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天賦與修行
那之後過了幾天，我跟蜜雪兒都毫無傷疤地痊癒了。
彼此平安無事欣喜相逢，我們握手並正式自我介紹。這是我轉世為這個身體後，第一次交到新朋友。
但接下來，我並沒有跟她盡情玩耍。因為我們彼此都三歲了，也就是說，有洗禮儀式在等待我們。
當然，這是村里每個孩子都要接受的儀式，並沒有必要做太誇張的準備工作。只是話雖如此，畢竟是孩子初次亮相的場合，多少還是有盛裝打扮的風俗。
「總之，妮可穿這件洋裝應該很好看吧。」
「不行，瑪莉亞，妮可的身體並不強壯，傷勢也才剛復原。對她負擔太重的衣服不妥當，還是穿這邊這套羅馬長袍風格的——」
「不行啦，那樣一舉起手，胸部就會走光了。」
「還是小孩子應該不會有人想看吧？」
「呃，人家想穿普通的襯衫跟長褲……」
「不准！」
就像這樣，我幾乎連著好幾天都在試穿衣服。雖說對小朋友而言，不能出去玩會累積極大的壓力，但父母親的失控卻停不下來。
我明明想趕快回去鍛鍊身體的，卻像這樣被看死了。
如此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天，終於到了洗禮儀式的時刻。
所謂的洗禮儀式，首先要拜訪當地教會，在那裡站到識別用的魔法陣上，再辨識出各自擁有的天賦。
由於姑且還有隱私的問題，被判斷出來的天賦只有本人知道。然而接受儀式的基本上都是三歲小孩，知道自己有什麼天賦後會開心向父母報告也是常有的現象。
附近教會裡地位最崇高的神官，會來慶賀孩子成長到三歲，並發表對未來人生的訓示。
這個村子的教會裡，地位最崇高的神官就是瑪莉亞，因此訓示是由她發表的。我和村裡的孩子們一起，站到教會前的廣場聆聽她演說。
「那麼請看這邊的魔法陣。假使諸位具備神賜的天賦，就能在上頭認知到自己的天賦種類才對。」
一百人裡面頂多也只有一人具備天賦。按照這個村子的孩子人數，能出現一個就該偷笑了。不過即便如此這項儀式仍繼續舉辦，除了發掘孩子的才華外，也是為了提供掌權者有用的能人。
我們被一一帶上去。今年符合歲數的孩子，全部也只有五人。以這個人數要發現天賦持有著的機率幾乎為零。
果不其然，第一跟第二個孩子都沒有天賦。
那麼剩下來就換我——不，還有我跟蜜雪兒。
結果我的衣服最後是瑪莉亞獨排眾議，挑了有一堆緞帶跟蕾絲的洋裝。這下子，我不能承認自己是雷德的理由又多了一項。
我蹬起蓬鬆的巨大裙擺站到魔法陣上。
我上輩子的天賦是操絲與隱密，這兩項有沒有繼承下來目前還不清楚，但我還是像以前一樣擅長避開他人的耳目。
此外，出生後半年左右我就感覺到體內的魔力，所以我有魔法的資質應該也不奇怪了。
最後當我一步入魔法陣，瑪莉亞就發動魔法。
就好像因此起了反應般，我腦中浮現三個詞彙。
它們是——操絲、隱密、干涉類魔法。
這個世界存在好幾種魔法系統。
麥斯威爾使用的是包含四大屬性的屬性類魔法，瑪莉亞則使用以信仰心為基礎的神聖魔法。
其他還有操縱死者的靈屬性魔法，以及我死去那天神父所使用、可叫出魔神的召喚類魔法等。
至於我擁有的干涉類魔法主要是能干涉物質。
例如將武器威力暫時強化，或讓鎧甲多少變硬一點都屬此類魔法。
當然，魔法這種東西，只要精通就能產生將常識徹底顛覆的恐怖效果，可惜要達到前述的境界，除了必須具備魔法資質外，還必須擁有行使魔法的才能才行。
也就是說，我應該比普通人更能順利使用魔法，不過想達到精通的領域就得通過相當程度的修練，事實正是如此。
跟上輩子相比，天賦增加了一個……在轉世之際，那個神所言的『附送禮物』，就是指魔法的事嗎？
轉頭一看，蜜雪兒正雙眼炯炯發亮地緊握拳頭。
「蜜雪兒，你有什麼天賦嗎？」
「嗯，我是射擊！」
果然，蜜雪兒根本沒考慮說出來的危險性，直接就告訴我了。
這麼說來，她在被狗頭人襲擊的驚險場面時，也能用石頭精準打中敵人。那種命中率就是天賦造就的吧。
「那個，你連爸爸也不能說喔？」
「咦，為什麼？」
「因為射擊這個能力太強了。」
只用來丟石頭也就罷了，但既然名為射擊，就代表會對所有射出的行為產生影響。好比說——扔石頭就不討論了——使用弓或弩，甚至弩炮這種大型武器都可以產生效果。
在超長距離外單方面攻擊……不，蹂躪敵人的能力。一旦被人知道她有這種天賦，國家絕不會放著她不管。屆時，她就再也無法過普通的童年生活了。
毫無疑問，從小她就會受國家保護，並接受辛苦到吐血的精英教育。
當然，這個秘密不可能永遠隱瞞下去，但能讓她在父母身邊待久一點，對她才是一件好事。
「是喔，那我保密好了！」
「嗯，跟我打勾勾。」
「嗯，一定一定！」
我跟蜜雪兒勾手指定下承諾。三歲小孩的保證恐怕不算數，不過能拖多久算多久了。
我要趁這個時候設法讓瑪莉亞跟萊爾動起來，以便保護她。
當天晚餐時間，我也被瑪莉亞他們問了自己的天賦。
由於順利繼承生前的天賦，我現在已經擁有三種天賦，就某種意義而言算是犯規的存在。
特別是這兩人還知道我上輩子的事。
從操絲跟隱密這樣的天賦組合，他們很可能看穿我的真實身份。因此關於上述兩項，我絕不能泄漏給他們。
問題在於干涉類魔法這項天賦。
擁有這種魔法素質的人相當多，在魔法系統里是一點都不稀奇的玩意。
所以，就算把這項天賦透露給萊爾他們，應該也不會出什麼亂子吧。毋寧說還可以讓他們更細心保護我，對我施加最合適的教育。
「喂，妮可，你有什麼天賦嗎？」
「老公，你沒發現孩子什麼話都沒說嗎！」
瑪莉亞以難得的尖銳口吻責備萊爾。
獲得天賦本身就是一道窄門了。更何況我又是英雄們的女兒，周遭的期待自然會放大。
也因為這個理由，瑪莉亞考量到我沒有天賦的可能，才會責備萊爾。
「嗯，好像是干涉類魔法。」
「耶，啊啊！妮可，這不是太好了嗎？」
「干涉類喔，我對這個領域不太熟。麥斯威爾應該知道比較多吧。」
「那傢伙現在好像是魔法學院的理事長呢。不知道可不可以請他來……」
「不然，讓妮可去找他一趟怎麼樣？」
「去那個魔法宅的地盤？他如果把妮可視為優秀的徒弟，就這樣不放人回來怎麼辦啊。」
如果麥斯威爾還是如我記憶那樣，那的確有可能不放人走。
不過比起那個，現在還有一件非說不可的事。
「對了，蜜雪兒她呀——」
「嗯，那孩子怎麼了嗎？」
「好像擁有射擊天賦，真了不起呢。」
我儘量以天真無邪的模樣告知他們。
她的雙親恐怕很難拒絕掌權者的要求。不過只要接受這兩人的保護，應該沒有人能強迫她跟父母分開才是。
那是因為我們這六人，分別都具有單槍匹馬挑戰一整支軍隊的戰力。
「射擊……真了不起啊。」
「能在遠距離單方面攻擊的技能呢。一旦被發現，貴族可不會保持沉默喔。」
「是啊。年紀那么小就要離開家人，實在太可憐了。」
「怎麼辦，老公，要隱瞞起來嗎？」
「……這個嘛，總有一天會被拆穿的，不過在那之前，我希望她學會自己保護自己的能力。」
「所以……」
「沒錯，反正妮
可也說過想學習劍術，就讓她也來一起鍛鍊吧。」
「是呀，那樣或許也好。」
我跟蜜雪兒感情很好，瑪莉亞也清楚這點。比起我一個人單獨修行，她或許認為有朋友陪伴會更有毅力吧。
就這樣，我以萊爾的指導為本，展開了基礎體力訓練。
離判定天賦的洗禮儀式又過了兩年的歲月。
這當中，蜜雪兒在萊爾的保護下，努力增強自身的體力。
我也進步了，相應之下頭髮又更長了。每次運動時，長達背部的頭髮都有點礙事，就請菲妮亞隨便幫我整理一下，現在多少還是有點不便但已不成問題了。
就算擁有非常優異的天賦，在救世英雄的保護下貴族們依然不敢隨便插手，這讓蜜雪兒過了一段相對安穩的生活。
我也因為有了她這麼一個朋友，修練起來感覺更有勁了，並順利取得可觀的成果。
就這樣過了兩年，我終於滿五歲，可以跟萊爾學劍術的日子也到了。
在宅邸的後院有我跟蜜雪兒，再加上村裡的幾個孩子舉起模擬劍佇立著。
因為要傳授我劍術，萊爾也順便開了間劍術教室。
當然，我也換上了容易活動的服裝才參加。終於迎來從裙裝解放的這一刻了。
「聽好囉，首先是舉起劍的姿勢，維持穩定是很重要的。戰士的職責並不是打倒敵人，而是將敵人壓制住才對，這才是戰士被要求的標準。」
一邊聽萊爾講解，孩子們一邊舉起劍。
我也學他們試圖舉起劍——
「呼喏——咕喏喏喏喏嗚……！」
我手上這把，是我希望學的雙手劍，只不過是給小孩用的縮小版。劍身長度跟正常版的單手劍類似，然而劍柄還是做得比較長以模仿雙手劍的造型。
重量也同樣縮水了，比實際的劍要輕……應該是這樣沒錯啊。
「對妮可是不是有點太重了？」
「才沒有，那回——事！」
即便我都鍛鍊身體那麼久了，我的肌力還是幾乎沒變強。
由於耐力進步了不少，也不能說鍛鍊一點效果都沒有……只是比起萊爾，我的身體果然更像瑪莉亞。
但就算這樣我也不會示弱，更不可能在過去的勁敵面前哭哭啼啼。我死命壓抑不停顫抖的手臂，慢慢把劍舉起來。
「怎、怎——麼樣！」
「喔，好厲害好厲害。妮可真有毅力啊。」
「呼哼——」
雖然我想抬頭挺胸自豪一番，但如果稍微鬆懈就可能直接向前撲倒。
附帶一提，同樣大小的劍，蜜雪兒輕而易舉就拿動了。
「那麼，首先是基本的空揮。不要想太多，筆直舉起再直接揮下即可。」
這種往下劈的姿勢是空揮的基礎。並不需要假想自己在斬什麼目標，只要高高舉起劍，再大肆往下砍就夠了。藉由這個動作，可以鍛鍊揮劍用的肌力。
孩子們第一次抓在手裡的劍——儘管是模擬劍——仍然很開心地空揮起來。
我看向他們，也跟著舉高模擬劍……結果就直接朝後翻倒了。
「喔呼喔!?」
狠狠往後摔的時候撞到了後腦勺，害我痛得抱頭打滾。看見我的糗樣，周遭的孩子們都指著大笑。可惡的臭小鬼，給我記著。
「妮可，你沒事吧？」
「嗯、嗯，沒事。」
蜜雪兒打斷自己的空揮，立刻跑過來關心。真是好孩子啊，不愧是這輩子我的好友第一號。
我為了表明自己沒事趕緊先站起來，再度舉起劍擺出架勢。蜜雪兒見狀大概是安心了吧，重回自己剛才的鍛鍊。
「妮可，千萬別太勉強喔？你的身體並不強壯啊。」
「人、人家沒問題！」
或許是我嬰兒時期大半陷入拒食症的影響，我長到現在體能極為低劣。
一直持續到今，還干擾了我的鍛鍊。
不過，既然我都以成為勇者為目標，就不能在此退縮。還太早了。我下定決心，但肌力畢竟跟不上。
雖然能勉強舉起劍，但只要把劍舉高到後腦，就會被重量直接往後拉。
再揮一次也只會重演慘劇，因此我這回刻意將身體重心往前壓。結果背後的劍對我的背部造成重荷，幾乎要把我直接壓扁了。
「咕耶。」
「妮可果然還是用輕一點的劍比較——」
我的姿勢簡直就像被馬車輾過的青蛙，萊爾投來了憐憫的話語。
住嘴，我就是不想接受你的同情。
「這、這把好……」
「不，可是。」
「用這把！」
我半逞強地這麼叫道，並再度站起身。
接著我把劍舉高，用渾身之力往下揮。結果我的手臂，變得猶如空氣般輕盈。
「唔唷!?」
同時耳邊傳來一聲詭異的慘叫，仔細看我的模擬劍正插在萊爾背後的地上。
不，劍是先驚險掠過他的臉，然後才插進背後地上的。此外我手中的劍，也消失不見了。
「妮可，果然還是用輕的劍比較好。」
「可是。」
「換一把，好不好？」
「……嗯。」
萊爾擺出罕見的嚴肅表情勸導我，我只好不甘願地換成了短劍尺寸的模擬劍。
中間夾雜短暫休息的約兩小時鍛鍊結束後，當天就解散了。
或許有人覺得太短，但以小孩的體力跟專注力，超過這個時間反而容易發生危險。即使拿模擬劍，同樣也是武器。一旦失去專注，開始嬉鬧的話，就很可能引發事故。
修練結束後，我跟傭人菲妮亞一起進浴室洗去汗水。儘管已漸漸習慣了，但要跟青春美少女一起洗澡還是有點害臊。話雖如此，讓年幼的孩子單獨洗澡同樣也很危險。
我勉強推掉了瑪莉亞要一起洗澡的提議，但這麼做的代價，就是我非得跟取而代之的菲妮亞一起洗不可。
附帶一提，原本萊爾也自願報名，但被我毫不留情地踢出去了。
她迅速紮起我的頭髮，在毛巾抹上香皂溫柔地擦拭我的手腳。
持續兩小時不停揮劍後，我的手臂已酸到不停顫抖發出痙攣的程度了。
「妮可小姐，現在就修行劍術未免太早了吧？」
「不過萊——爸爸說過，我五歲就要教我。」
我裝出小孩子那種口齒不清的語調，這麼反駁道。
學會劍術是我的野心之一。
總有一天要像萊爾那樣成為威武持劍的勇者——好吧，這大概不太可能。不過像這樣的鍛鍊，對我而言絕不會白費力氣才是。
「我想失禮地問一句，妮可小姐的魔法適性不是比劍術更高嗎？天賦也指向那個領域呢。」
的確，我的適性偏向魔法師的方向，跟我的期望不同。
這點我已理解到厭煩的程度了，因此，我故意岔開話題。
原本，我就有好幾件事想問她，趁這個機會問一下也不錯。
「比起完全不試就放棄，先挑戰過再放棄比較好吧？話說回來，菲妮亞為什麼要來我家呢？」
「為什麼來這間宅邸嗎？」
她在我很年幼時就經常出入這棟房子。
此外，我也從沒看過她領薪水。對人和善的萊爾與高尚人格不辱聖女之名的瑪莉亞，應該不可能白白壓榨別人的勞力。
她的存在，對我來說就是個謎。
「關於這點嘛，我欠了萊爾老爺跟瑪莉亞夫人一個人情。」
「人情？」
「是的，他們兩位的戰友是因我而死。」
這我也是第一次聽聞。不對，我應該猜得出來。那個戰友指的就是我。
約莫十五年前，萊爾放棄冒險者的職業委身為村子的衛士。而瑪莉亞也以一介神官之姿協助教會工作，同時趁閒暇開設私塾教導小孩讀書。他們就只做了類似這樣的工作而已。
也就是說小隊解散後，他們根本沒有戰友這種東西。
「是的，事情已經過了十五年了……」
聽了菲妮亞的開場白，更加深了我的確信。
十五年前，也就是我死的時候。
「我住的孤兒院是由國家補助成立的。然而，負責管理的神父卻公器私用，企圖召喚魔神。」
「咦、咦……」
確信變為討厭的預感了。那一定是指我死去的事件無誤。也就是說，菲妮亞是捲入那個事件的孩子之一。
菲妮亞的外表看起來像十五到二十歲之間，不過這也是受了精靈特性的影響。
精靈在十五歲以前成長速度跟人類一樣，那之後老化速度就會變慢並停留在二十歲左右，一直維持青春的樣子，並存活超過五百年的歲月。
意思就是看起來十多歲的菲妮亞，發生那起事件時差不多是五歲。
「神父的計劃成功了，他順利召喚出魔神。我們都因魔神的現身與被殺掉的玩伴恐懼、發抖，嚇到腿軟而動彈不得。」
「唔……」
「妮可小姐不用害怕，那個魔神已經被打倒了。」
不，你搞錯了，我雖然想這麼說……但菲妮亞卻以為我在害怕。
當時，孩子們之所以會嚇得不能動，單純只是受到魔神的威嚇能力影響。在那種狀態下能正常行動的，就只有實力足以稱為英雄的我，以及我的同伴柯蒂娜而已。毋寧說戰鬥一結束就能馬上衝過來關心我的少女還比較異常。
「嗯……？」
這時我的記憶回溯到當初。趴在我身邊，一邊哭泣一邊按壓我傷口的少女臉龐，跟菲妮亞開始重疊在一塊。
那位菲妮亞如今正從背後溫柔地抱著我。
「大概是巧合吧，那位雷德大人剛好就是在那時來訪。」
「雷德——」
毫無疑問是指前世的我，果然菲妮亞就是當初那位少女不會錯。
「他單槍匹馬對抗魔神，還叫同伴柯蒂娜先逃走，並指示她去找其他同伴過來。」
「原、原來呀。」
「他明明可以一塊逃跑的，卻沒有選擇捨棄我們，獨自一人擋在魔神面前。這副身影果然跟打倒邪龍的英雄極為相襯。」
當時那可以說是我唯一的選項了，因此她的憧憬絕對是誤會了。我當初走狗屎運獨自一人打倒了魔神，但實際上就算加入柯蒂娜當幫手，我們的勝率也頂多只有三成而已。
此外一旦我們輸了，在場的所有孩子都會被殺。不只如此，假使被突然冒出來的魔神偷襲，就連萊爾或加德爾斯都可能被幹掉。
因此必須要有人先擋住那傢伙的腳步，其他人才能重整態勢進行迎擊。
「雷德大人為了守護來不及逃跑的我們，才賭上性命作戰。最後他跟魔神兩敗俱傷，自己也送命了。」
這跟事實有微妙的不同，我很想這麼主張但卻辦不到。
難不成我要對從背後全裸抱住我的少女說『其實我就是那個雷德，嘿嘿』嗎。
「我們如果能快點從那邊逃走，雷德大人就能存活下來了。因此，雷德大人的死我們也有責任。況且，他還是萊爾老爺的朋友。」
插圖10
「不，其實……」
「這就是我欠萊爾老爺的人情。我已經做好拼命努力侍奉他們的覺悟才會來到這，結果卻完全報答不了他們。」
背後的她，感覺好像在吐舌頭。
做為保姆她雖然不夠嫻熟，但那也是我發揮了異常的行動力之故，並不是她偷懶造成的。
而且她會有這種覺悟也是由於前世的我。老實說我很心痛。
「不過，就算這樣——不領薪水也是不對的。」
「妮可小姐心地真好呢。但這是我的堅持。既然要贖罪怎麼能領薪水呢，雖然瑪莉亞夫人經常想硬塞給我錢就是了……」
菲妮亞仿佛充滿歉意地這麼喃喃道著。這怎麼行呢，我現在更不能讓她發現我的真實身份了。
如今，我一定因羞愧而滿臉通紅了。
「可、可是……那時候一起的其他孩子現在都過著正常的生活吧？」
「……的確，我無法否定只有我一人到現在還深深思念著雷德大人。」
「難不成，喜歡他？」
我半開玩笑地這麼問道。本來是想緩和一下凝重的氣氛，結果……
「沒錯……或許是吧。」
她的回應出乎意料，竟是肯定的。
菲妮亞告白後又過了數日。
就我的立場，一位出落得如此美麗的少女對我有好感，當然不會感到不快。然而，那樣的前提是建立在，我現在不是女性的身體上。
說句老實話吧，現在的我容貌遠在菲妮亞之上。
青銀的秀髮與異色的眼眸蘊含著神秘的氛圍，嬰兒時代拒食症所培育（？）的嬌弱體質，更讓我全身散發出一種好像輕輕碰一下就會壞掉的如夢似幻、楚楚可憐氣息。
我纖細瘦弱的四肢能激發他人的保護欲，也可窺見將來會長成瑪莉亞那樣的風貌。
由於轉世前我是個頭髮跟外貌都很平凡的男人，現在的模樣會帶來一種微妙的優越感及困惑。
要是被她知道我就是她理想中的雷德，勢必會引發不小的麻煩。像這樣務必得保密我真實身份的對象，又多了一個人了。
就在我很不自在地生活於菲妮亞的視線底下時，某天又有異變發生了。
「……」
那天，剛下班回家的萊爾心情就非常不爽。
雖然我跟瑪莉亞的招呼聲他還是親切地回應了，不過很快就皺起眉陷入沉默。
這個狀況一直延續到晚餐時，連照料我吃飯的菲妮亞都顯出膽顫心驚、狼狽不堪的模樣。
我前世所認識的萊爾是個和善而性格溫和的人，幾乎不曾露出像現在這種表情。至少，打從我轉世以來，萊爾都沒表現過這樣的態度。
不論我怎麼疏遠他，他都笑咪咪的，就算悲傷也頂多是泄氣的程度而已。
此刻他完全不想隱藏自己內心的不悅。看不下這種情況，瑪莉亞對萊爾主動出聲問。
「老公，今天怎麼了？心情好像很糟的樣子……」
「嗯？是啊……我表情很明顯嗎？」
「是的，沒錯。」
「真抱歉啊，因為有人對我提議一件很不愉快的事……不過，跟你們也有關就是了。」
「咦？」
你們，所以是指瑪莉亞跟我嗎？這個問題是牽涉到全家人的？
就在我這麼思索時，萊爾繼續說下去。
「今天，從王都那裡有聯絡送來。」
「王都？是艾利歐王子發的嗎？」
「是啊。不過他現在已經加冕為國王了，所以得尊稱陛下才行。」
「原來如此啊。」
「那位艾利歐陛下今年二十歲了，差不多也該討論立王妃的問題。」
我死去時，艾利歐王子還不過是個小鬼頭。聽到他現在已經二十歲，我不知為何非常感慨。
然而說到王妃，的確在這個荒廢的王國中，國王的後繼者意義非常重大。
「他王妃的第一順位候選人。」
「嗯。」
「好像看上了妮可。」
「噗呼喔!?」
我假裝聽不懂對話自顧自啜飲湯，結果冷不防冒出我的名字害我噴了一桌。
王妃候選人？我？
「他沒瘋吧？」
「就是嘛。我剛聽說這件事時，也懷疑他是不是腦袋有問題。」
我剛才那種突兀的感想，萊爾好像早就體會過了。
他當然提出了反對的意見，但回應卻叫人很悲傷。
「大約一個月前，有人給他看妮可的肖像，結果他立刻就中意了。」
「陛下，喜歡幼女？」
「不，不是那樣啦……是妮可的眼睛。這種神秘的異色瞳似乎非常吸引他。」
聽到這裡，瑪莉亞好像也頗能理解地點點頭。
這種憧憬『罕見特徵』的心態我是可以理解，大體上是人們在十四歲左右時經常罹患的心理疾病。
「他比妮可大十五歲，雖然有點差距但還不到差很遠的程度。再過十年這樣的年齡差就很合適了，不過啊。」
「你是在開玩笑吧。」
「當然囉。」
是我的錯覺嗎，瑪莉亞的口氣跟用詞突然變得粗魯且奇怪。這一定是某種波折的預兆。
「想將天使從我們手中搶走……把這國家滅了怎麼樣？」
「聽起來很不錯呢。」
「不行不行，哪裡不錯了！萊爾老爺，請趕快恢復正常吧!?」
那兩人在喃喃聊著可怕的話題時，菲妮亞慌忙介入其中。
加油吧，這兩人只要是跟我有關的事就會不分輕重，只能靠你的良心了。
「可是菲妮亞，假如妮可被搶走，你也得跟她分開囉？」
「嗚，可、可是……」
「妮可雖然沒有貴族身份，但我們的功績就擺在那邊，看來會反對的貴族應該也很少吧。」
「只要把妮可迎入王宮，陛下就能穩固跟我們的關係，應該也有這番考量吧。」
的確，迎娶兩位救世英雄的女兒為妻，貴族反對的聲浪會很小。
萊爾姑且不論，就連瑪莉亞也是能單槍匹馬挑戰一支軍隊的英雄。
對方對身為女兒的我一定抱持相當大的期待，就算只是跟這對夫妻結為親家，這件事本身也有巨大的價值了。
「不光是這樣而已，還有其他的問題。」
「怎麼說？」
「就是蜜雪兒啊。她的天賦好像被察覺了，對方同時提出把她當妮可侍女一起召進宮的要求。」
「怎麼會……」
瑪莉亞很難得會無言以對。
這項要求對蜜雪兒來說簡直是超乎常理的出人頭地。即便她具備優異的天賦，但身份畢竟只是普通百姓。能被任命為未來王妃的侍女並召進宮，根本是不可思議的發展。
當然這只是場面話，看上她射擊天賦才是真的。把她培養成好用的優秀士兵，擔任王族的護衛才是不言可喻的目的。
話雖如此，那也比待在這邊境村子以村姑的身份至死要好得多，只是出人頭地的同時也意味著人生必須與危險共度。
「這樣下去那孩子會被徵召為士兵吧。一想到此，就覺得這種要求也不賴。只可惜一旦答應了，就代表要把妮可也送過去。」
「絕對會被當成宮廷權力鬥爭的棋子的。」
「我也非常有同感。」
「所以我反對。」
「我也反對啊。」
兩人的意見一致後，不約而同皺起眉。本來應該是平靜的晚餐現場，氣氛瞬間凍結了。
那兩人都繃著一張臉，忘了還要吃飯，想必是找不出什麼好點子吧。
而身為當事者的我，也不能擺出事不關己的態度了。
「對了，乾脆出國去怎麼樣？」
「出國去？」
「沒錯。應該說很幸運吧，妮可不是具備干涉類魔法的才能嗎？而我們又認識在魔法教育界最高階的人才。」
「是指麥斯威爾跟柯蒂娜嗎？」
「是啊。」
「可是這麼做，還不是一樣得讓妮可離開我們身邊。」
麥斯威爾是位於大陸西方、被大森林環繞的精靈之國重要人物，此外他還在那邊經營魔法學院。
的確，如果想在這個世界接受最高級的魔法教育就只有那裡了，只是跟我家的距離非常遙遠。
在這裡擁有宅邸，並一手包辦村子警衛工作的萊爾，是不能說走就走的。
關於這點，瑪莉亞也一樣。
「況且還必須先問本人的意願才行呢。」
「對喔，妮可覺得呢？想去麥斯威爾那裡學習魔法嗎？」
「呃……」
對我而言，能使用魔法也是理想之一。
我的第一志願是劍士，第二志願則是魔法劍士。
但很遺憾，我現在的身體光靠一項劍術是很難成為成為第一流的。不過若是能用魔法彌補不足的體力，要以劍士出人頭地也不是夢想。在劍上附加魔力的戰法本來就存在。
而魔法的最高權威就是那個麥斯威爾，還有柯蒂娜也在那邊當講師。她做為魔法師大概介於一、二流之間，然而她的思考速度與術式應用範圍極為廣泛。當然，麥斯威爾不用說是世界最頂尖的魔法師。
只要能師從這兩人，許多魔法師都不吝惜付出莫大的代價。而我，現在已經擁有這種機會了。
然而我可不能馬上回答。
現在的我毫無疑問只是五歲小孩。像離開父母身邊這種事要是馬上做出決定，一定會讓人起疑的。
「嗯——？」
因此，我裝出一副聽不懂的樣子微微偏著腦袋苦惱。
萊爾見狀，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衝到我面前，還用滿是鬍子的臉摩擦我。
「呀啊——！」
「啊啊，果然我根本不可能離開妮可啊！爸爸會永遠守護你的！」
「只有老公一個人抱太詐了吧？」
瑪莉亞也從相反的一邊摟住我。
瑪莉亞姑且不論，被萊爾摩擦臉只能說噁心死了。
我不禁渾身僵硬，猛冒雞皮疙瘩。
「放——開——人家——！」
「哈哈哈，才不要！」
「呼喏嗚——!?」
我全力推開萊爾，但基礎體力的差距就如龍與嬰兒的差別。
我的抵抗徒勞無功，被那傢伙肆無忌憚地盡情摩擦臉。
「討厭！我去啦！去麥斯威爾那邊！」
「咦，為什麼！」
「看吧，都是因為你太粗魯妮可才會生氣。」
「我的錯!?」
就這樣，我去麥斯威爾那邊修行魔法的事確定下來。原本進入勞姆的魔法學院就讀最低年紀也要七歲，所以還需要再過兩年。
那這段時間就只能對王室的要求儘量拖延了，這是萊爾的計劃。
不過，就算我的修行決定了，還得看蜜雪兒的意願。
因此我翌日就去蜜雪兒的家拜訪，試著說服她陪我一起去。
至於她父母那邊就交給萊爾跟瑪莉亞負責了。
而勸說她本人是我的工作。目前，我正在蜜雪兒的房間跟她面對面，拼命進行遊說。
「唔？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勞姆王國？」
「勞姆就是精靈住的國家吧？妮可要去那邊嗎？」
「嗯，我要去學魔法。」
當然，我不可能單獨去留學。為安全起見，菲妮亞會做為監護人與我同行。
此外，勞姆那邊也有培育冒險者的學園，蜜雪兒可以在那邊吸收射擊術的基礎。
像她這樣的人才一直待在這個國家裡，鐵定不會有好事。
「可是爸爸媽媽都不能一起去呀……」
「勞姆有宿舍的。在那邊跟我還有菲妮亞一起住吧。」
「唔，可是……」
果然這才是真正五歲小孩該有的反應，蜜雪兒看起來很不情願。
不過我也不能在此退縮。我去留學幾乎已經是確定的了，要是等我留學回來，她八成都已經被徵召去當兵了。
她是我這輩子的第一個朋友。前述那種最糟糕的結果，我一定要設法避免。
「可是……可是呢……」
沒法做出決定，蜜雪兒眼淚都慢慢浮出來。她明明具備戰鬥類的天賦，卻有非常軟弱的一面。
只要她的性格是這樣，我就很擔憂她將來能否實戰。
「答應吧，蜜雪兒。」
這時一個低沉的男子說話聲打斷我們。
在小孩房的入口，蜜雪兒的父親探出臉。
「咦，可是……」
「沒關係嗎？她一個人去。」
「唔嗯。關於蜜雪兒去留學的事，萊爾大人也這麼強烈建議。然而讓小孩一個人過去鐵定行不通，所以我們也要一起去。」
「真的嗎!?」
蜜雪兒頓時破涕為笑，然而以經濟問題來說，這可真是個非常大膽的決定。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憂慮，那位父親轉向我，咧嘴露出笑容。
「萊爾大人要給我經濟上的支援，另外我也得負責照顧妮可。」
「法蘭柯先生是獵人，只要有森林就能過生活了。」
蜜雪兒
的父親——法蘭柯背後，又探出瑪莉亞的臉這麼補充道。這麼說來他是以打獵維生的啊，在那個被森林環繞的精靈之國，應該能充分發揮專長才是。
能跟雙親一起出門旅行，蜜雪兒一下子臉上堆滿了喜色。
當然並不是要馬上出發，還得先花兩年打好基礎才行。
不過即便如此，她終於可以憑自己的意志決定未來方向了。
未來的展望暫時確定下來。
目標是兩年後進入勞姆王國的魔法學院就讀，我得加緊用功了。
我具備干涉類魔法此一天賦。
這能對武器或道具等的性能暫時帶來影響，強化其攻擊力和防禦力。說穿了就是一種輔助魔法。
魔法本身絕無強大的攻擊力，此外強化魔法的效果短則數分鐘，長則一天左右，並不是永久的。
只要是對魔法稍有鑽研的術士都能使用，一種既簡單又便利的魔法，這就是干涉類魔法。
「但話說回來，也不能小看它喔。在驚險萬分的戰鬥中，這種魔法的效果往往能決定生死，此外這種魔法的優點還在於，自己的等級越高，所能產生的輔助效果也越恐怖。」
站在講台上的瑪莉亞，很驕傲地這麼說明道。
這裡是我——應該說萊爾家裡的一個房間，我們就是在這裡學習魔法。
跟我一樣也是以入學為目標的蜜雪兒，同樣在此聆聽魔法的基礎知識。
不過她要就讀的不是魔法學院，而是另一間叫冒險者基礎技術學院的其他系統學校，只是兩間的理事長都是麥斯威爾那老頭。
「這樣喔——？」
「這可是對蜜雪兒特別有益處喔？例如讓妮可強化蜜雪兒的弓，再由蜜雪兒去打倒敵人，兩人可以這樣合作殺敵。」
「感覺好厲害！我要跟妮可同心協力！」
蜜雪兒使勁舉起手臂，朝氣蓬勃地如此宣言道，但那是以我真的能用干涉類魔法為大前提。
到目前為止，我雖然已感應到魔力，但一直無法進入讓魔法發揮效果的階段。
「可是媽媽——」
「叫我老師，妮可。」
瑪莉亞輕輕戳了一下我的額頭，訂正我的稱呼方式。
這是她在這種場合的習性，總是喜歡展示無謂的威嚴。
她的立場是小隊後衛的治療術士，基本上都得靠隊友來保護，因此要她指導學生衝鋒陷陣恐怕是很稀奇的事。
「老師，如果只是讓基礎能力進步的話，是不是沒辦法達成那麼戲劇化的效果呢？」
「問得好，妮可同學。同樣是干涉魔法，內容卻有千差萬別，其中甚至還有能干涉本身的魔法。」
「干涉本身？」
「沒錯。例如也有術士干涉自己變身為怪物的魔法喔。」
「怪物!?」
我真的嚇了一大跳。麥斯威爾也會用這一個魔法系統，但我從沒見過他變身為怪物。
結果，瑪莉亞說出了更讓我訝異的內容。
「當然，只能變身為自己熟悉的生物就是了。」
「熟悉……」
原來如此，可變身為自己熟悉的生物。那我在這世上最熟悉的存在，不就是……
「可以變身……雷德的樣子嗎？」
「雷德……？對喔，是菲妮亞說的吧。他是媽媽以前的同伴。」
「咦，嗯，對呀對呀。」
一個不小心說出內心的想法，不過能變身為雷德的可能性確實很大。
我現在知道就算轉世為女生的身體，還是有機會變回男人的。
「人家也想用，那個變身魔法！」
「那個很難學喔？畢竟是干涉類最高階的魔法呢。」
「我還是要學！啊，效果能維持多久呢？」
「這個嘛，因為變身對肉體的負擔很大，反過來說效果維持的時間好像也很長。可以撐一天吧？」
整整一天！也就是說只要變回雷德一次，到第二天為止，都沒必要重新使用魔法不是嗎？
實質上，跟恢復原本的身體幾乎是一樣的。
「好啦好啦，總之閒話就說到這了。首先從感應自己體內的魔力開始訓練吧。」
瑪莉亞拍了拍手，將話題拉回魔法的基礎理論上。
然而我的興奮卻無法平息。繼續靠這個身體是無法隨心所欲揮劍的，不過，只要用我現在的身份跟萊爾學劍，再恢復原本的身體的話……或許就能達到我理想中的境界了。
那之後，由於我早就能感應到體內的魔力了，所以多少花了點工夫裝模作樣一下，讓瑪莉亞以為我是現在才感應成功的。
我掌握技巧的速度這麼快令瑪莉亞瞠目結舌，不過我老實跟她說我很久以前就有類似的感覺後，她才露出可以接受的表情並進展到下一個階段。
因為蜜雪兒目前還無法感應到魔力，所以我的魔法程度暫時領先她一點。
翌日，瑪莉亞來到宅邸後院，要求蜜雪兒瞄準一塊當靶的立牌射箭。
蜜雪兒有點不解地偏著頭，但還是遵從瑪莉亞的指示。
她以認真的表情搭上箭，拉開配合她幼小年紀的迷你狩獵弓……射出。
由於力量不足，飛行的箭矢最後有點下墜，刺入了稍微偏離靶心的左下方。
「咦，這個年紀就能射中這麼遠的靶真了不起耶，不愧是擁有射擊天賦的孩子。」
「欸嘿嘿。」
瑪莉亞摸了蜜雪兒的頭一下，便帶我們前去檢查靶。
插入靶左下方的箭矢，在箭鏃埋入約一半的狀態就停住了。這種威力是無法狩獵野獸的。
「唔——果然射不深。」
「你的力氣還不夠所以也沒辦法，毋寧說你能精準射中已經算很厲害了。」
「就是說呀，蜜雪兒好厲害！」
實際上，她射箭的位置距離靶有十公尺。像她這樣的初學者，能在這種距離命中目標，已經算出乎意料的好成績了。
此外她手上拿的又是給小孩使用的簡易弓。
「那麼我們回剛才的位置吧。蜜雪兒可以再射一次嗎？」
「啊，好的。」
返回到原先的位置，蜜雪兒再度射箭。然而這回，瑪莉亞施加了強化賦予的魔法。
專長是以後衛角色進行輔助的瑪莉亞，對干涉類多少也有點心得。當然，她的技術遠不及麥斯威爾就是了。
箭矢描繪出跟上次一樣的飛行軌跡，果然又命中了偏左下的位置。然而與先前不同的是，靶的左半邊因為被射穿而斷裂噴飛了。
「喔、喔喔!?」
「這樣就不必走過去看了。如何？干涉類也很強吧？」
「嗯、嗯。」
「等妮可也能用魔法，就可以做到類似的效果了。」
我踩著小碎步跑過去，檢視碎掉的標靶。在碎片中還可以找到貫穿木板的箭矢，足以證明其威力極高。
就連年幼的她，都能射箭貫穿木板。這也是干涉類魔法的威力強化不可小覷的證據。
「好厲害喔。」
我生前也接受過許多次強化賦予，不過我本來就是以熟練冒險者的身份跟人組隊，當時我本身就已經有許多高威力的攻擊方式了。
因此，實際感受這項好處的機會，其實意外地少。
「沒錯吧？妮可只要好好努力，馬上也能學會了。」
「嗯。」
「啊……消失了？」
這時蜜雪兒的說話聲傳來。
她仔細打量手上的狩獵弓，恐怕是感覺到強化魔法結束了吧。
「強化賦予效果儘管很有幫助，但撐不了太久。頂多就是幾分鐘吧。使用時一定要抓準時機才行。」
「哼嗯——」
「至於提升的威力，以初級魔法而言頂多就是像這種射穿木板的程度，對金屬制的鎧甲效果就很微弱了。不過即便如此，在冒險初期這還是很有用的魔法啦。」
「嗯，大概能掌握該怎麼用了。」
既然能貫穿木板，就代表要射穿人類的皮膚也很容易。只要在緊要關頭使用這種魔法，發揮王牌的功能也不是不可能的。
包括先前提及的變身魔法，搞不好我會很中意
這個系統的魔法哩。
結果那天我還是無法順利發動魔法。
看來我無法使用魔法的原因是被前世的記憶扯了後腿，感覺就像有什麼東西在阻礙我發動。
到感應魔力這一步都沒問題，可是再過去就碰壁了。每次我想施放魔力，就會有某種事物抓住我阻止魔力流動，甚至讓魔力煙消霧散。
此外在這段期間，蜜雪兒則不斷進行射箭的訓練。她的命中率已高到不像是小孩的程度，而且放箭速度又超快。
但話說回來，她畢竟還是初學者。上述誇獎都建立在她還是小孩的前提上。等哪天我有辦法為她的弓施加強化賦予，她一定能成為最值得仰賴的搭檔吧。
「呼嘿……」
訓練結束後，我在浴室療愈一身的疲憊。
宅邸的浴室本來就設計得很寬敞，甚至連按摩用的床都有。
我如今就躺在上面，交給菲妮亞進行慣例的按摩。
老實說，自己全裸給青春的少女按摩，在前輩子是絕不可能發生的情況，不過現在我也是女的。
對來這裡當傭人的菲妮亞，我完全不需要客氣。
「就像這樣，我絕對不能泄漏的秘密越累積越多了。」
「咦？疲勞越累積越多嗎？妮可小姐年紀還很小，不能太勉強自己喔。」
「不不，不是那個意思啦。」
然而我也不能對她詳細解釋。
我全身癱軟在床上伸展肌肉，交給菲妮亞細緻柔軟的手指紓解疲勞。溫暖的蒸汽包裹全身令我整個人都脫力了，又有光滑的指尖在替我按摩。這是什麼幸福的狀態啊。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嗯——什麼？」
「去勞姆的計劃，兩年後妮可小姐也才七歲。」
「反正菲妮亞也會一起去呀。」
「離開父母不會感到寂寞嗎？」
「唔，那個，嗯。」
就我的立場，心底雖然把萊爾當勁敵看待，但並不是真的厭惡他。至於瑪莉亞就有更大的恩情了。雖然我有秘密不能說出來，但跟這樣的兩人一起生活並不討厭。
與這兩人分離，我多少會感覺悲傷，但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畢竟，原本就是走上相異道路的同伴。關於遲早會離別這點，我早就做好了覺悟。
問題在於七歲小孩是否能輕易接受這件事。如果我不事先準備好藉口，恐怕會啟人疑竇。
「可是不去還是得跟爸爸媽媽分開呀。去那邊可以等放假再回來。」
「嗯，有道理。倘若進了王宮，想要見面的確沒那麼容易。」
「考量去哪邊才能確保更多的碰面時間，勞姆才是較佳的選項吧？因此我才選擇那裡。」
「……妮可小姐，您有時會使用很複雜的詞彙呢？」
「沒、沒那回事啦？可能是我跟媽媽上課時學來的吧。」
我用現學現賣當藉口，對方才勉強接受了。
「嗯唔……」
「嗯？怎麼了嗎？」
正在按摩我背部的菲妮亞，發出了奇妙的聲音。
她用手指在我的背上下滑動好幾次。
感覺有點癢。
「妮可小姐，你開始有點肌肉囉？」
「真的嗎!?」
「我個人認為這樣就不夠軟綿綿了，感覺有點遺憾。」
「菲妮亞，你最近常會不小心說出真心話呢。」
不管是劍或魔法，我的進步都不顯著，但練出肌肉還是讓我相當開心。
就這樣，我每天都成長一點點，幼兒時期也過去了。
彼此平安無事欣喜相逢，我們握手並正式自我介紹。這是我轉世為這個身體後，第一次交到新朋友。
但接下來，我並沒有跟她盡情玩耍。因為我們彼此都三歲了，也就是說，有洗禮儀式在等待我們。
當然，這是村里每個孩子都要接受的儀式，並沒有必要做太誇張的準備工作。只是話雖如此，畢竟是孩子初次亮相的場合，多少還是有盛裝打扮的風俗。
「總之，妮可穿這件洋裝應該很好看吧。」
「不行，瑪莉亞，妮可的身體並不強壯，傷勢也才剛復原。對她負擔太重的衣服不妥當，還是穿這邊這套羅馬長袍風格的——」
「不行啦，那樣一舉起手，胸部就會走光了。」
「還是小孩子應該不會有人想看吧？」
「呃，人家想穿普通的襯衫跟長褲……」
「不准！」
就像這樣，我幾乎連著好幾天都在試穿衣服。雖說對小朋友而言，不能出去玩會累積極大的壓力，但父母親的失控卻停不下來。
我明明想趕快回去鍛鍊身體的，卻像這樣被看死了。
如此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天，終於到了洗禮儀式的時刻。
所謂的洗禮儀式，首先要拜訪當地教會，在那裡站到識別用的魔法陣上，再辨識出各自擁有的天賦。
由於姑且還有隱私的問題，被判斷出來的天賦只有本人知道。然而接受儀式的基本上都是三歲小孩，知道自己有什麼天賦後會開心向父母報告也是常有的現象。
附近教會裡地位最崇高的神官，會來慶賀孩子成長到三歲，並發表對未來人生的訓示。
這個村子的教會裡，地位最崇高的神官就是瑪莉亞，因此訓示是由她發表的。我和村裡的孩子們一起，站到教會前的廣場聆聽她演說。
「那麼請看這邊的魔法陣。假使諸位具備神賜的天賦，就能在上頭認知到自己的天賦種類才對。」
一百人裡面頂多也只有一人具備天賦。按照這個村子的孩子人數，能出現一個就該偷笑了。不過即便如此這項儀式仍繼續舉辦，除了發掘孩子的才華外，也是為了提供掌權者有用的能人。
我們被一一帶上去。今年符合歲數的孩子，全部也只有五人。以這個人數要發現天賦持有著的機率幾乎為零。
果不其然，第一跟第二個孩子都沒有天賦。
那麼剩下來就換我——不，還有我跟蜜雪兒。
結果我的衣服最後是瑪莉亞獨排眾議，挑了有一堆緞帶跟蕾絲的洋裝。這下子，我不能承認自己是雷德的理由又多了一項。
我蹬起蓬鬆的巨大裙擺站到魔法陣上。
我上輩子的天賦是操絲與隱密，這兩項有沒有繼承下來目前還不清楚，但我還是像以前一樣擅長避開他人的耳目。
此外，出生後半年左右我就感覺到體內的魔力，所以我有魔法的資質應該也不奇怪了。
最後當我一步入魔法陣，瑪莉亞就發動魔法。
就好像因此起了反應般，我腦中浮現三個詞彙。
它們是——操絲、隱密、干涉類魔法。
這個世界存在好幾種魔法系統。
麥斯威爾使用的是包含四大屬性的屬性類魔法，瑪莉亞則使用以信仰心為基礎的神聖魔法。
其他還有操縱死者的靈屬性魔法，以及我死去那天神父所使用、可叫出魔神的召喚類魔法等。
至於我擁有的干涉類魔法主要是能干涉物質。
例如將武器威力暫時強化，或讓鎧甲多少變硬一點都屬此類魔法。
當然，魔法這種東西，只要精通就能產生將常識徹底顛覆的恐怖效果，可惜要達到前述的境界，除了必須具備魔法資質外，還必須擁有行使魔法的才能才行。
也就是說，我應該比普通人更能順利使用魔法，不過想達到精通的領域就得通過相當程度的修練，事實正是如此。
跟上輩子相比，天賦增加了一個……在轉世之際，那個神所言的『附送禮物』，就是指魔法的事嗎？
轉頭一看，蜜雪兒正雙眼炯炯發亮地緊握拳頭。
「蜜雪兒，你有什麼天賦嗎？」
「嗯，我是射擊！」
果然，蜜雪兒根本沒考慮說出來的危險性，直接就告訴我了。
這麼說來，她在被狗頭人襲擊的驚險場面時，也能用石頭精準打中敵人。那種命中率就是天賦造就的吧。
「那個，你連爸爸也不能說喔？」
「咦，為什麼？」
「因為射擊這個能力太強了。」
只用來丟石頭也就罷了，但既然名為射擊，就代表會對所有射出的行為產生影響。好比說——扔石頭就不討論了——使用弓或弩，甚至弩炮這種大型武器都可以產生效果。
在超長距離外單方面攻擊……不，蹂躪敵人的能力。一旦被人知道她有這種天賦，國家絕不會放著她不管。屆時，她就再也無法過普通的童年生活了。
毫無疑問，從小她就會受國家保護，並接受辛苦到吐血的精英教育。
當然，這個秘密不可能永遠隱瞞下去，但能讓她在父母身邊待久一點，對她才是一件好事。
「是喔，那我保密好了！」
「嗯，跟我打勾勾。」
「嗯，一定一定！」
我跟蜜雪兒勾手指定下承諾。三歲小孩的保證恐怕不算數，不過能拖多久算多久了。
我要趁這個時候設法讓瑪莉亞跟萊爾動起來，以便保護她。
當天晚餐時間，我也被瑪莉亞他們問了自己的天賦。
由於順利繼承生前的天賦，我現在已經擁有三種天賦，就某種意義而言算是犯規的存在。
特別是這兩人還知道我上輩子的事。
從操絲跟隱密這樣的天賦組合，他們很可能看穿我的真實身份。因此關於上述兩項，我絕不能泄漏給他們。
問題在於干涉類魔法這項天賦。
擁有這種魔法素質的人相當多，在魔法系統里是一點都不稀奇的玩意。
所以，就算把這項天賦透露給萊爾他們，應該也不會出什麼亂子吧。毋寧說還可以讓他們更細心保護我，對我施加最合適的教育。
「喂，妮可，你有什麼天賦嗎？」
「老公，你沒發現孩子什麼話都沒說嗎！」
瑪莉亞以難得的尖銳口吻責備萊爾。
獲得天賦本身就是一道窄門了。更何況我又是英雄們的女兒，周遭的期待自然會放大。
也因為這個理由，瑪莉亞考量到我沒有天賦的可能，才會責備萊爾。
「嗯，好像是干涉類魔法。」
「耶，啊啊！妮可，這不是太好了嗎？」
「干涉類喔，我對這個領域不太熟。麥斯威爾應該知道比較多吧。」
「那傢伙現在好像是魔法學院的理事長呢。不知道可不可以請他來……」
「不然，讓妮可去找他一趟怎麼樣？」
「去那個魔法宅的地盤？他如果把妮可視為優秀的徒弟，就這樣不放人回來怎麼辦啊。」
如果麥斯威爾還是如我記憶那樣，那的確有可能不放人走。
不過比起那個，現在還有一件非說不可的事。
「對了，蜜雪兒她呀——」
「嗯，那孩子怎麼了嗎？」
「好像擁有射擊天賦，真了不起呢。」
我儘量以天真無邪的模樣告知他們。
她的雙親恐怕很難拒絕掌權者的要求。不過只要接受這兩人的保護，應該沒有人能強迫她跟父母分開才是。
那是因為我們這六人，分別都具有單槍匹馬挑戰一整支軍隊的戰力。
「射擊……真了不起啊。」
「能在遠距離單方面攻擊的技能呢。一旦被發現，貴族可不會保持沉默喔。」
「是啊。年紀那么小就要離開家人，實在太可憐了。」
「怎麼辦，老公，要隱瞞起來嗎？」
「……這個嘛，總有一天會被拆穿的，不過在那之前，我希望她學會自己保護自己的能力。」
「所以……」
「沒錯，反正妮
可也說過想學習劍術，就讓她也來一起鍛鍊吧。」
「是呀，那樣或許也好。」
我跟蜜雪兒感情很好，瑪莉亞也清楚這點。比起我一個人單獨修行，她或許認為有朋友陪伴會更有毅力吧。
就這樣，我以萊爾的指導為本，展開了基礎體力訓練。
離判定天賦的洗禮儀式又過了兩年的歲月。
這當中，蜜雪兒在萊爾的保護下，努力增強自身的體力。
我也進步了，相應之下頭髮又更長了。每次運動時，長達背部的頭髮都有點礙事，就請菲妮亞隨便幫我整理一下，現在多少還是有點不便但已不成問題了。
就算擁有非常優異的天賦，在救世英雄的保護下貴族們依然不敢隨便插手，這讓蜜雪兒過了一段相對安穩的生活。
我也因為有了她這麼一個朋友，修練起來感覺更有勁了，並順利取得可觀的成果。
就這樣過了兩年，我終於滿五歲，可以跟萊爾學劍術的日子也到了。
在宅邸的後院有我跟蜜雪兒，再加上村裡的幾個孩子舉起模擬劍佇立著。
因為要傳授我劍術，萊爾也順便開了間劍術教室。
當然，我也換上了容易活動的服裝才參加。終於迎來從裙裝解放的這一刻了。
「聽好囉，首先是舉起劍的姿勢，維持穩定是很重要的。戰士的職責並不是打倒敵人，而是將敵人壓制住才對，這才是戰士被要求的標準。」
一邊聽萊爾講解，孩子們一邊舉起劍。
我也學他們試圖舉起劍——
「呼喏——咕喏喏喏喏嗚……！」
我手上這把，是我希望學的雙手劍，只不過是給小孩用的縮小版。劍身長度跟正常版的單手劍類似，然而劍柄還是做得比較長以模仿雙手劍的造型。
重量也同樣縮水了，比實際的劍要輕……應該是這樣沒錯啊。
「對妮可是不是有點太重了？」
「才沒有，那回——事！」
即便我都鍛鍊身體那麼久了，我的肌力還是幾乎沒變強。
由於耐力進步了不少，也不能說鍛鍊一點效果都沒有……只是比起萊爾，我的身體果然更像瑪莉亞。
但就算這樣我也不會示弱，更不可能在過去的勁敵面前哭哭啼啼。我死命壓抑不停顫抖的手臂，慢慢把劍舉起來。
「怎、怎——麼樣！」
「喔，好厲害好厲害。妮可真有毅力啊。」
「呼哼——」
雖然我想抬頭挺胸自豪一番，但如果稍微鬆懈就可能直接向前撲倒。
附帶一提，同樣大小的劍，蜜雪兒輕而易舉就拿動了。
「那麼，首先是基本的空揮。不要想太多，筆直舉起再直接揮下即可。」
這種往下劈的姿勢是空揮的基礎。並不需要假想自己在斬什麼目標，只要高高舉起劍，再大肆往下砍就夠了。藉由這個動作，可以鍛鍊揮劍用的肌力。
孩子們第一次抓在手裡的劍——儘管是模擬劍——仍然很開心地空揮起來。
我看向他們，也跟著舉高模擬劍……結果就直接朝後翻倒了。
「喔呼喔!?」
狠狠往後摔的時候撞到了後腦勺，害我痛得抱頭打滾。看見我的糗樣，周遭的孩子們都指著大笑。可惡的臭小鬼，給我記著。
「妮可，你沒事吧？」
「嗯、嗯，沒事。」
蜜雪兒打斷自己的空揮，立刻跑過來關心。真是好孩子啊，不愧是這輩子我的好友第一號。
我為了表明自己沒事趕緊先站起來，再度舉起劍擺出架勢。蜜雪兒見狀大概是安心了吧，重回自己剛才的鍛鍊。
「妮可，千萬別太勉強喔？你的身體並不強壯啊。」
「人、人家沒問題！」
或許是我嬰兒時期大半陷入拒食症的影響，我長到現在體能極為低劣。
一直持續到今，還干擾了我的鍛鍊。
不過，既然我都以成為勇者為目標，就不能在此退縮。還太早了。我下定決心，但肌力畢竟跟不上。
雖然能勉強舉起劍，但只要把劍舉高到後腦，就會被重量直接往後拉。
再揮一次也只會重演慘劇，因此我這回刻意將身體重心往前壓。結果背後的劍對我的背部造成重荷，幾乎要把我直接壓扁了。
「咕耶。」
「妮可果然還是用輕一點的劍比較——」
我的姿勢簡直就像被馬車輾過的青蛙，萊爾投來了憐憫的話語。
住嘴，我就是不想接受你的同情。
「這、這把好……」
「不，可是。」
「用這把！」
我半逞強地這麼叫道，並再度站起身。
接著我把劍舉高，用渾身之力往下揮。結果我的手臂，變得猶如空氣般輕盈。
「唔唷!?」
同時耳邊傳來一聲詭異的慘叫，仔細看我的模擬劍正插在萊爾背後的地上。
不，劍是先驚險掠過他的臉，然後才插進背後地上的。此外我手中的劍，也消失不見了。
「妮可，果然還是用輕的劍比較好。」
「可是。」
「換一把，好不好？」
「……嗯。」
萊爾擺出罕見的嚴肅表情勸導我，我只好不甘願地換成了短劍尺寸的模擬劍。
中間夾雜短暫休息的約兩小時鍛鍊結束後，當天就解散了。
或許有人覺得太短，但以小孩的體力跟專注力，超過這個時間反而容易發生危險。即使拿模擬劍，同樣也是武器。一旦失去專注，開始嬉鬧的話，就很可能引發事故。
修練結束後，我跟傭人菲妮亞一起進浴室洗去汗水。儘管已漸漸習慣了，但要跟青春美少女一起洗澡還是有點害臊。話雖如此，讓年幼的孩子單獨洗澡同樣也很危險。
我勉強推掉了瑪莉亞要一起洗澡的提議，但這麼做的代價，就是我非得跟取而代之的菲妮亞一起洗不可。
附帶一提，原本萊爾也自願報名，但被我毫不留情地踢出去了。
她迅速紮起我的頭髮，在毛巾抹上香皂溫柔地擦拭我的手腳。
持續兩小時不停揮劍後，我的手臂已酸到不停顫抖發出痙攣的程度了。
「妮可小姐，現在就修行劍術未免太早了吧？」
「不過萊——爸爸說過，我五歲就要教我。」
我裝出小孩子那種口齒不清的語調，這麼反駁道。
學會劍術是我的野心之一。
總有一天要像萊爾那樣成為威武持劍的勇者——好吧，這大概不太可能。不過像這樣的鍛鍊，對我而言絕不會白費力氣才是。
「我想失禮地問一句，妮可小姐的魔法適性不是比劍術更高嗎？天賦也指向那個領域呢。」
的確，我的適性偏向魔法師的方向，跟我的期望不同。
這點我已理解到厭煩的程度了，因此，我故意岔開話題。
原本，我就有好幾件事想問她，趁這個機會問一下也不錯。
「比起完全不試就放棄，先挑戰過再放棄比較好吧？話說回來，菲妮亞為什麼要來我家呢？」
「為什麼來這間宅邸嗎？」
她在我很年幼時就經常出入這棟房子。
此外，我也從沒看過她領薪水。對人和善的萊爾與高尚人格不辱聖女之名的瑪莉亞，應該不可能白白壓榨別人的勞力。
她的存在，對我來說就是個謎。
「關於這點嘛，我欠了萊爾老爺跟瑪莉亞夫人一個人情。」
「人情？」
「是的，他們兩位的戰友是因我而死。」
這我也是第一次聽聞。不對，我應該猜得出來。那個戰友指的就是我。
約莫十五年前，萊爾放棄冒險者的職業委身為村子的衛士。而瑪莉亞也以一介神官之姿協助教會工作，同時趁閒暇開設私塾教導小孩讀書。他們就只做了類似這樣的工作而已。
也就是說小隊解散後，他們根本沒有戰友這種東西。
「是的，事情已經過了十五年了……」
聽了菲妮亞的開場白，更加深了我的確信。
十五年前，也就是我死的時候。
「我住的孤兒院是由國家補助成立的。然而，負責管理的神父卻公器私用，企圖召喚魔神。」
「咦、咦……」
確信變為討厭的預感了。那一定是指我死去的事件無誤。也就是說，菲妮亞是捲入那個事件的孩子之一。
菲妮亞的外表看起來像十五到二十歲之間，不過這也是受了精靈特性的影響。
精靈在十五歲以前成長速度跟人類一樣，那之後老化速度就會變慢並停留在二十歲左右，一直維持青春的樣子，並存活超過五百年的歲月。
意思就是看起來十多歲的菲妮亞，發生那起事件時差不多是五歲。
「神父的計劃成功了，他順利召喚出魔神。我們都因魔神的現身與被殺掉的玩伴恐懼、發抖，嚇到腿軟而動彈不得。」
「唔……」
「妮可小姐不用害怕，那個魔神已經被打倒了。」
不，你搞錯了，我雖然想這麼說……但菲妮亞卻以為我在害怕。
當時，孩子們之所以會嚇得不能動，單純只是受到魔神的威嚇能力影響。在那種狀態下能正常行動的，就只有實力足以稱為英雄的我，以及我的同伴柯蒂娜而已。毋寧說戰鬥一結束就能馬上衝過來關心我的少女還比較異常。
「嗯……？」
這時我的記憶回溯到當初。趴在我身邊，一邊哭泣一邊按壓我傷口的少女臉龐，跟菲妮亞開始重疊在一塊。
那位菲妮亞如今正從背後溫柔地抱著我。
「大概是巧合吧，那位雷德大人剛好就是在那時來訪。」
「雷德——」
毫無疑問是指前世的我，果然菲妮亞就是當初那位少女不會錯。
「他單槍匹馬對抗魔神，還叫同伴柯蒂娜先逃走，並指示她去找其他同伴過來。」
「原、原來呀。」
「他明明可以一塊逃跑的，卻沒有選擇捨棄我們，獨自一人擋在魔神面前。這副身影果然跟打倒邪龍的英雄極為相襯。」
當時那可以說是我唯一的選項了，因此她的憧憬絕對是誤會了。我當初走狗屎運獨自一人打倒了魔神，但實際上就算加入柯蒂娜當幫手，我們的勝率也頂多只有三成而已。
此外一旦我們輸了，在場的所有孩子都會被殺。不只如此，假使被突然冒出來的魔神偷襲，就連萊爾或加德爾斯都可能被幹掉。
因此必須要有人先擋住那傢伙的腳步，其他人才能重整態勢進行迎擊。
「雷德大人為了守護來不及逃跑的我們，才賭上性命作戰。最後他跟魔神兩敗俱傷，自己也送命了。」
這跟事實有微妙的不同，我很想這麼主張但卻辦不到。
難不成我要對從背後全裸抱住我的少女說『其實我就是那個雷德，嘿嘿』嗎。
「我們如果能快點從那邊逃走，雷德大人就能存活下來了。因此，雷德大人的死我們也有責任。況且，他還是萊爾老爺的朋友。」
插圖10
「不，其實……」
「這就是我欠萊爾老爺的人情。我已經做好拼命努力侍奉他們的覺悟才會來到這，結果卻完全報答不了他們。」
背後的她，感覺好像在吐舌頭。
做為保姆她雖然不夠嫻熟，但那也是我發揮了異常的行動力之故，並不是她偷懶造成的。
而且她會有這種覺悟也是由於前世的我。老實說我很心痛。
「不過，就算這樣——不領薪水也是不對的。」
「妮可小姐心地真好呢。但這是我的堅持。既然要贖罪怎麼能領薪水呢，雖然瑪莉亞夫人經常想硬塞給我錢就是了……」
菲妮亞仿佛充滿歉意地這麼喃喃道著。這怎麼行呢，我現在更不能讓她發現我的真實身份了。
如今，我一定因羞愧而滿臉通紅了。
「可、可是……那時候一起的其他孩子現在都過著正常的生活吧？」
「……的確，我無法否定只有我一人到現在還深深思念著雷德大人。」
「難不成，喜歡他？」
我半開玩笑地這麼問道。本來是想緩和一下凝重的氣氛，結果……
「沒錯……或許是吧。」
她的回應出乎意料，竟是肯定的。
菲妮亞告白後又過了數日。
就我的立場，一位出落得如此美麗的少女對我有好感，當然不會感到不快。然而，那樣的前提是建立在，我現在不是女性的身體上。
說句老實話吧，現在的我容貌遠在菲妮亞之上。
青銀的秀髮與異色的眼眸蘊含著神秘的氛圍，嬰兒時代拒食症所培育（？）的嬌弱體質，更讓我全身散發出一種好像輕輕碰一下就會壞掉的如夢似幻、楚楚可憐氣息。
我纖細瘦弱的四肢能激發他人的保護欲，也可窺見將來會長成瑪莉亞那樣的風貌。
由於轉世前我是個頭髮跟外貌都很平凡的男人，現在的模樣會帶來一種微妙的優越感及困惑。
要是被她知道我就是她理想中的雷德，勢必會引發不小的麻煩。像這樣務必得保密我真實身份的對象，又多了一個人了。
就在我很不自在地生活於菲妮亞的視線底下時，某天又有異變發生了。
「……」
那天，剛下班回家的萊爾心情就非常不爽。
雖然我跟瑪莉亞的招呼聲他還是親切地回應了，不過很快就皺起眉陷入沉默。
這個狀況一直延續到晚餐時，連照料我吃飯的菲妮亞都顯出膽顫心驚、狼狽不堪的模樣。
我前世所認識的萊爾是個和善而性格溫和的人，幾乎不曾露出像現在這種表情。至少，打從我轉世以來，萊爾都沒表現過這樣的態度。
不論我怎麼疏遠他，他都笑咪咪的，就算悲傷也頂多是泄氣的程度而已。
此刻他完全不想隱藏自己內心的不悅。看不下這種情況，瑪莉亞對萊爾主動出聲問。
「老公，今天怎麼了？心情好像很糟的樣子……」
「嗯？是啊……我表情很明顯嗎？」
「是的，沒錯。」
「真抱歉啊，因為有人對我提議一件很不愉快的事……不過，跟你們也有關就是了。」
「咦？」
你們，所以是指瑪莉亞跟我嗎？這個問題是牽涉到全家人的？
就在我這麼思索時，萊爾繼續說下去。
「今天，從王都那裡有聯絡送來。」
「王都？是艾利歐王子發的嗎？」
「是啊。不過他現在已經加冕為國王了，所以得尊稱陛下才行。」
「原來如此啊。」
「那位艾利歐陛下今年二十歲了，差不多也該討論立王妃的問題。」
我死去時，艾利歐王子還不過是個小鬼頭。聽到他現在已經二十歲，我不知為何非常感慨。
然而說到王妃，的確在這個荒廢的王國中，國王的後繼者意義非常重大。
「他王妃的第一順位候選人。」
「嗯。」
「好像看上了妮可。」
「噗呼喔!?」
我假裝聽不懂對話自顧自啜飲湯，結果冷不防冒出我的名字害我噴了一桌。
王妃候選人？我？
「他沒瘋吧？」
「就是嘛。我剛聽說這件事時，也懷疑他是不是腦袋有問題。」
我剛才那種突兀的感想，萊爾好像早就體會過了。
他當然提出了反對的意見，但回應卻叫人很悲傷。
「大約一個月前，有人給他看妮可的肖像，結果他立刻就中意了。」
「陛下，喜歡幼女？」
「不，不是那樣啦……是妮可的眼睛。這種神秘的異色瞳似乎非常吸引他。」
聽到這裡，瑪莉亞好像也頗能理解地點點頭。
這種憧憬『罕見特徵』的心態我是可以理解，大體上是人們在十四歲左右時經常罹患的心理疾病。
「他比妮可大十五歲，雖然有點差距但還不到差很遠的程度。再過十年這樣的年齡差就很合適了，不過啊。」
「你是在開玩笑吧。」
「當然囉。」
是我的錯覺嗎，瑪莉亞的口氣跟用詞突然變得粗魯且奇怪。這一定是某種波折的預兆。
「想將天使從我們手中搶走……把這國家滅了怎麼樣？」
「聽起來很不錯呢。」
「不行不行，哪裡不錯了！萊爾老爺，請趕快恢復正常吧!?」
那兩人在喃喃聊著可怕的話題時，菲妮亞慌忙介入其中。
加油吧，這兩人只要是跟我有關的事就會不分輕重，只能靠你的良心了。
「可是菲妮亞，假如妮可被搶走，你也得跟她分開囉？」
「嗚，可、可是……」
「妮可雖然沒有貴族身份，但我們的功績就擺在那邊，看來會反對的貴族應該也很少吧。」
「只要把妮可迎入王宮，陛下就能穩固跟我們的關係，應該也有這番考量吧。」
的確，迎娶兩位救世英雄的女兒為妻，貴族反對的聲浪會很小。
萊爾姑且不論，就連瑪莉亞也是能單槍匹馬挑戰一支軍隊的英雄。
對方對身為女兒的我一定抱持相當大的期待，就算只是跟這對夫妻結為親家，這件事本身也有巨大的價值了。
「不光是這樣而已，還有其他的問題。」
「怎麼說？」
「就是蜜雪兒啊。她的天賦好像被察覺了，對方同時提出把她當妮可侍女一起召進宮的要求。」
「怎麼會……」
瑪莉亞很難得會無言以對。
這項要求對蜜雪兒來說簡直是超乎常理的出人頭地。即便她具備優異的天賦，但身份畢竟只是普通百姓。能被任命為未來王妃的侍女並召進宮，根本是不可思議的發展。
當然這只是場面話，看上她射擊天賦才是真的。把她培養成好用的優秀士兵，擔任王族的護衛才是不言可喻的目的。
話雖如此，那也比待在這邊境村子以村姑的身份至死要好得多，只是出人頭地的同時也意味著人生必須與危險共度。
「這樣下去那孩子會被徵召為士兵吧。一想到此，就覺得這種要求也不賴。只可惜一旦答應了，就代表要把妮可也送過去。」
「絕對會被當成宮廷權力鬥爭的棋子的。」
「我也非常有同感。」
「所以我反對。」
「我也反對啊。」
兩人的意見一致後，不約而同皺起眉。本來應該是平靜的晚餐現場，氣氛瞬間凍結了。
那兩人都繃著一張臉，忘了還要吃飯，想必是找不出什麼好點子吧。
而身為當事者的我，也不能擺出事不關己的態度了。
「對了，乾脆出國去怎麼樣？」
「出國去？」
「沒錯。應該說很幸運吧，妮可不是具備干涉類魔法的才能嗎？而我們又認識在魔法教育界最高階的人才。」
「是指麥斯威爾跟柯蒂娜嗎？」
「是啊。」
「可是這麼做，還不是一樣得讓妮可離開我們身邊。」
麥斯威爾是位於大陸西方、被大森林環繞的精靈之國重要人物，此外他還在那邊經營魔法學院。
的確，如果想在這個世界接受最高級的魔法教育就只有那裡了，只是跟我家的距離非常遙遠。
在這裡擁有宅邸，並一手包辦村子警衛工作的萊爾，是不能說走就走的。
關於這點，瑪莉亞也一樣。
「況且還必須先問本人的意願才行呢。」
「對喔，妮可覺得呢？想去麥斯威爾那裡學習魔法嗎？」
「呃……」
對我而言，能使用魔法也是理想之一。
我的第一志願是劍士，第二志願則是魔法劍士。
但很遺憾，我現在的身體光靠一項劍術是很難成為成為第一流的。不過若是能用魔法彌補不足的體力，要以劍士出人頭地也不是夢想。在劍上附加魔力的戰法本來就存在。
而魔法的最高權威就是那個麥斯威爾，還有柯蒂娜也在那邊當講師。她做為魔法師大概介於一、二流之間，然而她的思考速度與術式應用範圍極為廣泛。當然，麥斯威爾不用說是世界最頂尖的魔法師。
只要能師從這兩人，許多魔法師都不吝惜付出莫大的代價。而我，現在已經擁有這種機會了。
然而我可不能馬上回答。
現在的我毫無疑問只是五歲小孩。像離開父母身邊這種事要是馬上做出決定，一定會讓人起疑的。
「嗯——？」
因此，我裝出一副聽不懂的樣子微微偏著腦袋苦惱。
萊爾見狀，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衝到我面前，還用滿是鬍子的臉摩擦我。
「呀啊——！」
「啊啊，果然我根本不可能離開妮可啊！爸爸會永遠守護你的！」
「只有老公一個人抱太詐了吧？」
瑪莉亞也從相反的一邊摟住我。
瑪莉亞姑且不論，被萊爾摩擦臉只能說噁心死了。
我不禁渾身僵硬，猛冒雞皮疙瘩。
「放——開——人家——！」
「哈哈哈，才不要！」
「呼喏嗚——!?」
我全力推開萊爾，但基礎體力的差距就如龍與嬰兒的差別。
我的抵抗徒勞無功，被那傢伙肆無忌憚地盡情摩擦臉。
「討厭！我去啦！去麥斯威爾那邊！」
「咦，為什麼！」
「看吧，都是因為你太粗魯妮可才會生氣。」
「我的錯!?」
就這樣，我去麥斯威爾那邊修行魔法的事確定下來。原本進入勞姆的魔法學院就讀最低年紀也要七歲，所以還需要再過兩年。
那這段時間就只能對王室的要求儘量拖延了，這是萊爾的計劃。
不過，就算我的修行決定了，還得看蜜雪兒的意願。
因此我翌日就去蜜雪兒的家拜訪，試著說服她陪我一起去。
至於她父母那邊就交給萊爾跟瑪莉亞負責了。
而勸說她本人是我的工作。目前，我正在蜜雪兒的房間跟她面對面，拼命進行遊說。
「唔？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勞姆王國？」
「勞姆就是精靈住的國家吧？妮可要去那邊嗎？」
「嗯，我要去學魔法。」
當然，我不可能單獨去留學。為安全起見，菲妮亞會做為監護人與我同行。
此外，勞姆那邊也有培育冒險者的學園，蜜雪兒可以在那邊吸收射擊術的基礎。
像她這樣的人才一直待在這個國家裡，鐵定不會有好事。
「可是爸爸媽媽都不能一起去呀……」
「勞姆有宿舍的。在那邊跟我還有菲妮亞一起住吧。」
「唔，可是……」
果然這才是真正五歲小孩該有的反應，蜜雪兒看起來很不情願。
不過我也不能在此退縮。我去留學幾乎已經是確定的了，要是等我留學回來，她八成都已經被徵召去當兵了。
她是我這輩子的第一個朋友。前述那種最糟糕的結果，我一定要設法避免。
「可是……可是呢……」
沒法做出決定，蜜雪兒眼淚都慢慢浮出來。她明明具備戰鬥類的天賦，卻有非常軟弱的一面。
只要她的性格是這樣，我就很擔憂她將來能否實戰。
「答應吧，蜜雪兒。」
這時一個低沉的男子說話聲打斷我們。
在小孩房的入口，蜜雪兒的父親探出臉。
「咦，可是……」
「沒關係嗎？她一個人去。」
「唔嗯。關於蜜雪兒去留學的事，萊爾大人也這麼強烈建議。然而讓小孩一個人過去鐵定行不通，所以我們也要一起去。」
「真的嗎!?」
蜜雪兒頓時破涕為笑，然而以經濟問題來說，這可真是個非常大膽的決定。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憂慮，那位父親轉向我，咧嘴露出笑容。
「萊爾大人要給我經濟上的支援，另外我也得負責照顧妮可。」
「法蘭柯先生是獵人，只要有森林就能過生活了。」
蜜雪兒
的父親——法蘭柯背後，又探出瑪莉亞的臉這麼補充道。這麼說來他是以打獵維生的啊，在那個被森林環繞的精靈之國，應該能充分發揮專長才是。
能跟雙親一起出門旅行，蜜雪兒一下子臉上堆滿了喜色。
當然並不是要馬上出發，還得先花兩年打好基礎才行。
不過即便如此，她終於可以憑自己的意志決定未來方向了。
未來的展望暫時確定下來。
目標是兩年後進入勞姆王國的魔法學院就讀，我得加緊用功了。
我具備干涉類魔法此一天賦。
這能對武器或道具等的性能暫時帶來影響，強化其攻擊力和防禦力。說穿了就是一種輔助魔法。
魔法本身絕無強大的攻擊力，此外強化魔法的效果短則數分鐘，長則一天左右，並不是永久的。
只要是對魔法稍有鑽研的術士都能使用，一種既簡單又便利的魔法，這就是干涉類魔法。
「但話說回來，也不能小看它喔。在驚險萬分的戰鬥中，這種魔法的效果往往能決定生死，此外這種魔法的優點還在於，自己的等級越高，所能產生的輔助效果也越恐怖。」
站在講台上的瑪莉亞，很驕傲地這麼說明道。
這裡是我——應該說萊爾家裡的一個房間，我們就是在這裡學習魔法。
跟我一樣也是以入學為目標的蜜雪兒，同樣在此聆聽魔法的基礎知識。
不過她要就讀的不是魔法學院，而是另一間叫冒險者基礎技術學院的其他系統學校，只是兩間的理事長都是麥斯威爾那老頭。
「這樣喔——？」
「這可是對蜜雪兒特別有益處喔？例如讓妮可強化蜜雪兒的弓，再由蜜雪兒去打倒敵人，兩人可以這樣合作殺敵。」
「感覺好厲害！我要跟妮可同心協力！」
蜜雪兒使勁舉起手臂，朝氣蓬勃地如此宣言道，但那是以我真的能用干涉類魔法為大前提。
到目前為止，我雖然已感應到魔力，但一直無法進入讓魔法發揮效果的階段。
「可是媽媽——」
「叫我老師，妮可。」
瑪莉亞輕輕戳了一下我的額頭，訂正我的稱呼方式。
這是她在這種場合的習性，總是喜歡展示無謂的威嚴。
她的立場是小隊後衛的治療術士，基本上都得靠隊友來保護，因此要她指導學生衝鋒陷陣恐怕是很稀奇的事。
「老師，如果只是讓基礎能力進步的話，是不是沒辦法達成那麼戲劇化的效果呢？」
「問得好，妮可同學。同樣是干涉魔法，內容卻有千差萬別，其中甚至還有能干涉本身的魔法。」
「干涉本身？」
「沒錯。例如也有術士干涉自己變身為怪物的魔法喔。」
「怪物!?」
我真的嚇了一大跳。麥斯威爾也會用這一個魔法系統，但我從沒見過他變身為怪物。
結果，瑪莉亞說出了更讓我訝異的內容。
「當然，只能變身為自己熟悉的生物就是了。」
「熟悉……」
原來如此，可變身為自己熟悉的生物。那我在這世上最熟悉的存在，不就是……
「可以變身……雷德的樣子嗎？」
「雷德……？對喔，是菲妮亞說的吧。他是媽媽以前的同伴。」
「咦，嗯，對呀對呀。」
一個不小心說出內心的想法，不過能變身為雷德的可能性確實很大。
我現在知道就算轉世為女生的身體，還是有機會變回男人的。
「人家也想用，那個變身魔法！」
「那個很難學喔？畢竟是干涉類最高階的魔法呢。」
「我還是要學！啊，效果能維持多久呢？」
「這個嘛，因為變身對肉體的負擔很大，反過來說效果維持的時間好像也很長。可以撐一天吧？」
整整一天！也就是說只要變回雷德一次，到第二天為止，都沒必要重新使用魔法不是嗎？
實質上，跟恢復原本的身體幾乎是一樣的。
「好啦好啦，總之閒話就說到這了。首先從感應自己體內的魔力開始訓練吧。」
瑪莉亞拍了拍手，將話題拉回魔法的基礎理論上。
然而我的興奮卻無法平息。繼續靠這個身體是無法隨心所欲揮劍的，不過，只要用我現在的身份跟萊爾學劍，再恢復原本的身體的話……或許就能達到我理想中的境界了。
那之後，由於我早就能感應到體內的魔力了，所以多少花了點工夫裝模作樣一下，讓瑪莉亞以為我是現在才感應成功的。
我掌握技巧的速度這麼快令瑪莉亞瞠目結舌，不過我老實跟她說我很久以前就有類似的感覺後，她才露出可以接受的表情並進展到下一個階段。
因為蜜雪兒目前還無法感應到魔力，所以我的魔法程度暫時領先她一點。
翌日，瑪莉亞來到宅邸後院，要求蜜雪兒瞄準一塊當靶的立牌射箭。
蜜雪兒有點不解地偏著頭，但還是遵從瑪莉亞的指示。
她以認真的表情搭上箭，拉開配合她幼小年紀的迷你狩獵弓……射出。
由於力量不足，飛行的箭矢最後有點下墜，刺入了稍微偏離靶心的左下方。
「咦，這個年紀就能射中這麼遠的靶真了不起耶，不愧是擁有射擊天賦的孩子。」
「欸嘿嘿。」
瑪莉亞摸了蜜雪兒的頭一下，便帶我們前去檢查靶。
插入靶左下方的箭矢，在箭鏃埋入約一半的狀態就停住了。這種威力是無法狩獵野獸的。
「唔——果然射不深。」
「你的力氣還不夠所以也沒辦法，毋寧說你能精準射中已經算很厲害了。」
「就是說呀，蜜雪兒好厲害！」
實際上，她射箭的位置距離靶有十公尺。像她這樣的初學者，能在這種距離命中目標，已經算出乎意料的好成績了。
此外她手上拿的又是給小孩使用的簡易弓。
「那麼我們回剛才的位置吧。蜜雪兒可以再射一次嗎？」
「啊，好的。」
返回到原先的位置，蜜雪兒再度射箭。然而這回，瑪莉亞施加了強化賦予的魔法。
專長是以後衛角色進行輔助的瑪莉亞，對干涉類多少也有點心得。當然，她的技術遠不及麥斯威爾就是了。
箭矢描繪出跟上次一樣的飛行軌跡，果然又命中了偏左下的位置。然而與先前不同的是，靶的左半邊因為被射穿而斷裂噴飛了。
「喔、喔喔!?」
「這樣就不必走過去看了。如何？干涉類也很強吧？」
「嗯、嗯。」
「等妮可也能用魔法，就可以做到類似的效果了。」
我踩著小碎步跑過去，檢視碎掉的標靶。在碎片中還可以找到貫穿木板的箭矢，足以證明其威力極高。
就連年幼的她，都能射箭貫穿木板。這也是干涉類魔法的威力強化不可小覷的證據。
「好厲害喔。」
我生前也接受過許多次強化賦予，不過我本來就是以熟練冒險者的身份跟人組隊，當時我本身就已經有許多高威力的攻擊方式了。
因此，實際感受這項好處的機會，其實意外地少。
「沒錯吧？妮可只要好好努力，馬上也能學會了。」
「嗯。」
「啊……消失了？」
這時蜜雪兒的說話聲傳來。
她仔細打量手上的狩獵弓，恐怕是感覺到強化魔法結束了吧。
「強化賦予效果儘管很有幫助，但撐不了太久。頂多就是幾分鐘吧。使用時一定要抓準時機才行。」
「哼嗯——」
「至於提升的威力，以初級魔法而言頂多就是像這種射穿木板的程度，對金屬制的鎧甲效果就很微弱了。不過即便如此，在冒險初期這還是很有用的魔法啦。」
「嗯，大概能掌握該怎麼用了。」
既然能貫穿木板，就代表要射穿人類的皮膚也很容易。只要在緊要關頭使用這種魔法，發揮王牌的功能也不是不可能的。
包括先前提及的變身魔法，搞不好我會很中意
這個系統的魔法哩。
結果那天我還是無法順利發動魔法。
看來我無法使用魔法的原因是被前世的記憶扯了後腿，感覺就像有什麼東西在阻礙我發動。
到感應魔力這一步都沒問題，可是再過去就碰壁了。每次我想施放魔力，就會有某種事物抓住我阻止魔力流動，甚至讓魔力煙消霧散。
此外在這段期間，蜜雪兒則不斷進行射箭的訓練。她的命中率已高到不像是小孩的程度，而且放箭速度又超快。
但話說回來，她畢竟還是初學者。上述誇獎都建立在她還是小孩的前提上。等哪天我有辦法為她的弓施加強化賦予，她一定能成為最值得仰賴的搭檔吧。
「呼嘿……」
訓練結束後，我在浴室療愈一身的疲憊。
宅邸的浴室本來就設計得很寬敞，甚至連按摩用的床都有。
我如今就躺在上面，交給菲妮亞進行慣例的按摩。
老實說，自己全裸給青春的少女按摩，在前輩子是絕不可能發生的情況，不過現在我也是女的。
對來這裡當傭人的菲妮亞，我完全不需要客氣。
「就像這樣，我絕對不能泄漏的秘密越累積越多了。」
「咦？疲勞越累積越多嗎？妮可小姐年紀還很小，不能太勉強自己喔。」
「不不，不是那個意思啦。」
然而我也不能對她詳細解釋。
我全身癱軟在床上伸展肌肉，交給菲妮亞細緻柔軟的手指紓解疲勞。溫暖的蒸汽包裹全身令我整個人都脫力了，又有光滑的指尖在替我按摩。這是什麼幸福的狀態啊。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嗯——什麼？」
「去勞姆的計劃，兩年後妮可小姐也才七歲。」
「反正菲妮亞也會一起去呀。」
「離開父母不會感到寂寞嗎？」
「唔，那個，嗯。」
就我的立場，心底雖然把萊爾當勁敵看待，但並不是真的厭惡他。至於瑪莉亞就有更大的恩情了。雖然我有秘密不能說出來，但跟這樣的兩人一起生活並不討厭。
與這兩人分離，我多少會感覺悲傷，但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畢竟，原本就是走上相異道路的同伴。關於遲早會離別這點，我早就做好了覺悟。
問題在於七歲小孩是否能輕易接受這件事。如果我不事先準備好藉口，恐怕會啟人疑竇。
「可是不去還是得跟爸爸媽媽分開呀。去那邊可以等放假再回來。」
「嗯，有道理。倘若進了王宮，想要見面的確沒那麼容易。」
「考量去哪邊才能確保更多的碰面時間，勞姆才是較佳的選項吧？因此我才選擇那裡。」
「……妮可小姐，您有時會使用很複雜的詞彙呢？」
「沒、沒那回事啦？可能是我跟媽媽上課時學來的吧。」
我用現學現賣當藉口，對方才勉強接受了。
「嗯唔……」
「嗯？怎麼了嗎？」
正在按摩我背部的菲妮亞，發出了奇妙的聲音。
她用手指在我的背上下滑動好幾次。
感覺有點癢。
「妮可小姐，你開始有點肌肉囉？」
「真的嗎!?」
「我個人認為這樣就不夠軟綿綿了，感覺有點遺憾。」
「菲妮亞，你最近常會不小心說出真心話呢。」
不管是劍或魔法，我的進步都不顯著，但練出肌肉還是讓我相當開心。
就這樣，我每天都成長一點點，幼兒時期也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