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卷 拋開一切恐懼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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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之輔回都之時,已經接近戌時了。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因為下雨,夜晚降臨得很早。

  由於自身擁有暗視術的原因,昌浩即使在夜裡視力也相當好,不過即使如此,在有星月的夜裡還是比徹底的黑夜中看得更清楚一些。

  因為雨水使道路泥濘難行,所以離開貴船後,花在歸途中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些。

  雖然車之輔拼命趕路,但由於途中幾次陷入泥坑中,為了擺脫困境而花了不少工夫。

  車之輔也奮力想以一己之力使車擺脫困境,但面對已經宛如泥沼一般的道路,他也束手無策。

  就在昌浩想要下車幫忙之時,小怪嘆了口氣,伸手阻止了他,隨後回複本相飛往車後幫忙推車。

  車之輔頓時惶恐不已。

  非、非常抱歉……!都是奴才的失誤,竟然讓車陷入泥里,還勞動式神大人大架,實在是罪該萬死……車輪中央浮現出的鬼眼中噴出猶如瀑布般壯觀的眼淚,車之輔一邊大哭著一邊拼死高速轉動著車輪。

  而在它身後推車的紅蓮不由得產生仿佛在照顧小孩一樣的頭痛之感。

  「我知道了、知道了啦!好,我要推啦。」是、是……嘎噠噠……好容易擺脫了泥坑,車之輔嗚咽著回頭看了看紅蓮。

  真、真是太感謝您了!式神大人!而恢復本相的小怪則是輕輕揮了揮前蹄以示安慰。

  「沒什麼啦,好了,接著趕路吧。」這時擔憂的昌浩也撩起後簾露出臉問道:「小怪,車之輔,你們沒問題吧?」「是啊,所以你就不用出來了。

  小心感染風寒。」是啊,主人,不用勞動您大架了。

  雖然昌浩只聽得見小怪的聲音,但考慮到車之輔可能也在擔心自己,所以他向兩人都表示了感謝。

  「嗯,謝謝你們了。」等到小怪上車之後,車之輔慎重再慎重地選擇著行走路線。

  為了繞過化為泥沼的道路,看來得兜個大圈子了。

  如果從西大宮大路進人大都的話,就不得不淌過大大小小的水坑。

  於是車之輔嘆著氣將車向東轉去。

  而正眺望著窗外景色的昌浩,忽然在朦朧雨幕中隱約看到了皇宮外牆。

  「……車之輔,等一下。」車之輔嘎地一聲停下了車,昌浩隨即撩開門帘跳了下去。

  「昌浩?」小怪驚訝地追了上去。

  而昌浩一邊鑽過車轅一邊回頭道:「宮內好像有點奇怪。」小怪茫然地眨著眼睛望向遠處的宮牆。

  從這裡當然看不到宮中的情形,不過能夠看到它的上空。

  他晚霞般血紅的眼瞳閃爍著。

  被雨雲所覆蓋的天空在皇宮之上忽然形成了一個奇妙的旋渦。

  它的顏色,似乎比白天所見之時更濃了。

  站在車之輔附近,昌浩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他將手伸向胸口附近,目光凝重。

  昌浩的見鬼之才已經失去已久。

  為了彌補這一點,裝有出雲石的香囊一直掛在他脖子上。

  握緊了胸前的勾玉,昌浩眨了眨眼睛。

  在出雲因重傷跌落河川之時,香囊的香味就已經完全消失了。

  在回京之後,彰子曾笑著搖頭對驚訝的昌浩說:這沒什麼。

  看著雙手捧著香囊如此說著的女子,昌浩一瞬間竟無法正視。

  現在昌浩所戴的香囊,乃是她重新所做的。

  這貴重的迦羅香,似乎是道長送給晴明的。

  好像是作為某件事情的報酬奉上的謝禮中的迦羅。

  晴明自己也用香,主要是為了辟邪驅魔。

  因為以香為術,所以在使用時常常毫不顧惜地大量焚香,因而消耗量也十分巨大。

  一般常用的是白檀,偶爾也會奢侈地使用沉香。

  不過只有在主顧是大貴族,且報酬可觀之時才會用到沉香。

  至於迦羅這種過分昂貴的香料平常是絕對不會動用的。

  雖然道長也清楚,也許一生都無法再與彰子見面了,但他仍然對她牽掛不已。

  若與晴明相見的話,他一定會問起對方的近況吧。

  因為最近晴明的身體狀況並不太好,但他暫時又不能歸隱,所以道長帶了大量貴重的糕點和補品前去探望。

  當然,道長也和中宮一樣擔心晴明,不,或許比她們更為擔心吧。

  他的心情甚至傳到了昌浩等殿外人的耳中,聞之,彰子似乎也稍微安心一些了。

  道反的圓玉數量與日俱增。

  最初本只有一個,但由於無法承受天狐之力而不斷碎裂,如今已經化為由六個直徑約兩公分左右的碧色圓玉和正中的紅色勾玉組成的首飾,被一根黑色絲線串起,這黑線是由道反巫女以及其女風音的髮絲搓成的。

  在離開道反之時,巫女將它交給了昌浩,自那以後,昌浩就從未讓它離開過自己身邊。

  不過因為期間從未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所以昌浩並沒有太大的實感。

  但它的確擁有強大的靈力,甚至超越了之前的圓玉形態,不僅補足了昌浩所失去的力量,甚至有效地抑制了天狐之血。

  若沒有它,昌浩將無法窺見另一個世界,所以對於他來說它至關重要。

  昌浩也想過將它從頸上取下系在手腕上,但考慮到可能會露出袖口被其他人看到,所以只好作罷。

  雖然認為把它放在目所能及的地方會更好,不過至今也沒有兩全之策。

  「昌浩。」這一聲呼喚,讓按著胸口玉所在的地方並陷入沉思的昌浩回過了神來。

  小怪正站在昌浩的腳邊,前腳舉在額前,似乎正眺望著遠方的樣子。

  「雖然你想進宮,不過究竟該怎麼做呢?那裡可是有侍衛和術士在的喲,不是那麼容易進的。」「嗯,的確如此…」下意識地撓了撓後腦勺,昌浩也是一臉困擾的表情。

  現在他並之古穿晉見時的正裝,所以也對是否要人宮一事躊躇不已。

  「不過無論如何我還是得進宮一次……」如果現在水將玄武或兩名風將在的話就好了。

  玄武能借水移動,風將則能御風而行,很容易趁著夜色潛入宮中。

  「也許馬上回府拜託白虎或玄武還快點呢。

  不是俗話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嗎?」對於小怪的提議昌浩抱起了雙手答道。

  「雖然理淪亡是這樣啦。

  不過如果我們回家的話可能就不想再出門了哦。」因為這場雨,回府首先得擦乾頭髮換上乾爽的衣服,這樣一來絕對不會再想出門了。

  對於昌浩的這種想法,小怪也很清楚,所以他一時也無法反駁。

  不過對他來說,還是希望昌浩能早點回府。

  正當兩人思考接下來究竟該怎麼做的時候,忽然感覺一陣風從他們身邊掠過。

  與之前的風向截然不同。

  其中隱含神氣。

  就在小怪抬頭看向天空的同時,熟悉的聲音也隨之傳來。

  「騰蛇和昌浩,你們在這裡做什麼?」「白虎……還有玄武也在……」順著瞠目結舌的小怪的目光,昌浩一眼便看到了白虎與玄武。

  正御風而行的兩人輕盈地降落在昌浩面前。

  白虎的風瞬間包圍了昌浩與小怪兩人,飄落的雨滴紛紛被帶著神氣的風彈開。

  隨後,全身濡濕的兩人身體上的水分也隨之消失,這是玄武的神氣之功。

  對於被凍得夠嗆的昌浩而言,實在很感激兩人的心意。

  「多謝你們了。」「別在意。

  不過話說回來,你不早點回去的話彰子公主和晴明會擔心的吧。」玄武也點頭同意白虎的話。

  「對了,公主在你的房間裡等著你。

  昌浩,你今天不是對公主說會早些回去的嗎?」雖然玄武的聲音仍然是不帶什麼感情的冷淡,但卻有些低沉。

  昌浩頓時有些語塞。

  的確,在出門之時他的確這麼說過。

  「濕漉漉的對身體不好吧。

  你和我們不一樣,只是脆弱的人類而已。

  如果太過自信最後吃虧的可是你哦。」昌浩抬頭眨巴著眼睛看著滔滔不絕的白虎。

  「那個,白虎。」「嗯?」謹慎地環顧四周之後,昌浩繼續道:「很久不見太陰了,她現在怎麼樣?」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過太陰了,在道反之時他和晴明一起先行離京,昌浩他們則是數日後才返回。

  一般情況下,太陰與白虎都隱身于晴明身邊,停留於另一個世界,除非必要,他們不會輕易現身,所以久不見面也不足為奇。

  但是,即使如此,她也已太久不曾露面了。

  「她好像不在爺爺身邊,因為彰子也說很久沒見過她了……」白虎和玄武瞬間交換了一個眼色,似乎別有深意。

  見到此景的小怪連忙轉移了視線。

  「誒?什麼?」回答驚訝的昌浩的人是白虎。

  「……她現在,在天空之翁和太裳那裡。」天空與太裳所在之處位於異界的一角。

  太陰的確不在安倍邸。

  繼白虎之後,玄武也嚴肅地道:「或許再過不久就要回來了……那時,我希望大家能夠迎接她的歸來。」「誒?什麼?太陰嗎?為什麼?小怪,你知道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小怪模糊地嘀咕著回答一頭霧水的昌浩。

  「發生了什麼嘛……我聽到的是……怎麼說呢,原因是晴明,也就是說,高龍神是起因啦……」「啊?」昌浩的腦中仍然滿是問號。

  白虎低低地接口道。

  「發生了很多事,她現在封閉了自己。」「封閉……自己……?」數日後才回京的白虎和玄武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既不會哭泣也不會說話,在異界的天際,抱膝蜷縮成一團的同胞。

  他們試著問明原因,最後得到的答覆是似乎因為太陰遭受了青龍與天后的嚴厲訓斥。

  期間晴明雖然想要解釋,最後卻被教訓為晴明固然有錯但推波助瀾的太陰更是大錯特錯。

  「……這……」一時間昌浩不知道該做何言語,只覺得背後升起一股涼意。

  究竟是怎樣的訓斥,昌浩無法想像。

  那兩人本來是不會輕易斥責他人的。

  但如果真是被青龍和天后兩人一起訓斥,太陰也許會無法原諒她自己吧。

  想起在出雲時和自己一起奮戰的少女的身影,昌浩心中一痛。

  他不能不去想那個經常跟在自己身後卻連身影也看不到的人。

  在看到昌浩沉重的神色之後,眾人紛紛安慰他道:「昌浩,你也別太過在意。

  畢竟也是因為太陰太過軟弱了。」「而且,如果考慮到晴明的身體的話,青龍他們的教訓其實也沒錯。」「對了,昌浩,你究竟還要不要進宮?」小怪忽然插話道。

  他忽然轉移話題,玄武與白虎都是一臉驚訝。

  小怪稍做解釋之後,兩人似乎有些為難。

  「這個……很抱歉。

  我們奉晴明之命,現在有必須前去的地方。」白虎繼驚詫的玄武之後輕聲補充道:「聽說鴨川的堤壩決堤了。

  我們得去確認一下。」「誒誒……」聞言,昌浩和小怪都不由意外地叫出聲來。

  言下之意是晴明正等著他們回報了?毫無疑問晴明的命令為第一優先。

  也就是說不可能再借用二人之力了。

  昌浩嘆了口氣。

  「是嗎。

  那還是我自己想辦法吧。」「想辦法……喂,你打算怎麼做啊?」看著偏頭疑惑地盯著自己的小怪,昌浩不禁有些語塞。

  雖然嘴上如此說,但實際現在毫無頭緒。

  就在小怪想要開口之時,頭頂忽然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昌浩!找到你了!」昌浩一驚抬頭,只見太陰和朱雀正乘風而來。

  「太陰,朱雀。」看到目瞪口呆的小怪時,太陰的神色有些僵硬。

  她不動聲色地往朱雀身後躲去,隨後降落在昌浩二人面前。

  而注意到她的態度的小怪也只能無奈地默默看著她。

  他搖了搖白色的尾巴,悄然與對方拉開了距離。

  注意到小怪舉動的朱雀微微睜大了眼睛。

  在與白虎視線相交之時,對方無言地輕輕點了點頭。

  朱雀也點頭回禮,臉色稍微柔和了一些。

  「朱雀,太陰,你們怎麼會在這裡?」回答驚訝的昌浩的人是朱雀。

  「因為你這麼晚未歸,公主殿下擔心你的情況,所以我和很久沒回來的太陰一起來找你。」「是,是啊。

  就是朱雀說的這樣……因為受彰子公主所託……」太陰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朱雀撫摸著她的頭,不由得苦笑起來。

  「從剛才起就一直這樣,不轉換心情可不行哦。」昌浩也伸出手去,輕撫著緊抓著朱雀的衣服不肯露臉的太陰。

  那一天,昌浩最後見到的,是她竭盡全力,滿身創傷的身影。

  那時的危險已不會再現。

  就算她現在還畏懼見到小怪,但昌浩相信只要假以時曰必然會恢復如前。

  雖然昌浩至今仍不明白為什麼太陰會如此害怕小怪——也就是紅蓮。

  如果說是對被訓斥心有恐懼,這明明是她自己的過錯,為什麼她卻會害怕紅蓮呢?十二神將中為騰蛇最強,這在出雲對大蛇一役中已經很清楚了。

  但為何被稱為最凶之神,昌浩仍然不明白。

  他從未對他感到恐懼,今後也不會。

  「那個,太陰。

  我有事想拜託你。」太陰怯怯地抬起頭來窺視著昌浩的臉。

  「什麼?」那個曾給人宛如夏日陽光般明朗和豪爽的強烈印象的太陰,現在卻像枯萎的夏草一般,如此陰暗的表情。

  她毫無生氣,昌浩也覺得有些黯然。

  「我希望你能把我和小怪送到宮中去。」聽到小怪的名字的瞬間,太陰一下子揪緊了朱雀的衣服。

  「不是有玄武和白虎在嗎?」看著緊皺眉頭的太陰,玄武為難地抬手撫摸著下巴道:「我們有晴明的命令在身。

  現在就要趕往鴨川了。」「正是如此。

  我們也該走了玄武。」在白虎的催促聲中,玄武點了點頭,兩人捲起風飛向天空。

  仰望著穿過雨幕滑牢而去的同胞的身影,太陰一臉僵硬地轉頭看著昌浩。

  「你要進宮做什麼?」「嗯,總覺得有點在意。

  我想在確認之後再回府。」「好吧……」太陰終於放開了朱雀的衣角。

  而另一邊的小怪則為了儘量避開太陰而沉默地靠在昌浩腳邊。

  看著這一切的朱雀終於忍不住嘆氣,道:「這樣的話就早去早回吧。

  太陰,去吧。」他催促般地輕輕敲了敲年幼的同胞的頭。

  少女默默地點了點頭。

  隨後,帶有神氣的風包圍了幾人。

  昌浩的身體瞬間飄向了空中,這是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柔順之風。

  「……怎麼……」趴在昌浩肩上的小怪只能骨碌碌地轉動著眼睛。

  昌浩壓低了聲音道:「完全不像太陰的風呢。

  太溫和了。」「是啊。」栗色的頭髮翻飛。

  風所形成的薄膜將雨水彈開,包圍著眾人毫無聲息的滑破夜空。

  其實這樣也不錯,昌浩想著,又搖了搖頭。

  雖然以前狂暴的風也有不少問題,但如今完全不復以往之魄力的她卻讓人感覺有些寂寥。

  很快,幾人便降落於宮內一角,這裡聽不到僕從的巡迴之聲,四周一片寂靜。

  時機剛好。

  因為即使是重建期間,宮內也不可能空無一人。

  雖然有夜色的掩護,但為了不引人注意,他們儘量不發出聲音,隱身於能聽到女官門談話聲的陰暗處。

  穿過後宮走廊的幾名宮人應該是值夜人。

  昌浩他們來回巡視了好幾個普通的後殿。

  許多還未完成的宮殿甚至還沒裝拉門,能直接看到正在建設的主屋。

  待到完成之時,屏風和帘子都安置好,並裝上拉門,就絕不可能直接看到廂房和主屋了。

  而以前昌浩他們也不可能踏足此地。

  藏身於廊下,昌浩思索著。

  離火災已經過了一年有餘的時間了。

  被雨淋濕的建築物顯現出新鮮木材所特有的顏色來。

  那場大火幾乎燒毀了整個清涼殿和後宮。

  而其他未受到太大損害的宮殿則還在使用。

  在黑暗中,昌浩胸口成竹地向老宮殿走去。

  「這……」對於宮中究竟有怎樣的建築,昌浩其實只知其名,從沒機會見過實物,對於其中的構造,只能在腦中按以前所見的隱約印象描繪。

  「那個……」趴在眉頭深鎖的昌浩肩頭的小怪忽然低聲提醒道:「好像有人來了。」昌浩和小怪慌忙隱身於台階的陰影處。

  至於朱雀和太陰。

  他們一進宮中便隱藏了身形,所以從剛才便不見二人蹤影。

  (好像是巡邏的宮人。

  )耳邊忽然響起朱雀的聲音。

  昌浩默默地點了點頭。

  (……怎麼回事。

  風好奇怪。

  )一直沉默至今的太陰也

  語氣低沉地嘀咕著。

  昌浩和小怪都是一臉驚訝。

  「奇怪?什麼意思?」在小怪發出疑問後,略遲疑瞬間,太陰回答道:「我……我也不太清楚……風裡,好像混進了什麼東西。」昌浩集中精神探查著四周的感覺。

  大雨。

  偶爾響起風聲。

  但還混雜著其他的什麼。

  伴隨著盔甲摩擦聲,兩人一組的巡邏護衛走了過來。

  他們手裡提著不會被雨澆滅的糊著油紙的燈籠。

  燈火能夠照到的範圍很有限,頂多是照亮他們腳下而已。

  不過為了謹慎起見,昌浩還是往陰影處縮了縮身體,等著巡邏侍衛走過。

  對方的談話聲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那,現在怎麼樣了?」其中一人問道。

  另一人則重重地嘆了口氣。

  「好像情形不大好。

  哎呀,這雨再下下去的話可太讓人鬱悶了。」「可別生病了……對了,我聽說了哦。」忽然壓低了聲音,其中一人神秘地環顧四周後道:「……就是去年,冬天吧,聽說出現了怨靈呢。」另一個人猛然停下了腳步。

  「啊、啊啊……」昌浩眨了眨眼睛。

  他們說的該不會是穗積諸尚那件事吧。

  「不是說右大弁大人被降災了麼?那後來怎麼樣了?」「聽說請陰陽師擺平此事了。」昌浩下意識地指了指自己,小怪則嗯嗯地點了點頭。

  隱形的朱雀和太陰似乎也對小怪表示贊同。

  「說到陰陽師,那是指安倍晴明殿下咯。」「……」躲在暗處的昌浩差點失聲叫出來。

  他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小怪也連忙伸出雪白的前足按在他手上。

  「笨蛋,你想被人發現嗎?」看到昌浩眯著眼睛拼命點頭後,小怪才將前足拿開了。

  少年一臉複雜的表情回頭看著那兩名宮人。

  (晴明也有很多不為人知的事哦,不過因為沒人提起,所以就被隱瞞了。

  )朱雀安慰一般地說。

  太陰也接口道:(是啊。

  你已經很努力了,這些我們都很清楚,昌浩。

  )最後就連小怪也砰砰地敲著昌浩的頭。

  而蹲在暗處的昌浩默默地點了點頭。

  雖然不可能讓大多數人了解自己,但自己的所做所為,身邊最親近的人都很清楚。

  因為長時間蹲著,腳感到有些麻痹。

  他儘量不發出聲音地換了一個姿勢,輕嘆一口氣。

  「真不愧是晴明殿下啊,喂,如果晴明殿下不方便的話,讓陰陽寮的其他人出手不就行了嗎?」「只有在殿下身體不適的時候吧……不過考慮到右大弁大人的話……」兩名巡邏侍衛在四周稍微巡視了一番後便回身消失在雨幕之中。

  在完全聽不到他們的腳步聲且確定對方不會再返回之後,昌浩和小怪才從暗處走了出來。

  「侍衛們好像也感覺到了什麼。」昌浩點頭同意小怪的話,隨後細細地巡視四周。

  雨勢絲毫也沒有放緩的跡象。

  雖然昌浩感覺到了奇怪的氣氛,但尚不清楚究竟何地出了什麼問題。

  「嗯……太陰,你還能察覺風裡的異樣嗎?」在他目光所向之處,太陰現身了。

  因為被充滿神氣的風所包圍,少女栗色的長髮在空中飄動。

  桔梗色的雙眸中帶著深思之色。

  神將的眼睛能看清黑暗中的一切。

  或許能發現昌浩所沒有察覺的事。

  「……好像,是從那邊升起的。」少女手指的方向究竟是哪裡,因為沒有星光,所以昌浩也不清楚。

  「她說的是紫宸殿的方向。」「不愧是小怪,還是你清楚。」對於一臉佩服的昌浩,小怪搖了搖耳朵,表示沒什麼了不起。

  「就在我們最開始降下的淑景宮附近。

  位於皇宮東邊。」宮中的各殿均各自獨立,互相由走廊等連接。

  「那這裡?」已經現形的朱雀和太陰都看著小怪,而他舉起一隻前足放在額前道:「這個嘛,剛才的建築不會是麗景殿和昭陽宮吧?這樣的話……」淑景宮又名桐之壺,昭陽宮又名梨之壺。

  這是由於兩宮庭院中分別種有桐樹和梨樹而得名。

  聞言,昌浩忽然向西方望去。

  皇上現在已經移居宮中。

  皇后與中宮、女官等後宮人等也是如此。

  不過現在的中宮都住在去年冬天新建的飛香宮中。

  昌浩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雨簾的另一邊。

  從這裡絕對看不到的飛香宮由於庭院中種有藤樹,故又名藤之壺。

  與她最後一次見面之時也是在這樣的雨天。

  因為自己始終沒有轉身,因此不知道背後的她究竟是怎樣的表情。

  雖然從對方尖利的悲痛之聲中多少可以猜測到,但,他仍然沒有回頭。

  偶爾也能從其他省廳的官僚口中到一些關於藤壺的中宮的傳聞。

  每當此時,昌浩的心中總會浮起細微的刺痛之感。

  而這疼痛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愈加鮮明。

  「昌浩?喂,你怎麼了?」注意到他的樣子有些奇怪,小怪問道。

  昌浩搖了搖頭。

  「沒什麼,對不起。」似乎要證明真的沒什麼一樣,昌浩微微一笑。

  在看出對方的堅強之後,小怪眨了眨眼睛。

  他早就注意到呂浩所眺望的正是飛香宮。

  雖然那一天他不在那裡,但藤壺的中宮究竟對這孩子說了什麼很容易猜出來。

  當然,他也很清楚少年會有什麼樣的回答。

  昌浩正在變強。

  不僅能夠抑制自己的內心,也開始擁有貫徹自意志的強韌。

  但,小怪也清楚,這同樣會帶來憂傷。

  「是那邊嗎。

  我們走吧。」凝視著邁開腳步的昌浩的側面,小怪沉默著,臉上浮現出一絲嚴峻之色。

  吶,昌浩。

  你現在所擁有的,是無比堅固而強大的東西。

  但,你是否已經注意到,它同時又是如此脆弱易碎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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