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追尋異邦之影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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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昌浩和恢復了魔怪姿態的紅蓮在天快要亮的時候回到了安倍宅。

  經過一番討論,決定總之先用式盤重新占卜一下當前的形勢。得到的結果似乎顯示下次的百鬼夜行會恢復正常,他們終於鬆了一口氣。

  百鬼夜行是否正常暫且不說,但絕對要比處理昨晚遇到的怪物要來得輕鬆。

  「你準備怎麼應付?」

  被魔怪這樣問道,昌浩立刻兩手叉腰堂堂地回答。

  「那當然是要邊晃動符咒和數珠,邊有禮貌地詢問。」

  「……那不是恐嚇嗎……」

  「是詢問!」

  魔怪一臉有異議的樣子死死地盯著昌浩,然後夾雜著嘆息,低聲傾訴了起來。

  「……我有時候會想,你果然是晴明的孫子呢。這種地方,實在是太像了。」

  聽到意想不到的話,昌浩不解地啊地哼了一聲。

  「其實,他的心眼也並不是那麼壞的。」

  魔怪淡然地繼續說道。

  「會那麼想的大概就只有你了。」

  「啊……」

  這次輪到昌浩擺出一幅不可言喻的表情。

  就在這個時候,魔怪像是忍耐不住似的笑了出來。

  直直地向下盯著捧腹大笑的魔怪,昌浩納悶地半眯著眼睛。

  「……你好象很高興嘛,魔君。」

  魔怪砰砰地敲著地板。因為笑得太厲害了,聲音也逐漸微弱,在地上咕嚕咕嚕地滾來滾去。

  「真好呢,我最喜歡你這一點了。」

  「那真是謝謝了。」

  「算了算了~」

  拍了拍鬧彆扭的昌浩的背脊,魔怪仍從喉嚨中發出了咯咯的笑聲。

  「魔怪,你笑得太過火了!」

  昌浩的眼神非常冷淡。

  乾咳了一下,魔怪重新端正了姿態。

  「那麼,昨天的事情要告訴晴明嗎?」

  「……即使不告訴他,他也已經知道了吧。因為是爺爺,所以可以用千里眼看透一切吧。」

  昌浩擺出一幅不愉快的樣子。根據以往的經驗,無論自己是偷偷地溜出去還是光明正大地出去,晴明總是可以清楚地把握他的動向,所以即使現在去報告也是白費力氣吧。

  反正自己不是那個野蠻的怪物的對手,要紅蓮出手相助這些事情都已經知道了,他一定會飄然地笑著說「你沒能自己一個人擊退怪物呢」吧。

  真不愧是孫子,真了解晴明的性格!魔怪一邊想,一邊無言地眺望著遠方。

  昌浩已經準備好了六壬式盤。

  那個怪物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而且,還說要把我進獻,那個進獻的對象究竟是誰呢?即使是通宵沒合眼,剛剛舉行完戴冠儀式剛天始供職的新人也是不能休息的。這是世上不變的常理。

  但是,身份一旦變得尊貴,就可以輕易通過齋戒、觸穢等理由自由掌控進宮的時間。本來齋戒這種東西即使持續長達半個月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對於那些覺得非常疲倦、不想進宮了的貴族來說,經常以「齋戒」為藉口,在府邸里閉門不出。

  「那些人動不動就把自己關在家裡呢……」

  「但那對他們出人頭地一點影響也沒有啊,上流貴族真是好呢~」

  「不,恰恰相反。正因為沒有希望出人頭地,所以才會因為厭世而躲在家裡吧。」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吧,也許這就是被出世這條道路拒之門外的邊緣人的下場吧。這樣說來,躍然自己很忙,但也始終擁有自己要幹的事情,在某種程度上樹立了自己對將來的目標,也許這樣反而更好呢。

  剛開始供職就能明白到這點的昌浩,邊揉磁卡惺忪的睡眼邊努力地研墨。

  幹這些雜事並不是一件苦差。昌浩認為,無論是什麼事情,始終都會有身居下位的人,而且他自小從父親和祖父那裡也是接受這樣的教育。

  「本來,不付出努力就想獲得成功,這種想法也未免太天真了吧。反倒是受到欺凌的人更容易激起斗心振作起來吧。可以說是年輕時的努力終於有回報了呢……」

  怎麼說才好呢,今天的魔怪似乎格外多話。平常昌浩工作的時候,即使他跟在旁邊也會老老實實地待著,不打擾昌浩的。

  揉著惺忪的睡眼瞥了瞥魔怪,昌浩嘆了口氣抱怨開了。

  「你今天話還真多呢。」

  聽到這句話,魔怪馬上用後足直立,雙手叉腰。

  「我是怕你太悶打瞌睡而已!快感謝我吧!」

  咚……

  「咚?」

  挺起胸膛望向天井的魔怪聽到這聲悶響後馬上低頭朝下看。

  只見昌浩把頭埋在書桌上,肩膀正哆嗦地抖動。

  「看吧看吧,我才剛剛說完,你可不要真睡著了啊!」

  魔怪皺著眉頭,拍了拍昌浩的肩膀。昌浩捂著額頭、把臉抬起來,聲音乏力地開口說話了。

  「……魔怪,你這種關心確實令人不敢當啊……」

  「是這樣嗎?」

  「所以,可不可以說點有建設性的話?」

  確實,黎明時分才回到家,只是在去供職之前僅有的一點時間裡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下,現在確實很困。而且,單調的工作使眼皮不住地往下掉,所以對魔怪的心意確實十分感激。但是,還有沒有其他更能引人發笑的、更有趣的話題呢?

  魔怪眨了眨眼,認真地思考了一陣。

  「嗯--比如平安京建都有時候,妖怪們是牌樓湧進來的,如何演變成讓人笑不出來的事情之類的?」

  「那個之後慢慢講吧。」

  雖然那確實是非常感興趣的事情,但因為現實中有更切實的問題存在,所以要把那個放在優先等級了。

  「那麼,又比如晴明是怎樣召喚我們、如何變成現在的主從關係這些?」

  想聽!真的很想聽!仔細想想,身為一介人類的安倍晴明是什麼時候、用怎樣的方式讓十二神將服從的,昌浩還沒有聽過這件事情。如果能從當事人的口中聽到的話,他真的是十二萬分願意的。雖然話是這樣說,但是……

  「……那個也是留待以後再說吧。」

  現在有更優先的事情要做,暫且放下!

  魔怪一下子站起來,像是做運動似的揮動手臂、彎曲上體。筋肉發出清脆的響聲。昌浩想,雖然這沒什麼關聯,但直立起來彎曲身體疏鬆筋骨的魔怪,在其他地方絕對找不到吧。

  「我好心讓你在工作中把那些煩惱的事情忘掉,你這傢伙真是把一切都無視了呢。用這睡眠不足一片混沌的腦袋究竟能思考什麼大事情啊!」

  昌浩吃了一驚,感慨萬千地看著閉上一隻眼睛、抖了抖耳朵的魔怪。

  「魔君,你說什麼?那也是因為你在關心我?……你真是個好人呢~」

  「我不是人類!」

  「真是只好魔怪呢~」

  「我說!不要再叫我魔怪!」

  「真是好魔君呢~」

  「……夠了……」

  輕輕地拍了一下疲憊不堪渾身脫力的魔怪,昌浩苦笑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

  「好了好了,你這個昌浩……」

  魔怪決定不理睬他、躺倒不幹了。這個動作實在是太可愛了。但是這個裝模作樣、鬧彆扭的魔怪竟然和那個紅蓮是同一個人,昌浩最近越來越感覺到這個世界是多麼的不可理喻。

  只要外形改變了,就連脾性也會改變嗎?這樣說來,舉行戴冠儀式那天,魔怪曾經抱怨過「我原以為改變裝束以後,性格也會有所改變」,也許正因為自己是這樣,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想法吧。

  搖了搖頭,昌浩的睡意又湧上來了。

  因為是工作,所以必須認真負責。即便那是可以用符咒完成、只是一味磨墨的單調的作業。

  越過肩膀,偷偷地看了一眼摒除雜念、埋頭工作的昌浩,魔怪微微地笑了。然後,他又沉浸到自己的思緒中了。

  這裡,是陰陽師常駐的陰陽寮。即使萬一昨晚的怪物來襲,這裡也雲集了眾多迎戰的人才,所以一點也不用擔心。即使其他人都靠不住,還有吉平和吉昌。

  昨晚怪物的身姿浮現在腦海中,魔怪根據記憶的線索追憶。

  生存至今的漫長歲月里,難道連類似的生物都沒有見過嗎?那樣的怪物,只要碰到過一次就絕對不會忘記!

  在昌浩的占卜里表明,有什麼東西從哪裡過來了。那個,指的就是這個怪物嗎?

  這隻被煉獄的鎖鏈所束縛、表皮剝落的怪物。那個傷勢現在已經不可能生存了吧。這個沒有見過的恐怖的異形,確實是個

  「不速之客」!但是這個傢伙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呢?

  如果是晴明的話,也許已經把一切都不錯掌握了。

  還是去問一下晴明比較好吧。

  傍晚,昌浩終於因為整天悶在這個籠子裡而倒下了。

  最終,今天一整天的工作就只是磨墨。雖然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一直在做同樣的事情,肩膀都僵硬了。再加上睡眠不足,就連腳步也變得不穩了。

  只要半小時就好了,躺下來休息一下吧!這樣想著,昌浩拜託魔怪過一會兒叫醒他之後,就枕在書本上進入了夢鄉。

  另一方面,肩負著喚醒昌浩重任的魔怪也早已經是哈欠連連了。

  他在昌浩身邊伏下、耳朵仍舊警覺地豎著、密切留意著周圍的狀況。

  昌浩突然醒了。

  「奇怪?」

  夜幕已經降臨,除了從建築物里漏出的一點微弱的亮光,其餘全是漆黑一片。連月亮也沒有出來。

  這裡是哪裡?

  昌浩環顧四周。明明身處在黑暗中,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但卻不可思議地可以看到建築物的全貌。

  ――是東三條宅。

  就是幾天前被異形襲擊的那所大宅。

  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裡呢?

  昌浩不解。自己是什麼時候離開陰陽寮的?

  看了看腳邊,昌浩吃了一驚。奇怪!一直以來總是緊跟在身邊的魔怪不見了。

  「魔君……?」

  悄聲試著喊道。但沒有回答。

  周圍一片寂靜。已經是半夜了嗎?完全沒有一丁點人的氣息。大家都已經入睡了嗎?

  算了,昌浩甩了甩頭。從建築物里漏出來的是燭台的亮光。

  突然,昌浩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狗……?」

  聽到一陣微弱的狗吠聲。從寢宮的深處傳來的、異常悽厲的嗚叫聲。

  有一種很彆扭的感覺,昌浩向宅第深處走去。這座東三條宅被高高的瓦底板心泥牆所環繞,到底那狗是如何混進來的?

  微弱的叫聲時斷時續。

  突然,背後被一隻冰冷的物碰了一下。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就像是特意爬上來、伸手環繞脖子的樣子。

  脖子上的毛都豎起來了。

  時隱時現、混和在黑暗中,這是怪物的氣息。而且,昌浩知道這種氣息。

  這是那隱藏在瘴氣中、像蓑衣一樣的異形!

  妖氣在空氣里飄蕩。

  是東北對屋!在格子門的另一邊,點著一盞微明的燈光。

  昌浩突然停下了腳步。有什麼東西發出了警報。腳像凍僵了一樣無法動彈。

  寒氣簌簌地穿過。

  狗嗚嗚地叫著。就在對屋旁邊的帘子下面。――魔怪確實說過那個地方「殘留著妖怪的氣息」。

  沒錯,就是那個地方。和那異形所在的地方是一樣的!

  昌浩突然抬起頭。

  在格子門的另一邊垂下的帘子里有人影在晃動。個子很矮,頭髮綰在側面。

  「彰子……」

  訝異於狗的叫聲,彰子正在察看外面的狀況。

  「――――看見了!」

  血液在沸騰。聲音!就是這種聲音!並不是從耳朵傳進來,而是直接在腦海里迴響的÷和那隻像牛一樣的怪物一樣的聲音。

  「這等靈力……非常適合……進獻上去……」

  傳來了陰森森的笑聲。

  「頭髮……真長……」

  影子的頭髮很長。大概是自出生以來就一直積蓄著、從來沒有剪過吧。發梢筆直、豐潤、帶點微濕的感覺,真是一把漂亮的頭髮。

  「……即使……要受這樣的傷……也值了……」

  從怪物口中吐出的進獻這個詞,像落雷一樣劈進昌浩的腦海里。

  黑暗中,影子在蠢蠢欲動。

  不行!不准打彰子的主意!不能對那個孩子出手!

  「——停手……!」

  從喉嚨擠出來的叫聲一瞬而逝、含混不清。

  周圍縈繞的妖氣突然變得銳利了。昌浩感到有點窒息。被發現了。

  黑暗回過頭來,發出了嗤笑。

  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有魔物在蠢蠢欲動——

  一雙閃耀著精光的眼睛,捕捉著昌浩的身姿。

  身體僵硬了起來。放出的妖氣刺進肌肉、一直侵入倒身體內部。擺脫不掉的沉重的視線束縛著全身。

  ——……

  狗像是在威脅似的低聲哼鳴。從帘子下方怕出來,逐步朝這邊逼近。

  ——……浩……

  不能呼吸。瘴氣纏繞在喉嚨中,把氣管也堵住了。心臟像是被什麼拍打過一般,發出悲鳴,瘋狂地跳動。

  一雙眼睛閃過一陣陣亮光。

  昌浩看到了。

  「……!」

  像老鼠一樣的身體、烏龜一樣的頭。從來沒有見到過那樣的生物。

  那東西一動不動地盯著昌浩,在嗤笑——

  ——……昌……浩……!

  這聲音,正在呼喚的這個聲音……

  昌浩用盡全身的力氣叫了起來。

  「……紅蓮————」

  「昌浩!」

  聽到在耳邊的叫喚,昌浩一覺醒了過來。

  呼吸不自然的急促起來。心跳就像是剛剛全力奔跑一樣快速跳動,額頭上滲著一層冷汗,覺得有點異樣的寒冷。

  一瞬間,只有眼睛在動。眨了幾下眼睛後,昌浩終於發現了正焦急地俯視著自己的魔怪。

  「……魔君……?」

  喉嚨像被堵住一般,吐出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話。吞了一口唾沫濕潤乾燥的喉嚨,那連帶的痛感總算平息了。

  昌浩涌手肘支撐著身體站了起來。豆大的汗滴從額頭上滴落。背後也沾滿汗水,體溫像是被奪走了一般寒冷。

  昌浩茫然地環顧四周。

  這了是陰陽寮的塗籠。北側透光的窗戶的外面仍舊是一片光亮。自己似乎並沒有睡多長時間。

  昌浩盯著自己沒有血色的冰冷的手心。仍然不住地顫抖。

  「你沒事吧?似乎做了很不好的噩夢呢……」

  朝非常擔心自己的魔怪點了一下頭,昌浩作了幾次深呼吸。

  耐著性子等待昌浩調整呼吸,魔怪一臉嚴肅地抬頭望著他。

  「發生什麼事了?」

  「……在夢裡……看到了……」

  「夢?」

  面對魔怪的反問,昌浩邊回憶邊開始說明夢中的情景。

  「在東三條,道長大人的府邸里……」

  昌浩時而沉思一下,儘量把正確的信息傳達給魔怪。

  等把所有事情都說完,已經是日落西山之時,天空也染上一片淡紫色了。

  「就在和怪物對望的時候,突然聽到魔君的聲音,結果醒過來了。」

  是紅蓮。

  昌浩突然慘叫起來。這樣下去,自己肯定會被殺掉了。

  雖然只是夢境,但那種恐怖感卻是千真萬確的。

  昌浩吐了一口大氣,終於安下心來了。因為把一切都說了出來,所以埋藏在心中的大石又減輕了。

  另一方面,魔怪表情嚴肅地望著天空。

  只是單純的夢境嗎?這完全不能解釋清楚。

  即使只是半吊子的陰陽師,昌浩始終也是一個陰陽師。而且更重要的是,潛藏在他身上的才能,仍然是個未知數。

  陰陽師所看見的夢境是有意義的。

  「那是什麼啊,那樣的夢……」

  話一出口,昌浩馬上就半眯著眼睛。

  突然,腦海里閃過一幕光景。就像是夢境的延續,模模糊糊隱約不清的——

  傍晚時分,垂死的妖怪逃到了內里。追趕他們的,是在夢中和他對峙的怪物。妖怪放了一把火,向同伴傳達自己已經走投無路的信息……

  「……火是被怪物追趕到走投無路的妖怪放的……」

  火焰里夾雜著人的耳朵所聽不到的狗吠聲,一下子又消失了。

  ——神官啊,為了我們,請把這個怪物……

  妖怪就這樣在東三條宅里——

  「……昌浩?」

  聽到這吃驚的聲音,昌浩突然回過神來,發現魔怪一直在注視著他。

  昌浩裝作什麼事也沒有的樣子,搖了搖頭。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東西,問了起來。

  「魔君,有沒有什麼頭緒?」

  出現在夢中的那隻異形。

  「老鼠的身體、烏龜的腦袋啊

  ……那究竟是什麼呢……」

  而且,還發出像狗吠一樣的聲音。

  魔怪也一籌莫展了。

  「——那種妖怪我還沒聽說過呢。至少在這個國家裡沒有。」

  「你說這個國家裡沒有,那那個東西應該怎樣解釋啊?昨天的牛就是這樣……」

  搖頭表示不知道,魔怪又陷入了沉思。

  「完全沒有頭緒呢。都到這種地步了,不如委屈一下自己,去問晴明吧。晴明的話一定會知道的。」

  昌浩的臉色馬上變得很難看。

  「……」

  「不能擺出那副表情啊偶爾也撒一下嬌吧?也許他會看在你這可愛的孫子分上,盡全力幫助我們呢?」

  「……他只會說『你竟然連這樣的東西都不懂?啊啊,我明明已經傳授你很多東西了。爺爺我真的很傷心啊。昌浩啊,你還是再一次回到我這裡從頭學起吧……』這樣的話吧!」

  「……」

  也許真的是這樣。對此毫不懷疑的魔怪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昌浩夾起用來當枕頭的書籍。

  「你啊,拿這麼重要的書籍來當枕頭,無論怎樣看都不是很好吧?而且還用了兩本!被發現了可是會被臭罵一頓的啊!」

  「因為高度剛剛好嘛!」

  昌浩邊狡辯邊拿著書站起來,要把它放回原來的書架上。這時,其中一本滑落了下來。書打開了,正要把它拾起來的昌浩一看到裡面的內容,伸出的手立刻戛然而止。

  「……這是……什麼……」

  被翻開的頁面里描繪著一種奇怪的生物。

  人頭單足的鳥、有兩條尾巴的蛇,還有腦袋長角的馬和有翅膀的魚。

  「怎麼了?」

  魔怪開始時皺著眉搖頭表示不解,但一看上面記載的文字,馬上就恍然大悟般地點頭了。

  「這是《山海經》吧。」

  「《山海經》?」

  確認了一下封面,上面確實寫著《山海經》。

  「這是從遙遠的西方,一個叫唐的國家傳過來的書籍。據說那裡有很多住著妖怪和神仙的山……」

  突然,魔怪停了下來凝視著昌浩。昌浩也是一動不動地望著魔怪。

  「……西方的?」

  「……怪物……?」

  昌浩的占卜!

  從哪裡有什麼」東西」過來了。那是至今沒有出現過的東西,是不速之客。

  昌浩和魔怪無言地望了對方好一陣子。

  從沒見過的異形。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輸入腦海里的那些傢伙的語言。

  如果這些假設是正確的話,那所有的一切就都成立了。

  昌浩突然啪地站起來,把書架上所有的《山海經》都抽了出來。一共有十八卷。雖然全部都是用日本式裝訂的,但記載的全都是漢文。因為昌浩自小開始就跟隨晴明學習,所以可以很流暢地閱讀漢字的文章。

  八九四年就已經廢除遣唐使了,這本書應該是很久以前流傳下來的吧。因為已經沒有辦法再弄回來了,所以恐怕不能借出去閱讀。

  「怎麼辦呢?」

  昌浩抱著書回答。

  「我在這裡值班通宵閱讀!」

  原來如此,只要不帶出陰陽寮就沒有問題了。

  好!魔怪應聲回答。

  「我也要幫忙。」

  聽到這句話,昌浩瞪大眼睛吃驚地望著魔怪。

  「……魔君……」

  「嗯?什麼,想感謝我嗎?」

  昌浩眨了眨眼。

  「沒有這回事。與其這樣說,我倒覺得魔君你來幫忙是理所當然的事。」

  魔怪一直盯著昌浩,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但眨了第三次眼後,卻自言自語地低聲說了起來。

  「啊,這樣啊。嗯,的確是這樣呢。」

  「就是那樣啊,這是理所當然的。魔君,過來~我的手都沒空了,幫我把窗戶打開」

  「……是,就讓我為你打開吧。」

  言出必行,魔怪邊打開窗戶邊低聲說道。

  「還是以前坦率的樣子更加可愛呢……」

  魔怪鬱鬱不樂地轉過頭來,昌浩又開始催促了。

  「魔君,你在幹什麼啊?」

  「來了來了。」

  砰地關上門,昌浩正色對魔怪囑咐。

  「好,第一卷開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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