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5 通往未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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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烏雲籠罩

  大地狂風大作

  七月七夜黑雲覆

  九月九夜暴風嘯

  江水漲滿天邊

  河水蔓延地角

  (中國神話《栗僳族的創世紀》君島久子築摩書房)

  「阿姨,我要買馬芬。」

  莉莉衝進店裡。

  「咦?」

  莉莉停下腳步,緊握銅板,眼睛眨個不停。因為樣子實在太可愛了,火藍不自主地微笑了起來。

  「舅舅,你怎麼又來了!」

  聽到外甥女如此露骨的說法,楊眠不禁苦笑。

  「莉莉,我是為了工作才來打擾的,你明白嗎?」

  「什麼工作?」

  「我要向大家介紹,你最愛的火藍阿姨做的馬芬。很棒的工作吧?」

  「介紹給大家會怎樣?」

  「這裡的馬芬會出名,會有很多客人來啊。」

  「我才不要!」

  莉莉嘟著嘴,瞪著舅舅楊眠,說:

  「如果大家都來買馬芬,那我的份就沒有了。」

  「不會的。」

  火藍從櫥窗里,拿出兩個馬芬。

  「莉莉,你是阿姨最重要的客人,阿姨會替你保留的。起司跟葡萄乾各一個,葡萄乾的是阿姨請客。」

  「真的嗎?謝謝。我可以現在吃嗎?」

  「當然可以。正好是午茶時間,我幫你泡杯可可。」

  「耶,好棒喔。」

  莉莉滿臉笑容。

  真是太可愛了。

  火藍覺得很溫馨。每次見到小孩子的笑容,她總是這麼覺得,一股暖意緩緩浮上心頭。

  住在下城的莉莉,在NO.6裡面,並沒有擁有良好的環境。在這個已經擁有完整金字塔階層的社會,站在頂端的是那些菁英;莉莉再怎麼努力,今後也不可能爬到上層。下城是金字塔基層的人們居住的地方,在大人的社會裡,很多人都覺得無力,也有人已經一副放棄的態度,但是小孩子們並不受影響。

  他們在巷弄里奔跑嬉戲,一點點小事就能讓他們笑開懷,看到好吃的東西眼睛會發亮。這裡的孩子不需要接受像克洛諾斯那樣,徹底的管理與指導,對孩子們而言,也許下城生活更適合他們。

  希望孩子們幸福。

  望著莉莉天真無邪的笑容,火藍這麼想。

  至少,希望孩子們幸福。

  為此,我應該怎麼辦才好呢?身為大人的我,應該怎麼辦才好?我連自己的兒子,連深愛自己兒子的少女,都救不了……

  「火藍,你怎麼了?」

  正在拍攝馬芬跟牛角麵包的楊眠,抬頭問。

  「沒有,沒什麼……」

  「在想你兒子嗎?」

  「是啊……我無時無刻不想著紫苑,一秒也沒忘記過他,昨晚還夢見他呢。」

  「嗯……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你是他母親嘛。抱歉,我太輕率了。」

  火藍對著楊眠搖頭。

  「他看起來很好。」

  「誰?」

  「我兒子。夢裡,他在笑。雖然瘦了,但是笑容很燦爛。我想,那孩子應該很幸福,我也覺得很高興。醒來時:心情也變得輕鬆多了。」

  「幸福啊……火藍,至少你兒子還活著,這點是確定的。」

  「真是謝天謝地。」

  只要人還活著,我也就沒什麼好奢求的了。

  紫苑,你要活著,活著再回到我身邊來。

  火藍將可可放在莉莉面前,楊眠面前則放了一杯咖啡。

  「什麼?舅舅也有得喝?是不是太厚臉皮了?」

  莉莉很認真地說。楊眠被咖啡嗆到,火藍則是笑了出來。

  「莉莉跟莉莉的舅舅,都是我的好客人啊,我當然都要特別關照羅。」

  「這樣啊。我媽媽啊,她說舅舅對火藍阿姨有意思。阿姨,什麼是有意思啊?」

  「這個嘛……」

  「神、神經啊!講那什麼啊,告訴你媽媽,舅舅很生氣。」

  「你生氣媽媽也不怕啊。你下次來我家會沒晚餐吃哦,舅舅。」

  楊眠愁眉苦臉的表情實在太好笑了,火藍笑得跌坐在櫥窗後。她一邊笑,邊重新思考剛才莉莉來之前,楊眠對她說的話。

  火藍,你覺得我們這樣下去好嗎?

  楊眠這麼切入話題。

  你覺得這個都市,你覺得NO.6這麼下去好嗎?至少你知道,至少你知道這是個多麼虛假的地方吧?

  我知道。

  我跟你的兒子都被奪走了。你還算好,我的兒子再也回不來了,我太太也是。這個都市,簡直就像一個吃人的惡魔。

  是啊。

  火藍,我們無法改變嗎?

  什麼?

  我們無法將這個神聖都市NO.6,變成一個真正適合人居住的地方嗎?

  由我們來……改變?

  當然不是光憑我們兩個人,其他也還有察覺神聖都市真面目的人,我們——

  莉莉就在這個時候衝進來。

  火藍思考著。

  不能只是等待,不能只是祈禱,不能只是哭到天亮。為了再一次擁抱紫苑,

  為了拯救沙布,我能做什麼?

  吱吱。

  微弱的聲音,火藍引頸期盼的聲音。櫥窗下,一隻小老鼠蹲在那裡。長長的尾巴、葡萄色的眼睛,在火藍眼裡,都像寶石一樣充滿光輝。紫苑離開後,在幾乎就快要被絕望、孤獨、失落淹沒的時候,這個小生物帶給我多大的力量啊!

  火藍輕輕地將起司馬芬的碎片,放在地板上。

  謝謝,真的很謝謝你。

  「你又來了。」

  一個豆子大小的膠囊,掉在火藍伸出去的手上。是紫苑來的信。一開始時,老鼠告訴她,如果出事,會讓黑色老鼠來通知她。這次來的也是茶色小老鼠,代表紫苑仍然平安無事,還活著。也許他現在正笑得很開心也說不定。

  紫苑。

  火藍顫抖著指尖,打開了膠囊。那是一張摺疊著的紙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媽媽,謝謝你,我永遠愛你。

  上面這麼寫著。是紫苑的筆跡,沒有錯。引頸期盼的兒子寫來的信。然而,火藍的心中湧起不安。這是……

  媽媽,謝謝你,我永遠愛你。

  彷佛訣別信一樣。最後的親吻、最後的擁抱、最後的話語。

  媽媽,謝謝你,我永遠愛你。

  那麼,再見了。

  沒有寫的這一行,在火藍腦海中盤旋。

  她站了起來,突然一陣暈眩。天花板、地板,天旋地轉。

  「火藍!」

  「阿姨!」

  楊眠跟莉莉的呼喊聲,聽起來好遙遠。

  紫苑,等等我。

  她伸長手,呼喊著。

  你要去哪裡?你要做什麼?不,該不會是……

  監獄。

  火藍無法控制自己的顫抖。自己做的事情所帶來的後果,讓她止不住全身的顫抖。

  我把沙布的事告訴紫苑了,他一定是打算去救沙布,那孩子一定會那麼做。明知道紫苑一定會那麼做,我比誰都清楚這一點,但是我卻……

  一個母親的自私,浮現在火藍腦海里。

  不應該告訴紫苑。只有紫苑,萬萬不能知道這件事啊!

  不可以,紫苑,你不可以去。只有你不可以死。

  等我,等等我!

  火藍跪了下來。眼前是那隻小老鼠。它抱著馬芬的碎片,不停地吃著。

  老鼠……

  不安壓迫著胸口,好痛。

  你在哪裡?你在那孩子身邊嗎?如果是的話,請你不要離開他。求求你。求求你保護那孩子。保護他。

  老鼠!

  空氣中充斥著血腥、一污穢、汗臭味。人們被塞進沒有窗戶的臨時貨櫃卡車內,擠得跟沙丁魚一樣,在血腥、污穢、汗臭味里喘息著,難以呼吸。狹窄的空間如同蒸籠一樣悶熱,一絲光線都沒有,甚至連正常呼吸都不被允許。

  一名剛步入中年的男子在紫苑身旁呻吟,在反覆幾次抽搐般的呼吸後,低下了頭。紫苑緊靠著男人的肩膀,感覺到男人的肉體密集地短暫痙攣。他掙扎地抬起手,放到男人的嘴邊。

  「老鼠。」

  「幹嘛?」

  「這個人……死了。」

  「哦,是心臟麻痹嗎?」

  「可能是吧。」

  「是哦,能這麼輕鬆地走,也許很幸運。」

  可以在這裡死掉,也許比在

  這裡活著幸福。老鼠說的話,並不是諷刺、也不是開玩笑,應該是事實吧。

  紫苑承受著斷氣男子的重量,想起嬰兒,想起那名放在瓦礫堆後,交給狗的小嬰兒。他能活下去嗎?

  「借狗人一定會暴跳如雷吧。」

  老鼠的嘴邊浮現淡淡的微笑。

  「什麼?」

  「你把那樣的嬰兒塞給他,他不氣死才怪。我可以想像他抱著哇哇大哭的嬰兒,詛咒你的模樣。」

  「借狗人應該會想辦法養他吧?」

  「誰知道。那傢伙為了養自己跟狗,已經費盡心思了。不過,他應該不會把嬰兒當作狗飼料就是了。」

  「借狗人他人很好,那麼脆弱的嬰兒,他不會見死不救。」

  「是嗎?」

  「是,因為他有一個慈祥的母親。」

  「原來如此。你就是看準他的慈悲與心軟,所以把嬰兒塞給他啊!」

  「啊……算是吧,你不說,我還沒發覺呢!」

  「單純的少爺可能不知道,會很辛苦哦,嬰兒跟狗仔不一樣,嬰兒要多花好幾倍的工夫。可憐的借狗人,就算自己沒得吃,也得養那個嬰兒。」

  「我會道歉。」

  「什麼?」

  「下次遇見他,我會跟他道歉。」

  老鼠聳聳肩說,如果還能再見面的話。

  「可是,你為什麼知道?你為什麼猜得到我在想嬰兒的事?」

  「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久到我都快煩死了,你的心裡在想什麼,我大概都知道。你啊,太容易懂了……不……」

  老鼠摸著自己的脖子,喃喃地說,不對。

  「我完全不了解你。」

  突然,聽見啜泣聲。是一個細微的女聲。

  「嗚嗚、嗚嗚、嗚嗚……」

  彷佛連鎖效應一般,到處都傳出相同的細微哭聲。有女聲,也有男聲。大家已經沒有嚎啕大哭的力氣,只是被絕望、疲憊、恐懼支配著,有氣無力地哭著。

  紫苑抱著膝蓋坐著,他感覺到啜泣聲,漸漸滲透自己的身體。

  嗚嗚、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嗚嗚……

  雖然想搗住耳朵,但是不能。就算搗住,也一定會從會從皮膚滲透進來吧。鼻孔、從發梢滲透進來。

  嗚嗚、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嗚嗚……

  老鼠拾起下巴,輕輕扭動身體。

  老鼠的嘴裡傳出歌聲,是一首紫苑沒聽過的歌。

  遠方的山頂雪融了

  化作小河流入山毛櫻林滋潤了綠意

  鄉野如今百花盛開

  比花朵嬌羞的少女

  在山林內訴說愛意

  少年啊

  就讓綠色的水弄濕你的雙腳

  快如同野鹿一般狂奔而來吧

  在花落之前吻上少女的發

  不可思議的聲音。借狗人曾說過,那傢伙的歌聲彷佛風一般,彷佛風吹散花朵一般,能將魂魄帶走。真的沒錯,他的歌聲擁抱了心靈,誘惑了魂魄。在絲毫沒有光線的絕望空間裡,剎那間,花開、水流,戀人們相擁。

  啜泣聲停了。人們沉醉於歌聲。

  在這裡,在如同地獄的這個地方,聆聽優美的歌聲。彷佛奇蹟般地聆聽歌曲。原來如此。即使墮落地獄,我們並沒有失去所有美好的事物。

  老鼠沒氣了,稍微咳了幾下。

  「好辛苦,這裡氧氣不足,聲音無法持續下去。」

  「很棒了。好厲害……該怎麼形容呢……我第一次聽到你唱歌。」

  「這裡沒什麼音響效果,沒樂隊,也沒燈光。如果在舞台上的話會更好聽。」

  「我想聽。」

  「沒問題,我會替你準備特等包廂,你可以帶借狗人跟嬰兒來。」

  「好,我會帶他們去。聽見你的歌聲,我想嬰兒也會安靜下來。」

  「紫苑……我在開玩笑,你別認真啦。」

  「伊夫。」

  黑暗中,有人大聲叫。

  「唱歌給我們聽,伊夫,拜託請不要停下來。」

  「是啊,伊夫,請唱歌給我們聽。」

  紫苑碰了一下老鼠的肩膀。

  「大家都想聽你唱歌。」

  「叫我做白工啊!」

  「你的歌聲能拯救大家。老鼠,你好厲害。」

  說出如此笨拙的讚美,真不好意思。但是,這是我的真心話。

  老鼠,你好厲害。

  「紫苑,歌聲跟故事,是救不了人的。」老鼠冷言地說。

  「只能讓人短時間忘記痛苦。只有這樣的效果,根本無法真的拯救人。」

  「老鼠,唱《耀眼之物》。」

  有個女生這麼要求。

  「哎喲,連這裡都有粉絲,如果經理知道的話,一定會痛哭流涕。」

  唱吧,伊夫。在這個時候,請為我們唱歌。

  卡車的速度稍微減緩。

  「通過關卡了。」

  老鼠用只有紫苑聽得到的細微聲音這麼說後,便靜靜地開始唱歌。一首帶著憂鬱的緩慢曲調。

  海底的珍珠

  夜空的星辰

  我內心的這份愛

  這些都是獻給你的耀眼之物

  海枯珍珠破碎

  天荒星辰消失

  只有我對你的愛永遠不變

  無論經過幾世紀的光陰

  永遠耀眼燦爛之物只有

  卡車停了。歌聲消失,貨櫃裡的空氣,又再度凝結。

  「紫苑,你聽好,」

  老鼠用一種跟歌聲完全不同的沉重口吻,低聲說:

  「不論發生什麼事,也不准離開我。」

  紫苑點頭,緊緊握拳。

  不論發生什麼事,我絕不離開你。

  卡車的門開了。

  「下車。」

  人群照著指令下車。紫苑也跟在人群里。老鼠撞了下他的腹部。

  「那就是監獄,你迫切想去的地方。」

  紫苑屏息,屏住氣息看著眼前的物體。那是一棟白色牆壁的建築,幾乎沒有裝飾,一看就知道是最重視效率的地方,也是紫苑在NO.6時常見的建築構造。

  這棟建築物看起來很普通,只是窗戶少了點。高度則可以跟「月亮的露珠」匹敵,還有隆起般的雙層建築物,向四方延伸:只有這個隆起的地方比較特別,但是並不會讓人覺得威嚇或是毛骨悚然。

  紫苑以為監獄會是更令人厭惡的模樣,厭惡到想別開頭。他一直這麼認為。

  夕陽下,外牆被染紅的監獄,說是醫療機構也會有人相信吧。這裡看起來就是個乾淨、功能性強的地方。

  這和他的想像實在相差太遠了。

  這就是監獄……沙布就在這裡。

  「這裡是後面,不過正面也差不多就是了。如何?比你所想像的還要正常吧?」

  「是啊,簡直就像一般大樓。」

  「沒錯。不過,最普通,也許就是最恐怖的。」

  「快走!」

  人群開始往前移動。紫苑幾公尺前的隊伍,出現一些混亂。有人暈倒了。

  士兵上前,把人從隊伍中拉出來。是一個披著破舊披巾的老婆婆,如同木偶般跌落地面。

  「老鼠,那個人會怎樣?」

  「別多管閒事,知道了也不能怎麼樣。」

  又有一個人倒了,是一個年輕女生。她的衣服破裂,雙手環抱著裸露的乳房,跪了下去。

  等距並排的士兵馬上把她拉出來。同樣的事情,發生在紫苑的前後左右。

  他們在挑選嗎?

  紫苑的嘴裡不斷冒出唾液。

  狹窄的空間、無法呼吸的密集、混亂、絕望、恐懼……選擇……經歷過到這裡為止的殘酷經驗,仍舊可以筆直往前走的人嗎?

  「沒錯。」

  老鼠點頭。

  「是在選擇,踢掉運送途中虛弱或是死亡的人。」

  「為什麼選擇?」

  「不知道。到底他們要拿我們做什麼用……我不清楚。」

  「虧你還能輕而易舉就看穿我。」

  「唷,在這種狀況下你還能諷刺我。厲害呀,值得鼓勵,小朋友。」

  「你訓練出來的啊!」

  「不過,真正的遴選作業才正要開始。」

  「才正要開始……」

  人群走在寒風中。

  這期間也有好幾個人倒下,被拖出隊伍。

  有人走不動,有人發抖,有人呻吟。

  這些人全都被拖出隊伍,集中在一個地方。

  那些人會怎樣呢?會怎樣呢?會怎樣呢?不知道,知道了也莫可奈何。

  感覺的末梢慢慢麻痹,開始習慣悲慘,對殘暴反應遲鈍,思考麻木,對他人的死不再動搖。

  紫苑抓住老鼠的手臂,確認肉體的觸感。

  老鼠,讓我還能是個人。

  「也許……」

  老鼠低頭。

  「你會改變也說不定。」

  「什麼?」

  「也許你會在這裡……在監獄裡改變。」

  「你在講什麼?」

  「也許我將領悟到,其實我完全不了解你。」

  「老鼠,你到底在講什麼?」

  老鼠緊閉雙唇,不再說話。

  士兵命令人群停在黑門前。

  「從前面開始進去,不准出聲。」

  隊伍被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的人消失在門的那一頭,絲毫沒有任何聲響。

  幾分鐘後,門再度開了。

  「下一個。」

  接著輪到紫苑他們。

  要進到那裡面去了嗎?

  要進到監獄裡面了嗎?

  已經想清楚,也下定決心了。

  但還是會害怕。心跳得好快,彷佛要蹦出來了。

  「只有這個辦法。」

  老鼠凝視著前方,以平靜的口吻說:

  「我們只有這個辦法,紫苑。」

  「老鼠……」

  「進去了。」

  「嗯。」

  風吹過。門朝左右兩邊開了。

  「伊夫。」

  背後突然有人叫他。

  「唱歌給我們聽,唱歌給我們……」

  士兵默默地舉槍射擊。傳來肉體倒地的沉重聲。叫聲中途消失,風聲更加呼嘯。

  可惡!

  老鼠的嘴唇這麼說著。

  可惡!有一天,有一天我一定……

  「往前走。」

  門的另一頭,是一片黑暗的世界。

  一片黑暗,因此不知道究竟是多大的空間,但是跟貨櫃一樣,擠進了遠遠超過空間容許量的人。

  門關上了。

  鏘。房間整個搖晃了起來,接著動了。以相當快的速度往下降。

  「是電梯。」

  紫苑的腦海里,浮現監獄的平面圖。地底下空白的部分。是那裡嗎?要下去那裡嗎?

  下降,不斷下降,彷佛要墜落到十八層地獄。

  老鼠的手環繞在紫苑的腰上。

  「抓住我,絕對不能放手。」

  「老鼠,怎麼了……」

  「一起下地獄吧。」

  環繞在腰上的手充滿力量。

  「可是,我們要活著回來。紫苑,你千萬別忘了。」

  「那還用說。」

  電梯停了。黑暗搖晃著。

  「下地獄了。」

  在一片漆黑的世界裡,迴蕩著老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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