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卷 拋開一切恐懼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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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說來,晴明之所以會趕往出雲,據說是因為貴船的祭神的命令。

  坐在前往貴船的車之輔里,小怪回憶起了這件事。

  昌浩果斷地處理完了下作,準時離開了陰陽寮。

  接著他趕回了家,將直衣換為狩衣後,對彰子說了句今天我會早回來之後便出發了。

  車之輔小心翼翼地行駛在濕滑的山路上。

  如果不小心陷入泥里的話會浪費昌浩很多時間,所以今天它格外仔細。

  「車之輔,沒事吧?」從窗口望見路面泥濘難行的昌浩擔心地問道。

  輪子中間浮現的鬼臉似乎在回答著什麼。

  昌浩扭頭看向小怪,只見小怪嘆了口氣說道。

  「不用擔心,主人。

  這種程度的泥地和播種時節的窪地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它說。」「是嗎。」昌浩安心地眯起眼睛。

  小怪見狀,垂下雙眼道。

  「昌浩,我已經說過很多遍,我不是你的專職翻譯。

  你就不想自己好好努力去聽懂嗎?」皺起眉頭、撓著額角,昌浩咧開嘴說道。

  「……我努力了啊。」「那你就讓我看看你努力的成果。」小怪端坐在車裡語氣淡然,昌浩則含糊地回答道。

  「我是仔細聽了,不過要是聽錯了的話,豈不是很對不起車之輔。」要是自己完全曲解了車之輔的意思的話。

  那不是很悲哀麼,而且對車之輔也很抱歉。

  小怪嘆了口氣。

  「這總得一點點來啊。

  我又不可能每次都跟在你身邊,如果你能和車之輔直接對話的話,它也會很開心的。」小怪搖搖尾巴,又加了一句。

  「現在這種狀況,打個比方來說,就像你和彰子之間,明明能夠聽見彼此的聲音,卻只能通過侍女傳話來交流。

  昌浩啊,如果真的變成這樣,你會不會覺得很難受呢?」這個比喻非常生動。

  昌浩一臉凝重地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終於開了口,語氣非常沉重。

  「……非常的,難受……車之輔,對不起。」聽見主人語氣如此陰鬱,妖車激動地跳了起來。

  由於車體晃動實在太大,小怪不禁皺起了眉頭。

  沒這回事,主人您不用在意俺,根本不用介意啊主人!主、主人、主人!主——人!車之輔拼命地訴說著,但昌浩根本聽不見。

  能聽見這悲痛的呼喊的只有小怪一人,它不禁無奈地嘆了口氣。

  「光會嘴上說說,是不可能真的有進步的啊……」昌浩有些失落地自言自語。

  他有很多不擅長的事情。

  在將這些不擅長變為擅長之前,他覺得自己必須先去做能做到的事情。

  而努力將那些原本不能做到的事情一件一件去做好,也是很重要的。

  昌浩注視著手掌,目光中平添了一層堅毅。

  瞥了一眼昌浩,小怪悄聲嘆息。

  它知道其中的理由。

  來到久未到訪的貴船本宮,耳邊充斥的,是因為連日陰雨河水猛漲的貴船川濁流的奔騰聲和雨聲。

  若是天晴,現在應是四處秋蟲鳴唱,一派秋意盎然的景色。

  但現在,根本看不出半點秋天的痕跡。

  船形岩也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昌浩感覺,它的形狀似乎和記憶中的有些不同。

  車之輔停在了本宮的圍牆邊。

  不過本宮境內沒有任何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所以昌浩和小怪還是被淋了個透。

  慢慢靠近船形岩的昌浩在感覺到背後升騰起的一陣神氣之後回過了頭。

  「紅蓮。」在與八歧大蛇的一戰以來,這是他第一次現出真身。

  昌浩不禁感到有些懷念。

  雖然小怪總是時時刻刻陪在自己身邊,但他平時卻絲毫沒有意識到它是神將騰蛇變的。

  眼前這個孩子的個頭確實比記憶中要高了一點。

  昌親之前說弟弟長高了,現在紅蓮也確實感覺到了。

  他沉默著眯起眼睛。

  這個年齡的孩子成長得很快,不過昌浩無論在什麼方面都顯得太心急了。

  真希望他能停下來歇口氣,但種種事實都不允許他這樣做。

  不光因為昌浩是晴明的繼承人,也因為他擁有太多不得不背負的重擔。

  昌浩也擔負著紅蓮的期待。

  但昌浩從來不認為那些是令人討厭的負擔,就算偶爾覺得累,也從不曾真心想要拒絕。

  晴明的願望,紅蓮的期待,兄長們的意志。

  昌浩將這些全都背負在了身上,並通過他自己的意志決定以成為最偉大的陰陽師為此生目標。

  「……高淤之神今天不知道在不在。」注視了一會兒天空,昌浩眯起眼睛自言自語道。

  雖然自己每次來貴船都能見到神,但說到底那也是神的一時興起而已。

  如果她不高興,不管人類等多久她都是不會現身的。

  「嗯,要不以後再來吧。」注視著昌浩的後腦勺,紅蓮抱起胳膊。

  「再等等吧。

  我們在進入神域的同時她應該已經知道了。」「也是。

  不過紅蓮,為什麼你要從小怪的樣子變回紅蓮呢。」雖然只是個不經意的提問,但紅蓮英俊的臉卻立刻陰沉了下來。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因為覺得必須這樣做,所以就做了。」空中忽然響起了神明的聲音,昌浩和紅蓮同時抬起了頭。

  以比黑暗更濃郁的烏云為背景,閃著白銀光芒的龍神現了身。

  修長而優美的龍身灑脫地迴旋著落到船形岩上。

  光芒更強了,昌浩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將手擋在眼前。

  透過指縫,他看見徐徐減弱的光芒中站著一位化為人身的神明。

  包圍著她的光芒,正是她高龍神釋放出的神氣。

  這位神明掌管雨。

  豆大的雨滴根本碰不到神,神明身上仿佛包裹著一層繭一般,雨水會自動避開她的身體。

  如果玄武和天后這類水將,或是能用風隔開雨的風將在場的話。

  應該也能像她那樣逼退雨水吧。

  昌浩想起自己聽說過,以前祖父晴明也曾這樣施了避雨的法術然後去參內的傳聞。

  一想到這兒昌浩有點想笑,但如果笑了就是對神的不敬。

  於是他只得故意板起臉站直了身體。

  高龍神坐在船形岩上,支起一邊的膝蓋俯視著少年和神將。

  她弧度優美的嘴唇微笑起來。

  「好久不見了。

  你有什麼事嗎,幼稚的孩子。」昌浩眨了眨眼。

  這位神明從來不曾稱呼自己的名字。

  大概只有當自己能獨當一面的時候,她才會承認自己吧。

  高龍神依舊饒有興致地注視著陷入沉思的昌浩,忽然,她的眼瞼動了動。

  琉璃色雙眸中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看透了昌浩內心一般的犀利。

  察覺到她表情變化的紅蓮不禁在暗自乍舌。

  不愧是這個國家名列前五的神明,一眼就看穿了。

  紅蓮最為在意的是,她會作何反應。

  清濁併吞是陰陽師的特點,而這位神明對昌浩的單純非常欣賞。

  雖然這一特點昌浩並沒有失去,但與去道反前相比,現在的他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這一點也是事實。

  感覺到神目光中的惡意,昌浩的表情稍稍有些僵硬。

  他有些詫異地看著神,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昌浩與紅蓮就這樣一言不發地在雨中站了好久。

  緊迫到仿佛呼吸會停止一般的氛圍中,昌浩感到了一種奇妙的痛苦。

  呼吸漸漸變得困難,心跳也越來越快。

  神的目光中蘊含著一種無形的力量。

  注視著被神明氣勢壓迫到不知所措的昌浩的背影,紅蓮開口道。

  「——高龍神,怎麼了。」小小的背影明顯放鬆了下來。

  被雨聲和水流聲充斥了的神域,給人一種巨大的壓迫感。

  「……看來已經不能說他是幼稚的孩子了呢。」神嚴肅地說完後勾起了唇角。

  「神啊,這……」高龍神抬起右手制止了紅蓮的發問。

  紅蓮只得閉了嘴。

  「不過,穩重了不少。

  這還真有意思。」從她的話聽來,高龍神似乎很愉快。

  之前的緊迫氣氛頓時煙消雲散。

  昌浩不知不覺舒了口氣。

  雖然他自己

  沒有發現,但其實他似乎很懼怕神的目光。

  那種目光仿佛能夠洞悉一切,銳利而又冰冷。

  神擁有多面性格,也有多個靈魂。

  一直以來,神多數是用柔和的一面來面對昌浩的。

  而剛才那一瞬間展露的,恐怕就是她殘暴的一面了。

  「好了,安倍的孩子啊,我問你,在這樣的雨夜來找我,究竟有什麼事。」既然神問得直接,昌浩便也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其實我想來詢問您關於這雨的事。」「雨?」高龍神臉色明顯陰沉了下來。

  她放倒豎起的膝蓋,將原本靠在前面的手肘支了起來。

  「因為連日降雨,鴨川堤壩崩潰。

  現在想想,自從進入八月以來,天就一直沒有放晴過。」貴船的祭神沉默著。

  將她的沉默判斷為示意自己繼續說下去,於是昌浩接著開口道。

  「高淤之神是司雨的龍神,所以我想您是否能回答我,這天氣究竟是怎麼了。」昌浩頓了頓,徑直凝視著龍神。

  在他的注視下,高淤眨了眨眼。

  「——就算我是司雨的龍神,也並不意味著我的力量能控制整個世界。」聽了她的話,昌浩頷首道。

  「或許是這樣的……但您是否能停止京都一帶的降雨呢?再這樣下去的話,人們的生活就要成問題了……」堤壩決口的下場就是京都被淹。

  雖然現在的情況還沒那麼嚴重,但繼續這樣下去的話衝破堤壩的河水毫無疑問會侵入京都。

  如果河水一氣沖向被雨水洗刷到開始鬆動的泥土,定會引來巨大的災禍。

  特別對於排水不暢的右京來說,更是相當嚴峻的挑戰。

  從高淤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開口道。

  「但這都只是你們人類的事情。」「呃……是的。」昌浩語塞,只得低下頭。

  神說的沒錯,所以他也只有閉口不言了。

  見昌浩沉默,高龍神淡然說道。

  「下雨是天意,雨停也是天意。

  雖然我司雨,卻也不能違背天意。」一切都是至高無上的天的意志。

  神有遵從天意的義務。

  神不是萬能的,這句話高龍神自己曾經說過。

  只能這樣了,昌浩在心裡嘆息道。

  「是。

  真抱歉。」昌浩鞠躬。

  高淤漫不經心地搖搖頭。

  「孩子,這就是你此行的目的嗎?」「啊,不是的。

  從出雲回來後我還沒來問候過,所以也是想來問候一聲。」見昌浩說得坦誠,高龍神輕笑道。

  「你真的很有趣啊。」「是……嗎?」昌浩有些疑惑地扭了扭脖子。

  貴船的祭神頷首,目光柔和了許多。

  「安倍晴明也是,從道反回來之後立刻就來了這裡,一副精疲力竭的樣子。」一直默不作聲站在一邊的紅蓮頓時皺起了眉。

  餵!你給我等等。

  是你命令晴明先行奔赴道反,他才會以性命為賭注使用了不合常理的招神術,導致他精疲力竭,最後還被青龍天后狠狠教訓了一通。

  諸惡的根源不就是你嗎?雖然這是個自說自話並且邏輯混亂的神,但也不能因此就把一切都憋在肚子裡。

  紅蓮剛一開口打算抱怨個一兩句,卻感受到了從高龍神身上散發出的嚴肅,不,是緊迫的神氣。

  「……」這是種直覺,因為紅蓮是位列神明末席的神將。

  見紅蓮眉頭緊鎖視線中充滿疑惑,高淤眯起眼說道。

  「替我問問晴明,你的那些神將什麼時候從道反回來。」「……可以是可以,不過……」沒料到貴船的祭神會說出這種話來的紅蓮愣了一愣,接著點了點頭。

  注視著他的琉璃色雙眸,顯得有些躁動。

  「可以的話讓他們都儘早回來……人多比較好。」「高龍神?」沒人能讀懂她的意圖。

  紅蓮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他看向昌浩,同時貴船的祭神站起了身。

  「雨下大了,快回去吧。」仰頭望向天空,她小聲自言自語道。

  「……我會盡力讓雨停下的。」這句話,因為雨聲沒能傳人昌浩耳中。

  「謝謝您。」瞥了一眼低頭行禮的昌浩,高龍神微笑起來。

  接著她又掃了一眼表情陰鬱的紅蓮,意味深長地眯起了眼睛。

  高淤散發著白銀色光芒的身體飄向空中,接著化為修長的龍身,消失在了雲間。

  「……」紅蓮的雙眸閃爍著犀利的光芒。

  雖然昌浩沒有聽到,但高淤最後那句話,身為神將的紅蓮卻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那是。

  什麼意思……?」紅蓮用陰沉的目光注視著高淤消失的方位。

  昌浩沒有理會紅蓮,自顧自地舉起手擋在頭頂轉身邁開了腳步。

  落下的雨水已在地面行成了一個淺淺的水塘。

  昌浩小心冀翼地踏上稍高的地面,回過頭喊道。

  「紅蓮,回家了。」「啊,啊啊……」對一蹦一跳向前行進的昌浩含糊地作出回答後,紅蓮再次仰頭望天。

  她說,會盡力讓雨停下。

  那就意味著,也有可能努力了雨卻停不了。

  不,應該說,是雨繼續下的概率更高一些吧。

  能讓司雨的龍神說出這種話,這場雨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很在意那些留在道反的神將們。

  看樣子,她非常希望他們能儘快趕回來。

  雨滴落在水塘和地面。

  「紅蓮,回家啦。」就快到達門口的昌浩回過頭大喊道。

  但紅蓮卻只是注視著龍神消失的地方,紋絲不動地站了好久。

  雨聲中,微風晃動了燈台的火焰。

  窗開了一半,空氣感覺有些涼涼的。

  蘊含濕氣的寒風迫使晴明將手邊的褂衣披在了身上。

  他一直在看書,看著看著就人了迷。

  他翻出了壁櫥中的資料。

  為的是查找近年來的氣象記錄。

  有報告說鴨川決堤,所以左大臣道長來文命令,讓他解讀雨雲的走向。

  明天晴明就必須將自己的見解上奏給道長了。

  陰陽寮也接到了同樣的指示,但自己的這份任務和那裡無關。

  燈燭不知何時被點亮了,這應該是細心的天后或玄武做的吧。

  為了不打擾主人,他們悄悄地點起了燈。

  聯想到他們隱著身點亮燈台的樣子,晴明淺笑了起來。

  在普通人眼中那一定是副奇異的光景吧。

  神將們一旦完全隱身,那就連晴明也很難找到他們的所在之處。

  多少能捕捉到他們輪廓的,恐怕只有被評價為擁有當代最強陰陽眼的彰子才能做到了。

  垂下的帘子被風吹動。

  水汽太重,連書都變得有些潮濕。

  雖然可以等天晴了把書曬乾,但就現在的情況來看,即使不下雨雲也不會散吧。

  一直下雨,弄得人都倦怠了。

  嘆了口氣合上書本,打算伸手去拿另一冊書的晴明,忽然察覺到了在燈光勉強能照亮的牆邊,靠著一個高高的身影。

  那人身穿仿佛融進了黑暗般的一襲黑衣。

  他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呢,完全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風吹動了燈台的火苗。

  那個原本不存在的黑影,隨著火焰的跳動一同飄動了起來。

  「……」面對那個抱著胳膊的身影,端坐著的老人恭敬地行了個禮。

  「好久不見了。」對於這聲問候,男人只是默不作聲地勾起唇角。

  猜到對方不會作出回答的晴明淡淡地繼續說道。

  「沒發現來訪的客人,真是失禮。

  就算再怎麼看書人了迷,也不該……」「我遮斷了氣息,你自然不可能發現。」晴明眨眨眼,凝視著青年。

  真的已經有好久沒有看到這張臉了。

  畢竟他很少出沒於人界。

  晴明認為,神出鬼沒這個詞正是為這男人所設的。

  如果這句話被昌浩聽到的話,他一定會說使用了離魂術的爺爺不也是這樣的麼。

  最後一次見到這男人的影象,是他在那個岸邊佇立的背影。

  回憶起妻子哭到渾身顫抖的情景,晴明垂下雙眼。

  她現在依然在等著自己。

  「岸邊的……」青年伸出手,打斷了晴明的話。

  「她還是老樣子。

  要說祈福的話,她還是在祈福……不過作為一個沒

  有生命的人祈福,倒還是夠怪異的。」「是啊。」「牛頭馬面每次去看她的時候,她都會怕得不行。

  你就不能說說她嘛,也該習慣了。」晴明笑了,因為他覺得這個青年有些不耐煩的語氣很有趣。

  青年見狀,不快地眯起眼睛說道。

  「都因為你還悠閒地活在人世才會變成這樣的。

  快點死了過河吧。」「這可不行。

  就算這是冥府官吏的邀請,但還有許多事等我去完成啊。」「那就快點解決掉。」這位冥府官吏與晴明還算是有過幾面之緣。

  最初晴明在收服十二神將之後,就曾經遇到過他。

  「直到天命吧。」晴明開朗而隨意地回答。

  那是一場最壞的遭遇。

  現在晴明依然能回憶起當時的每一幅畫面,但他不願去想。

  所謂怒不可遏應該就是指當時他的心情了吧。

  事實上,晴明感覺那是他第一次體會如此激烈的情緒。

  或許從晴明臉上讀懂了他此刻的心思,冥官抱起胳膊睥睨著老人。

  這位冥府官吏看上去像個青年,大約二十到二十五歲左右,有一頭剛剛及肩的烏黑短髮。

  他長相英俊,並不輸給十二神將,並且還有與斗將們相同的高挑身材。

  他總是穿著一身黑衣,偶爾會趁夜色出現在人界。

  「似乎出雲有些不太平啊。」冥官很突然地改變了話題。

  晴明眨了眨眼看向青年,毫不掩飾心中的驚愕。

  「您知道的還真多……」「你以為我是誰。」能對安倍晴明口吐這種台詞的人還真是不多。

  其實,以他的身份會知道這些並不奇怪。

  「雖然好歹算是解決了這件事……但你還是太天真了,安倍晴明。」「啊……?」冥官將目光從一臉疑惑、眉頭緊鎖的晴明身上,移向放在房間一角的柜子。

  順著他的目光,晴明也回過頭去。

  在一一回憶起裡面擺放的東西之後,晴明微微瞪大了雙眼。

  冥官見狀,漂亮的嘴唇頓時勾勒出一個高傲的笑容。

  「你終於發現了嗎?」晴明的表情有些陰沉。

  他剛要站起身,卻被冥官制止了。

  「只是很細微的破綻。

  如果不出什麼大事的話,基本沒人會發現。」「這不在冥府的管轄範圍內,所以,我不會出手——安倍晴明。」雖然語氣平靜,但晴明卻異常緊張。

  這個抑制了體內所有力量,如同影子般站著的男人,卻能讓晴明這個歷代罕見的大陰陽師畏懼到如此地步。

  「讀懂天意。

  然後,修整道路。」「道路,是指……」他終於開口發問道,語氣因為緊張而生硬。

  青年回過頭看著老人,淺笑道。

  「哦,你也害怕嗎?」「人類是懂得恐懼的。」「那麼,把你的恐懼全都拋開。

  人類雖然脆弱,但在恐懼中孕育出的堅強能戰勝一切。

  到那時,人就能凌駕於神明之上。」接著,青年聳聳肩。

  「看來我說得太多了。」無聲移動到門口,青年將手放在門上。

  「好像十二神將發現我了。」打開門的一瞬間,雨的氣息便充斥了屋內。

  在晴明眼前,青年就仿佛融人雨幕一般忽地消失了。

  察覺到自己身體緊繃的晴明終於放鬆了下來。

  他知道,其實自己根本不用那樣緊張。

  「——晴明。」伴隨著氣息,幾個高大的身影現了形。

  他們是神將青龍、白虎,以及朱雀。

  睥睨著被打開的門,青龍低語道。

  「剛才,這裡……」「啊啊,他剛走。」青龍皺起了眉。

  他怒氣沖沖的目光在責備晴明剛才為什麼沒有呼喚自己和同伴。

  晴明撓撓頭。

  其實叫他們出現的話也沒什麼,但很明顯,叫了之後只會引起無謂的爭執而已。

  青龍與那位仁兄氣場不合。

  或許應該說,那位仁兄與所有神將都氣場不合才對。

  原本晴明在自己血氣方剛的時候,也不太待見他。

  人上了歲數也就越來越明白事理,所以晴明也不那麼討厭他了。

  而且因為知道自己不是這個人的對手,也就沒了那份想與他斗到底的心思。

  萬一遭到報復,那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了事的。

  「他有什麼事情呢,還特意跑來……」朱雀不解地嘟噥道。

  晴明站起身移動到門前,走到廊下,讓包含水汽的風吹拂全身。

  太陽已經落山,周圍一片黑暗。

  對了,昌浩和小怪還沒回來。

  他們到底上哪兒閒逛去了。

  晴明邊思考邊探查起包圍著宅子的結界來。

  「晴明?」跟著主人走出房間的白虎一臉疑惑。

  朱雀和青龍也走了上來,有些茫然地注視著主人。

  緊閉雙眼的晴明在不久之後睜開了眼,他嘆息道。

  「……等以後我得好好感謝他。」「感謝誰,不會是那冥官吧。」陰鬱而低聲的詢問來自於青龍。

  晴明點頭,嚴肅地回答。

  「正是一一他在回去的時候,為我們修復了這裡的結界。」神將們不禁大吃一驚。

  晴明見狀,苦笑道。

  「不光是你們,我也沒發現……大蛇的力量真是厲害啊。」聽了晴明的低語,神將們立刻面無表情地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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