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魔眼之王與至高天階 第一章 龍馬•布雷德布萊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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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蒂岡正面。義大利國境。

  梵蒂岡和義大利的國境間只有簡易的柵欄。

  進入國境,立刻就能看到聖•伯多祿廣場。

  廣場中央的巨大石柱後面,便是著名的聖•伯多祿大教堂。

  我和布倫希爾德穿過環繞廣場的石柱群與聖人像,向大教堂跑去。

  「雷火。目的地是大教堂吧?」

  「嗯。」

  看到我點頭,布倫希爾德也跟著點了點頭。

  「接下來教會的防衛也越發嚴密。要小心。」

  「交給我吧!由我來保護雷火!」

  「首先要保護好你自己。那個身體不僅是屬於你的。」

  「那是當然,但我和夏洛特都想為雷火盡一份力量。」

  對於我的叮囑,布倫希爾德頂撞了回來。

  「不要忘了,我是雷火的利劍。我和夏洛特都是屬於你的。而且,我們都不是僅靠你來保護的對象。」

  「……!」

  我本想說些什麼,但沒有說出口。

  對我來說,她們是非常重要的人。

  不管是夏洛學姐。

  還是布倫希爾德。

  如果遇到最糟糕的情況,希望她們能丟下我逃走。

  心裡雖然是這麼想的。

  可看到她們充滿決意的眼神時,這個想法不由地被壓了下去。

  『——嗚嘿嘿嘿,成長為堅強的女人了啊。』

  說的一點沒錯。

  那麼,作為應有的回應,我也要好好保護她們。

  互相掩護,終結這場戰鬥。

  重新下定決心——與此同時。

  『——看哪,這麼快就來人迎接了。』

  「!」

  我望向天空。

  看到的是接尾詞的天使。

  降臨在教會的信徒身上,量產化的天使尖兵。

  可能是集合了分散在羅馬的兵力,無數的天使覆蓋了天空。

  用一句話來概括現在的狀態就是,視野里約有兩成是天空,約有八成是天使。

  明明是夜晚,天使羽翼所反射的光亮十分炫目。

  如此多的數量。

  如此龐大的軍團。

  而且不僅是天空,天使穿過石柱從四面八方將我們包圍。

  「可惡!」

  我們不得不去迎擊天使。

  天使兵的動作稱不上敏捷,但也不遲鈍。

  只要用上『殘渣』的力量,就絕不會輸。

  可那樣就無法控制力道。

  「……」

  折斷翅膀的天使悄無聲息的墜落下去。

  「——!」

  即便落到地面,仍想來砍我的腳。於是不得不踩斷了他的手臂。

  「呀!」

  布倫希爾德用大劍將天使擊倒。

  她揮舞著劍刃擊倒了一個又一個。

  在她戰鬥的另一側,我則與其他天使交戰。

  為了不消耗子彈,我從敵人手裡奪來長劍,斬斷他們的翅膀。

  或者刺穿他們的手腕和腿腳使其失去活動能力。

  負傷的天使發出了悲鳴。

  那是天使發出的聲音?

  還是被當作容器的人類所發出的聲音?

  我不再考慮那些,不斷製造著新的悲鳴。

  儘可能的不下殺手。

  但是,敵人藉助壓倒性的數量將我們包圍。

  為了不被數量壓制,我們必須時常轉移位置。

  若是站在原地的話,立刻就會因敵人的圍攻而喪命。

  為了讓自己不停奔跑,有時不得不下重手。

  為了讓動作連貫起來,有時必須用一擊就要將敵人擊倒。

  類似這樣的情況無數次發生著。

  即便如此,我仍想要手下留情。

  這僅是我個人的想法。

  大概,還沒有把對方殺死。

  就直接意義上來說,

  被砍中的瞬間確實沒有死。

  但被砍中之後,可能有人會因失血過多而死。

  或者說,已經有人死掉了。

  關於這點,我沒時間去確認。

  只能以此來安慰自己。

  「——!」

  我們無法停下。

  為了阻止天華,終結第二次神話戰爭。

  既不能停下腳步,更不能中途倒下……!

  「雷火,這根本沒完沒了!」

  「往大教堂那邊跑!進入室內的話多少能輕鬆一些!」

  代表梵蒂岡的聖•伯多祿大教堂就在聖•伯多祿廣場的正面。

  只要進入室內,起碼可以更輕易的去迎擊。

  最理想的情況是能把天使關在外面……。

  我們為了穿過廣場,奮力奔跑著。

  一邊奔跑,一邊打倒追趕上來或是繞到前面的天使。

  「……」

  明明是很短的距離,卻有種無限遠的錯覺。

  不管怎麼奔跑,都好像在原地踏步。

  可能是由於視野被天使遮擋,連大教堂的屋頂都看不到的緣故。

  也可能是制服被鮮血沾染,感覺變重的緣故……。

  「雷火!」

  「!?」

  一瞬間的鬆懈。

  天使的刀刃刺進了大腿。

  我失去了平衡。

  雖然沒有摔倒,但行動能力變得遲緩。

  接下來會受到敵人的進一步攻擊。

  我瞬時就理解了狀況。

  如果不能將其一擊擊斃,這個敵人的突擊就不會停下。

  肉體反射性的做出反應。

  舉起手槍,瞄準敵人的要害。

  我的內心在猶豫。

  不想殺人。

  但不得不殺。

  經歷了那麼多。

  至今為止沾染了無數的鮮血。

  然而內心卻仍在逃避。

  一切全在這關鍵的一瞬。

  手指漸漸用上力氣。

  這是要扣動扳機?

  還是在抑制扣動扳機的手指?

  大腦的理解和內心的躊躇形成了矛盾,通過反射而活動的肉體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不過。

  「——」

  天使同時停下了動作。

  就像牽線的人偶一樣,他們的敵意突然消失了。

  然後如同退潮般撤掉了對我們的包圍。

  「……」

  我保持著握槍的姿勢,舒了一口氣。

  半分安心。

  半分警戒。

  為什麼天使會停下?

  這個疑問立刻就得到了解答。

  在無數天使飛舞的廣場另一側。

  一名男性阻擋在了連接大教堂的樓梯前面。

  那個男人靜靜地站在那裡。

  但是卻釋放著令人畏懼的陰森之氣。

  靜謐的。

  酷烈的。

  那個男人擋住了我們前進的方向。

  男人穿著一身略微肥大的黑衣。

  從上到下就像一團漆黑的影子。

  那外表很像是忍者。

  然而,這個男人很明顯不是忍者,而是教會的手下。

  他現在站在這裡,就是最大的證據。

  這樣的話,有一點讓人不解的地方。

  為什麼讓天使退了下去?

  那壓倒性的數量確實讓我們疲於應對。

  如果混在天使的群體中發動奇襲,這邊很可能會受到致命傷。

  為什麼丟掉那麼好的機會?

  「是神仙雷火沒錯吧……」

  男人用冷靜而清晰的聲音向我發問。

  他的視線完全沒有看向布倫希爾德。

  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只注視著我一個人。

  「……沒錯。」

  我慎重地點了點頭。

  「……」

  男人沒有立刻答話。

  由於距離的關係,具體不是很清楚。

  他用沒有反應到表情上的力度。

  像是在咬牙切齒一樣。

  瞪視著我。

  那面無表情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感情的流露。

  眼睛深處的殺意。

  全都傾注在我的身上。

  「……!」

  我並不是第一次面對他人的殺意。

  然而……這是怎麼回事。

  胃腑里的重壓感。

  讓人喘不過氣。

  而且這窒息的感覺並不陌生。

  我曾經見過和面前這個男人相同的殺意和憎惡。

  那是——

  「我的名字是龍馬•布雷德布萊特。」

  「——」

  「知道我找你有什麼事吧?」

  無法呼吸。

  心臟可能也停止了。

  布雷德布萊特。

  我聽過那么姓氏。

  很清楚。

  不可能忘記。

  里昂•布雷德布萊特。

  我所殺死的摯友。

  「——呼」

  在無意識間呼出一口氣。

  「呼、呼」

  像是憋了好久終於得到釋放一樣,我快速喘息著。

  流出的汗水瞬間冷卻下來。

  渾身發冷。

  強忍著不發出顫抖。

  手指用上更多力量,防止手槍掉落。

  熟悉的槍把感覺十分沉重。

  「……」

  龍馬沉默著注視我所表現出的樣子。

  我想起里昂曾說過,他的父親是個沉默寡言的人。

  摯友時刻保持笑容的面影——突然間和眼前板著臉的面孔相重疊。

  「……」

  我把即將說出來的話語咽了回去。

  那不是我現在該說的話。

  不能隨意說出來。

  我強制活動著停止思考的大腦,尋找該說的話。

  「里昂說他的父親已經死了。」

  僅是看外表的話,龍馬確實是日系人。

  但僅憑這點不足以成為證據。

  「你是假的……!」

  如果是別人假冒的,定會露出馬腳。

  我為了不放過一絲細微的違和感,緊緊注視著龍馬。

  「……在成為神罰者的時候,我丟掉了過去。」

  龍馬靜靜地回答道。

  「……!」

  里昂是順向性健忘症。

  由於無法記憶新的事物,他每天都寫著日記和筆記。

  只要在上面稍稍做點手腳,就能輕易讓他深信「父親已經死了」。

  可是……那樣的話……!

  「這麼說,是你把里昂拋棄了嗎!?」

  我忍無可忍的大喊道。

  關於里昂的過去,我僅知道一些片段。

  即便如此,我也知道他很尊敬自己的父親。

  遵循父親的教誨,他貫徹了他的正義……

  可結果卻是……!

  「為什麼沒有陪在里昂的身邊!?對他來說,你是必不可少的人才對!」

  龍馬是達到神罰者級別的高手。

  如果和教會的暗部也有接觸,那他應該知曉在羅拉西亞島上所發生的事。

  有他在里昂身邊的話,說不定就不會發展成那樣了。

  「我是為了保護兒子才成為了神罰者。」

  「什麼……?」

  「如果沒有人去抵抗神明,這個世界就會毀滅。」

  「……!」

  確實如此。

  神罰者是弒殺神明之人。

  因為眾神是殺戮人類的天災。

  他們只需一時興起,人們便會輕易死去。

  直到天華在一周前將神界毀滅為止,這個世界一直都持續著那樣的狀況。

  把新生神話同盟所帶來的損害也考慮進來的話,現在和以前也沒什麼兩樣。

  如果不把神明全部殺光,人類就沒有安寧。

  為了守護岌岌可危的世界,龍馬成為了神罰者。

  即使那樣會不得不把里昂丟棄,他也義無反顧。

  為了不讓兒子所生存的世界毀滅,他選擇了一條修羅之路。

  「……」

  我的內心已經不再認為龍馬是假貨。

  不,從一開始說不定就沒有懷疑過他的身份。

  當他和里昂的面容重疊的那一瞬間起……

  他沉穩的言行,使我的猜測轉變為了確信。

  「神仙雷火。」

  龍馬冷冷地盯視著我的眼睛。

  「可能你是抱著拯救世界的心態來到了這裡,但是你來錯了。」

  「!?」

  「真聖教會才能拯救世界。」

  「你說什麼……」

  教會的目的是集齊『遺骸』和『殘渣』,使『唯一神』復活。

  目前尚不清楚他們要將這個力量用在什麼途徑上。

  但是根據我和天華以前的遭遇來推想,那個用途肯定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所以我才會來破壞『遺骸』。

  可是,面前的這個男人並不像是在說謊。

  龍馬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緊緊盯著我。

  「弒殺神明,排除障礙,無分善惡,將所有的人類一律拯救。那便是我們的目的——不過,只有你,要由我親手殺死。」

  非常直接的殺人宣言。

  龍馬微微低下了身子。

  「……!」

  我也架起手槍準備迎戰,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手在顫抖。

  將槍口對向里昂的父親。

  僅是這簡單的動作就讓我如臨冰窟。

  比面對天使兵團時更大的壓力。

  心裡的重壓使全身都產生了麻痹。

  要再一次,再一次用這把槍去殺人嗎?

  我,這次要將他的父親殺掉嗎?

  「雷火!」

  「!?」

  聽到布倫希爾德的聲音,我回過神來。

  眨眼之間,龍馬已經逼近到了面前。

  他一聲不發地刺出了手刀。

  「——」

  我一時間屏住呼吸,扭動身體。

  「……嘖!」

  雖然勉強躲了過去,但連同制服,腹部被劃了一大塊。

  簡直就像是挨了一記銼刀或是鋸子的攻擊一樣。

  應該是龍馬在拳腳上附加了魔力。

  若是被魔力的尖刺碰到,就會像剛才那樣無論肉體還是防禦都會被割裂。

  雖說不是魔術,但也不能說是赤手空拳。

  這就是龍馬的戰鬥風格。

  「唔!」

  為了擋開追擊過來的手刀,我的手腕被割傷。

  防禦完全沒有意義。

  我的專業領域是槍術。

  面對同為神罰者的近戰專門家,彼此的練度有相當的差距。

  如果不能防禦的話還可以躲開,可那也很難辦到。

  雖然能避開要害,但傷勢在漸漸疊加。

  自特米尼車站的襲擊以來連續戰鬥到現在。

  擊退魯格這個強敵之後,又出現了守衛大門的龍馬。

  大教堂近在眼前,卻又無比遙遠。

  『——噢—噢—,不愧是里昂的血親。這大叔真厲害!』

  巴羅爾在愉快的觀戰。

  這混蛋,近一段時間完全沒幫上任何忙。

  龍馬應該也帶著沙利葉的護符,如此一來就無法用魔眼去支配他。

  那就只能靠自己的實力來突破這個困境,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

  無法扣動扳機。

  那不說一句話只想著要把我殺掉的表情。

  總是會和里昂相重疊。

  他在那個時候也是如此。

  眼裡飽含著殺意,一句話都不說,只想把我殺掉……!

  「唔」

  總而言之,若是被近身的話會很不妙。

  近身戰會產生很多死角。

  最多只能看清楚對方的上半身。

  雖說能在某種程度上預判出對方腰上的動作,但腿上的攻擊只能依靠經驗。

  然而對方的應變比我還要巧妙。

  依靠肌肉偽裝身體重心,使我的預判出現偏差。

  再加上多重的視線誘導,目的是讓我產生更大的死角。

  他的拳頭看起來很普通,只要擊中身體連內臟都會粉碎,正可謂是一擊必殺。

  不但攻擊凌厲,而且技術也十分高超。

  雖然與師傅的類型不同,可同樣是把人類的招式修煉到了極致。

  一言蔽之,就是不能和他近戰。

  這樣下去早晚會受到致命

  一擊。

  必須要拉開距離才行……!

  「雷火!」

  布倫希爾德的大劍揮在了我和龍馬的中間。

  「……」

  龍馬輕易的就閃開了。

  地面被劈碎。

  穿過飛散的碎片,龍馬連續出拳。

  「唔!」

  布倫希爾德用手甲接住了拳頭。

  手甲雖然能防住魔力的尖刺,但沉重的拳頭還是將她向後擊退了數步。

  後面是天使的軍團。

  「不准再讓她靠近。」

  聽到龍馬的指示,天使們殺向女武神。

  「雷火!」

  布倫希爾德聲音也被天使們淹沒。

  然而有一瞬間。

  儘管只是一息的時間,龍馬與我拉開了距離。

  「!」

  我瞄準龍馬的腿部,扣動扳機。

  不過,龍馬彎腿躲過了子彈。

  即便被躲過,仍成功迫使他留在了原地。

  趁此機會,我再次後退。

  拉開彼此的間距。

  中距離的戰鬥是我所擅長的。

  只要專注於攻擊腿部,就可以讓龍馬無法近身。

  然後找機會和布倫希爾德會合。

  但是,有天使擋在中間,無法順利的靠近。

  天使們切切實實的將我和布倫希爾德分隔開來。

  另一邊,龍馬也利用絕妙的定位,限制了我前進的方向。

  會合是不太可能了。

  『——狀態很差呢,雷火。』

  (煩人,你現在別說話。)

  『——和那個男人的戰鬥很痛苦嗎?』

  (少在這說風涼話!?)

  說到底,是誰的原因導致了我和里昂的廝殺,難道忘了嗎!?

  還說什麼和龍馬戰鬥很痛苦嗎?

  這當然痛苦了。

  比割裂的手腕以及刮傷的腹部都要痛的多。

  雖然安慰著自己,這邊的攻擊不會致命,可每當扣動扳機的時候還是會慢上數秒。

  像這樣狼狽的樣子是不可能突破這裡的。

  心裡很清楚……不突破是不行的。

  可是……!

  『——哈。人類真是麻煩。』

  巴羅爾似乎很愉快的說道。

  『——都到這時候了,還有空來配合大叔的復仇劇嗎?』

  (……)

  現在確實是情況緊急。

  此時,第二次神話戰爭正激鬥正酣。

  我和少數的同伴主動跳進了這激鬥的漩渦。

  目的是破壞教會所隱藏的『遺骸』。

  我為了拯救心愛的妹妹,賭上了性命。

  但是。

  (的確,現在我正為了拯救妹妹而戰鬥。即便如此,說什麼「現在先讓我過去」或者是「原諒我」之類的,只不過是一廂情願而已。)

  我背負著什麼,在為什麼而戰,這對龍馬來說是毫無關係的。

  而且,龍馬的行為稍稍有些自作主張。

  由於我持有著『殘渣』,教會的方針應該是生擒才對。

  如果是那樣,就不會讓他一個人來迎擊。

  哪怕是現在,他也執著地和我一對一,不准其他的天使出手。

  他站在這裡是為了給兒子報仇。

  務必想要親手將我殺死。

  ——所謂報仇,是為了讓自己出氣。

  沒有任何得失,只為了出氣而已。

  那個男人做夢都想要殺我。

  僅用言語該如何去勸說他?

  不可能勸說得了。

  對於這點,我是最清楚的。

  『——那怎麼辦?嘛,逃跑也是可行的。』

  暫時逃離這裡,然後另尋路徑去找『遺骸』。

  這也是一個辦法。

  可問題是,龍馬會讓我逃離嗎?

  而且……

  剛才雖然說過龍馬的行為稍稍有些自作主張。

  可從另外的角度來看,他是在守護大教堂的入口。

  聖•伯多祿大教堂。

  梵蒂岡的象徵。

  既是世界最大的教堂,同時也是世界最大的聖域。

  『唯一神的遺骸』放置在這裡再合適不過。

  雖說虛張聲勢的可能性不為零,但這裡絕對是最應該先確認的場所。

  不能把眼前的強敵當成理由,轉身逃跑。

  那麼——該怎麼辦?

  該怎樣阻止龍馬。

  怎樣才能讓他停下。

  ……

  ……

  ……啊啊

  不對。

  一定是我錯了。

  逃跑也好。

  停手也罷。

  差不多該正視現實了。

  該思考的,不是怎樣讓龍馬停手。

  真正應該思考的是——。

  「你在搞什麼啊,哥哥。」

  ——這時,出現了另一個聲音。

  「「!!?」」

  緊接著,如同白晝一般的雷電覆蓋了廣場。

  神之雷將龍馬吞沒。

  在我的注視下,他的黑衣消失在了白光中。

  隨後,就像是順帶的一樣,廣場上的天使全都被擊落。

  所有的一切全都發生在一瞬間。

  在這一瞬之後,周圍只剩下了焦炭以及肉體被燒焦的味道。

  「啊……」

  看見倒在地上的焦炭……之前還曾是龍馬本人,我的喉嚨深處發出不像樣的聲音。

  「唉—唉—,哥哥沒了我果然還是不行。」

  我呆站在原地,從上方再次傳來了——天華的聲音。

  遲鈍的向上望去,妹妹正好撐著傘落到了地面。

  「天華……」

  「呀嚯,相隔一周,再次見面。」

  天華輕輕鬆鬆的向我搭話。

  「……」

  「哎呀呀?好奇怪啊。竟然沒有哥哥熱情的重逢擁抱。」

  「……」

  「真是的,稍稍配合點嘛,哥哥。」

  看到我毫無反應,天華鼓起了臉頰。

  就好像什麼都未曾發生過一樣。

  在羅拉西亞島上的事情。

  新生神話同盟虐殺人類的事情。

  以及剛才殺死龍馬和天使的事情。

  一切都像沒發生過一樣,她的聲音和以往沒有任何變化。

  「神仙天華!從雷火身邊閃開!」

  布倫希爾德在這時出現,用劍刺向了天華。

  「嗯?原來你還活著。」

  「我才不會死呢!」

  布倫希爾德雖然一臉激昂的表情,但她的盔甲到處都是焦黑。

  看來她勉強從那個閃電風暴中活了下來。

  「沒死就算了。」

  天華興趣索然的從布倫希爾德身上移開了視線。

  然後用略微冰冷的眼神看向了我。

  「話說回來,哥哥。」

  「……怎麼了?」

  「剛才你沒有認真戰鬥吧?」

  天華用傘指向了不遠處龍馬的屍體。

  「是想保存體力?就算我偏向哥哥這邊,可也不認為那是可以有所保留的對手。」

  不知不覺間,她的語氣變為了逼問。

  再仔細看看,表情也顯得很不愉快。

  「並不是想有所保留……」

  「那為什麼?」

  看到我難以啟齒的樣子,天華更上火了。

  「他是想要向哥哥復仇的對吧?」

  「……」

  「既然沒有認真抵抗,難道是想要被殺掉?」

  「不是。」

  「為什麼?之前不是說復仇是錯的嗎?所以哥哥才阻止了我,不是嗎?」

  「……!」

  得知她不高興的原因,我完全明白了。

  在三個月前,我和天華敵對,阻止了她的復仇。

  天華是想說,為什麼我沒有去阻止龍馬。

  「我沒記得我說過復仇是錯的。」

  「……是嗎?」

  「嗯。」

  從一開始,哪怕是現在,都未曾那樣想過。

  如果有正當的動機,復仇便是正確的行為。

  由於孩子被殺,父母為其報仇,沒有人會對此表示譴責。

  制裁邪惡,人們稱之為正義。

  那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只不過,聽到我的解釋,天華微微歪起了嘴角。

  「什麼歪理?那麼之前說什麼復仇只會解氣……教育我的那堆話都算什麼?」

  「那是……」

  天華的提問使我有種被針刺中的感覺。

  那一天,在那場激鬥中。

  與復仇相訣別,我向天華所吶喊的一字一句。

  無視了所有的內容,她連一丁點都沒聽進去。

  啊啊,這也不無道理。

  我剛才找不出一句話去勸止龍馬。

  像我這樣的男人,又怎麼會輕易打動妹妹的心靈呢。

  「我想讓你……讓天華能幸福的活著。」

  現在只能重複以前的話。

  「即便那個復仇是正確的行為,如果去復仇,如果殺了某個人,那麼下次自己就將成為被憎恨的目標。」

  殺掉惡人,像這樣的正義不會受到責問。

  但是,定會受到惡人的同伴們的記恨。

  然後產生新一輪的復仇。

  復仇會衍生復仇。

  怨恨會不斷連鎖。

  憎惡永遠不會消失。

  如果說,有個能夠消除憎恨的方法,那便是……

  「所以,必須要會寬恕,復仇永遠不會結束。寬恕是唯一能擺脫怨氣漩渦的方法。」

  「……哈!完全不懂是什麼意思!」

  天華嘲諷般的笑了起來。

  「寬恕?擺脫?為什麼我非要那樣做不可?」

  隨著天華所展現出的暴躁,紫電從埃癸斯之傘上奔騰而出。

  「如果殺了某個人,下次就輪到我被憎恨?好啊,如果有誰不服的話,全都殺掉不就解決了嘛。」

  「……」

  「說到底,復仇只會解氣——這又有何不可?」

  「……沒有。」

  「當然了!!」

  天華用拳頭用力敲打著自己的胸口。

  由於指甲陷進肉里,從緊握的拳頭上流出來的鮮血沾染了她的衣裙。

  「如果不那樣的話……這個一直堵在我心裡,很厭煩、噁心、像鉛一樣沉重的感情該向何處發泄!」

  天華的拳頭又敲打在了我的胸口上。

  很痛。

  小小的拳頭上仿佛飽含著妹妹的感情,沉重的痛感傳達到了內心深處。

  「再這樣下去,再繼續帶著這種感情的話,我一步都邁不出去!就算遇到什麼開心的事,突然想起這些,立刻就煙消雲散了!」

  我很清楚天華所說的話。

  憎惡是不會那麼簡單就消失的。

  不管得到多麼開心而平穩的生活。

  只要想起過去,眼前的一切就會全部褪色。

  那樣的感覺,我在這十年間嘗到了無數次。

  「只要這種憎恨沒有消失,我絕對無法得到幸福……!」

  天華抓住了我的領口。

  然後直接將我拽了下來。

  妹妹的臉龐就在眼前。

  在這近乎接吻的距離間,我和妹妹四目相對。

  「哥哥和我是一樣的吧?」

  她的眼睛昏暗無神。

  「想想那群傢伙是如何對待我們的。那每一天,那種地獄,不可能原諒的,對吧?」

  無盡的恨意化作黑暗無限延伸,就好像要把對視中的我吞噬掉一樣。

  「為什麼我們這樣的受害者、被欺凌的一方非要去寬恕對方?像那種達觀的人,這世上真的有嗎?」

  天華說的很有道理。

  所謂的寬恕,雖然是十分崇高的行為,卻也極其不合情理。

  如果是那種會把惡人自動殺死的世界,那類似這樣的不合情理就不會產生了。

  那一定是非常美好的。

  但是。

  「……人生中的不合情理不是現在才開始的。很久以前就是如此。」

  在眾神出現之前,不合情理的事情在世界隨處可見。

  說不定有人有著和我們一樣,亦或者比我們更悽慘的人生。

  這都是無法去否定的。

  因此。

  「我們所能夠做的,僅有選擇而已。」

  是該選擇憎惡的道路,一生都活在復仇中呢?

  還是選擇接受一切的不合情理,尋找其他的幸福?

  兩者之間沒有對錯之分。

  並不是因為妹妹選錯了,所以才要去糾正她。

  也不是因為我選對了,所以才要去阻止她。

  這只是愚蠢的兄長,希望妹妹能和自己走在同一條道路而已。

  「……哥哥是好孩子。」

  天華諷刺般的對我笑了笑。

  然後手從我的制服上收了回去。

  「——」

  這時,我才發覺到。

  天華的身後……黑色的影子正緩緩站起。

  「不過,我後面的大叔好像是壞孩子。」

  「……」

  黑色的影子——被閃電擊中,本以為已經死掉的龍馬像幽鬼一樣搖晃著站了起來。

  全身遍體鱗傷。

  雖然站立著,可那大面積的燒傷讓人很難相信他還活著。

  「——」

  然而,他的眼神卻殺氣不減,和先前一樣,緊緊盯著我。

  「啊哈哈哈」

  天華迅速轉身。

  隨即將埃癸斯的傘尖抬至水平方向。

  「已經搞不懂哥哥在說些什麼了,就讓我來隨手解決掉好了。反正哥哥對這傢伙無法下殺手,對吧?」

  「……」

  面對放聲大笑的天華,龍馬一動不動。

  但是他正在用身體操作來止血,靜靜地恢復著戰鬥能力。

  神罰者受到過訓練,就算身體損壞,也能戰鬥至死。

  雖無法恢復全盛期,大約再有數十秒,他差不多就能動了。

  當然,天華的閃電要快得多。

  只要繼續這樣看著,我的手上就不會沾血。

  但是。

  我從背後將天華的傘按了下去。

  「幹嘛?」

  「天華,還有布倫希爾德都不准動手。」

  「雷火……」

  「這是我該做的事。」

  我背對她們二人,站到了龍馬的前方。

  在等待他恢復的期間,我扔掉空的彈匣,將新的彈匣裝進手槍。

  「雖然不准我動手,可如果哥哥快要被殺之前,我肯定會把那傢伙殺掉的哦?」

  天華在後面用略帶無奈的聲音說道。

  就算我沒能將龍馬打倒,她也會下殺手。

  不管怎樣,龍馬都只有死的結局。

  在這短短的話語中,飽含了深深的惡意。

  不過。

  「……」

  「……」

  我和龍馬都聽不到天華的聲音。

  眼裡只有對方。

  即便天華插手阻止,龍馬也要將我殺死。

  我也是一樣。

  龍馬由我來打倒。

  由於我下不了決心,才導致天華的介入。

  接下來不會再讓妹妹動手。

  我們會親手決出勝負。

  「「——」」

  我們在同一呼吸間邁出腳步。

  已經不再有所保留。

  我解除了大腦的限制。

  每一條神經都用來提高反射速度。

  全身的肌纖維被扯斷也沒關係。

  就算不使用魔眼,我的動態視力也已被鍛鍊到了極限。

  而且我還能用『殘渣』的力量。

  即便在經驗上有所不及,我也會全力應戰。

  這是唯一的解決方法。

  「!」

  叮!

  瞄準身體的子彈被龍馬用手打飛。

  衣服下面還藏著手甲嗎?

  龍馬防住了先制攻擊之後直接沖了過來。

  好猛的勢頭!?

  龍馬的頭頂就在我的頦下。

  在這種緊密的狀態下,我無法發出任何攻擊。

  緊接著。

  咚!!

  「唔嗚……!」

  寸勁。

  緊密狀態下所發出的打擊直接擊中了腹部。

  嗤嗤嗤!!

  「唔啊!」

  魔力的尖刺穿過制服,劃開了腹部的肌肉。

  如果沒有『殘渣』的防護,這一下說不定會把五臟六腑都

  給刮出來。

  但現在無暇再用手去按住傷口了。

  雙手全都用來扣動扳機……!

  肩膀受到子彈的一擊,龍馬的身形明顯踉蹌了一下。

  看起來他沒有想到我在被擊飛的同時還能做出反擊。

  「唔……!」

  從腹部的傷口流出的血撒了一地,腳跟摩擦著地面止住了退勢。

  在抬起頭的瞬間,我再次和龍馬的視線相交。

  「啊啊!」

  「……」

  同時,彼此的間距又被拉近。

  我一邊奔跑,一邊收縮血管來止血。

  向逼近的龍馬開槍射擊,卻被輕易躲開。

  躲開也沒關係,這只是牽制攻擊。

  我將『殘渣』的力量集中在腳上,全力衝刺。

  突襲。

  一瞬間縮近了距離,然後立刻屈下了身體。

  在對手看來這邊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樣,我趴在地面踢向對方下盤。

  在他倒下的瞬間緊跟著開槍射擊。

  原本做著這樣的打算,正準備毫不留情的踢在龍馬的腿上。

  「!?」

  然而卻落了空。

  我的飛踢沒有擊中對方。

  一擊落空之後,我從背後感覺到了殺氣。

  「!」

  接著飛踢的沖勢將重心向前,我在翻滾中站了起來。

  在回頭的同時,龍馬的拳頭划過了側腹。

  「……!?」

  我強忍下痛吟,立刻做出防禦。

  直到調整好姿勢之前,一連吃了四招。

  傷勢在慢慢累積。

  (喂,你知道龍馬剛才為什麼會消失嗎!?)

  『——哦?在戰鬥中做出提問,真是難得啊。』

  (剛才有一瞬間左眼刺痛了一下。)

  魔眼所察覺到的違和感。

  矛盾在於本該在前方的龍馬卻出現在了背後。

  那不管怎麼說都超越了體術的範疇。

  那裡面一定有什麼玄妙。

  而且,我對這種騙術非常熟悉。

  『——嗚嘿嘿嘿,正如你所猜想的,剛才那是幻覺。』

  (果然是天使的能力啊。)

  龍馬也是隸屬教會的神罰者之一。

  既然如此,他身上降臨天使的可能性極高。

  『——都說到這份上了,也跟本大爺透露一下唄。雷火你知道那傢伙身上的天使的身份嗎?』

  (應該是幻視的天使雷米爾。)

  ——大天使雷米爾。

  七大天使之一,擁有「神之慈悲」的異名。

  由於和其他天使混同的記錄很多,雷米爾因此有著諸多的能力。

  其中之一便是幻視。

  正如字面所描述的那樣,是在對方的眼裡製造出幻覺的能力。

  雷米爾是神的信使,幻視本來是用來向信徒傳遞神的旨意。

  龍馬將其應用到了戰鬥上。

  「……」

  龍馬做出了分身。

  這不是忍術。

  而是幻覺製造的假象。

  原來如此。當自己成為幻覺的對象時,才深切感受到這是個無比棘手的能力。

  而且。

  「……」

  「……?」

  天華和布倫希爾德對此毫無反應。

  可以認為她們兩個也陷入了幻覺中。

  幻視和幻象魔眼有所不同,雖然無法隱藏聲音,但只要能配合時機施展,就能演變出激鬥正酣的假象。

  當然,這種騙術只要我把真相喊出來就能輕易揭穿。

  但我不會去喊。

  「啊!」

  後背被勁風擊中,直接被擊飛出去。

  剛才那是……魔術?

  本以為他只能用魔力的尖刺來配合體術,原來並不是不能用其他的魔術。

  龍馬一口氣用上了所有殺手鐧。

  他是打算一鼓作氣決出勝負。

  「嘎!唔!」

  從四面八方受到了被車碾壓般的攻擊,我像塑料球一樣被無數次擊飛。

  ——和那時完全反了過來。

  用幻覺迷惑對手的視覺,從其他方向發起突然襲擊。

  我殺死里昂的時候所用的戰術。

  這可以算是報應嗎?

  未曾可知。

  這種想法在腦中掠過一瞬,很快就消失在了思緒的遠方。

  「……」

  可能是龍馬施展的魔術的關係,從剛才開始周圍就暴風肆虐。

  時而飛來的風彈切切實實的削減著我的體力。

  但是,現在與那時的情況有一點不同。

  那就是風彈對我沒有殺傷力。

  如果是一般人,一發足以致命。可面對同為神罰者,並且擁有『殘渣』的我來說構成不了威脅。

  即便如此,一直這樣打下去也能夠占據優勢。

  可演變成長期戰的話,天華有很高的機率會注意到雷米爾的幻視。

  如此一來,龍馬必定會找機會向我靠近。

  只有那樣才會給我致命一擊。

  風彈只是用來掩護。

  真正的用意是在肆虐的暴風中消除氣息和腳步聲。

  「……」

  我將兩隻胳膊垂了下來。

  雖然手指正勾在扳機上,但身上並沒有用力。

  閉上眼睛。

  反正眼裡看到的都是幻覺。

  從現在開始要遮斷視覺,全身的精力都集中在感覺上。

  龍馬的氣息並不是那麼容易察覺的。

  不過,應該能察覺到他的呼吸。

  我的體力被削減到了什麼程度。

  天華會在什麼時候中途插手。

  龍馬自身的體力又有多少。

  把這些條件都包含在內,反算出龍馬狙殺我的最好時機。

  「——!」

  將力量注入全身的肌肉,用『殘渣』將防禦力提升到極限。

  雖然挨了風彈的一擊,但這次沒有被擊飛。

  就是這裡——!

  龍馬應該會趁著我由於風彈而失去平衡的時機發起攻擊。

  現在完全能一步就縮短和他的距離。

  「!」

  我用身體接下了風彈,然後直接向地面開槍。

  含有『殘渣』力量的子彈擊碎石板,在地里爆炸。

  接著地面爆炸的沖勢,我浮在了半空。

  同時飛起來的還有大量石片和砂礫。

  「~~~!」

  我一邊在心裡感受著漂浮,一邊將全部的精神灌注在聽覺上。

  幻視無法隱藏聲音。

  砂礫落下時反射的聲音。

  石板落下時沉重的聲音。

  還有混在其中的肉體聲音。

  「!」

  我睜開眼睛,在落地的同時立刻起動。

  勝機只有一瞬。

  只有這一瞬間,砂礫的聲音會告訴我龍馬的位置。

  「……!」

  暴風吹散了煙塵。

  在清晰下來的視線前方,龍馬正嚴陣以待。

  是我的槍快。

  還是龍馬的拳快。

  毫無疑問,先手的一方會將敵人殺死。

  這一瞬間顯得十分漫長。

  聽不見周圍的聲音。

  第一次看清楚龍馬的樣子。

  和里昂的紅髮不同,龍馬的頭髮是黑色。

  紅髮是遺傳自母親嗎?

  但是發質很像父親。

  里昂柔和的笑臉和眼神可能更像母親。

  但是模樣更接近父親。

  在這種時刻,眼裡看到的儘是這些。

  在即將要殺掉的人身上。

  尋找著熟悉的摯友樣貌。

  又要

  把這個男人

  殺掉嗎。

  「……」

  我把槍口從龍馬的身上移開。

  手槍對向了後面。

  當然,這樣不會使龍馬的拳頭停下。

  他沒有猶豫的理由。

  他的拳頭已經到了面前。

  只要擊中,就會連頭帶腦一起被破壞。

  就像里昂一樣。

  我沒有躲開。

  無法躲開。

  然後,他必殺的拳頭從我的頭上——穿透了過去。

  龍馬做出反擊

  的身影消散。

  雷米爾的幻視。

  是幻覺。

  最後的最後,攻向心靈空檔的必殺幻視。

  我在前一刻察覺,移開槍口,將目標轉向了旁邊龍馬真正位置的頭部。

  「……」

  龍馬的額頭被槍抵住,一動不動。

  即便是他,這個距離也無法躲開。

  「……是怎麼發現我的?」

  「……血腥味。」

  幻視除了聲音以外還有一個無法隱藏的東西,那便是嗅覺。

  剛才肩膀被擊中所流出的鮮血,暴露了他真正的位置。

  「……」

  雖然不知道龍馬是不是敗的心服口服,但他沒有再說一句話。

  「……」

  其實,還有一個根據經驗而得出的理由。

  最後的最後通過幻覺來欺騙敵人。

  我以前也用過。

  在殺死里昂的時候。

  「……」

  龍馬依舊瞪著我。

  連眼睛都不眨。

  飽含著憎惡。

  飽含著殺意。

  就算已經決出了勝負,他依然沒有放棄殺我。

  「……」

  『——嗚嘿嘿嘿。』

  魔神在笑。

  勝負已定。

  但是事情還沒有了結。

  我緊緊咬住了牙齒。

  剛才應該已經做好了覺悟。

  可還是很痛苦。

  不想殺他。

  不想殺。

  如果能不殺的話,當然那樣最好。

  可我不去殺,天華就會把他殺掉。

  勸說他投降?

  龍馬會接受嗎?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我發出勸降,他會反過來利用我軟弱的心理,並試著逆轉局勢。

  他就是如此的可怕。

  重要的是。

  龍馬的餘生還有多久?

  『雷霆』的一擊毫無疑問是致命傷。

  支撐他性命的,是對我的殺意。

  就算我不殺他,他也活不了多久。

  那麼,還剩下什麼選擇?

  是等著龍馬的生命用盡?

  還是我來殺掉龍馬?

  或者是某個人在龍馬死掉之前給他最後一擊?

  由誰來?

  天華?

  布倫希爾德?

  不行。

  「……」

  剛才對天華所說的話全都返了回來。

  在這不合情理的世界裡,我們能做的僅有選擇而已。

  但所做的選擇未必就是正解。

  也不能遲遲不做選擇。

  哪怕面臨著多麼殘酷的選項。

  我也必須要做出選擇。

  因為什麼都不選是最愚蠢的。

  所以,我做出了選擇。

  即便那是罪惡。

  即便對方是里昂的父親。

  將他打倒。

  破壞『遺骸』。

  我選擇了妹妹和同伴的一方,殺死龍馬。

  「……最後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做出詢問。

  不管他說出什麼怨言,我也會背負一生。

  不過。

  「……里昂最後說過什麼嗎?」

  龍馬反而反問了回來。

  兒子最後所說的話。

  我當然記得很清楚。

  但是,在這種狀況下說出來就如同是諷刺。

  可我還是如實做出了回答。

  「里昂他說……讓我活下去。」

  「……」

  龍馬一言不發。

  沒有表示憤怒,直到最後也是面無表情。

  那個表情並不是做出了理解。

  並沒有因為兒子的遺言,對我做出了原諒。

  那個表情只是坦然接受了輸給我的事實以及自己的死亡。

  面對他的坦然,我強忍著咬緊了牙關。

  然後扣動了、、、扳機。

  2

  「……」

  槍聲還在耳邊迴響。

  扣動扳機的手指十分沉重。

  不忍去看龍馬倒在地上的屍體。

  「……」

  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不用殺掉他的方法。

  應該是有的。

  至少,如果我願意被殺的話,龍馬就不用死了。

  就像那天,里昂沒有殺我,自己被殺掉那樣。

  既然如此,好好商量能否解決問題?

  當時的情況還允許多做商量嗎?

  我甩掉腦海里那愚蠢且毫無意義的悔恨。

  但是,龍馬的死狀被深深銘刻在了心裡。

  為的是不讓自己忘記自身所做過的事情。

  我握緊顫抖的拳頭。

  「辛苦了,哥哥。」

  這時,天華轉著傘,歡快地靠近過來。

  「哎呀,滿身瘡痍呢。現在就搞成這種樣子真的沒有問題嗎?」

  「不會有影響。」

  我簡短的回答道。

  聽到我逞強的話,天華輕笑起來。

  「結果還是殺掉了啊。」

  「……」

  「這個大叔直到最後都沒有原諒哥哥。」

  「……」

  「明白了?這就是現實。」

  由於我垂著頭,天華則從下面偷看著我的表情。

  「殺死對方或是被對方殺死,直到某一邊毀滅為止,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復仇。」

  這是錯的。

  一定還有其他的方法。

  只是我不具備那種力量。

  所以,不管我現在說什麼都沒有一絲說服力。

  「……你適可而止。神仙天華。」

  「嗯?」

  聽到布倫希爾德強忍怒氣的聲音,天華轉向了她那邊。

  「為什麼要那樣逼迫雷火?」

  「誒?我有嗎?」

  天華天真地抵著臉頰反問。

  看到她的反應,氣得布倫希爾德持劍的手都在顫抖。

  「你真認為雷火想要殺掉那個男人嗎?可是除了殺掉以外別無他法,你能理解雷火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嗎!?」

  「哦?若是因為殺人而痛苦,那整件事就可以既往不咎了嗎?」

  天華嘲笑般的歪著嘴角。

  「那天華我也很痛苦哦。殺了許多人好難受哦,欺負哥哥也好難受哦。」

  「你!」

  「啊哈哈,開玩笑的。」

  天華笑著揮開了布倫希爾德握住胸口衣領的手。

  「加害者不管做了什麼事,受害者也不會因此而原諒對方的。無聊透頂!」

  說完,天華又看向了我這邊。

  緩緩走到我身邊。

  牽起了我的手。

  「不過,這又有什麼不好?我和哥哥早就是殺人犯了。反正都已經罪無可赦,那就直到不再有人譴責我們為止,不斷殺戮,將他們都殺光就好了。」

  「……天華」

  「我們無法饒恕世人。世人也無法饒恕我們。這樣就扯平了。」

  我努力組織著詞藻。

  但不管哪一句都缺乏能讓天華心悅誠服的力量。

  這是個人感情的問題。

  憑藉道理來說服她是沒有意義的。

  我沒有辦法消除掉堵在她心裡那像鉛一般的感情。

  那麼,就這樣帶著妹妹離開戰場如何?

  ……不行。

  敵人應該會追殺我們到天涯海角。

  而且天華也一定不會老實聽我的話。

  只要這個世上還有『殘渣』和『遺骸』。

  那就必須要將這兩樣東西破壞掉,除了讓『唯一神的權能』永遠無法復活以外,沒有其他辦法可以阻止這場戰爭。

  那就唯有前進一途。

  於是,我們三人進入了聖·伯多祿大教堂的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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