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撫物語 第零話 撫子DRAW 00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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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PT版本,錄入略作校對修改

  圖源:@瑞先森啊、零崎蔥識(019-023)

  錄入:001-014/瑞先森(@瑞先森啊 );015-018/木海(微博ID:小生木海 );019-023/零崎蔥識(@零崎蔥識 );024-後記/QYH(@QYH11235813 )

  001

  千石撫子的人生,如果用現在連載中的漫畫來打比方的話,當從第一卷一口氣讀到最新的十五卷的時候,我一定會產生「這主人公的角色性格怎麼總是搖擺不定呀」這樣的感想吧。應該會體驗到這樣的讀後感。

  比如在第四卷和第八卷中說的話完全不一樣,不知不覺間連目標也不同了,說的話和做的事完全相反,第一人稱幾乎沒有統一感,就連角色定位也一次次地被肆意添削改動,口頭禪也完全不固定,在各個場合的興趣喜好也毫無連貫性,恐怕連最關鍵的喜歡的男生也因為所處狀況的不同而五花八門吧。

  雖然這對長期連載來說是不可避免的宿命,以對作品的真愛來包容這些矛盾或許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粉絲,但其中還是有點令人難以接受的部分。所以對於作者所抱持的趁著角色還沒有因為故事拖得太長而發生性格走形之前速速完結的這個意見,我也在某種程度上表示了一定的讚許。

  不,別說是「作為一名讀者」,實際上千石撫子並非別人而恰恰正是我自己,但也正因為如此,我總覺得自己在不同的時間和場合像是變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人似的——那時候的我,跟那一天的我,和那個時期的我,以及那個期間的我相比較的話……我實在難以相信是同一個人。

  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這樣的印象。

  如同殘像一般——搖擺不定。

  就算想回首過去進行謙虛的自我反省我也總是難免產生「那真的是我做的事嗎」這種不負責任的念頭——像我這樣毫無特別之處的女孩子,居然能做出那種不得了的大壞事,這還真是讓我覺得有點難以想像。

  因為那些事情都很明顯超出了我的裁量。

  當然,這樣的想法都只不過是在逃避而已。

  是必須付出高昂代價的現實逃避吧。

  這只是在逃避責任,也是很不道德的行為。

  把過去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當成不同的人來看待,或許的確是可以保護現在的自己,但那說白了就只是自己把自己當做不存在吧——必須像愛惜現在的自己一樣愛惜過去的自己,事到如今我真的非常切實地這麼認為。

  當然,如果單就我個人的性格走形來說,也不能全把責任都推到人生過得太久這樣的類似由於長期連載而導致角色變形的問題上。

  即使在同一回里我說的話和做的事也一定是支離破碎的吧。在那邊裝出好臉色,在這邊也裝出好臉色,同時又在暗地裡悄悄對上帳尾,結果總是邊製造矛盾邊提心弔膽地百般欺騙就這麼延續到現在了吧。

  人們把這種做法稱之為八面玲瓏。

  又或者——是的,說得更辛辣一點,就是裝乖巧。

  跟角色性格的走形沒有關係,這種以好感度低的傢伙為主角的故事趕快給我完結吧——人們想發出這種呼聲的心情我也是可以理解的。自己被施加這樣的詛咒,現在回憶起來也確實是存在著相應的必然性。

  這是有著必然性的詛咒。

  不過這樣的感慨,或許也同樣是一種逃避。無論是被施加詛咒時的自己,還是向別人施加詛咒的自己,假如從遠處看的話,實際上或許也跟現在的我沒有任何的區別。

  假如從遠處看——從旁人的角度來看的話,我或許根本沒有任何的變化和成長。

  但是,我果然還是無法像照鏡子那樣去看過去的自己。站在別人面前的自己,和一人獨處時的自己,我總覺得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

  自己,自己,自己。

  簡直就像多重人格一樣。

  不,別說什麼多重不多重的,我究竟有沒有「人格」這種了不起的東西也還是個疑問吧——像我這樣跟「格」這種詞語不相配的人物恐怕世上也不多見吧。

  不過,說起角色性格的搖擺不定,最近剛成為朋友的斧乃木余接恐怕可以說是這方面的專家了。

  人偶女童,斧乃木余接。

  身為人型怪異的她,有著人類外形的身為怪異的她,非常容易受到周圍人的影響,其角色性格也會因為迎合周圍的人們而不斷搖擺,據說這才是最(錄入:嗯?怎麼斷了?這鍋我不背。)

  在漫畫裡是絕對不能登場的。

  因為作者掌控作品的能力會遭到質疑。

  雖然她本人並不會對這些細枝末節的瑣碎問題感到在意,但在某個時候她卻說過這樣的一番話。

  這裡說的「某個時候」,意思也就是指她的角色性格發生搖擺的時候了。

  「在任何的時間、任何的地點,面對任何一個人都能一貫保持著同樣性格什麼的,要真有那樣的人的話,我覺得那樣才是異常的啦。那可是一旦發現就必須立即排除的危險分子哦。不管是什麼樣的人,甚至包括神在內,也總有心情好和心情壞的時候吧——要是那天覺得身體不舒服的話,說話的語氣說不定就會變得有點暴躁。在接電話的時候,如果才剛起床的話,或許就會用敷衍的態度來對待別人。根據天氣是晴朗還是下雨,人的脈搏和心跳或許也會出現變化。在別處受到挫折之後也許就會想要找些東西來填補。畢竟任何人都有感情,就算是沒有感情,也還是有著歲面對的狀況。隨時保持著平坦狀態什麼的,根本是不可能的哦——而且接受者也是存在著各種狀況條件的呢。如果聽的人沒有想聽的心不管什麼樣的箴言也會變成戲言吧。而且非常遺憾的是這個事實根本不能成為任何藉口,我們必須把這一切都包攏起來,全都承擔在自己的肩上呢。」

  既然被身為怪異的她用「我們」來概括,現在的我恐怕也沒有剩下多少人類的性質了吧。

  不過這也難怪。

  雖然我厚著臉皮把自己的人生比喻成長期連載的漫畫,實際上現年十五歲的我的人生,根本就是連最初的短篇也沒有被刊登出來的、一次次地被否決的企劃。

  那時候的我也是。

  那一天的我也是。

  那個時期的我也是。

  那個期間的我也是。

  還有現在的我——是絕對不會走出世間的、至今還不知道開始為何物、因此也不會有終結的、獨一無二的千石撫子。

  002

  「危——不危險!」

  因為久違地來到外界而不熟悉道路,我一不小心就從轉角的位置冒了出來。那輛自行車在撞上我之前的瞬間立即以將車把擺向一側的方式緊急剎停,結果車身因為慣性過猛而從後輪飛翔到了遙遠的上空。不,遙遠的上空還是說得有點誇張了——應該是僅差一線。就像追求刺激感的馬戲團表演似的,全由金屬構成的自行車幾乎緊擦著我的頭頂飛了過去——要是我的髮型還跟以前一樣的話,搞不好會全部被卷進去吧。

  或許應該說是毫釐之差吧。

  簡直就是命懸一線。

  但是,能以命懸一線來形容的就只是我自己,以雜技般的動作成功避開了我的自行車卻沒有能避免悲慘的命運。

  發生了自損事故。

  在落地時完全失控,就像氣墊球似的在柏油路面上自咻咻的滑行而過,最後伴隨著慘烈的聲響重重地撞上了路邊的圍欄。

  那簡直就是激撞。自行車以無比激烈的勢頭撞了上去。

  雖然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大事故狀況,但我總覺得有種既視感。

  感覺有點似曾相識。

  幾乎跟這一模一樣的事故,在幾乎跟這裡相同的地點,記得好像就在去年的十月末左右發生過……

  先不說那究竟是不是我的錯覺,那位連緩衝動作也來不及做就撞上了路邊圍欄、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自行車騎手——嗯嗯?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

  對了。

  是忍野扇同學。

  「你、你沒有受傷吧?」

  不管如何,我慌忙小跑著奔了過去向對方這麼喊道——就算之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也沒人能保證扇同學這次也同樣不會受傷。或者應該說以上次的情況來判斷,那本來也應該會身受重傷的。

  根據情況不同說不定還有必要叫救護車過來。因為我沒有手機的關係到時候可能就要擅自借用一下扇同學的手機了——是不是放在男生校服的口袋裡呢?

  嗯?咦咦?怎麼怎麼?

  男生校服?

  「我沒事!」

  我剛在旁邊蹲下來,扇同學(或許可以說是果然不出所料吧)的上半身就像彈簧似的坐了起來。

  臉上還掛著微笑。

  雖然我為了顧全體面而表現出擔心的樣子,但是實際上內心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所以也並沒有感到怎麼吃驚。

  「喲,千石醬,初次見面!我叫忍野扇哦!」

  「……之前也曾經見過呀。」

  面對那絲毫不像是剛遭遇了事故的活潑態度,在感到驚恐的同時(本來跟活生生的人類說話的機會就已經好久沒有過了——除了斧乃木和月火之外。但那兩人幾乎都不是有血有肉的人類),我還是試著這麼主張道。

  主張是很重要的。

  畢竟被過去曾經有過接觸的人忘記,還聽到對方以初次見面的方式向自己打招呼什麼的,也著實令人感到寂寞——嗯?怎麼,說起來那時候好像是正好相反的樣子?當時是我不認識扇同學而扇同學卻像是認識我一樣——

  「我什麼都不知道哦——只是你自己知道而已,千石醬。」

  「…………」

  「哎呀呀,我可不是在模仿什麼忘卻偵探啦——畢竟著色也完全相反嘛。哈哈~對現在的我來說,千石醬毫無疑問是初次見面的人哦。」

  扇同學邊站起來邊拍掉了男生校服上沾到的塵土——男生校服,那毫無疑問是男生校服。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完全是個男生。

  是的,的確沒錯。忍野扇同學是在直江津高中上二年級的男生——肯定就是這樣的吧。

  這個事實我是早就知道的。

  忍野扇。

  他是身為妖怪變化專家的忍野咩咩先生的侄子——從去年跟我發生碰撞事故的時候開始就是這樣了。

  我記得就是這樣的……應該是這樣沒錯。

  但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扇同學要裝成跟我初次見面的樣子。算了,我最好還是儘量避免深入干涉別人的事情吧。

  畢竟我自己也不是有很多時間。

  反而應該說我根本沒時間,不管有多少都不夠用。

  粗心大意的我之所以會從拐角處奔出來,總是躲在家裡的我之所以走出了房間,當然是有相應理由的。

  「倒是你沒有受傷吧?千石。」

  「啊,是的……我沒事,扇同學。」

  「哈哈~扇同學什麼的,你可以不用這種見外的稱呼哦——作為一個親密的稱呼,你叫我扇哥哥也沒關係啦。」

  哈哈~

  要是真有哪個初中女生把「初次見面」的高中男生稱呼為哥哥的話,我真的很想見上一面呢。

  「咦?但是對於哈耐良良學長你不都是一直這麼稱呼的嗎?」

  「…………」

  「抱歉,我咬到舌頭了——開玩笑的啦。千石你現在是要回學校嗎?」

  雖然我很感激他馬上切換了話題,但那種像是全部瞭然於胸的詭譎笑容,看起來實在讓我心裡不怎麼好受。

  坦白地說,我感到很不愉快。

  他切換的話題也同樣不是什麼讓我感到愉快的內容。

  學校什麼的,我已經有將近半年多沒有去了。

  而且我本來就沒有穿著校服,看到我穿著室內用的吸汗衫和涼鞋跑出來的樣子,一般來說都不會有人認為我「現在正準備回學校」的吧——正如你所見現在是緊急事態。

  是EMagency的狀態。

  要是我的頭部帶有警報燈的話,現在毫無疑問是會亮起紅燈吧。

  所以,我拼命支撐著比吸血鬼更受不了太陽的虛弱身體,好不容易才走出了外界——然而結果卻是遭遇到險也就被自行車撞死的狀況,恐怕也難免遭受本末倒置的斥責了。

  雖然現實上摔倒的是扇同學啦。

  「自、自行車……不要緊……嗎?」

  我在意識上是以比較清晰的聲音來說話的。

  這雖然也因為是面對著「初次見面」的扇同學、或者說是活生生的人類的緣故,但我本來的對人交流能力也是非常低的。

  幾乎可以說是趴地而行,就像蛇一樣。

  以前我甚至是把前發留得長長來遮住臉面的靦腆之人——忍野咩咩先生還稱呼我為害羞醬。

  害羞醬什麼的。

  現在想起來還真的是被起了個不得了的暱稱呢。

  當然,要是用「靦腆」或者「害羞」來形容的話總會給人一種可愛的印象,但我實際上卻是那種「磨磨蹭蹭的內心灰暗的人」。

  在這方面,我也感覺到忍野先生對我的關照——這是他的侄子所不具備的關照之心。

  「嗯?沒事的沒事的。畢竟BMX的就是以強固為賣點的嘛。如果要去學校的話,我可以送你哦?」

  雖然他沒有讓我轉移話題,但我可不能老實陪他說這種近乎於挖苦的內容——既然扇同學沒有受傷、自行車也沒有損壞的話,我自然也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了。

  雖然不是太明白,但就算不是趕時間,我也不認為繼續跟這個人喋喋不休地說下去會對我的人生帶來什麼好的影響。

  關於去年的各種事情,好像也因為跟扇同學說得太多而演變成了相當糟糕的結果……不,果然去年發生的這種事和那種事都完全是我自己的責任吧。

  我的人生所發生的急劇變化都是我自己的錯。

  不過,這個和那個卻是不同的問題。

  在這種情況下的「這個」指的是我個人的負疚心,而「那個」則是扇同學的個人的詭異感。

  詭異感——還有異樣感。

  「我現在,並不是要去學校,你的好意我就心領了。那麼再見——」

  因為過分注重以清晰的聲音說話,結果增加了許多不必要的停頓(我也很明白自己的表達方式並不符合國語的規範,但我還是覺得自己的詞彙量已經比去年跟扇同學說話的時候要好了),總之在這麼說完之後,我就慌慌張張地想要從現場(事故現場)撤退了——就在這時候。

  「是這樣嗎——我還以為你是要去學校呢。因為剛剛我才見到穿著校服的千石呀。」

  扇同學以裝模作樣的態度這麼說道——他說什麼來著?

  「扇——扇同學!」

  「哇,怎麼啦?突然間叫得這麼大聲。」

  「請你把這個我帶到那個我曾經出現過的地方——我現在正在找我自己!」

  003

  一萬小時的法則。

  據說不管在哪個領域,被喚作一流的人們都必定經歷過一萬小時以上的鍛鍊。

  反過來說,只要付出一萬小時以上的努力,不管在任何領域都能達到一流的水準——雖然這是給人帶來希望的說法,但在具體考慮一萬小時這個數字的時候,結果還是會讓人產生絕望的心情。對希望的渺茫感到絕望。

  畢竟一天就只有二十四小時。

  為了便於計算,就姑且把這個假設為二十五小時吧——也就是說,四天就等於一百小時了。

  因為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那就把剛才多算進去的部分減掉——結果一萬小時應該可以粗略換算成大約一年的時間。

  「什麼呀~!原來只要努力一年就能達到一流的水準嗎!很輕鬆很輕鬆!」

  我當然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抱有如此樂觀的想法了——畢竟我至今也勉強算是度過了十五年以上的類似人生的東西(順便一提,「類似人生的東西」這個說法並不是包含著什麼自卑的意味,而是因為其中有一部分並不屬於人生)。

  學校我也一直上到了初中二年級的中途,雖然也不怎麼認真就是了。雖然很乖巧卻不怎麼認真,仔細一想還真是個棘手的學生呢。也許正因為我是這樣一個棘手的學生,才會被強加了各種麻煩的工作吧。

  雖然是現在回想起來是這樣。

  總而言之,我也有點感覺自己和笹藪老師似乎也屬於共犯的關係——但是像這樣以事不關己的心態來回憶過去的經歷,果然也不是什麼好的行為吧。

  那個就先不說,人類除了努力之外還必須過名為生活的東西,必須吃飯睡覺,必須洗澡上廁所換衣服剪頭髮——是不可能單靠努力生存下去的。

  生活會超出努力的限度。

  努力是建立在生活的基礎上的。

  因此,人總會有不能努力的時間段。

  任何人每天都要把一半以上的時間花在生活上——就算勉強自己做出十二小時以上的努力,要是到第二天就累倒了的話最終還是落得同樣的結果。

  如果要有效率地、連續性地付出努力的話,不管再怎麼樂觀地估計,極限最多也只是穿插著休息時間的八小時吧。

  那應該就是極限了。

  八小時,那只是一天的三分之一的時間。

  換句話說,一萬小

  時=一年的這個方程式,還有必要加上氣「×3」的計算——那就是三年哦。

  三年嗎~

  畢竟那也算不上是遙遙無期的漫長歲月,真要乾的話也還是可以做到的。但正因為是充滿現實感的數字,這並不是足以讓人覺得「我也能行!」而躍躍欲試的基準,而是一個令人躊躇不前的區間。

  說白了,這是一個會令人產生適當程度的厭煩情緒的歲月。

  因為如果說「努力」的話聽起來雖然很冠冕堂皇,但是當人正在為某件事努力的時候,也同時意味著他在其他的某些事情上偷懶。

  把自己認為更重要的某些事情擺在優先位置,同時放棄了其他一些也許很重要的東西。

  比如說,我自己。

  我現在正在以漫畫家為目標而努力。

  我不會用「呀,我說出來了啦!」這樣的害羞說法。

  我是認真的。

  害羞醬已經不再是害羞醬了。

  反而是被人照亮了——照亮了前進的道路。

  雖然是被某位欺詐師教唆的、不——被他欺騙的結果,但是,我決不會吝惜為此需要付出的一切努力。

  就算是覺得厭煩,我也會咬著牙關堅持下去。

  我要把這個夢想整個吞下去,就像蛇一樣。

  只是,我為了這個努力而想要割捨自己人生的大半部分的這個決斷,跟完全不參與義務教育的中學學習的決斷幾乎是等價的。

  也就是說,當大家都在學校里上課的時候,我就一直躲在自己房間裡學習繪畫。

  不停地畫不斷地畫。

  我放棄的並不僅僅是上課。

  當大家都在跟朋友們玩耍、爭吵和言歸於好、在學校這個小型社會裡磨練著生活能力和交流能力的時候,我唯一磨練的能力就是畫技了。

  如果遵從一萬小時法則來說的話,我就是放棄了學習方面的努力——要是這樣繼續不回學校上課的話,要是繼續把學生的努力拋開一邊的話,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呢?要說對此沒有任何不安的話那也是騙人的吧。

  大家千錘百鍊打造出來的社交性,對我來說實在過於耀眼了。

  況且,也存在著在偷懶一萬個小時後只是單純地養成了偷懶習慣的擔憂。

  不過實際上,當自己努力做的事情沒能得到預期成果的時候,找個相近的行業來維持生計大概就是所謂的處世之道吧……(也就是所謂的「多面手」啦)。不過,暫且不論一萬小時法則的真假,我並沒有那樣的時間。

  就連其中的三分之一也沒有。

  因為我終於被下達了最後通牒——今天早上,我終於被父母下達了最後通牒。

  「你別整天老是做這種愚蠢的事情了,等初中畢業之後就出去工作吧」——就是這樣。

  004

  「是嗎是嗎。用愚蠢來形容愚蠢的獨生女什麼的,平時總是嬌縱著千石撫子的爸爸和媽媽也總算是開始有所行動了呢——那可真是可喜可賀。恭喜你哦~」

  在聽了我的牢騷後,斧乃木面無表情地這麼說道。非但是面無表情,她的身體也一直保持著某個姿勢一動不動——不過因為現在我正拜託她當我繪畫的模特,所以這樣對我來說反而更好。

  我面向攤開在桌面上的A3素描本繪畫著她的姿態的地方,就是在我家的自己房間裡——因為現在的我是個家裡蹲,所以基本上的場景都是在我自己家的房間裡。

  斧乃木是從窗戶進來的。

  是最近每周都有四天到我房間來玩的斧乃木——不過與其說是來玩,倒不如說基本上都是在發牢騷了——要問是關於什麼方面的牢騷,那就是有關阿良良木月火的怨言了。

  沒有任何例外,全都是有關月火的內容。

  簡單來說,斧乃木——斧乃木余接,現在據說正在對阿良良木家展開潛入搜查行動。

  其中必須隱蔽的主要任務內容,就是對月火——阿良良木月火進行監視了。

  ……光是稍微想想就知道那是一件有著巨大壓力的工作。

  世上還有比這更殘酷更累人的工作嗎?

  因為跟這個任務有牽連,我就幫了斧乃木的忙,而自那以後她就開始經常跑來我的房間了。

  每周四天。

  家裡蹲的感覺都蕩然無存了。

  「要是一直呆在阿良良木家的話,我感覺腦袋也會變得不正常了呀。」

  她是這麼說的。

  雖然她為了轉換心情到我蝸居的房間玩耍我也很困擾,但實際上非但沒有給我造成困擾,反而是幫了我的大忙。

  身為人偶怪異的斧乃木,不管什麼樣的姿勢都能輕而易舉地擺出來——無論是「思索者」的姿勢,還是「米洛的維納斯」的姿勢,對她來說都是小菜一碟。而且,因為她是人偶並不會覺得累,所以還能連續幾小時都固定擺出同一個姿勢。

  順便一提,在擺出「米洛的維納斯」姿勢的時候,她還提供了把雙臂摘下來的特惠服務——這是除了人偶怪異之外絕對無法做到的、令人恐懼的(起初我可是真的很害怕)姿勢再現率。

  不,並不僅僅是姿勢。

  她竟然還能通過將部分肉體肥大化或者變形來隨心所欲地控制自己的體格。雖然不能變小,但是卻可以毫無限制地變大,這樣我就能進行各種各樣的體格的素描練習了。

  哎呀呀,這不簡直就是萬能的嗎?

  「真沒想到『多數例外規則』居然還有這麼和平的利用方式啊。」

  這麼說的斧乃木似乎也感到相當的滿足——要說缺點的話,那就是她的臉總是像人偶那樣固定在面無表情的狀態,不過對她苛求這方面的要素也未免過於奢侈了吧。

  雖然也不是說會畫各種體格和衣服(斧乃木總是穿著很難畫的帶有各種裝飾的服裝)就能成為漫畫家,但是對整天都在練習畫臉的我來說,斧乃木的來訪實在是給我帶來了很大的幫助。

  真的是幫了我的大忙。

  不過,或許是因為她終究是妖怪的關係吧。

  對於我所發的牢騷她往往都會給出相當辛辣的意見——但她畢竟是人偶,給出不帶人情昧的意見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他們並不是說我愚蠢哦……只是說我做的事情很愚蠢而已。」

  可以說這基本沒什麼大的分別,甚至還可以說這反而更讓人難受——因為根本不用他們說,我是笨蛋這一點早就是無法否定的事實了。

  「不,說認真的,這方面你還是再仔細想想比較好吧。我並不認為你的努力是白費工夫,更不會覺得愚蠢的你做的事情很愚蠢。不過實際上,努力也不是憑空就能做到的。努力可是有償的哦。那是必須付出犧牲和代價來換取的東西。因此,把義務教育的初中畢業設定為一個基準,對父母來說還是相當正常的——還是說你是打算不去上學也不去工作,在二十歲之前都一直靠著父母生活呢?」

  如果真的是這麼想的話,你果然還是像以前那麼驕慣呢——斧乃木以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

  我完全無法反駁。

  的確是這樣呢。

  雖然我並沒有想著直到二十歲為止都一直靠父母生活,但是我在沒有對將來做出具體規劃的情況下就盲目地拼命努力,這的確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繼續沉默了。

  看起來像是在努力地前進,實際上卻是閉著眼睛。

  如果以嚴厲的說法來評價自己的話我在某種程度上是陶醉在努力當中了——把不去學校、不和朋友玩耍、一直在努力練習漫畫的自己,想像成了某種克己的、威風帥氣的形象了吧。

  完全沒有考慮到這種帥氣的形象究竟要消耗多少的費用。

  別說什麼克己那簡直就是土豪級的花銷。

  在逃避現實這個意義上說,我的確還是像以前一樣嬌慣。

  「反而應該說,你的爸爸媽媽沒有把你趕出家門要你自己獨立,這已經算是有點嬌縱你了哦。實在太仁慈了。這裡面或許也包含著負疚感吧,就是把獨生女培養成了廢人的負疚感啦。」

  這一點我固然無法否定,但是把獨生女培養成了廢人這種話,我還是希望她不要說出口。

  雖然我也確實是個廢人啦。

  是個成了廢人的獨生女。

  「話說回來,你也可以一邊工作一邊努力成為漫畫家的呀。要不就去上京,在給別人當助手掙錢之餘也可以兼作繪畫的練習這樣不也很好嗎?」

  儘管意見很辛辣,但斧乃木還是很認真地替我考慮著將來要走的路——淪落到被怪異擔心的境地我真的是無地自容了。

  「而且所謂的一萬小時法則,我覺得也只是騙人的。畢竟有能耐的人往往不費吹灰之力就

  能做到了。反而像我這樣的,別說是三年,在成為妖怪之前足足耗費了上百年的時間呀。」

  「成為妖怪所花費的年數我想應該是沒有參考價值的吧……」

  難道那才真的是「多數例外規則」嗎。

  追求完全的公平也是沒有意義的吧。

  無論如何,個人之間總是會存在著差異的。

  「的確是呢。畢竟也有像你這樣單憑著一瞬間的判斷就成了神的傢伙。」

  「那並不是判斷而是判斷失誤……」

  不過,要說失誤的話,現在我說不定也依然以現在進行時的狀態持續著某個失誤。

  正如斧乃木所說的那樣自己獨立地走出家門去當漫畫家的助手,儘管昕起來似乎是相當現實的路線,但如果用在我身上的話,卻會瞬間喪失現實感。

  反而會產生虛構的感覺。

  剛才雖然我冠冕堂皇地說著「為了努力追求夢想而放棄了上學」這樣的話但實際上卻並不是那麼威風的事情——我並不是不回去學校,而是不能回去。

  因為我在教室里就是做了那樣的事情。

  闖下了大禍。

  這樣一個毫無協調性的傢伙,別說是在共同作業現場工作的漫畫家助手,就算是普通的兼職之類的工作,對我來說恐怕也是無理難題吧。

  已經超出了缺乏社會性的極限,簡直就是不適應社會的存在。

  到了這個地步,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弄錯了努力的方法——就算不顧一切地拼命努力,我非但沒有接近夢想,反而是在背道而馳。

  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

  不過儘管如此,事到如今要再去升學高中的話,說實在的,那也並不是一個現實可行的方案——我的成績本來就不能說好,在經歷過半年以上的學業放棄後,大概也只會走上衰退之路吧。

  學業上的這種滯後,並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挽回的。

  雖然我感覺依靠笹藪老師的溫情(大概這才是負疚感的體現吧)應該是可以畢業的,但畢業以後的保障還是無法強求的吧。

  那麼,我究竟會變成怎樣呢。

  「努力的方法,那的確是很重要的呀。與此同時,也是一個不安的要素。現在所做的努力究竟是否對自己的將來有幫助,這的確是相當令人苦惱的事情呢——不過說到底,那終究還是只有做做看才會知道結果如何。雖然我現在是這樣擺出姿勢來讓你做素描練習,但是要問以立體方式描繪人體的技術對漫畫家來說是否絕對必要的話,實際上也並非如此啦。」

  說的也是,這畢竟是美術方面的技術呢。

  正如之前所說的那樣,這決不是派不上用場的技術,但卻並不是必須的技術——比起這個或許每天都去圖書館閱讀各種各樣的書籍增加各方面的知識才是正確的努力方式吧——我時不時都會陷入這樣的煩惱。

  努力的方法。

  不管如何拼命努力地學習,要是弄錯考查範圍的話,在考試中自然是無法取得好成績的——

  「不過我現在監視的阿良良木月火,她就是對這方面的要領把握得很好,所以大部分的事情都能處理得很好啦。而且預測考題的直覺也很強,好像幾乎不會猜錯考試範圍——我越是觀察就越覺得不爽。」

  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的斧乃木這麼說道。

  我也能理解。

  我?也?能?理?解。

  順便一提,月火她也時不時會跑來這個房間探望成了家裡蹲的我(跟斧乃木不同,月火都是從玄關進來的。雖然各位或許難以相信,但是月火還是具備著這方面的常識)。

  在那時候,月火經常都會協助我畫原稿——在協助的過程中,我就逐漸感覺到她早晚會畫得比我還要拿手,看著真是讓我感到提心弔膽。

  「不過就算這樣耿耿於懷地苦惱也不是辦法啦。」

  我說道。

  為努力的方法而苦惱也是沒有意義的。

  在苦惱的期間應該繼續努力——是這樣嗎?不過也可以說正因為一直沒有苦惱過才變成了現在這樣的我啦。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嗎?

  假如不是「耿耿於懷」而是積極向上的苦惱的話,或許還是可以的。

  「現在的我所能做到的事情就是為了說服父母而在初中畢業之前竭盡全力地取得一定的成果啦。比如說獲獎之類的。相比起在剩下不足一年的時間裡培養出足以在外工作的交流能力以及開朗的性格,我想這樣反而有更大的可能性吧。」

  「真沒辦法,這是獲獎比賽的參戰宣言嗎。」

  不,畢竟是漫畫基本上無論如何也是不得不參加獲獎比賽的呀,斧乃木。

  「還真夠諷刺的呢。向戰場原黑儀提出了『到高中畢業典禮之前』這個期限的你,這次自己卻反而被這個期限逼得走投無路什麼的。」

  是的,我的確是自作自受。

  想笑的話就儘管笑吧。

  雖然那時候的我已經變得完全不正常了,但就算是那樣,我也不能完全不負責任吧——我是應該接受報應的。

  即使是為了報恩。

  「嗯,雖然我也覺得只能這樣做了,但是到時候沒能取得成果所導致的末路一定會更為悲慘——作為朋友,我還是應該準確地向你指出這一點。到頭來還是不得不放棄漫畫家的夢想,同時也無法升上高中,而且也無法到外面工作的悲慘末路。」

  非但是末路那簡直是死路一條呢。

  八面玲瓏的傢伙陷入走投無路的境地。

  雖然那的確是跟我很相配的未來,不過這位朋友說起話來還真是太嚴厲了。

  要是我能在學校里交上哪怕只是一個這樣的朋友,我的初中生活或許就會是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了——畢竟向來只會對我說嚴厲話語的月火跟我上的是不同的中學。

  「這種背水一戰的局面或許會促使你的努力變得更有效率——這大概就是你最低限度的安慰了吧。畢竟可以努力去做某件事,從某個意義上說已經是一種奢侈了——『可以努力的環境』和『不努力就無法生存下去的環境』,大概也是表面相似實質不同的東西啦。」

  「這個我也深有同感。」

  雖然我不打算提出「努力的才能」這樣的觀點,但至少我在創造可以努力的環境這件事上失敗了。

  大大的失敗了。

  全都失敗了。竭盡全力地徹底失敗了。

  既然我在生活方面完全依靠著父母,我就應該在設法說服父母的同時,在保住他們面子的同時追求自己的夢想——從父母的角度來看,雖說失蹤了近半年的女兒總算是回來了,但要是在住院之後變成了家裡蹲的話,他們自然擔心得坐立不安了。

  我實在是太不體恤他們的心情了。

  總的來說,我還是一個跟失蹤之前沒有任何區別的獨生女。

  這當然是不可能獨當一面了。

  「不過嘛,真正渴望追逐夢想的人,應該是不管父母對自己說什麼、不管要讓他們如何擔心、不管要給他們增添多少的麻煩,也還是固執地堅持貫徹自己意志的那種人啦。要是被人勸說不要做就馬上放棄的話,我覺得還是差了點火候哦。」

  「雖然你說的沒錯,而且我也覺得要是自己也能那樣做就好了,可是我實在無法想像出能做到這一點的自己……我完全不是那種能堅持自己意見的人呀。」

  我能想像到的,就只是在別人叫自己不要做的時候以「因為有人叫我不要做」為理由把責任全部推到別人身上並放棄繼續努力的自己。

  要是想像力如此貧乏的話,要成為漫畫家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不,負面思考是不好的。

  要積極思考才行。

  我必須想像一下在不足一年的時間裡取得成果的自己。

  「如果你說無論如何也要做到的話,我倒是有個能輕而易舉地取得成果的方法啦。」

  「咦?」

  輕而易舉?

  那我現在就說了啊,不就是說句「無論如何也要做到」嗎?

  「千石撫子。從你剛才說的話來看,你的煩惱就是時間不夠對吧?雖然很想努力,在積累經驗這方面也沒有半點偷懶的想法,但是即使如此,現在離突然被宣告的時限卻太近了,是這個意思沒錯吧?」

  「啊,嗯……的確是這樣。」

  被她這樣總結起來,感覺就好像是我在抱怨發牢騷似的。

  不過,我也的確是在發牢騷吧——光是被允許在家休息不回學校,可以說我已經被過分嬌縱了。

  「與其說是被嬌縱,實際上你是被寵壞了呀。所以關於你被培養成廢人這件事,你還是應該向父母抱怨一下哦。就說『把我培養成這樣子的明明就是你們吧,嗯嗯!』這樣。」

  「斧乃木,為什麼你會知道我那個姿態時的舉止習慣呢?」

  「因為我也是專家嘛。」

  「究竟是哪門子的專家呢……我哪裡說得出口呀,那樣的話。」

  簡直就是典型的叛逆期表現吧。

  雖然沒有這樣的叛逆期的確是千石撫子的、同時也是千石家所存在的問題啦。

  正因為如此我的父母為了解決問題才突然採取了強硬的態度吧——

  「所以,方法是有的。總的來說,只要你初中生出道就行了吧?」

  「嗯,的確……」

  雖然這麼說聽起來就像是想要當個帥氣中學生的新生似的,不過在上初中的期間成為漫畫家卻決非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想。

  以少女漫畫家來說,在十五歲前出道的人也並不罕見——當然,那畢竟是少數派,如果是少年漫畫的話,印象中應該是十五歲之後出道的占多數吧。

  「方法有兩個。」

  「兩個?有兩個那麼多?」

  「雖然其中的一個是絕對不推薦的做法啦——不過,千石撫子。因為你對我有著非同小可的恩德,所以我姑且賜教於你吧。」

  究竟是什麼非同小可的恩德呢。

  我只是在一直聽她說著有關月火的抱怨而已……斧乃木在阿良良木家的月火房間裡,究竟是忍受著何等痛苦的煎熬呀。

  雖然我也能隱約推測得到。

  另外,雖然我也很想針對「賜教於你」這個說法說點意見,但我現在卻像是快溺水的人連稻草也想抓一把的狀況。

  如果斧乃木願意告訴我擺脫這個困境的方法,就算要我請她吃哈根達斯的雪糕我也在所不惜。

  「告訴我吧,斧乃木。」

  「第一個方法,就是在下一份完成的原稿貼上你的照片再投稿。那樣一來,編輯部應該就會把你作為美少女漫畫家捧起來了。」

  她平淡地這麼說道。

  就(錄入:???)

  「又或者在你之前匿名投稿的網站上明示自己的身份啦。你的波瀾壯闊的人生,毫無疑問可以讓作品綻放出遠超實際的光芒。」

  「……那個,你覺得我真的會那麼做嗎?」

  「我想應該是不會的吧。我只是姑且說說而已……諸如把髮型剪成超短型,還有穿著松垮垮的吸汗衫般的室內便服度過一整天等等,你似乎比以前更傾向於抹消自己的『可愛』之處,就像是打算贖罪似的故意這樣做,不過即使如此,畢竟你本來的素質就很不錯嘛。要是附上專業攝影師拍的宣傳照的話我想一定會得到VIP待遇的哦。或許某些女性雜誌也會跟你聯絡呢。」

  「要是被女性雜誌聯絡的話,那就越來越偏離本來的夢想了。」

  「一邊作為模特工作一邊朝著漫畫家這個目標努力,這對媒體來說應該是相當討好的角色哦。」

  為什麼這個怪異會對媒體戰略這麼熟悉呢?

  「我覺得類似這樣的方式也不應該一概否定吧。這可不是所謂的邪道的路線哦。既不是捷徑也不是秘道,而是高速公路。畢竟你的可愛也同樣是一種才能嘛。要是放著不用的話,我想那真的是國家的損失哦。」

  她對我的評價究竟高到了什麼程度了呢?

  國家什麼的。

  「如果按照一萬小時法則來說,你別說是三年,在十五年裡都一直保持著這份可愛簡直是毋庸置疑的一流哦。是一流的可愛女生哦。雖然去年因為弄錯了使用方法而鬧出了大亂子,但還是應該可以用來為世人造福的吧。你看電視上的那些偶像,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光是因為可愛就給人們帶來了多少幸福和快樂,同時產生了何等巨大的經濟效果呀。」

  雖然她把話題擴大到了經濟效果的層面,但如果單就幸福這一點來說,她說的也確實沒錯——當然,我並不認為自己能做到那樣的事情。

  儘管她用舉例子的方式來試圖說服我。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怪異難道對偶像也很了解嗎?

  「這麼可愛的花季少女,卻在作品中描繪著殘酷血腥的世界觀——這種反差我覺得才是當今世間所尋求的東西呀。雖然也無法否定由於反作用而產生嫉妒心的可能性,不過這方面只要通過大力宣傳『身為家裡蹲完全沒有朋友』的負面因素就可以創造出不容易被攻擊的氛圍了。製造出一旦攻擊你就會被認定為可惡的傢伙的氛圍,也不是太難辦到的事情。都包在我身上吧。」

  「我都說我不會那樣做了吧?不要給我宣傳好不好。」

  而且那還是負面要素的宣傳。

  而且,我也沒有描繪過什麼殘酷血腥的世界觀哦?

  「那也對啦。那麼,這個方案就暫且擱置,我再贈你第二個方法好了。」

  斧乃木很乾脆地讓步了。

  當然,她大概也只是說說看的吧。

  畢竟從一開始她就說了不推薦。

  「不,千石撫子。我剛才說不推薦的方法,其實是第二個方法哦。因為在我看來,這是決不應該做的事情——但是,如果你拒絕走偶像漫畫家路線的話,方法就只剩下這個了。」

  「咦?只剩下這個——」

  「在剩下的這一年時間裡,你只要付出一萬小時的努力就好了。」

  因為她理所當然地以剛才講述似乎是推薦的第一方案時完全相同的平淡口吻這麼說,我差點就聽漏了這句話。那個,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在剩下的這一年時間裡,你只要付出一萬小時的努力就好了哦——嚴格來說,就是在剩下的約十個月的時間裡啦。在這十個月的時間裡,你只要付出一萬小時的努力就好了。」

  「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我不是一直都在說這根本不可能做到嗎?

  就算我每天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地努力,在一年內能不能達到一萬小時也還是個未知數耶?當然了,如果把我至今為止付出的努力也包含在內的話,或許還可以再稍微減少一點……不過那也只是誤差的範圍吧!?

  要是每天二十四小時都要不停地畫畫,像我這樣的虛弱體質的女生,恐怕一個禮拜就徹底完蛋了吧?

  「沒錯,就是這樣啦。我覺得一萬小時法則最大的漏洞就是這裡呀——就像是保證著只要努力一萬小時以上就絕對能成為一流的這個說法,嗯,在鼓舞人心的意義上也可以說是未嘗不可的。但是這種『練習量就是通往夢想的門票』的定義,卻完全無視了故障者的發生率。過分強求增加練習量的超負荷工作,正是令人遠離夢想的最短距離——過分的努力決不是一種合理的做法哦。我們應該考慮的是努力的質量。不管如何重複付出低質量的努力,也只會造成負面的效果——只會變成負面要素的宣傳。」

  你不是很明白嗎?

  的確是呢。

  就算我剛才說完蛋是有點誇張,如果在努力練習畫畫的過程中不插入適當的休息,就會患上腱鞘炎的吧——如果發展成慢性病的話,我搞不好就會陷入不得不放棄漫畫家夢想的絕境了。

  要是因為故障而中途退出,結果卻被人說出「你看,這都怪你在中途停止了努力」這樣的話那可真是讓人受不了呢。

  別說是受不了,就算我想繼續努力下去也做不到吧。

  超強度的練習的確有可能打造出超級明星選手,但如果為了造出一位明星選手就要產生一百名故障者的話,這樣的訓練就應該決不是什麼優秀的訓練。

  「這就是所謂的『一將功成萬骨枯』啦。不,反而應該比喻成蠱毒更合適呢——雖然在當上漫畫家之後也可能是這樣的情況。畢竟從概率上來說,要創造出受歡迎的作品,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更多的漫畫家畫出更多的漫畫作品啊。」

  「嗯,我也聽說了以前確實是那樣的世界。」

  雖然現在也毫無疑問是一個嚴峻的競爭社會,不過最近好像還是更傾向於人權方面的考慮呢。

  那真是太好了。

  但是,那對我來說也只不過是連有沒有也無法確定的未來問題吧。

  「那麼,到底該怎麼做才好?既不能超強度工作,卻要

  在不足一年的時間裡努力一萬小時什麼的,那不是絕對做不到的嗎?是不可能的吧。畢竟如果想在一年裡做完本來要做三年的事情,那麼即使要稍微降低點質量,也只能將努力的分量加到三倍了。」

  「真沒辦法,你應該是過去曾經當過神的女孩子吧。就算沒有可以堅持的自我,強行突破本來做不到的事情,不是要比成為漫畫家簡單多了嗎?」

  斧乃木這麼說著,保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披露了第二方案的關鍵部分——如果她能做出得意表情的話,想必一定會在這時候展現出來吧。

  「並不是把努力的份量變成三倍,只要把你的人數變成三倍就行了呀。」

  005

  只要把你的人數變成三倍就行了。

  你的人數。

  雖然我完全搞不懂斧乃木到底在說些什麼,但她卻絲毫沒有理會莫名其妙的我繼續說道:

  「所以,只要包括你在內總共有三人的話……不,那樣還是不太保險。那麼總共五人吧。這樣的話應該就可以輪轉得過來了。」

  看來她已經開始進行具體的數字調整了。

  我終於忍不住停下了正在畫素描的手。

  這孩子究竟想要讓我做什麼呢?

  我只感到無比的困惑。

  「沒有沒有,就是說啊,雖然剛才你也說過,漫畫家這種工作基本上都是包括助手在內的共同作業對吧?與其說是個人,倒不如說是某個組織的成員,也就是說要作為團體中的一員來行動。」

  「啊,嗯。最重要的就是團隊合作啦。所以如果交流能力不強的話就根本沒可能做下去……」

  「那就是說你別說是助手,就連有沒有足以成為團隊領導者的資質也很難說,不過那就先留作將來的課題吧。但是,就算你再怎麼內向,即使是現在的你,如果對方就是你自己的話,不管怎樣也應該可以正常交流吧?所以,你只要準備四個自己充當助手就好了。」

  她越說越莫名其妙了。

  看到我合上了素描本,斧乃木也停止了擺姿勢的動作,從桌子上輕飄飄地跳了下來。

  光從這個舉動就可以看出她有著非同尋常的身體能力。

  「恕我毫無忌諱地說一句,這同時也是我的專業領域——我好像說過了吧?我是人偶怪異,但同時也是陰陽師的式神哦。」

  「式神。」

  嗯嗯,這個名詞本身我倒是經常聽說。

  或者應該說在漫畫裡經常會讀到。

  不過那嚴格來說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存在,我卻不怎麼清楚。

  我甚至不懂得任何有關陰陽師的基礎知識。

  雖然在初次見面的時候聽說了斧乃木是怪異這個事實,但是說起來,關於她的出身和詳細情況,我直到現在都沒有聽說過——從她毫無顧忌地說出口這一點來看,應該也不是什麼需要保密的事情吧。

  「要說神的話,在過去曾經是神的你面前也顯得過於厚臉皮了,所以在這裡稱呼為使魔也可以啦。簡單來說,那就是代替主人做事情的忠實奴僕一樣的東西——不過相對於吸血鬼的眷屬,式神則更偏向於代理人的性質。如果說眷屬是家人,那麼式神就是傭人了。」

  以我來說,因為身為我主人的姐姐是個不能在地面上行走的人,所以我就負責充當她的跑腿在各個地方之間來來往往啦——斧乃木簡明扼要地向我說明道。

  不過就算她再怎麼說得簡明扼要,也完全無法加深我的理解。

  畢竟就算她說我過去是神,我也並沒有怪異方面的專業知識呀——那時候真的是跳過了許多重要的過程。

  姐姐?不能在地面上行走的人?

  「有機會我會介紹給你認識的。以姐姐的性格,應該一見到你就會馬上說教了。」

  我可不想剛見面就被別人說教呀。

  雖然說是姐姐,但從她的語氣來判斷,那應該不是真

  正的姐姐吧。

  畢竟人偶的姐姐什麼的也太觀念化了。

  「總而言之,就像姐姐和我的關係那樣,只要你也創造出充當自身代理人的式神就好了——這就是我的提議。就算一個人做不了,讓五人同時進行的話,不管是努力還是成果,都應該可以設法在一年之內解決吧?」

  唔唔——

  雖然我不太明白,但也覺得開始逐漸領悟了斧乃木想要表達的意思……可是「創造式神」什麼的,她果然是在說一些像是在做夢的話題吧?

  「要是連這種程度的夢也實現不了,你難道還想實現當漫畫家的夢想嗎?」

  不,那個我當然是想的。

  別說得好像是什麼經典名言一樣好不好。

  「具體來計算一下吧。」

  說完,斧乃木就一把拿過我抱著的素描本,並且從筆架中取出一支描線用的鋼筆。

  為什麼是描線鋼筆呢。

  當然,我也不是說拿鋼筆的話就沒問題了。

  「離畢業典禮還剩下十個月的時間,就姑且當作三百天算吧。然後再用這個除以一萬小時。取整位數,也就是每

  一天一百小時。換句話說,每天就需要付出三十三小時的

  努力。」

  在這個階段計算本來就已經不成立了。

  整整超出了九個小時。

  但斧乃木卻毫不介意地繼續用筆寫了下去——描線鋼筆對初學者來說應該是很難用的,然而她用起來卻像是得心應手的樣子。

  雖然握筆的姿勢就跟握拳一樣。

  「這三十三小時,就要在集團中分配,總共是五人。沿襲工蟻法則,將勞動者和休息者的比例設為『8:2』,也就是要建立起四人勞動、一人休息的輪班制。那麼實際參與運作的人數是四人,假設每天努力八小時,那麼8x4=32,即為三十二小時。因為還差一小時才達到三十三小時,那麼就先假設每人每天工作八小時十五分吧。這樣合計就是三十三小時——這樣就能完成一萬小時的努力了哦。」

  「哦……」

  雖然有種仿佛被數字矇騙了的感覺,不過假如組成五人團體實行輪班制的話,在畢業之前似乎真的可以完成一萬小時的努力。

  當然,這只不過是紙上談兵。實際上還會有身體狀況不佳或者生病的日子,所以不可能一切都完全照計劃進行。不過我再重複一遍,到今天為止我的努力都沒有鬆懈過——如果把這些時間也計算在內,應該還是勉強可以達到法則的基準吧。

  不過,這樣卻在跟第一方案不同的意義上讓我產生相當強烈的抗拒感呢。

  「斧乃木。我並沒有想過要讓別人代替我努力呀……因為至今為止我都把這些東西推給了月火和貝木先生他們,結果才落得現在這個境地。」

  「嗯,這個我也深有同感,完全同意。你說的話完全正確。你終於說出正確的話了呢。」

  同意得太誇張了吧。

  而且還包含著對我相當程度的不滿呢。

  「所以,努力說到底還是應該由你自身來付出哦——努力的人應該是你才對。也就是說,即使是創造式神,那個式神也必須是千石撫子——我從一開始就是這麼說的哦?而且本來對使用者來說,身為代理人的式神就是那樣的存在嘛。」

  因此——

  斧乃木翻開素描本的白紙遞迴給我說道:

  「接下來,你就在這個素描本上畫出四個自畫像——畫出四個千石撫子吧。然後我就將她們立體化。」

  然後再具體化——

  將她們變成四體的式神。

  006

  原來如此。

  我終於理解過來了。

  終於出現了能讓我理解的部分。

  我總算開始讀懂了斧乃木所主張的上下文的前後關係——換句話說,斧乃木就是打算讓我做類似「遍地都是哆啦A夢」的事情吧。

  「遍地都是哆啦A夢」。

  那是在著名的《哆啦A夢》中首次在兒童向漫畫裡描寫時間悖論的初期的創意作品。

  就算沒有讀過,那也是足以跟「再見了哆啦A夢」和「奶奶的回憶」以及「大雄的結婚前夜」並駕齊驅的有名故事。因為我想任何人都應該通過某些形式知道了這個故事的內容,所以在這裡我就不畫蛇添足地做詳細的介紹了。簡單來說,就是讓通過時間機器帶回來的不同時間段的哆啦A夢合五人之力完成大雄君委託的作業。

  當然,因為我並沒有時間機器,不能把兩小時後的我和四小時後的我帶回來幫忙,但是斧乃木卻告訴我還存在著另一個實現方法。

  她展開了自己的論述:

  「對了,你還記得嗎?我最初來訪這個房間時的事情——在那時候,我不是讓你畫了一幅蛞蝓的圖畫嗎?為了欺騙阿良良木月火,我以專業的手腕巧妙地利用了殘存在你身上的蛞蝓豆腐。但是在那時候,你畫的蛞蝓豆腐卻以遠超我想像的威力型怪異立體化了。」

  「啊……嗯,你的確那麼說過呢。」

  「當然那也同時證明了阿良良木月火的危險性,但我覺得也證明了你的繪畫能力哦。或者也可以說是潛在能力吧。我現在之所以這樣經常性地到這裡來給你當模特,既是作為讓你聽我發牢騷的報恩,同時——或者說比這更重要的是,因為我在你身上發現了異才。」

  「異才?」

  雖然這句話不經意地讓我感到有點高興,但遺憾的是那卻並不是我所期待的意思。

  「相比起尋常的專家,你反而更有畫出有效符咒的危險性。」

  「我可不想畫什麼符咒耶……」

  而且我以前就是因為符咒才吃了大苦頭。

  斧乃木竟然是為了這個才每天來訪我的房間,我實在是萬萬沒想到。

  異才的異,原來就是怪異的異嗎。

  危險性什麼的。

  對我來說有危險性的明明是符咒呀。

  要是被當成觀察對象的話,那不就跟月火一樣嗎。

  跟月火一樣,那是多麼令人毛骨悚然的立場啊。

  「對不具備姿形的妖怪變化來說,形象化可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因素哦。無論是鳥山石燕,還是鳥山明。」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把鳥山石燕老師和鳥山明老師擺在一起討論——當然,如果從影響力的角度來說,這兩人的確可以說是給人一種雙雄鼎立的感覺。

  形象化嗎。

  「雖然小說這東西總讓人有種難以著手的感覺,但如果封面上畫著卡通角色的話,人們就會更容易想像了吧?就連著名的夏洛克?福爾摩斯的獵鹿帽也是來自於插畫師的獨創,但到了現在那不是已經變成名偵探的象徵了嗎?」

  有關獵鹿帽的軼事的確很有名,但話題是不是有點走偏了?

  不,如果是以情報來論述繪畫的威力,那應該是沒有偏離話題的吧——用繪畫來表達原本只能以語言敘述的怪異譚,一定是有著很大意義的吧。更何況過去的日本的識字率並不如現在這麼高呢。

  不過把肉眼看不見的怪異畫成繪畫來讀解,這也真是有點諷刺。

  「嗯。就像虛擬歌手的初音未來,正因為有著與性能相匹敵的角色形象設計,才贏得了人們如此狂熱的喜愛吧?另一方面,《紅髮安妮》的封面,聽說最初是畫著一個金髮女孩子的呢。畢竟原題並不是《紅髮安妮》,那樣或許也是沒有問題的吧——但這樣一來,起標題也真的是非常重要呢。來自未來的初次聲音——初音未來也同樣如此。」

  她對初音未來的愛還真夠深的呢。

  關於《紅髮安妮》的事情我倒是不知道。

  原題好像是叫做《綠山牆的安妮》來著?

  「所以,我就想在這裡試試你的異才。你的繪畫能力、圖畫和插畫究竟具備著多大的能量——如果你的自畫像是足以構築成式神的自畫像,到時候我就把你介紹給臥煙小姐認識吧。」

  這樣做對我來說究竟有什麼好處呢?

  那位叫做臥煙小姐的人,不就是在我神格化的理由中占據著重要一角的人物嗎?

  雖然我並不打算責怪那個人,但也正因為如此,考慮到那個人對我所抱有的看法,老實說我真的不想跟她扯上關係。

  「就是因為這樣啦。我說要報恩可不光是嘴上說說就算了。因為跟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underBlade不一樣,千石撫子,你現在還沒有得到無害認定啊。因為說到底你也沒有做太大的壞事,從某些角度來考慮,也的確是多虧了你才讓這個小鎮維持了一段平穩的時期,所以目前對你的處置還停在保留階段。現在就算你被某些專家退治了也毫不奇怪哦。反而因為你現在已經不是神了,對方就能毫無風險地趁這個機會把你除掉以作為自身的功績——即使出現這樣的專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真是世風日下呢。

  雖然我的確是闖下了應該接受那種懲罰的大禍,但假如是既不是因果報應,也不是對罪孽的懲罰,只是為了立功績而被人家退治的話,我真的是很不情願呢。

  「對吧。所以如果現在把你的稀世異才展現給臥煙小姐看,讓她明白你是在發生情況的時候可以利用的存在,你就可以被納入到那個簡直就像關係網的怪物般的領頭人的庇護之下了。」

  明明是專家卻像怪物一樣呢。

  自己是可以利用的存在什麼的……我可不想讓別人看到耶。

  雖然總覺得是被她的一番花言巧語騙到了……但是先不論是否有好處,對我來說似乎也並不會帶來什麼損失。

  說實話,我也有點想確認一下的想法——我畫的蛞蝓豆腐的圖畫在被作為怪異立體化的時候,竟然強大到了連斧乃木也難以對付的程度……對於這個故事究竟該如何接受,我實在感到相當的為難。

  危險性。

  我竭盡全力畫出來的漫畫,要是正因為我的竭盡全力而被立體化、現實化和怪異化的話,那可真的是大事件了——就算不是為了立功績,那些專家大概也會立刻把我給退治了吧。

  要是我還殘留著那種程度的力量,最好就是將其完全剔除,如果不行的話,最低限度也希望能將它控制住。

  既然如此,這次的測試對我來說也應該算是一個試金石吧。

  嗯……

  「明白了,那麼我就試試看吧……只要畫出四個我就好了嗎?」

  畢竟自畫像對繪畫來說是基礎中的基礎,所以也並不是什麼費勁的事情。況且在斧乃木開始頻繁來訪我房間之前,我也經常站在梳妝鏡前擺姿勢或者拍下自己的照片,以自身為模特做著人物素描的練習。

  然而——

  「嗯。但是,在設計上你可以分別都稍微做些改變嗎?」

  斧乃木卻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畢竟如果無法區分誰是第幾個千石撫子的話也很困擾呢。最壞的情況,要是在五人當中搞不清楚哪個千石撫子才是真正的千石撫子的話,那可就不只是不得了那麼簡單啦。」

  那真的不只是不得了那麼簡單。

  而是個人身份正面臨著崩潰的危機。

  「說認真的,像這樣被原本應該只是代理人的式神占據了自身存在位置的陰陽師也並非沒有過。所以儘管是同樣的千石撫子,你可以給她們各自都添上一點個性嗎?」

  還真多要求呢。

  在漫畫裡讓雙胞胎兄弟登場的時候,儘管長得一模一樣,但往往都會為了讓讀者能區分開兩人而在細節上有所講究……是不是類似於那樣的情況呢?

  作為立志當漫畫家的人來說,這真讓人有創作的欲望呢。

  我的幹勁也稍微提高了一點。

  「那麼,就通過髮型來進行區分吧……啊,對了。」

  我忽然產生了靈感。

  雖然我不能乘坐時間機器把未來的自己帶過來,但要把過去的我畫成繪畫應該是很簡單的事情。

  雖然比不上月火那麼頻繁,但最近我畢竟也在不斷地擺弄著髮型呢——唔唔,因為是「五人聯手」,現在除了超短髮的我之外,要再畫出四種不同的髮型嗎?

  首先是最長的髮型。

  無論是期間,還是頭髮本身。

  「哦,前發模式,是我沒見過的髮型呢。」

  「嗯,的確是的,這個版本的我記得好像是被人們喚作前發丫頭……」

  經常被人拿來當成話題來調侃呢。

  完全起不到掩飾羞澀的作用。

  「把前發留到看不見臉面的長度……性格內向,是最乖巧的那個時期的千石撫子呢……那麼,我就把她叫做乖撫子吧。」

  乖撫子什麼的。

  雖然從成人的意義上說好像有種成熟的感覺,不過總比前發丫頭要好一點,就先這麼定了吧。

  唔唔——

  用前發遮住眼睛的角色,要表達感情還真不容易呢……不過畢竟那就是我,也是我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

  看起來的感覺比面無表情的斧乃木還要神秘……要是班上有個這樣的傢伙,還真的有些可怕呢。

  而且甚至讓人覺得有點詭異,這孩子究竟哪裡可愛了呢?

  我總是不自覺地以否定的角度來看待自己,這是不是包含著自虐的性質呢。

  算了,這方面就等描線的時候再細加調整吧。

  下一人。

  第二個的我。

  「嗯?這個我也沒見過呢……用發圈將前發撩起……露出額頭。你還有過這樣的時代嗎?啊啊,是那個嗎?就是正在向某人發起積極攻勢的那個時候的千石撫子嗎。」

  你知道的真多呢。

  或許她作為職業專家已經對引起問題的我進行過具體詳細的周邊調查吧。

  這個就暫且不說,和乖撫子有所不同的是,這個將全部前發都撩起來露出額頭的千石撫子的表情,畫起來真是特別的容易。

  沒想到有眼睛和沒眼睛居然存在著如此大的差別,是個新的發現。

  「就命名為獻媚撫子吧。」

  太過分了。

  我差點就要哭出

  來了。

  「這就是在超短篇中還穿著微型比基尼的千石撫子吧。那除了獻媚撫子之外難道還有別的叫法嗎?」

  的確沒錯呢。

  雖然我覺得把以動畫版為基礎的超短篇拿出來說事有點那個,但我還是放棄反駁,直接採納她的意見吧。

  因為受到名字的影響,在底稿的表情上也加入了相當重的獻媚味道——剛才斧乃木也說過標題非常重要,現在看來的確是沒錯。

  乖撫子和獻媚撫子嗎。

  要改變的話就只有趁現在了——第三個我的名字究竟會是什麼呢?

  沙沙,沙沙,沙沙。

  「啊,這個我也有點印象,就是那個啦,被阿良良木月火一下子剪掉了引以為豪的前發時的千石撫子對吧。」

  「嗯……準確來說應該是在被一下子剪掉前發之後,還讓火憐幫忙修剪整齊了。」

  話說她知道的還真詳細呢。

  不,這個時候斧乃木她已經來到了這個小鎮了嗎?所以她才會對這個我有印象嗎?

  「嗯,我經常都有過來玩哦。不過,我看的是動畫版啦。」

  這也太自由了吧。

  「這個髮型的時候,你就在教室里闖了大禍吧?就因為這個原因,你現在也不能再回去學校了對吧?」

  雖然我不希望她用「闖了大禍」來形容,不過我的確是闖了大禍。

  在班上大鬧了一場,

  到現在還拖著尾巴。

  「聽說你那時候像是被觸碰到逆鱗似的大發雷霆,還發表了一番演說呢。那麼,這個修成齊眉發的千石撫子,就決定為逆撫子啦。」

  這個將會成為官方用語吧。

  雖然我也聽說在動畫版的副音軌里就(偏偏連身為實行犯的月火也)用著這樣的稱呼(稱號)。

  「到了這時候,第四個千石撫子的髮型我看也不用多問了吧。」

  「嗯……就只有那個了。」

  除了那個之外就沒有別的了。

  就是在北白蛇神社被祭上神台的那個時候的我。

  作為神被祭上神台的那個時候。

  神格化的那個時期的我——也就是充當蛇神時的我。

  當時的我可是有著比逆撫子還要前衛的髮型——畢竟十萬根頭髮中的每一根都全部變成了蛇呀。

  那實在是駭人聽聞的角色形象。

  簡直太離譜了。

  我當然不可能把十萬根頭髮都全部畫出來(那可是要花一萬小時的呀),因此對其實行巧妙的省略就可以算是一種漫畫式的技法了吧。

  不過老實說畫起來真有意思呢。

  無論是心情還是筆鋒都充滿了動力。

  「的確,我也聽說越是畫工優秀的作家比起整天畫美形角色,反而更喜歡化怪物類的形象呢。」

  不,我並沒有打算把乖撫子、獻媚撫子和逆撫子畫成美形耶——雖然過分的自虐也不好,但是在圖畫上美化自己什麼的,那真是太讓人心寒了。

  「是這樣嗎。照著自己的樣子畫出來,就畫得這麼可愛了呀。」

  她還真是會挑嚴厲的說法。

  不過,我的確也有必須面對的現實——儘管我絕對不會採納將照片附上作品的做法。

  好的,畫完了。

  以美杜莎為原型的我。

  「就命名為神撫子吧。」

  結果,名字全都由斧乃木決定了。

  也許她是比較喜歡做決定吧。

  「其實團隊的人數就算是合計六人也沒有問題,你不把DJ?NADEKO加進去真的沒關係嗎?」

  「我說呀,那孩子,就連動畫版也不是實際存在的角色好不好。」

  「那麼,現撫子。接下來你可以把那四人的全身都全部描好線嗎?記住要儘量花點時間描得細緻一些。要注入心意——注入靈魂。那樣的話,我就可以向這本素描本施術了。」

  「嗯……那個,把現在的我稱呼為現撫子什麼的,最好還是免了吧?不然就等於把本體的我跟式神們擺在同一位置上了。」

  明白——聽了斧乃木若無其事的回應我就開始了用鋼筆描線的工作。一想到這也許會決定我接下來這一年的進退以及自己的將來,我就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幹勁。

  我要畫了哦,嘿!

  007

  「那麼千石醬你就『嘿!』地畫出來了嗎?拿起筆沙沙地畫出來了嗎?哈哈~真是愚蠢呢——」

  就像在強調現代的不景氣社會中很少會碰到這種爆笑情節似的,扇同學很愉快地作出了這樣的評價——雖然我對他的態度有點不滿,但是因為他現在正用BMX載著我走,我也不可能向他找茬。

  搞不好又會鬧出事故了。

  話會所(錄入:這又是什麼?),站在BMX的雜技用立足點上的兩人同乘方式,對我來說還是第一次的體驗,光是為了維持平衡我就已經不停冒冷汗了。

  我可沒那麼多精力對扇同學說的玩笑話逐一吐槽。

  即使不是這樣,兩人同乘自行車本身就是違反法令的行為,不過現在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現在這個情形應該是可以適用緊急避難措施的。

  拜託了,請適用吧。

  因為我必須把逃了出去的四個自己逐一捕獲。

  「『逃了出去的四個自己』麼?」

  扇同學笑嘻嘻地說道。

  就算不看他的臉,我也能大致想像出他現在的表情是哪一種笑容——甚至可以畫出來。雖然我不會真的畫啦。因為我現在正面臨著搞不好一輩子都不想再畫畫的困境。

  不過,真不愧是男生。

  明明用車后座(不對,應該說是後部)載著我,他卻像是完全不把這份重量當一回事似的輕鬆蹬著腳踏。

  ……應該……是男生沒錯吧?

  先不論是不是初次見面……不,不知為什麼,說著說著我也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是第一次跟他見面了。

  越來越覺得他是跟我初次見面的男生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我現在跟初次見面的男生同乘一輛自行車,在別的意義上也可以說是處於危險的狀況。

  「那就是說,你的嘗試取得了成功呢。亦即將四人的千石醬——乖撫子、獻媚撫子、逆撫子、神撫子這四個形態的千石醬成功地從二次元召喚到了三次元。哈哈~哎呀呀,這真是太厲害了。即使是余接,大概也沒想到竟然會四人全都成功吧——與其說是需要人手,倒不如說是為了提高成功率的『多打幾槍總會打中』的戰術。她大概是估計最多是兩人或者一人能成功式神化就萬萬歲了呢。」

  「嗯……之後她是這麼說的。」

  順便一提,斧乃木現在正朝著跟我相反的方向幫我去找那四個我——雖然她的機動力很值得期待但我也不能因為這樣而偷懶。

  那四個我。

  我總不能放任四個撫子在外面亂跑。

  「哈哈~你這麼說起『撫子』,就讓人想起千石醬你過去的第一人稱呢。」

  「……初次見面的話,你應該是不知道這個的吧?」

  「哎喲,一不小心就說漏嘴了,剛才的不算數。」

  如果那樣就可以不算數的話,我真想趁勢把我今早的行動也歸入不算數的名單中。

  拜託你了呀。

  「哎呀呀,無力的我最多就只能做到帶路而已啦——追趕剛才偶然見到的校服打扮的千石醬,就是我在這次的物語中的微不足道的職責哦。」

  校服打扮的千石醬……嗎。

  就是說那應該是乖撫子了。

  在全身描線的時候,作為四個撫子的設計的最終完成版,我分別讓她們穿上了不同的服裝——所以,實體化的她們就算不依靠髮型也可以區分開來。

  「但是千石醬,為什麼成功作為式神實體化的四個千石醬會跑掉了呢?按照預計,那四人應該是跟你團結一致地努力達成一萬小時的目標,為了成為漫畫家而開始兢兢業業的努力才對吧?」

  咦,我有說得那麼詳細嗎?

  不過我以漫畫家為目標而努力這件事,事到如今就算再隱瞞也沒有意義,所以也沒關係了。

  「是余接有什麼沒有考慮周全嗎?不過那孩子現在也擔當著月火的親信呢——基於『跟月火共同行動往往會做出糊塗行動』的法則她是不是鬧出大亂子了呢。」

  扇同學難道跟月火也有關係嗎。

  雖然聽他這麼說就像對月火有著自己的獨特看法,但是扇同學和月火這樣的組合,我怎麼總覺得是最糟糕的搭配呢。

  不過,斧乃木本人其實也對這件事有點在意(她面無表情地說著「最近的我實在是很不像樣」這種反省式

  的發言),可是就這一點來說,我不得不說完全是我千石撫子——現撫子闖下的大禍。

  「是我一時不小心……」

  「喲,跟我一樣嗎?」

  不是跟你一樣。

  「『為成為漫畫家而努力』,是現在的我所處的立場……所以,就算把過去的我作為式神召喚出來,她們都是不可能會幫我忙的。」

  非但如此,認為這是「事到如今再隱瞞也沒有意義」的事情的就只有現在的我,各個時代的千石撫子都是一直把這個目標和夢想深藏在心底的。

  團結一致什麼的,根本是不用指望了。

  輪班制什麼的,怎麼可能實現呀。

  反而是引發起互相產生自我厭惡的連鎖。

  令人不堪入目的修羅場展現在我原本非常和平的家裡蹲現場中——雖然我已經想盡辦法安撫所有的撫子,但那樣的我卻成了最被討厭的存在。

  結果,四個撫子都沒有幫我做給原稿畫邊線的作業,就像要各散東西似的逃走了。

  因為她們一下子同時逃了出去,我和斧乃木一時間都沒能反應過來——那四人偏偏只是在逃跑的時候團結一致了呢。

  從這一點來說也真的很有我的特色。

  讓我逃避的話簡直是日本第一。

  順便說一句還有從窗戶逃出去的撫子——不必多說,那就是神撫子了。真不愧是當神的那個時期的撫子。

  不光身體能力很高,而且還奔放不羈。

  她發出「呀哈哈哈哈!」的笑聲逃掉了。

  好可怕。

  但是,我也不能因為害怕而愣著不動。現在必須爭分奪秒,把包括神撫子在內的四個我都抓回來才行——否則的話,這個小鎮就會陷入恐慌狀態了!

  「不,應該不會引發那麼嚴重的事態吧?只不過是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四個人散布在各個地方而已呀?」

  別說這種潑冷水的話好不好,扇同學。

  的確是呢。

  說是恐慌狀態也有點言過其實了。

  在這個意義上,四人各自朝著不同方向散開或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要是四個幾乎一模一樣的人站在一起當然會引人注目,但既然是各散東西的話,她們終究也只是一名初中女生而已。

  只要她們沒有暴露出式神的身份,這個小鎮今天也應該會維持著和平狀態吧——陷入恐慌的並不是小鎮,就純粹只是我自己,還有再次鬧出亂子的斧乃木而已。

  不,這個說法唯一對神撫子是不適用的。

  在頭上養著十萬條蛇的女孩子什麼的,在街上閒逛的話可是會被人拍照留念的呀。

  「嗯,這個不管怎麼說也畢竟是神啦。大概也應該擁有讓自己藏起來不讓普通人看見的神技吧——或許反而應該擔心的是其他的三人哦。假如那三人在被捕獲的期間做了什麼會引起問題的行動,責任就全都會落在現撫子的身上了。」

  他說的確實沒錯。

  事情怎麼變成會這樣呢?

  不斷逃避著責任的我竟然要被擔負起他人的責任——不過就算說是他人,那說到底也還是我自己啦。

  假設她們做出了遠遠超出兩人同乘自行車的違反法令的行為——那麼說逆撫子實在是太令人擔心了!

  既然如此,可以的話我想最優先去找的就是她了。不過對於乖撫子和獻媚撫子也萬萬不能疏忽大意。

  過去的我,都是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的傢伙!

  「哈哈~的確是呀。千石醬即使在乖撫子時代,也嘗試過把蛇切成兩半釘起來的玩法呢。」

  我可不是在玩耍,那可是非常拼命的。

  「另外,我也沒有把蛇釘起來,只是因為被扇同學這麼說,我才覺得是那樣的。」

  「初次見面的我怎麼可能會說那種話呢。你該不會是無意識地向動畫版靠攏了吧?哈哈~過去的話題往往會在談論的過程中越說越大的呢。」

  ……當然,我對去年所發生的事情的無意識,的確是相當的不靠譜。

  只不過,在將過去經歷肥大化的意義上說,我現在直面的事態完全就是那麼回事。

  不管怎麼說,既然把蛇切成兩半的行動屬實,那就很可能攜帶著雕刻刀作為武裝,就算對方是乖撫子,搞不好也會弄得自己身受重傷——必須最大限度地慎重行事才行。

  「好的,到了。在我和千石醬發生碰撞事故之前,我看到校服打扮的千石醬的地點就是這裡了。」

  扇同學邊說邊反轉自行車的方向,將車子剎停了——雖然我差點就被甩下車,但還是勉強穩住了身體,同時確認了現在所處的位置。

  扇同學看到我的地點。

  那正是我非常熟悉的地方。

  就在公立七百一中學的校門前。

  008

  我本來應該在事前就可以預料到的。

  畢竟是校服打扮的千石撫子,去的地方當然就是學校了——這種情況,問題應該出在明明在校門前看到了校服打扮的我,卻用那種裝糊塗或者別有深意的說法來描述的扇同學的用詞上。

  要是在這裡看到了走進校內的我,在那之後跟我發生碰撞事故的時候,他應該感到更加吃驚才對吧……這個人雖然表情豐富,但是卻比面無表情的斧乃木更難讀懂內心的想法呢。

  畢竟儘管能看到雙眼那也是一雙黑乎乎的眼睛呀。

  不過畢竟他帶我來到了這裡我也沒有資格抱怨些什麼……

  「嗚嗚……」

  我下了自行車就像是要抑制打顫的身體似的自己抱住了自己。

  到底該怎麼說呢?對一直當著家裡蹲的我來說,光是這樣來到外界就已經是一大工程了呀。

  只是因為乘著勢頭跑了出來,我才勉強騙過了自己的心。

  沒想到式神的我竟然偏偏逃進了學校……那可是學校耶?

  真是會給人添麻煩的傢伙。

  不簡直就跟我一樣嗎?

  不過,她一定也沒有考慮得那麼細緻——恐怕比追趕著她的我更慌亂吧。而且對毫無疑問地將校服當作身體一部分穿在身上的那個時候的我來說,應該也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在下一年度會陷入拒絕上學的境況。

  我變成不回校的學生,是從去年的十一月份開始……如果剔除神時代的話,那就是二月份以後的事情了。

  但是,從她天然地給被人製造出這種麻煩來看,當時的千石撫子被稱呼為具有魔性也並非空穴來風呢——唔唔,只有自己站在被添麻煩的一方才能痛切地體會到這一點呢。

  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呢。

  老實說,進入學校什麼的我簡直有著像是要踏入毒沼般的抗拒心——光是這麼想像我的心臟就開始怦怦直跳了。

  要是跟班裡的同學碰上面的話……不,畢竟已經到了下一年度,後來也應該進行過換班,我闖下大禍的那個班級應該也被解體了吧?

  「你看來很煩惱呢,千石醬。」

  扇同學也下了自行車,就像在向苦惱的我伸出援手似的這麼說道。

  「要不就讓我代你進去裡面看看吧?這點程度的事情,你完全可以交給我做哦。」

  「…………」「…………」「…………」

  「…………」「…………」「…………」

  「…………」「不,不用了。」

  頭腦中有大概十個的撫子在開會,在沒有任何人發言的狀況下經歷了一段靜寂的沉默狀態。雖然對優柔寡斷的我來說本來不太可能做到,但我還是斬釘截鐵地拒絕了扇同學這個讓我感恩的提議。

  要是讓這個人擔當代理的話,我有預感事情會變得比讓式神代替自己行動還要糟糕多了。

  心臟的加速跳動聲,現在聽起來就像警鐘似的。

  「太棒了。既然有這樣的決斷力,神原前輩現在也應該不會被我耍得團團轉吧。」

  這個人似乎正在把神原姐姐耍得團團轉。

  好可怕。

  「不過嘛,在這裡告別的話也未免太過冷酷無情,所以我還是陪你去好了。如果要以土氣的室內服裝進入校內的話,有身穿校服的同行者應該會更放心點吧。」

  我就只感到不安而已。

  而且,他還若無其事地說我的衣服土氣呢。

  雖然我也受不了人家說我可愛,但是被人當面說我土氣的話,也同樣相當的難受——畢竟在這種情況下,遭受非難的並不是我自己而是衣服呀。

  不過,的確我如果要穿著便服(室內服裝)進入學校的話,就算撇開我是家裡蹲的個人情況不考慮,也還是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是一般來說不需要的勇氣。

  所以,有穿著校服的扇同學陪

  我進去的話,我實在是難以掩飾內心的喜悅。

  不過雖說是校服,扇同學穿的卻並不是七百一中學的校服,而是直江津高中的校服。不過反過來說,那所私立升學學校的校服或許反而更容易得到別人的信賴。

  既然這樣的話,就姑且讓扇同學假裝成畢業生吧——因為像是演技或者那些欺騙人的手法,扇同學看起來應該是相當拿手的。

  即使是初次見面,我也可以這麼斷言。

  「那麼Let’s go!」

  沒有絲毫的猶豫,就像是踏入自己的家門似的,扇同學就這樣跨入了校門——不過這個人的家,我實在無法想像是怎麼樣的。

  校內的自行車必須用手推。首先還是應該將這輛BMX推到停車場那邊吧。

  我一邊回憶著停車場在哪邊,一邊跟著扇同學走了進去。

  就這樣,我時隔半年又重新回到了本以為就連畢業典禮那天都不會回來的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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