能窺探別人記憶的魔術是存在的。
對此有所戒備是理所當然。
儘管……是這樣。
剛才的話也預示了其他的可能性。
那就是，天華篡改了我的記憶。
剛才所看到的過去。
我不覺得那全都是假的，
但，那全都是真實的嗎？
在記憶中，我的行動有哪些是正確的？
例如……那天的誓言。
我贊同了天華要毀滅世界的想法。
那是真的嗎？
「……」
就算想要確認，作為唯一證據的記憶卻有被篡改的可能。
那樣就無法去確認真相。
『——怎麼啦？趕快開槍啊，雷火。』
在我迷茫的時候，巴羅爾再次搭話過來。
『——嗚嘿嘿嘿，你在猶豫什麼？』
巴羅爾用教唆般的語氣說道。
『——對你來說，在這世界上最想要的東西不就是天華嗎？』
沒錯。
天華對我來說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
曾經發誓無論如何都要把她奪回來。
正是為此，才忍受了十年的嚴酷修行。
所以。
『——那就是雷火最大的『欲望』，不對嗎？事到如今，就老實承認吧。』
是的，沒有必要去猶豫。
『——為了這世上最重要的事物而捨棄一切，這種行為有錯嗎？』
沒有。
『——為了奪回妹妹，雷火不是已經捨棄一切了嗎？』
是的。
『——千辛萬苦終於快要得到想要的事物了。現在卻要放棄，這豈不是笨蛋才會做的事嗎？』
巴羅爾今天說的倒全都是正論。
這傢伙說的對。
為了奪回妹妹。
耗費了十年。
不能讓這十年白費。
為了那個目的，連里昂都殺掉了。
事到如今還能回頭嗎？
不可能。
那個決斷，是在背叛朋友所犧牲的性命。
不能做出那麼愚蠢的事。
就算扣動扳機等同於走向毀滅的道路……
「以自己的錯誤為理由，進而偏離了道路，這和不敢正視自己的錯誤沒什麼兩樣！」
「……！」
這時，布倫希爾德的話使我停下了動作。
和魁札爾科亞特爾的一戰。
在我即將墮落成為嗜血的野獸時，是她把我拉了回來。
不能以犯下的錯誤為理由，偏離正道。
不要逃避錯誤。
在這十年，我以奪回妹妹為目標而活著。
為此，帶著捨棄一切的覺悟，一路走到現在。
此刻，我正站在這條道路的終點。
真的，沒有錯嗎？
扣動扳機是正確的嗎？
我是否正在以過去的所作所為充當理由，再次犯下新的錯誤呢？
為了拯救妹妹，我殺了里昂。
我是否是為了讓那件事顯得正當化，才去救妹妹的呢？
那是——欺瞞。
我錯了。
從最初開始，就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如果對那個錯誤視而不見，就真的可謂是偏離了正道。
不能錯上加錯。
我應該做的……是向自己的罪孽低頭。
面對所犯下的罪孽。
渴望贖罪。
發誓不會再犯錯。
像這樣，懇求寬恕。
直到自己被寬恕的那一天。
（我是個笨蛋……）
『——啊？』
（說什麼為了妹妹，為了里昂……終歸只是給我自己找藉口而已。）
『——聽不懂什麼意思。』
（嗯。聽不懂就聽不懂吧。）
並不期待魔神來聽我的懺悔。
（能夠確定的是，在這裡把大家殺掉是個錯誤。）
『——哎。那麼，要放棄妹妹嗎？』
（不。）
『那你要怎麼辦？』
（哪邊都不放棄。）
『——……』
（天華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妹妹——但是，夏洛學姐、瑪麗亞、來到這座島上結識的朋友，大家都很重要。）
我在這十年所得到的不僅僅是苦痛和辛酸。
有過欣喜。
也有過快樂。
遇到了與妹妹一樣重要的事物。
為我描繪出了未來的藍圖。
想和夏洛學姐再一次去海邊。
不想在這裡捨棄和她定下的寶貴約定。
那就是我真正——想要守護的『欲望』！
『——嗚嘿嘿嘿，嗚哈哈哈哈！』
這時，巴羅爾笑了起來。
那是至今為止最為愉快，發自內心的笑聲。
『——僅是得到第一重要的事物還不滿足！？第二第三第四也很重要！？什麼都不想捨棄，全都想得到，對吧！？』
（餵。）
『——好啊！這才是人類！』
通過靈魂，我也能感覺到巴羅爾在興奮。
他現在很是喜悅。
『——那份『貪婪』正是我所喜愛的人類應有的樣子。』
巴羅爾叫喊的同時，右邊的魔眼在發熱。
與以往不可同日而語的力量流入進來，視野被染成了紅色。
『——來，以你的『貪婪』，去追求所有想要得到的東西吧！那本大爺就以魔眼之王的名義，把所有的力量都交給你！』
我用鼻子小聲哼了一下。
這便是回答。
這已經是我對魔神所能傳達的最大感謝。
魔眼發出了赫然的光輝。
——巴羅爾第三魔眼『幻象』。
那是甚至可以欺騙世界的究極魔眼。
這個魔眼可以將整個世界暫時覆蓋替換。
被囚禁在虛假世界的人完全不會察覺到幻影。
即便是擁有希臘神話最強神明權能的天華也是一樣。
3
「哥哥……你騙了我嗎？」
虛假的世界在漸漸崩潰。
由魔眼覆蓋替換的幻象消失，世界恢復了原本的光景。
我和天華，還有沉睡在操場上的四名少女。
她們沒有被射穿頭部。
死亡都是在幻象中發生的。
「哥哥，是不是這樣？」
天華看了一眼還活著的少女們，向我詢問。
她理應知道這沒有必要再問。
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讓我親口說出來。
「……嗯。你被騙了。我無法讓大家去死。」
「啊？」
天華表情扭曲了。
「哥哥也要背叛我嗎？」
「不。」
「要丟棄我嗎？」
「不是！」
「那……是為什麼？」
「那一天，我錯了。」
十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的記憶是否被篡改，這只是無關緊要的小問題。
重要的是，
我在那一天沒能拯救天華。
沒能阻止說要毀滅世界的天華。
沒能阻止心愛的妹妹邁入邪道。
「我沒有盡到身為兄長的職責。」
那一天犯下的過錯，使妹妹在十年間一直孤獨一人。
使她無依無靠。
使她每一天都過得很痛苦。
那都是我的罪孽。
「因此，我想要補償這個罪過。為了我自己，還有天華。」
「那就照我說的去做啊！」
聽到我說的話，天華罕見的激昂起來。
與她的怒氣相呼應，紫電像暴風一樣捲起。
操場上沙土飛揚，漂浮著燒焦的味道。
「我想讓導致我們不幸的世界消失！只需要哥哥一個人！只要可以復仇，我就很幸福了！」
「天華，那是不對的。」
「！？」
「就算完成復仇也不會幸福。那只是解氣而已。」
我目睹過被復仇業火所燒盡的神明。
他的憤怒理所應當，那是正當的復仇。
但是，即便如此，他的大火將自己也燒盡了。
就算理由正當，也會毀滅自身。
那便是名為復仇的命運。
我也曾一時間想要投身於那個火焰中。
如果那樣做的話，我也一定會被燒成灰燼，迎來終結。
「天華，我一直都是為了奪回過去而活著。」
「……」
「但那是錯的。」
已經過去的時間是無法再奪回來的。
就像犯下的罪孽永遠都不會消失一樣。
我能做的，就是贖罪。
以及。
「我真正應該做的，是把天華從毀滅的道路中救出來，
攜手把握住我們兄妹的未來！」
從過去的噩夢中奪回天華，那並不意味著結束。
之後的未來才真正有著本該奪回的事物。
如果說，這個殘酷的世界還賜予了人類什麼，那只能是未來。
不管有著何等悲慘的過去。
也能夠祈望明天的幸福。
將妹妹從孤獨和痛苦的日子裡拯救出來。
一起盼望幸福的未來。
這就是我的『貪婪（願望）』。
十年前沒能做到的事。
現在，拼上性命也要做到！
「絕不會再讓你露出那種虛偽的笑容！」
「……真敢說。」
天華對我的話嗤之以鼻。
「結果就是哥哥沒有膽量去殺掉大家，對不對？把那個提不起膽量的理由強加在我身上，自己裝好孩子。」
「……我不否定。」
我沒能立刻扣動扳機的理由之一，的確有著『膽怯的自己』。
但是，多虧了那份躊躇，才有了重新考慮的時間。
我不覺得那是壞事。
人之所以會膽怯，是因為有著不想失去的重要事物。
「啊——啊，哥哥真是個膽小鬼。」
天華嘆了一聲氣。
「嘛，雖然這早就知道了。」
「……？」
「那一天哥哥也反對了我。」
「……」
「而且理由竟然是害怕。」
那一天，天華提出了要向世界復仇。
我沒有接受妹妹的要求。
記憶果然被篡改了。
但是，剛才也曾說過，這只是無關緊要的小問題。
拯救天華才是我的使命。
「不過，放心吧，哥哥。」
天華浮現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
像是固定在臉上的空虛笑容。
「無論哥哥是什麼樣子，我都喜歡。因為你是我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哥哥嘛。」
「天華……」
「所以，哥哥做不到的話，就由我替你來做……！」
壓倒性的能量奔流在向天華身邊聚集。
『雷霆』。
最強的『神權』再次瞄準了姬子等人。
「——」
最大限度的解開了反射神經的限制。
一瞬間的剎那得以延長，時間在緩慢行進。
閃電是光。
無法完全跟上光的速度。
但是，天華用手臂釋放『雷霆』的動作。
她瞄準的位置。
以此可以預測軌道。
接下來是時機。
「——！」
舉起雙槍，射出子彈。
帶有聖女祈禱的聖別銀彈。
神罰者弒神的裝備。
僅是這樣還不夠。
既然能被埃癸斯防住，那麼僅是用這個去迎擊『雷霆』是不夠的。
然而。
「！？」
天華一臉驚愕的表情。
我射出的子彈將『雷霆』抵消了。
她一定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如果換做是不久之前。
那個認知實際上是沒錯的。
「……哦，原來是這樣。」
天華皺起了眉。
看樣子她也察覺到了。
「那個鬧劇是為了這個啊。」
「沒錯，」
之所以用『幻象』魔眼去欺騙天華，是因為必須讓她把『殘渣（Chaos）』轉讓給我。
一切都是為了得到能與『雷霆』對抗的力量。
「哼……但是，神話術式啟動的光景只是幻覺，『唯一神』的權能並沒有全部復活。哥哥得到的，只不過是殘渣的力量而已。」
「……」
我無言以對。
正如天華所說。
騙來的只是『唯一神』的力量殘渣。
神話術式自身尚不完全，因而無法啟動，能隨意支配世界法則的『唯一神』權能並沒有復活。
得到的僅是純粹的能量塊，連權能都稱不上。
我將那個力量投入進了剛才的子彈當中。
『——嗚嘿嘿嘿，僅是力量的殘渣就能和她的『神權』對抗，即便是殘渣，也不愧是『唯一神』的力量。』
（嗯，沒錯。）
不過，狀況並沒有好轉。
本來這邊就是壓倒性的不利。
只不過是若干改善了一點而已。
「布倫希爾德！芙蕾雅！起來！」
「「！？」」
我的聲音進入她們受到魔眼支配的大腦，強制使其清醒過來。
「神仙雷……欸？」
「保護姬子和艾米莉！」
我對還在發愣的布倫希爾德發出了命令。
沒有空閒去說明我和天華陷入敵對的原委。
「淚淚來掩護我！在不殺掉天華的前提下，將她無力化！」
「這對剛清醒的人來說是不是太過分了？」
淚淚抱怨著，穿上了鷹之羽衣。
「黃金魔術。」
同時，展開了黃金劍。
金色的雨點落向了天華。
面對襲來的攻擊，天華展傘防禦。
「淚淚才過分呢！」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發展成這個樣子，但這可是雷火的請求。」
兩人互相調侃著。
「！」
趁此機會，我沖了上去。
帶著前沖的勢頭，我打算踢落天華手裡的傘。
「哎呀！」
天華穩穩躲開。
「嗯？哥哥是不是比之前更快了？」
「還是多虧了你的幫助呢……！」
騙來的『殘渣（Chaos）』是純粹的魔力塊。
以身體操作解除大腦的限制，用那個魔力來強化肉體。
再用魔力儘可能的抵消解開人體限制的副作用。
雖然不能完全遏制對自身的傷害，但我的身體也比以往更加敏銳。
現在幾乎能和師傅的速度相匹敵。
可是。
儘管如此。
「啊哈哈—，哥哥好努力—。」
天華依然十分從容。
據我的推測，她應該也掌握了雷電的精細操作。
例如，人體的電信號。
如果能操作人體的電信號，那麼她就可以更精密的發揮出超越人體界限的反射速度。
與我不同，天華有十年的時間去磨鍊宙斯的權能。
從宙斯那裡奪取的魔力應該也完全和她的『容器』融合了。
不能因為敵人是妹妹，就鬆懈大意。
我現在等同於在向希臘神話的最高神發出挑戰。
「唔！」
魔眼還剩一次……！
何時用出這張王牌是關鍵。
因此，要先找到空檔。
然而，埃癸斯的防護無懈可擊。
我的射擊和淚淚的黃金魔術都能輕易化解。
連『雷霆』都能防禦的盾牌，果然名不虛傳。
用抵消『雷霆』的子彈甚至連痕跡都無法留下。
我猛蹬地面。
穿過落下的黃金劍縫隙。
只要走錯一步，都可能被同伴的攻擊誤傷。
我用遠遠超出那份風險的動態視力進行迴避。
拉近和天華的距離。
「噢！」
「！」
使出的是運用槍把的近身格鬥術。
這是在至近距離下包括射擊在內的格鬥方法。
當然，避開要害，瞄準的是四肢。
「啊哈哈哈。」
打不著。
全都被躲開了。
操作電信號不僅可以提升反射神經。
在武術當中，還有利用敵人反射的招式。
天華也掌握了那個能力。
毫無疑問——她學習過武術。
盲目相信自己力量的神明是不可能做到這一點的。
找到自身的不足，為未來做準備，是人類的智慧。
我在這十年做了各種各樣的努力。
妹妹也是一樣，在任何方面都沒有鬆懈。
「嗚……！」
我和淚淚的遠近距離配合都無法占到優勢。
以人類的智慧來
使用最強神明的力量。
想不到會這般棘手。
「看招！」
天華揮動著傘。
立刻就捲起了旋風。
埃癸斯傳說僅是揮動一下就可以掀起風暴。
即便被改造成了傘，似乎也沒有失去那個能力。
『——哈！真是個麻煩的對手！』
（面對的是宙斯的埃癸斯就已經不錯了。如果這是雅典娜的埃癸斯，還要想辦法對付美杜莎的頭顱。）
『——那個美杜莎是什麼玩意兒？』
（是有著石化魔眼的怪物名字。）
——在希臘神話中登場的怪物美杜莎。
雅典娜將埃癸斯之盾交給了英雄珀爾修斯，將美杜莎擊斃。
之後，珀爾修斯將斬下的美杜莎頭顱獻給了雅典娜。
即便僅剩下了頭顱，魔眼的力量也依然存在，雅典娜便將其嵌在了埃癸斯上面。
於是，埃癸斯之盾就擁有了魔眼的力量，成為了攻守兼備的無敵盾牌。
『——什麼啊，僅是有石化而已。本大爺可是魔眼之王哦？怎麼可能對本大爺有效。』
（對你而已。對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同伴被變成石頭的話就顧及不過來了。
天華的目標不在我身上，是想殺害芙蕾雅她們。
親自終結神話代理戰爭，強制啟動神話術式。
為了不讓天華得逞，我必須時刻加入站圈，牽制她的行動。
除此之外，還存在其他問題。
宙斯的異界化結界覆蓋著島嶼。
現在正不斷發出轟鳴。
其他神話的眾神想要打破結界。
還能堅持多久呢……。
他們應該是打算將島嶼連同神話術式一起破壞。
那樣大家就無法得救。
也就是說，這個狀況還有著時間限制。
不能磨蹭了。
「淚淚！觀望已經結束了！」
「OK，那就使出全力吧。」
淚淚微笑著。
這裡是操場。
我和她曾經戰鬥過的地方。
那時她也使用校舍——
「——弗爾克范格的英靈宮殿。」
置換召喚。
校舍變成了芙蕾雅的居所。
操場鋪上了黃金的石板。
黃金宮殿的大門敞開。
出現的是數萬英靈。
隨著他們的吶喊，操場的空氣都在震動。
神之軍勢像波浪一樣席捲大地。
「……！」
這樣下去連我也會被捲入。
我暫時後退。
天華則沒有任何後退的意思。
「哎，這就是淚淚的『神權』嗎？」
天華的『雷霆』作為武器的性質近似於弓箭和投槍。
簡單概括，就是投擲武器。
它的攻擊是直線的。
當然，由於有著壓倒性的能量，可以不僅限於直線，而是和平面的壓制攻擊，或者飛機的轟炸相匹敵。
放出能轟平這個山丘的威力，能輕而易舉地將英靈全滅。
但是我也在這裡。
只要她還有著自己的目的，就不能全力發出『雷霆』。
那樣的話，她就無法輕易對付壓倒性數量的暴力。
然後。
「……！」
在我的視線轉到那邊之前，天華連一次『雷霆』都沒有發出，就被英靈的軍團吞沒了。
「……！？」
意料之外的毫無抵抗。
困惑使我沒有立刻做出下一步行動。
「嗯？難道說被壓扁了？」
「……怎麼可能。」
聽到淚淚的呢喃，我搖了搖頭。
想起來了。
宙斯的這個神器與『雷霆』以及埃癸斯相比並不顯眼，在神話里也沒有什麼出色表現。
名為「光輝」的鎧甲。
那個鎧甲
嗖！！
這時，巨大的光和熱量化為熱浪，在一瞬間穿過整個操場。
下一瞬間，約有一半的英靈被燒成了焦炭。
在那片灰色的中心，天華毫髮無傷的站在原地。
「光輝（Arges），凡是碰到這個鎧甲的，無論有多少人，都會被燒成灰燼……」
天華忍不住笑了起來。
「說著玩。哥哥，這樣你還覺得能贏過我嗎？」
「……」
原本還在納悶那個禮服是什麼東西。
想不到會把埃癸斯改成傘，把阿爾戈斯改成禮服……計較這個好像沒有意義。
總之。
敵人無法觸碰的鎧甲。
那樣的話，採取近身戰就等於是無謀。
剛才是不想對我下殺手才沒有用出來嗎……。
「……」
不過，我的主武器是手槍。
淚淚也是以遠距離戰為主。
並不是無法再戰。
「……什麼啊，還沒有放棄嗎？」
看到我的眼神，天華無奈的嘆氣。
那聲嘆氣單純是在嫌麻煩。
妹妹的眼睛從最初開始就沒有出現過笑意。
「受傷的話，我可不管哦？」
4
我——布倫希爾德在後方注視著戰鬥。
當然，並不是傻站在原地。
櫛鉈姬子以及那個成為奧西里斯容器的少女。
神仙雷火命令我保護她們。
他現在正和那個神仙天華戰鬥著。
「神仙天華……」
在那個好友群體當中也顯得比較年幼的少女。
想不到竟然是神仙雷火的親妹妹……。
那兩個人正在廝殺。
為什麼兄妹會變成敵對關係，我還沒有詳細去問。
但是就簡短的幾句話去推測，他似乎是為了保護我們才選擇了和妹妹敵對。
「……」
十年對神明來說只是眨眼的一瞬。
然而對人類來說，卻很漫長。
花費了如此多的年月，神仙雷火一直都在尋找妹妹。
可是，他選擇了和妹妹對立的道路。
那個決斷究竟有多麼沉重。
因為他的悲願就是要奪回妹妹。
閃電的熱風吹在身上的時候。
槍口對準妹妹的時候。
他到底承受著多大的痛苦……。
「神仙雷火……」
想要過去。
我也想要到那邊。
想要過去幫助神仙雷火。
「……」
打倒神仙天華等同於保護了櫛鉈姬子等人，這樣解釋的話，就可以無視魔眼的命令。
但是，我過去又能起到什麼幫助呢。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神仙天華的笑聲在迴蕩著。
隨著她的鬨笑，捲起了劇烈的暴風。
雷電轟鳴，大地崩裂。
英靈們像紙屑一樣被粉碎，消失的無影無蹤。
即便我同為神明，看到那一幕也感到了畏懼。
她的強大完全不在同一個次元上。
重要的是，她現在還要為了避免殺死神仙雷火而手下留情。
另一邊，神仙雷火和芙蕾雅大人的攻擊對敵人毫無效果。
手槍射出的銀彈。
黃金魔術。
都沒有形成威脅。
全都被神仙天華的埃癸斯之盾擋了下來。
雖然有的英靈成功拉近距離，但他們全部被阿爾戈斯燒盡。
「……」
變成焦炭的英靈就是我未來的景象。
加入到戰局，我也會變成那樣。
如果只是我死掉的話，那倒無所謂。
可是，連同夏洛特也會死掉。
那是不允許發生的。
我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更加重視夏洛特的生命。
當初只覺得她是個嬌弱的少女。
沒有任何戰鬥力的弱小存在。
但是那個想法在慢慢改變。
看到她為愛情拼上性命的樣子，我既感到尊敬同時也有些嫉妒。
當我決意成為神仙雷火的劍時，也是她最先予以了肯定。
「因為我沒有戰鬥的力量，所以請你保護雷火君。」她是這樣對我說的。
我沒有否定她的心意。
昨天，也是夏洛特給了我告白的機會。
她把可能是最後一天的一半分給了我。
只要她有那個想法，完全可以無視掉我。
她有著那樣的權利。
因為是我奪走了她平靜的日常。
我虧欠著夏洛特。
想到這裡，我停下了想要邁出的腳步。
如果……我有更強的力量。
「嗚……嗯」
這時，櫛鉈姬子睜開了眼睛。
「櫛鉈姬子，你醒了嗎？」
「……這裡是？」
櫛鉈姬子沒有朝我這邊看，來迴環顧著周圍。
看來她並沒有把握住狀況。
「……欸？」
原本睡眼惺忪的眼瞼，一下睜大了。
「雷火……」
她呢喃著那個名字。
她的視線聚集到了正在戰鬥的神仙雷火身上。
「雷火……雷火……！」
櫛鉈姬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我拉住了腳步不穩的姬子。
「站住。過去是會死的。」
「可是、、可是、、雷火會死啊……」
「就算你過去也沒用。」
「那你就去幫他啊！你和咱不一樣，是能戰鬥的吧！？」
櫛鉈姬子突然大聲喊叫著。
然後哭了出來。
「不要啊……」
「……」
「拜託不要……再奪走……我重要的人了。」
「……！」
看到櫛鉈姬子直率的感情，我不由地按住胸口、
我也想那麼做。
那個男人。
過去拯救過我的那個人。
現在也為保護我和夏洛特還有大家而戰鬥的神仙雷火。
我也想立刻去幫他……！
——咚
這時，我的內心深處強烈跳動了一下。
「欸？」
好熱。
這是，夏洛特的心臟？
還是……我的？
胸口，好熱。
『——……希爾德，小姐。』
（夏洛特？）
能聽到她的聲音。
又是這樣。
為什麼夏洛特可以和我對話？
當我出現在表側時，她的人格和記憶本應處在朦朧的狀態。
為什麼普通的少女能做到這種……。
『——…是，布倫希爾德小姐……和我是同樣的感情。』
「同樣的感情……？」
夏洛特的聲音漸漸清晰，能清楚的聽到。
她，這樣對我說道。
『——我喜歡雷火君。』
「……我知道。」
『——布倫希爾德小姐呢？』
「……我也喜歡。」
『——你看，是一樣的吧。』
夏洛特似乎在微笑著。
『——布倫希爾德小姐，你一直都在顧慮著我對吧？』
「……！」
被說中了。
我無法表現的像夏洛特那樣。
原本以為，不管我如何喜歡著神仙雷火，中間隔著她，這份感情就無法傳達。
我曾經奪取過她的身體。
將她的人格封印，打算取代她的一切。
因此，我沒有妨礙他們二人關係的權利。
昨天的告白……實際只是自我安慰而已。
說出想要說的，被拒絕，就可以結束這段感情。
然而。
那個男人。
『——可是呢，我也嫉妒著布倫希爾德小姐。』
「……！」
『——我無法保護雷火君。我很羨慕能保護雷火君的布倫希爾德小姐……其實我很嫉妒你。』
「是嗎？」
『——嗯……而且，剛開始果然還是有些害怕布倫希爾德小姐。所以之前我們的心才會若即若離。』
「……」
顧慮和嫉妒。
我們彼此之間說不定真的懷有那樣的感情。
不能戰鬥的夏洛特對可以戰鬥的我。
沒有戀愛資格的我對被人深愛的夏洛特。
『——但是，現在不是那樣了。』
「……」
『——一直和布倫希爾德小姐的靈魂連接在一起，我知道你有多麼的喜歡雷火君。因為你和我有同樣的感情，所以不再害怕了。』
——咚
又來了。
心跳依然很熾熱。
『——布倫希爾德小姐也對雷火君告白，你已經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不是嗎？』
「……嗯，的確如此。」
一直顧慮著夏洛特。
我不像她那樣，能讓神仙雷火予以愛意。
所以才想成為利劍。
可是。
昨天得到夏洛特的鼓勵，對他告白之後。
漸漸不能控制這份感情了。
不，實際在更早就控制不住了。
無法滿足於僅充當為利劍。
我——
我也——
『——我和布倫希爾德小姐都喜歡雷火君，想要保護他。不管是人類還是神明，我們的內心是同一種想法。』
——咚
『——所以，不用顧慮我。我也想幫助雷火君。我的身體怎麼樣都沒關係。一起去幫助雷火君吧。』
「夏洛特……可是……」
我不具備那樣的力量。
過去也是白白送死。
『——布倫希爾德小姐。還有件事。』
夏洛特再次對猶豫不決的我說著，
『——布倫希爾德小姐也想親耳聽到吧？雷火君對告白的回答。』
「——」
是的。
是啊。
昨天本來應該全都結束的。
然而。
那個男人真讓人無話可說——
——昨晚。在漆黑的海邊。
約會結束的時候，我要求神仙雷火做出回答。
明知道會被拒絕。
不過。
「我……」
神仙雷火在一時間含糊不清。
接著，從我身上移開了視線。
「抱歉……我，還給不出答覆。」
「……！」
原本以為會被乾脆的拒絕，聽到他的話，我反而很驚訝。
還給不出答覆。
也就是說，對於該如何答覆，他還在猶豫。
「我知道今天對你來說是最後的機會。不過……很抱歉。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那個……我知道自己這樣很不誠實。」
「為什麼？你不是有夏洛特了嗎？」
我和夏洛特，根本不用比較就能做出選擇。
但是。
「和夏洛學姐沒有關係。這是對你的告白所要做出的答覆。」
「——」
「嘛，對夏洛學姐的答覆也在考慮中……」
神仙雷火微微仰頭，撓了撓頭髮——
——這就是昨晚的始末。
最後，神仙雷火給出的答覆是，再稍等一段時間。
簡單來說就是保留。
『——不想就這樣分開吧？』
「嗯，沒錯。」
這真不是說著玩的。
對我來說，最忍受不了的，是什麼答覆都沒有得到。
或者說，如果昨晚得到了某種像樣的答覆，就不會有這麼強烈的思戀了。
說不定就能控制住自己。
可是
已經
正如夏洛特所說的那樣！
「……要守護。想要守護！想要得到答覆！我也喜歡著他！」
『——我也是。我也喜歡雷火君！想要守護他！』
「所以」
『——所以』
『「——戰鬥吧！」』
我們的想法相互重合。
想要守護喜歡的男人。
一起戰鬥。
在內心深處發起了強烈的願望。
這時。
——咚
內心的跳動比以往更有力了。
像火焰一般熾熱。
全身的溫度劇烈上升。
「這是……」
騎士甲冑發出了
炫目的光輝。
像是和心臟的跳動相呼應，咚，咚。
光的強度在逐漸增大。
同時，鎧甲產生了變化。
變換了形狀，散發出的光芒像火焰般搖曳。
力量也在不斷溢出。
隨著昂揚的心跳，魔力成倍增加。
我和夏洛特的感情就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
火焰通過手臂，在劍刃上燃起。
在殺龍神劍（諾頓克）上燃燒的火焰再度變色。
那是暗黑的色彩。
吞噬一切的黑炎。
異質的力量。
『——怎、怎麼回事？』
「……」
搞不清發生了什麼。
這全都是從我們內心溢出的事物。
即便如此，也不清楚具體狀況。
特別是從那黑炎上面，感到了莫名的恐怖。
宛如要把我自身燒盡一樣……。
但是，這也無所謂！
「雖然不太清楚……但不會影響到戰鬥！」
哪怕這個火焰會將我們燒死。
能成為神仙雷火的力量，那我們就滿足了。
因此，沒有絲毫的猶豫。
「噢哦哦！」
揮舞著火焰之劍，我們邁步飛奔。
5
好強……！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但天華果然是強的離譜。
「嘿！」
「唔！」
躲開天華揮下的傘。
當她知道『雷霆』會被子彈抵消，便將閃電附在埃癸斯之盾上，開始了直接攻擊。
即便是加上『殘渣』力量的子彈也無法穿透埃癸斯。
纏繞紫電的傘每揮舞一下，地面就爆裂崩塌，沒有任何防禦的餘地。
相反，這邊的攻擊都被展開的傘以及阿爾戈斯完全防住。
通過十幾次的攻擊而了解到，那個阿爾戈斯與其說是鎧甲，更接近於「將觸碰到的事物燃燒」的現象。
無論是多麼優秀的防彈衣，都無法抵消子彈帶來的「衝擊」。
不管是鎧甲也好盾牌也好，只要屬於防具，都是這個原理。
但是，阿爾戈斯不具備這點。
子彈和黃金劍在觸碰到的瞬間就失去了威力，化為灰燼。
無視物理法則的完全燒卻現象。
沒有被禮服覆蓋的手腳和頭部被埃癸斯保護，天華的神經傳達速度已經超越了極限，想對她發起突襲也是十分困難的。
至少如果能放鬆大意的話，還能找到可乘之機，但她連那點都沒有。
以人類的風格穩紮穩打，即便有著絕對的力量也不掉以輕心。
而且她從一開始就相信著我。
我絕對可以在教會非人道的訓練中活下來。
我絕對被選作神格適合者。
我絕對會來到神話代理戰爭的最終局。
天華比我本人都深信著我的力量。
不然的話，她不會制定那樣的計劃。
因此，她不會疏忽大意。
稱呼我是膽小鬼，卻完全沒有輕敵。
「……」
在這種生死關頭，她深深的信賴刺激著我的內心。
不想和天華敵對。
不想把武器對向妹妹。
即便大腦清楚理解著狀況，內心也在逃避。
那演化成了萬分之一秒的延誤，使我的動作變得遲鈍。
「可惡！」
從宮殿裡出來的英靈也開始見底了。
在他們被消滅之前，起碼要打破天華的防禦。
然而，找不到方法。
該怎麼辦……！？
「喂，布倫希爾德！？」
這時，芙蕾雅發出驚愕的聲音。
「！？」
來不及回頭去看。
布倫希爾德趕到了我身邊。
「布倫希爾德！？」
女武神毫不猶豫的直線飛奔。
目標是天華。
「等——」
對身穿阿爾戈斯的天華採取近身戰屬於自殺行為。
但是來不及制止了！
「啊哈」
天華吊起了嘴角。
對她來說，布倫希爾德之流根本不放在眼裡。
倒不如說是，對方自己過來送死的感覺。
我也是那麼想。
然而。
我注意到布倫希爾德的大劍上纏繞著異質的火焰。
「——！？」
天華的表情變了。
她和我在相同的時間，察覺到了那個變化。
「哈！」
「！！！」
大概是有不好的預感，天華沒有硬接諾頓克，選擇了閃躲。
但是動作有略微的遲緩。
劍尖觸碰到了禮服的一角。
諾頓克本應像子彈和黃金劍那樣被燒成灰燼才對。
「！？」
吃虧的反而是阿爾戈斯。
被切了一道裂痕，裂痕化作粒子變成了塵埃。
「為什、、、麼」
天華看著被撕裂的禮服，咬緊了嘴唇。
布倫希爾德再次架起了諾頓克。
「我怎麼知道！」
「嘁！」
發出紫電的傘和殺龍神劍相交錯。
火焰和雷光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僵持不下。
「！？」
神劍放出的火焰漸漸將閃電侵蝕。
連希臘神話最強的『雷霆』都能吞噬的黑炎。
「！」
天華放棄了角力，向後方退了幾步，拉開距離。
再繼續的話大概連埃癸斯都會被吞噬的吧。
她空閒的右手聚起了閃電。
「消失吧！」
放出『雷霆』。
面對能蒸發世間萬物的熱量，布倫希爾德採取的行動是。
「呀！」
正面砍了過去。
「……」
「……」
「……」
我們三人都啞然了。
為什麼，只不過是女武神的布倫希爾德能和『雷霆』以及阿爾戈斯相抗衡？
疑點果然是那個黑色的火焰嗎？
「布倫希爾德，那個火焰是什麼？」
「呣。不知道！」
「什麼？」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回過神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了。」
「什麼意思？」
「所以說不知道。但是能確定的是」
布倫希爾德雙手架起諾頓克，緊盯著天華。
「這個火焰是我和夏洛特的思念重合在一起而產生的東西！」
布倫希爾德如此喊著，再次對天華發起了近身戰。
（思念重合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完全不懂。』
那個火焰到底是什麼……。
「真是，那個孩子有時候會做出連我都搞不明白的事情呢……」
「淚淚（芙蕾雅）」
原本在遠距離進行援護射擊的淚淚仿佛很無奈的呢喃著。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顫抖著抱住自己的肩。
就像是在懼怕那個黑炎一樣。
「你知道那個黑炎是什麼東西嗎？」
「怎麼可能不知道……那是終焉之炎哦。」
「終焉？」
「沒錯。永不熄滅的地底灼焰（Muspellzheimr）毀滅了我們諸神世界（Asgard）。本應是諸神的黃昏（Ragnarök）中巨人們所使用的火焰……為什麼布倫希爾德能夠掌握？」
「竟然是……諸神的黃昏。」
——Ragnarök
北歐神話的終末之戰。
加拉爾的號角宣示終末的來臨，史爾特爾率領的炎之巨人（Muspell）將諸神居住的仙宮（Asgard）攻陷。
最高神奧丁。
雷神托爾。
戰神提爾。
名聲顯赫的諸神與魔狼芬里爾、世界蛇耶夢加得、魔犬加姆同歸於盡，世界被史爾特爾的炎劍焚燒殆盡。
倖存的男女二人成為新人類的始祖，在新太陽照射下的世界裡構築了新的時代。
「……怎麼可能。」
淚淚所說的「終焉之炎」指的就是毀滅世界的火焰嗎
？
不僅是她，連英靈們也在懼怕著那個火焰。
他們是和北歐神話有關聯的存在，大概本能性的感到了恐怖。
但是，為什麼布倫希爾德能操縱那個？
相關的記述，在神話中沒有——
——結局是布倫希爾德自殺，瓦爾哈拉在那之後也崩落了。
「！？」
有的。
關於布倫希爾德與終焉之炎的描寫。
但不是北歐神話的原始典籍——即『老埃達』『新埃達』『丹麥人的事跡』『伊林格傳奇』。
尼伯龍根的指環。
十九世紀德國的歌劇。
布倫希爾德作為女主角登場，故事的最後自己投身於火焰之中。
接著，將她焚燒的火焰越燒越旺，連諸神居住的瓦爾哈拉都燒盡了。
燒盡瓦爾哈拉的火焰——據說就是以原始典籍當中燒盡世界的火焰為原型。
但是……這可能嗎？
眾所周知，尼伯龍根的指環不是神話。
後世的著作怎麼可能對神格產生影響……。
不過，也有說得通的地方。
那就是布倫希爾德所持有的劍的名字。
諾頓克。
弒殺邪龍法夫納的神劍。
但是諾頓克是在尼伯龍根的指環里的名字。
在『老埃達』『伊林格傳奇』當中被稱作格拉姆。
說起來，剛開始和布倫希爾德相遇的時候，也是由於這個原因而沒有立刻察覺出她的身份。
為什麼劍的名字是以歌劇為基準。
另一邊，格拉尼這匹馬的名字是和神話一樣的。
這匹馬在尼伯龍的根指環中被改稱為格拉涅。
神話的布倫希爾德。
歌劇的布倫希爾德。
無法定義她是其中的哪一邊。
兩方面的要素都混雜在了她身上。
「……」
或者，該說是相反的嗎？
並不是諸神的故事組成了神話。
而是神話衍生了諸神的故事。
沒錯。
那個知識已經體驗過了。
故事裡蘊含著魔力。
擁有強大力量的魔術師所寫下的魔導書。
天華的神話術式是以神話代理戰爭來構建現代神話。
把教會的歷史變換成魔術的異端審問術式。
傳承千年、二千年的神話沒有理由不適用於同樣法則。
神話故事在傳承過程中附帶了魔力。
由於『唯一神』的死亡，世界的均衡被打破，其存在本身變為了現實的事物。
以這個前提繼續推進思考的話，所謂的神話，就是故事集。
以日本神話為例，『古事記』、『日本書紀』、『風土記』。
北歐神話則是『老埃達』『新埃達』『丹麥人的事跡』『伊林格傳奇』。
凱爾特神話是『來寇之書』和『馬比諾吉昂』等等。
而且，加上口授以及詩歌等形式，「同一單位的神話」就是在這樣的集合體中成立的。
因此，神話才會有諸多曖昧不清的地方。
同一個名字的神明，其權能和神格也不一樣。
把複數的神明視作同一個存在。
有時會因為時代·宗教的緣由——也就是人類的狀況，神明的地位時而上升時而下降。
神話是故事集，受人類價值觀的影響而變化。
既然如此，近代歌劇會給布倫希爾德的權能帶來影響，這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為什麼，布倫希爾德會在這時候覺醒那個火焰？」
『——你在說什麼啊。剛才那傢伙不是都說清楚了嗎。』
「？」
那個火焰，是我和夏洛特的思念重合在一起產生的東西。
布倫希爾德是那樣說的。
兩人的思念。
那兩人共通的感情。
那是——
『——喜歡雷火喜歡的不得了，因此而產生的力量吧。』
「！」
布倫希爾德之所以自焚，是為了自己的愛……。
『——嗚嘿嘿嘿，可謂是愛的火焰。』
（別說些無聊的玩笑。）
『——別害羞啊~雷火~』
巴羅爾在壞笑著。
「啊，可惡！」
「雷火？」
「援護布倫希爾德，跟我來，淚淚！」
我交換了彈夾，開始奔跑。
「嘿啊！」
「！」
天華躲開了布倫希爾德的斬擊。
果然在戒備著那個火焰。
據我的推測，那個火焰是「毀滅」的體現。
終結北歐神話世界的毀滅之焰。
不僅是神明，神器或是權能都能焚燒殆盡。
那個火焰對神話範圍的所有事物現象都能無條件的賦予毀滅。
「！」
天華察覺到我的動作，跳著躲開了子彈。
緊接著是黃金的劍雨。
天華雖然用埃癸斯擋住了劍雨，但是布倫希爾德趁機拉近了距離。
近戰1狙擊2的布陣。
即便是須佐之男都被我們的配合逼退過。
天華依賴的阿爾戈斯在終焉之炎的面前毫無作用。
發展成這樣，天華也被數量的差距壓制。
「啊——真火大！」
天華生氣的吼叫著。
「你怎麼回事？連神話代表都不是，只不過是淚淚的棋子，我神話里的配角！為什麼來妨礙我！？」
「為了從喜歡的男人那裡得到告白的回覆！」
「啥！？」
『——嗚哈哈哈哈！』
天華的額頭冒起青筋，巴羅爾在我腦內大笑著。
說實話，我也有點不好意思。
布倫希爾德的情緒很高昂。
雖然依舊是莽撞冒進。
真虧她能一邊戰鬥一邊說出那樣羞恥的台詞。
『——這真有意思！那個處女騎士也夠瘋的。』
「那個……嘛，我倒是沒什麼意見。」
布倫希爾德的存在對天華來說是異數。
在她的劇本里，沒有布倫希爾德扮演的角色。
不是神話的代表，沒有殺掉的必要。
作為戰力，威脅也很低。
至今為止都未曾放在眼裡。
而那突然成為把自己逼得步步後退的威脅。
就好像認真創作的劇本被第三者搞砸一樣的心情吧。
焦躁會奪走人的從容。
失去從容的人會出現破綻。
這是一舉進攻的最好機會。
「淚淚，籠子！」
發出指示的同時，我將『殘渣』注入子彈。
淚淚隨即遵照指示行事。
「！」
突然出現的黃金牢籠阻斷了天華的退路。
「那裡死路哦，天華。」
淚淚的黃金魔術是自由操縱黃金的魔術。
她雖然主要是以劍的形態進行射擊，但可以隨意製造出任何東西。
儘管如此，在天華的『神權』面前，黃金的牢籠和紙片沒什麼區別。
但是，能讓她的腳步停滯一瞬間。
在這些許的瞬間，布倫希爾德拉近了距離。
「有破綻！」
「有個屁！」
面對跳起來的布倫希爾德，天華採取了迎擊態勢。
「！」
我扣動了扳機。
瞄準的是布倫希爾德的斜上方。
當然，瞄準那裡誰也打不著。
我原本就沒想要打中。
目的是——
啪啦！！
子彈在空中爆開。
聖別銀彈無法承受注入過多的『殘渣』，發生了破裂。
溢出的『殘渣』放出了閃光。
「唔！？」
天華的視線被強光遮蔽。
這是我們所有人製造的最大良機。
「呀啊啊！！」
布倫希爾德揮下大劍。
這一擊將天華手裡的傘劈成兩段。
「好的！」
解決了宙斯的一個麻煩神器。
阿爾戈斯也已經半毀。
再繼續這樣攻擊……。
「——！？」
這時，正準備追擊天華的布倫希爾德停下了動作。
天華趁機打破牢籠逃到空中。
布倫希爾德不僅沒有追趕，而且跪倒在地。
「布倫希爾德！？」
我讓淚淚和英靈負責天華，連忙趕到布倫希爾德身邊。
「餵。」
「呼、呼……」
布倫希爾德急促喘息著。
額頭浮現著汗水，臉色看起來非常差。
她的嘴唇十分蒼白，握著諾頓克的手在顫抖。
「……！」
在尼伯龍根的指環的諸神黃昏，是由於布倫希爾德的死而發生的。
如果這個黑炎是起因的話，發動條件必然有著相應的代價。
那個代價很有可能是她的生命力。
黑炎是她的，不，是她通過削減生命而發動的。
僅是數分鐘就有這麼大的消耗。
再繼續戰鬥下去的話……。
「布倫希爾德，你在這好好休息。」
「……不要。」
「再繼續下去會危及性命。好好呆著。」
「我拒絕……我和夏洛特都還能戰鬥……！」
雖然是一副瀕死的樣子，但布倫希爾德的鬥氣絲毫不減。
按道理說，這種情況應該用魔眼讓她老實聽話。
『——怎麼辦？如果沒有她的火焰，是無法打敗小天華的。』
（我知道……）
我的內心十分糾結。
然而，天華不會給我時間去糾結。
「哥哥，太狡猾了……」
「……！」
天華在空中看著我。
「啊，真是的，天華太強了……」
淚淚回到了這邊，她的鷹之羽衣已經破破爛爛。
護衛她的英靈僅剩十幾人。
超過萬餘的軍勢，其大部分都被『雷霆』和阿爾戈斯消滅。
即便失去了埃癸斯，戰鬥力的差距依舊無法顛覆。
這就是天華（宙斯）無限接近於『唯一神』的力量。
「太狡猾了……竟然用人數去壓制可愛的妹妹，太過卑鄙了吧？」
天華用平靜的聲音繼續呢喃著。
她的眼神里明顯能看到焦躁的情緒。
她現在非常憤怒。
能感受到那個感情。
「所以啊……原本是不打算用的，那我也要依靠人數來取勝了。」
「什麼……？」
「開放，奈落之門（塔爾塔洛斯）。」
隨著天華的聲音，地面出現了一道青銅大門。
——奈落。
那是在冥界神哈迪斯統治的冥界更下方的暗黑世界。
對神明來說也是禁忌的場所，永遠都不會有光亮的黑暗牢獄。
那裡收押了各式各樣的人。
被宙斯打敗的泰坦神族。
對神明不敬的大罪人。
以及，最先被打進塔爾塔洛斯的——
「出來吧，我的僕人們。庫爾洛普斯、赫卡同克瑞斯。」
由青銅鑄造，封閉奈落的大門打開了。
在地面敞開的大門正可謂是暗黑的洞穴，深不見底的黑暗無限延伸。
有什麼東西的手抓住了門沿。
那隻手非常巨大。
僅是小指的寬度就有我身高的三倍。
接著，他們在地面現身。
——庫爾洛普斯和赫卡同克瑞斯。
原初神烏拉諾斯和蓋亞的孩子，異形的巨人。
因為外表的緣故，被烏拉諾斯和克洛諾斯所厭惡，流放到了奈落。
它們在黑暗的深淵度過了漫長的時間，後來被宙斯救了出來。
巨人們為報答其恩情，忠心侍奉著宙斯和奧林匹斯的眾神。
「那是什麼、、、比霜之巨人（Juton）塊頭都大……而且頭和手臂還那麼多。」
淚淚看著五十個頭一百條手臂的巨人，目瞪口呆的說道。
單眼巨人俯視著我們。
「~~~~~~~！！」
巨人發出的咆哮超越了人類所能承受音量。
三半規管在顫抖，眼前一陣眩暈。
勉強穩住了身體，緊接著，赫卡同克瑞斯的鐵拳攻了過來。
「可惡！」
我抱起布倫希爾德，全力後退。
失去目標的巨大拳頭擊入地面，打出一個驚人的大坑。
「~~~~~」
庫爾洛普斯合起雙手，在詠唱著什麼。
很快，它的手中出現了閃電。
「什麼！？」
庫爾洛普斯將閃電，不，確切說是『雷霆』投擲過來。
我急忙用加入『殘渣』的子彈將其抵消，可還是出了一身冷汗。
『——喂喂，為什麼那個巨人能用宙斯的『神權』？』
（原本『雷霆』就是善於鍛造的庫爾洛普斯所造出的武器。應該是基於那個逸聞，當場鍛造出了『雷霆』。）
由於魔力量的關係，威力雖然不及天華，但也是相當大的威脅。
而且。
奈落又出現了新的巨人。
數量總計是6隻。
「……說起來，庫爾洛普斯和赫卡同克瑞斯都是三兄弟。」
自古以來，巨人大多都是被神明或英雄所弒殺的怪物，同時也是能和神明相匹敵的存在。就像北歐神話的史爾特爾，也有著毀滅眾神和世界的巨人。
「……！」
一度拉近的戰力差再次被拉開。
再加上布倫希爾德半生半死的狀態。
希望在眼前消失一樣的絕望。
大腦里閃過了敗北二字。
接著。
「~~~~~」
「~~~~~」
「~~~~~」
三隻庫爾洛普斯同時詠唱。
手裡鍛造出了『雷霆』×3.
「庫爾洛普斯，不能殺掉哥哥哦。」
天華在巨人們的上方發令。
她的手裡也握著『雷霆』，像是想要儘快把敵人撕裂一般發出電光的聲音。
窮途末路。
「……！」
我咬緊了牙齒。
不能放棄。
即便沒有勝算。
要一直抵抗到敗北的瞬間。
『雷霆』被扔出。
通過魔眼之眼預測出軌道。
將人體的反射速度提升至極限。
全部神經集中在前方。
將人體的全部機能都用來擊落『雷霆』。
肉體化作自動律動的機械。
不需要呼吸。
也不需要心跳。
這具身體不再是人體，而是反抗的機械。
丟棄人的生存結構，換取一瞬間的生機。
「——！」
無法發出聲音。
但是在咆哮。
隨著不像樣的喊叫，『殘渣』的子彈擊中了『雷霆』。
即便和敵人的雷擊抵消，被打散的電流不斷從空中落下。
再加上赫卡同克瑞斯的助攻。
巨人的上百拳頭連『雷霆』也不畏懼。
我時而閃躲。
時而迎擊。
時而硬接。
每次都能聽到什麼破裂的聲音。
但是不能倒下。
直到我自身的存在毀滅為止。
都會戰鬥下去。
然而，不管是如何強制驅使身體，總會有損壞的那一刻。
咯啦！！
「……！？」
左臂不自然地耷拉下來。
不巧的是，右邊手槍的子彈也用盡了。
我失去了防禦手段，同時，天雷落下。
如果挨了這一招，那就百分百無法再戰了。
可是，已經沒有防禦或是閃躲的方法了。
即便如此也想要尋找一下對策。
但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天華的『雷霆』逼近眼前時——
「啊——啊，真是沒辦法」
——淚淚擋住了我的視線。
「黃金魔術！」
隨著淚淚的聲音，黃金魔術展開。
她將黃金打造成了傘架一樣的形狀，把尖端刺進了地面。
黃金的導電性比鐵都要優秀。
黃金材質的避雷針接住了閃電，將
大部分電流導入地面。
如果是自然的雷，就可能勉強應付過去了。
但這是『神權』。
「……！」
黃金避雷針無法承受能毀滅大地的熱量，開始熔解。
接著，『雷霆』必然會首先擊中擋在前面的淚淚。
「淚淚！」
「……」
淚淚默默地倒了下來。
我扶住她的後背，纖細的身體慘不忍睹。
全身都是燒傷，皮膚有幾處甚至都燒焦了。
能勉強保持人形是因為用避雷針減輕了威力，以及天華為了不殺死我而手下留情。
「喂，振作一點！」
「……啊哈、太強人所難了……」
聽到我的呼喚，淚淚咳著輕聲回應。
「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只要能活著就可以讓瑪麗亞用『治癒』……」
「……好——痛，用不著」
淚淚一如既往的輕笑著。
既不是自嘲，也不是輕蔑，她獨有的笑容。
沒有後悔的微笑。
「為什麼保護了我？」
我向淚淚詢問。
「……是想要贖罪嗎？」
「笨蛋、、、怎麼、、可能呢」
淚淚顫抖著撫摸我的臉頰。
「若是為了得到男人的寬恕，女人是不會去拼命的。女人只要投身於戰鬥，無論什麼時候都是為了愛。」
「……」
「啊，但是能讓我做到這一步的、、、雷火是第一個……」
淚淚的手無力地落了下去。
「……」
完全是遵循自己女神的性質而行動，她是如此宣示的。
那一定就是那樣吧。
因為那就是芙蕾雅女神的理念。
讓我和里昂廝殺。
像這樣來保護我。
都是同樣的動機。
「淚淚死了？」
天華向我詢問著，
「吶，死了沒？」
「……」
淚淚還勉強活著。
不過，呼吸很微弱，隨時都可能停止。
「算了。已經沒有抵抗的力氣了吧？那就給她最後一擊，把淚淚交給我。」
「……」
「哥哥，差不多就行了。我也有些累了。」
天華嘆了一口氣。
接著做出了用傘敲打肩頭的動作，但發現傘已經沒了，於是又一聲嘆氣。
……都這般拼命去戰鬥了，才是這種程度嗎。
曾經一度看到過勝機。
然而，結果卻是，
我們三人滿身瘡痍。
天華雖然失去了埃癸斯，但她本身無傷。
再加上庫爾洛普斯以及赫卡同克瑞斯毫不大意的將我們緊緊包圍。
使出『幻象』或者『死絕』能打破這個包圍，而那只是一時之策。
無計可施了嗎……
「都一樣了。赫卡同克瑞斯，把淚淚搶過來。」
聽到天華的指示，巨人伸出了手臂。
我沒有抵抗它的力量。
「殺掉淚淚之後，再殺掉艾米莉和姬子就行了。啊——，真是累死了。」
天華發表著不滿，但臉上帶著些許微笑。
漫長的工作終於快要收尾了。
差不多是那種表情。
這時。
「哦？你說還要殺誰和誰？」
第三者的聲音。
這傲慢的語氣，在哪裡聽過。
同時，巨大植物的蔓藤將巨人們緊緊縛住。
「……！？」
操縱植物的權能。
這……難道是！？
「！」
我回過頭。
站在那裡的是——浮現傲岸的微笑的艾米莉（奧西里斯）。
「噢，好久不見了，我的主君。」
看到我驚愕的表情，艾米莉微微吊起了嘴角。
「你，為什麼！？」
奧西里斯的靈魂應該被魁札爾科亞特爾粉碎掉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穿過那個門回來的。」
艾米莉說著，指了指奈落大門。
她是冥府之王。
她之所以能復活，是因為神格和冥府深處打開的門有某種關係嗎？
不過，現在來不及詳細去問了。
戰鬥還在繼續。
艾米莉似乎也深知這一點，她以銳利的眼神盯著天華。
「雖然很想和主君繼續進行感動的再會……再次之前，必須要誅殺在空中俯視余的無禮之徒。」
「不知死活的東西還在這說大話。」
「哈！」
對於天華的嘲諷，艾米莉輕蔑的一笑。
「雖說再怎麼樣的不敬也是有限度的，可你這小姑娘倒是很有胡說八道的才能。原來如此，的確。關於死活的方面，大概沒有什麼能超越余。」
艾米莉傲慢地回應了天華，隨即換上了神衣。
她手裡拿著的是王權的象徵，赫卡和奈凱格。
她像斷罪一般，將赫卡之杖的前端指向天華。
「能博得余的一笑，這是獎勵。給你毫無生機可言的完美死亡！」
「這是我該說的話。這次要把你打到奈落的深淵永遠無法復活！」
像是在回應天華的怒氣，赫卡同克瑞斯扯斷了巨大蔓藤。
大概是由於被束縛住而感到了屈辱，三隻赫卡同克瑞斯都怒氣沖沖。
「赫卡同克瑞斯。不用客氣。全力殺掉她。」
遵循天華的命令，五十個頭一百條手臂的巨人們沖向了艾米莉。
只算臂力的話，巨人們能和須佐之男相匹敵。
與之相比，艾米莉顯得十分矮小，但她絲毫沒有怯懦。
「哈！小姑娘，僅憑巨人就夠了嗎？」
她揮動著赫卡和奈凱格。
「去吧，我的從屬們！」
隨著她的召喚，阿努比斯神和梅傑德神現身。
「！赫卡同克瑞斯，不能碰那隻黑狗的手！」
天華連忙發出指示。
阿努比斯神有著凡是被手所觸碰到的事物，一律賦予死亡的權能。
在那個力量面前，彼此體型的差距毫無意義。
「~~~~~」
無法觸碰對手，即便是赫卡同克瑞斯也陷入了苦戰。
「咕嚕嚕嚕嚕！」
神獸阿穆特和不可視之神梅傑德組成隊伍，和巨人激烈戰鬥著。
但是，赫卡同克瑞斯有三隻。
「~~~~~」
剩下的一隻突破了艾米莉的部下。
巨人的步幅很大，一瞬間就來到了艾米莉面前，正抬起腳準備踩扁她。
「艾米莉！！」
她的權能在物理方面並不強力。
部下全都去迎擊赫卡同克瑞斯了，沒有人在保護她。
「好了，該你出場了。」
艾米莉仰頭看著赫卡同克瑞斯的腳掌，依然淡定自若。
「你也是冥府之王。該不會連巨人都敵不過吧？」
「……不是哦。」
那個人影站在了艾米莉身邊。
接著，舉起缺失前端的劍，接住了巨人的重踏。
「……姬子！？」
「嗯。咱依然是咱哦。」
姬子微笑著。
咱……也就是說，她還是櫛鉈姬子嗎？
可那把劍毫無疑問是天羽羽斬。
如果說那個武神的權能能夠復活和艾米莉是同樣的道理……為什麼那個力量由她自己來操控？
「須佐之男只是把力量借給了咱……他說，你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需要自己去守護，為此，力量什麼的隨便拿去。所以、、、」
姬子拿劍的雙手再次發力，將巨人的腳推了回去。
「~唔~~~噢！？」
大概是沒想到會被推回來，赫卡同克瑞斯頭一次發出狼狽的聲音，跌倒在地。
「好了，雜兵由余來應付，汝去了卻夙願吧！」
「說的沒錯……神仙雷火。」
「……！」
伏在地上的布倫希爾德顫抖著站了起來。
臉色依然蒼白，艱難喘息著。
但是，她的腳步在向前方行進，雙手緊緊握住劍柄。
「啊，真煩。」
天華俯視著布倫希爾德，呢喃道。
被前發遮擋的眼神昏暗無比，深處蘊含著憤怒的火焰。
「全都進行的很順利……為什麼最後的最後的最後的最後會來回來回來回發生這樣煩人的事啊！？」
雷電轟鳴。
與天華的感情相呼應，『雷霆』的光輝更加耀眼。
被束縛的三隻庫爾洛普斯同時鍛造了『雷霆』。
四道神雷對向了布倫希爾德。
兩人隔著天地互相對峙怒視著。
「我的目的當中其實不需要殺你……可我差不多也忍到極限了。」
「是嗎，求之不得。」
布倫希爾德的劍上纏繞著黑炎。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不會退讓的話，那就儘管來。」
「好啊……要把你蒸發到連一絲靈魂都不剩！！」
『雷霆』落下。
殺龍神劍正面迎擊。
神罰的閃電和終焉的業火。
雙方交織在一起，迸發出閃光和火焰。
「……！」
暴風般的熱量激烈衝突，我不得不將胳膊擋在面前。
僅是在一旁看著，眼球就火辣辣的生痛，可我還是睜開眼瞼，注視著勝負的結果。
剛開始是黑炎占上風。
黑色的火焰侵蝕著閃電，要將其吞噬。
不過，我發現其中沒那麼簡單。
天華的『雷霆』是由四層組成的長槍。
就像魁札爾科亞特爾在屍體上重疊了屍體，以此避開了『死絕』魔眼。
就算長槍的外側被黑炎燒盡，也無法影響到中心的『雷霆』。
庫爾洛普斯不停鍛造補充著外側被燒掉的『雷霆』。
用不了多久，『雷霆』的槍尖就會突破黑炎，貫穿布倫希爾德。
與剛才相反，這次是天華靈活運用了人數的優勢。
該怎麼辦？
淚淚重傷。
艾米莉和姬子要對付赫卡同克瑞斯。
我剩下的只有一半『殘渣』。
然而，我用盡了子彈，沒辦法去使用『殘渣』。
「唔……嗚……！」
布倫希爾德開始被壓制了。
雖說是被『雷霆』純粹的熱量所壓制，可她之前連站都站不穩。
沒時間猶豫了。
快想辦法……。
快想辦法……。
我所剩下的方式……！
『——雷火，別想的太複雜。』
（巴羅爾……！）
『——偶爾無腦衝鋒一下如何？』
（你這、、、）
說得輕巧。
但是有道理。
偶爾魯莽衝鋒一次也不錯。
像那個盲目冒進的女騎士一樣。
「！」
我扔掉手槍，沖向了雷焰僵持的中心。
「神仙雷火！？」
「……！」
我不去看布倫希爾德，將手伸向了她諾頓克的劍柄。
我和她的手像重疊般握著劍柄。
接著，將剩下的『殘渣』都注入進去。
「！！」
黑炎激烈燃燒，勢頭更盛。
大面積侵蝕了『雷霆』長槍。
但是，僅此而已。
「唔……」
「可惡……！」
被燒盡的果然只有『雷霆』的外側。
無法停住漸漸逼近的閃電。
不行嗎……！？
就在我緊咬牙關的時候。
遠處飛來的箭矢連續貫穿了三隻庫爾洛普斯的腦袋。
「……阿波羅！？」
天華發出驚愕的聲音。
由於庫爾洛普斯的死，雷槍的外皮消失。
剩下的只有天華強韌的『雷霆』。
這是勝機！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我和布倫希爾德將剩餘的力量全都注入神劍。
勢頭大幅增長的黑炎像猙獰的龍一樣，將『雷霆』吞噬。
火焰逆向吞沒了從天而降的閃電，撲向了天華。
「！？」
爆炎籠罩了天華。
「……！」
天空冒起了一陣黑煙——失去力氣的天華很快就從煙塵里落了下來。
「天華！」
我拼命驅動麻痹的四肢，接住了落下的妹妹。
「……！」
雖然墜落的衝擊使肩膀脫臼，總算是沒讓天華重重摔在地面。
「……哥哥？」
天華微微睜開眼睛。
她的衣服從阿爾戈斯變回了制服。
制服破破爛爛，臉上像塗了煤塊似的。
不過，她的眼神里沒有失去氣力，似乎不高興的眯起了眼睛。
「……糟透了。」
天華低聲呢喃了一句。
對於她那句話，我只能表示沉默。
我拒絕了她的願望。
「天華……」
「真是糟透了……偏偏被最喜歡的哥哥阻止。」
天華用手遮住了眼睛。
沒有聽到抽泣聲，說明她不是在哭。
只是不想看我嗎。
「天華，結束復仇吧。」
「……」
「只要你能回到身邊，我就滿足了。」
說到底，我過去的記憶大多都是假的。
對虛假記憶萌生的復仇沒有留戀。
只要天華能捨棄憎恨的話……。
「……用魔眼消除我的記憶？還是說『支配』？」
「……有那個必要的話。」
聽到我的回答，天華挖苦似的笑了笑。
「就算那麼做了，該怎麼應付那些現在想要闖進島嶼的神明們？」
結界的鳴動還在繼續。
如果得知神話代理戰爭是天華的策略，諸神會怎麼處置妹妹……
由於天華變虛弱了，打破結界的時間應該會變得更少。
「……我會想辦法。」
雖然這麼回答，實際上毫無計劃。
是逃跑，還是躲藏，亦或是交涉……不知道該怎麼做。
但是，我絕不會輕易把天華交出去。
「哥哥果然還是太天真了。」
天華不禁失笑。
「不過，哥哥的這一點我也不討厭哦。」
說著。
天華向旁邊看了一眼。
那裡有著用盡力氣的布倫希爾德。
存活下來的赫卡同克瑞斯。
「~~~~~」
那個赫卡同克瑞斯已經被艾米莉和姬子打得遍體鱗傷。
百條手臂被砍掉九成，五十個頭有一半消失了。
可它還活著。
還有足夠的力量給毫無抵抗的對手發起最後一擊。
那傢伙正準備用拳頭攻擊倒在地上的布倫希爾德。
「布倫希爾德！」
太突然了。
我能救她的手段是——魔眼。
『死絕』。
死的詛咒將巨人一瞬間化為了塵埃。
「……！？」
等我回過神來，發現天華已不在身邊。
「天華，你在哪！？」
「這裡。」
「……！」
天華浮在空中。
她還有用魔術飛行的餘力。
「天華，回來……！」
「不行。和我在一起的話，哥哥也會被殺掉的。」
天華搖了搖頭。
「我要逃走。首先要專心回復。」
「等一下……！」
我向天華伸出手，卻夠不到。
看到我的樣子，她用悲哀的表情俯視著我。
「哥哥，給你個忠告。」
「……？」
「我們兄妹曾經待過的那個設施……那是教會的……現真聖教會的設施。」
「什……！？」
將我和天華關起來，由父母主持的那個實驗設施，是屬於教會的！？
那就，意味著……
是真聖教會……想要創造『唯一神』的『容器』嗎。
「十年前，我沒能控制住『唯一神』，只有力量的『殘渣』留在『容器』里，『唯一神』被四分五裂了……不過，關鍵的『唯一神』的『遺骸』則是不知去向。」
天華說完「忠告」，在空中轉身。
「拜
拜，哥哥。暫時分別一下。」
「天華！等一下，天華！」
「再見……我還沒有，放棄。」
說著，天華從我眼前飛走了。
隨著她的離去，奈落之門也關閉了，覆蓋島嶼的結界消失，鳴動停了下來。
「……」
我望著天華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就這樣，第三次神話代理戰爭宣告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