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卷 尋找迷途的彼端 第三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3

  那道傷口,一直存在於心中。

  ※

  黑暗在擴散著。

  昌浩終於注意到自己在呆坐著。

  「……怎麼,回事……?」

  他清醒過來,慢慢環視四周。

  這裡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荒野,寸草不生,四處散布著凹凸不平的堅硬岩石。

  「這裡……是……」

  好黑。

  「是什麼地方啊?……」

  到底是什麼時候來到這個地方的呢?

  昌浩用左手摁住太陽穴。思緒混亂,無法集中。

  這裡到底是哪兒啊?

  就這麼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籠罩記憶的霧靄終於變得淡薄了一些。

  「……對了,我是在去伊勢的途中……」

  然後眼前突然出現了雪白的少女和從未見過的青年。他們對自己說一起來吧。

  這之後……這之後……

  又稍微想起了一些事情。當時還有哥哥昌親以及小怪在。天一直下著雨,自己很急躁。

  撲通,昌浩的內心深處猛地一震。

  非去伊勢不可。一定要追上——那個人。

  不停地追趕,再次相會之後,又該做什麼呢?

  思緒總是在這裡戛然而止。

  心臟開始劇烈地震動,彷佛是在警告自己不想再想下去。

  ——你的這道傷口。

  耳中響起了小孩子的低語。明明是小孩子的聲音,卻蘊藏著十足的大人味。

  ——足以將你的心毀壞。

  昌浩突然感到背後一涼,彷佛有什麼冰冷的東西在撫摸他的後背。昌浩用力捂住胸口,臉龐上的血色漸漸消失,變成了如同死者一樣的膚色。

  ——你一個人已經無力承擔了。

  心中已經流了太多的血。被窮追不捨,逼得走投無路直至失去了一切可以逃避的地方。這種感覺化作撕裂自己身心的利刃。

  昌浩捂著胸口彎下了腰,痛苦的喘不過氣來。

  不行,不能在這種地方停下來。站起來,我非走不可。

  明明想著一定要走,一直都這麼催促自己,腳步卻無法挪動一下,身體也無法動彈。

  昌浩喘息著蹲下身子,好像聽到了腳步聲。似乎有誰在靠近。他費力地抬起了頭。

  「哥哥……?」

  黑暗中,他模模糊糊地看到有個身影正朝這裡走來。

  是原本同行的二哥嗎?昌浩尋找著在二哥的腳旁是否有那個白色的身影。然而,他並沒有看到與之相似的身影。

  小怪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人影走到一臉驚訝的昌浩面前,輕輕蹲了下來看著他。

  一張從未見過的面孔就這麼突然地映入昌浩的眼帘。

  「哇……」

  昌浩倒吸一口涼氣,連連後退。青年卻饒有與趣地注視著他。

  「嗯……」

  彷佛是發現了什麼似的,青年頻頻點著頭。

  昌浩陷入了一片混亂。雖然拚命地命令自己保持鎮定,全身上下卻開始戒備起來。

  在未知的荒野之中遇到陌生青年,再沒有比這更離奇的事情了。

  這個人的年紀似乎比大哥略小几歲,應該和二哥同齡吧。

  對方的面容中似乎浮現出幾絲熟悉的神情。是認識的人嗎?

  可是在記憶中反覆搜尋,也不記得自己曾經看到過這個人。

  那位青年既沒有戴鳥帽,也沒有系髮髻,而是留著全發。身上穿著的狩衣已經稍稍有點皺了,讓人感覺已經有些年頭。

  此時他凝視著昌浩僵的身子,雙手環抱,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啊,在這種地方陷入困境,你還真是不幸呢。」

  「什麼……?」

  雖然他口中說著這種地方,但昌浩並不清楚這裡是哪裡,所以沒法回答他。

  青年站了起來。

  「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受了這麼嚴重的傷,也沒別的地方可去了。雖然你一直拚命忍耐,不過差不多也該到極限了吧。」

  「受傷……」

  鸚鵡學舌一樣重複著他的話。

  那位少女也是這麼說的。她指著昌浩的胸口,說那是足以讓心毀壞的傷。

  看到昌浩一臉茫然地抬起頭,青年搖了搖頭。

  「嗯?……啊,原來如此。你自己還沒有覺察到啊。」

  青年一面嗯嗯地點著頭,一面朝昌浩伸出手。

  「就算我這麼說,大概你也不會相信吧。你過來。」

  昌浩沉默著向前略略傾身。絕不能輕易接受來歷不明的人的邀約。

  面對表現出明顯戒備心的昌浩,青年沒有絲毫不快,相反還很滿足似的得意一笑。

  「很好很好。對陰陽師而言,這種程度的慎重是必要的。不愧是昌浩,被教導得不錯嘛。」

  青年再次催促著昌浩。

  「你做得不錯,所以快過來吧。」

  「什麼叫所以啊……」

  他的話前文不搭後意,簡直可以說是語意支離破碎。

  看著戒備心越發強烈的昌浩,青年一邊搖著頭一邊自言自語。

  「也不能就那麼把你背過來呢。如果不是憑藉自己的力量站起來,自己走過來的話,我也無法帶走你呢……你自己也清楚這一點吧。」

  他語氣間的輕鬆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青年投向昌浩的眼神中,突然賦予了深意。

  「就這樣下去的話,誰也無法幫助你。照現在這種局面,既不能幫你減輕痛苦,也很難幫你包紮傷口。你現在完全都沒有注意到自己受傷的事情啊。」

  「什麼受傷……」

  昌浩正要說下去。

  但是當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時,忽然發現左胸處有一道撕裂的傷口。

  每當心臟撲通撲通跳動一次,就有紅色的液體從傷口流出。

  身上穿的衣服已經被流出的血染成一片鮮紅,再也無法吸收流出的血液,只能任它滴落。

  昌浩望向四周。

  地上散布著的應該是自己的足跡,以及點點血跡。

  捂住胸口的雙手,也已經被染成紅色。

  昌浩再也說不出話來。

  這是什麼?到底是何時受的傷?為什麼受了這麼嚴重的傷,自己現在卻像沒事一樣?

  這麼嚴重的出血,無法行走也是理所當然的。意識卻仍然清醒,這太不正常了。

  鮮血從指尖滴落,胸口的傷處開始劇烈地疼痛。

  「……唔……」

  昌浩按著傷口,拼命地回想止血的咒文。但無論如何也理不出頭緒。在心情平靜的狀態下能夠輕鬆念出旳咒文,此刻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好冷。好可怕。

  這裡是哪裡?這個青年到底是誰?我又是在做什麼?(綠:本來以為是燎琉)

  心臟撲通撲通跳動著,我會死在這裡嗎?

  「……!」

  無數的臉龐在腦海中浮現。寮里的人們、曾經蒙受關照的神官們、兩位哥哥、父母、十二神將、祖父,還有……

  昌浩緊咬下唇,至少最後再見一次面啊。他眼眶一熱,痛徹心扉的感覺彷佛貫穿了身體,劇烈得讓他無法說出那個名字。

  「喂喂,不要在這裡亂下決心嘛。」

  低下頭注視著昌浩的青年,慌忙拍了拍他的背。這個舉動扯動了傷口。昌浩不禁呻吟了一聲。

  「啊,抱歉抱歉。不過,你也多少清醒了一點吧。嗯?」

  昌浩慢慢地抬起頭,被淚水浸濕的眼中,映出青年注視著自己的身影。

  昌浩再也忍耐不住,開口問道。

  「……你是誰……?」

  青年嗯嗯的念道,隨後狡黠一笑。

  「這個嘛……秘、密。」

  青年豎起食指。

  然後又再一次對目瞪口呆的昌浩伸出了手。

  「過來吧。現在憑你一人之力是無法從這裡回去的。」

  昌浩體內的毒氣已經完全被清除。他感到頭暈眼花,於是搖了搖頭。

  「……我動不了……」

  「你可以的。現在你還能夠感覺到疼痛,不過……那傢伙即使如此,仍然也會站起來的。」

  青年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強烈光芒。

  「就算你埋怨我也不要緊,站起來。如果現在不了解疼痛的原因,下一次你就無法站起來了。」

  他似乎在問昌浩,即使再也站不起來也沒關係嗎?

  昌浩模模糊糊地聽到他的問話。

  疼痛,難受,胸口很悶。為什麼會這麼難受呢。昌浩已經被疼痛折磨得無法思考這個問題,只能任由它一直擺在那裡。

  越是思考,思緒就愈混亂。他只是一個勁兒地驅使自己動起來。

  昌浩低下頭,急促地呼吸著。胸口的傷處在痛,全身上下都覺得很重,在這種狀況下根本就動不了。

  有什麼聲音在啪嗒啪嗒地響。昌浩以為是從傷口流出的血滴落的聲音,但並非如此。

  不知何時,透明的淚珠一滴滴地順著臉龐滑落。

  「……咦……」

  為什麼會流淚?昌浩想用被鮮血染紅的手指拭去眼淚,卻又在將要觸碰到臉龐時停了下來。不能用如此骯髒的手來擦眼淚。

  這雙鮮血浸濕的手,不能握住那個孩子的手。也不能讓他看到。

  昌浩閉上眼睛,肩膀微微顫抖著。

  「……好痛……」

  「嗯,是啊。」

  「又痛苦,又難受……」

  「嗯,確實沒錯。」

  「為什麼這麼痛……」

  面對想到什麼說什麼的昌浩,青年以輕描淡寫的口氣說道。

  「那是因為你忽略了重要的東西啊。」

  「……誒……?」

  昌浩緩緩抬起頭,注視著青年。

  青年把手背在身後。

  「因為人類是不可思議的生物,只有在他痛苦難耐的時候,才不會忘記造成他痛苦的原因。不過……」

  他停頓一下,輕嘆一聲。

  「那並不是真的不知道,只不過是忘記了而已。」

  即使是忘記了,或者是將其隱藏在記憶的最深處暫時看不見,它仍然存在。

  「在你的心中,那道傷口早已形成。從你假裝自己看不到,想轉移視線開始,它就變成了真正的傷口,並且伴隨著疼痛,以眼睛能夠看見的形式出現了。」

  昌浩猛地一震。

  這道位於胸部的傷口,正是他到目前為止都不想看到的東西。

  「這種被稱為心之傷的東西,處理起來非常棘手。我也常常被師父訓斥,說如果想要提高咒術的精準度,就得好好學習了解人的內心活動……算了,那件事暫且不提。」

  青年咳嗽一聲,將談話轉回正題。

  「你之前忽視了自己的疼痛吧?那一來,就會神奇地感覺不到疼痛。但疼痛並不會消失,只是感覺不到了而已。這是一種被稱之為麻痹的現象。即使如此,傷口也仍然存在,這個事實是不會有所改變的。如果不進行治療,傷勢就會擴大。或者說,只會強迫自己陷入不斷墮落的迷途。現在的你就是如此。」

  青年指著昌浩,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在遇到痛苦就選擇逃避的人中,還有另一種類型。他們覺得沒有必要跨過這道難關,自己的想法才是正確的,強迫自己信服自己的說法。不願承認自己心中有傷,如果被人指出來了,還會大發雷霆的說「根本就沒有這回事!」。因為你不是這類人,所以我才幫助你。不過,在心裡默默承受的這種類型更是讓人難以處理的呢。」

  青年皺起眉頭,露出苦澀的表情。

  「這一點真的很像呢。」

  昌浩眨了眨眼睛。

  這個男人多半是在把誰和自己做比較,自己似乎跟他的某位熟人有幾分相似。也就是說,果然他認識自己嗎?

  是在很久很久之前,自己還不能記事的幼年時期見過面的嗎?還是他單方面的認識自己呢?

  昌浩晃了晃有些眩暈的腦袋,提出了這個疑問。

  青年眨了眨眼,再次狡黠地一笑。

  「你只猜對了一半。」

  「……」

  昌浩皺起了眉頭。聽到這個怎麼看都像是糊弄人的回答,他感到越來越焦躁不安。

  「好了,再不動就真的動不了啦。快站起來,用你全身的力量,拚死也要站起來!」

  忍住自己想要表示不屑的衝動,昌浩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不能總是在這裡聊些牛頭不對馬嘴的事情。對昌浩而言,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

  想到這裡,昌浩猛地發現,非做不可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呢?

  就算是身負重傷,心灰意冷也必須站起來,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記憶一片混亂,思緒也無法集中。

  唯一能清楚感受到的是疼痛,無休止地折磨著自己的疼痛。任憑如何抵抗,也沒法擺脫。

  「你之所以感到痛苦,是因為你沒有正面面對它。當你面臨巨大得難以忍受的痛苦時,說出為什麼這種話,本身就是一種逃避的行為。」

  昌浩把力量聚集在膝蓋上,拚命想要站起來,耳中突然傳來變得平和的聲音。

  「沒辦法,人類就是這麼容易受到傷害,軟弱得讓人吃驚的生物。」

  昌浩終於站了起來,注視著青年的臉龐。

  溫和的雙眸深處,似乎能看見些許憂傷。

  「……」

  看到昌浩一臉詫異的表情,青年微微一笑。

  「我只是和你背負的東西有所不同。不過,對現在的你來說,只有我能教給你所需要的東西。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昌浩眨了眨眼,忽然覺得一陣眩暈。他一個踉蹌向前倒下。

  男子抓住他的手支撐住他,然後轉過身去。

  「好,我們走吧。」

  青年用對昌浩來說並不吃力的速度慢慢向前走去。昌浩用懷疑的表情看著他,問道:「你,到底是誰?」

  男子惡作劇似地微微一笑。

  「剛才不是說了麼?秘、密。」

  聽到男子的回答後,晶浩彷佛失去了意識。但,勉強忍耐著。他不由得感到,比起傷痛,這個男子的一舉一動更能把自己的體力和精神消耗得一點不剩。

  黑暗漸漸加深。

  如果沒有這個男子的攙扶,昌浩大概一步也走不動了吧。

  視野變得一片朦朧。他有意識地不去觸動傷口,身體卻不聽使喚。

  昌浩已經記不清,到底是第幾次問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男子說過,這是因為自己想要忽視受傷這件事。即使是忽視它,傷口也仍然存在,不管逃到哪裡也會追趕而來。只能面對它,意識到它,並且在此基礎上跨越這道難關。

  昌浩並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只是隨口附和那個男人滔滔不絕的談話。

  每當他附和的時候,男子都嗯嗯地點著頭,非常高興地眯起了眼睛。

  無論再怎麼追問他的來歷都被擺脫,昌浩終於死心。

  相反,昌浩開始問他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這一次他一反常態,立即回答了這個問題。

  「這個地方大家都知道,只要想來就可以來。不過深不見底,不是想走就能走得了,是黑暗的盡頭。這裡差不多是最深的地方了……。你還真是厲害呢,居然能掉得這麼深,也許應該就這一點稱讚你一下呢。」

  我才不想因為這個緣故被你稱讚。

  昌浩面露不快,男子卻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嗯嗯,這一點的確也很像呢。哦,原來童年時期是這樣的啊。啊,等一下,到目前為止,應該不那麼坦率才對,要更彆扭一點,脾氣再古怪一點……。啊,沒什麼,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青年咳嗽一聲,打住了話題。

  每次被這樣敷衍了事時,昌浩都會露出一臉懷疑的表情,但他並沒有感覺到不愉快。

  對方知道自己的事,或者可以說自己很像某個人。雖然自己並不了解這個男子,但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因為有這麼一個拉近距離的東西調和著,昌浩的戒備心在漸漸消失。

  昌浩一邊在黑暗中前行,一邊開始講述自己腦海中浮現的點點滴滴。

  他有一個早就約定好的誓言。他相信這絕不會有錯,但自己知道那是無法實現的。

  男子贊同地點了點頭。

  「正是因為相信,所以如果這是錯的就更令人受不了。」

  昌浩也點點頭。

  痛苦。無法守護的人很痛苦。

  「有時候也會有那種無可奈何、只能違背誓言的狀況呢……那也是令人痛苦的啊。」

  「……」

  昌浩默默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自然而然地說出了自己也曾違背過誓言的事。

  明明決定了要保護那個人,卻沒能守護好她,反而被她保護,自己只能在一旁看著,什麼也做不了。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嗯,我知道了。看來這是最大的原因呢。」

  男子點了點頭,露出一絲苦笑。

  「真的和

  我是正相反呢……玉依姬也真是的,做這麼殘忍的事情。」

  昌浩吃驚地瞪大了雙眼。

  剛才,他說什麼?

  「玉依……姬……?」

  傳入耳中的詞語,震撼著昌浩的心。

  ……好可憐……

  「……」

  昌浩只覺得眼眶一熱。他自己都還沒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眼激己奪眶而出。

  男子撫慰著突然就哭了起來的昌浩,一邊苦笑一邊說道。

  「不用擔心,將之前一直壓抑的東西全部發泄出來吧。」

  因為昌浩的衣服已經被血弄髒,男子用自己的衣服為他擦拭臉頰的淚水。

  昌浩極力忍住抽泣,拚命地思考著。

  那個人說過,自己的心已經元全毀壞了。沒錯,她就是那位少女——玉衣姬。

  那個男人似乎知道玉依姬到底是誰。而這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又到底是誰呢?

  面對昌浩的追問,男子卻沉下臉說道。

  「不要在意這些小事。你要是這麼在意的話,我可要丟下你不管羅。」

  真過分。

  對沒人攙扶隨時都可能倒下的昌浩說出這句冷酷無情的話後,男子終於停下了腳步。

  「如果不到這裡來的話……」

  男子的臉龐上終於浮現出嚴峻的表情。

  昌浩緩緩地望向四周,當他看見那個物體時,不禁吃驚得瞪大了眼睛。

  黑暗之中有一個蹲著的身影。那是……

  昌浩放開男子的手,搖搖晃晃地向前走去。

  前行了幾止之後,昌浩感到彷佛有一道看不見的牆壁阻擋了前面的道路。

  那裡佇立著一道透明的牆壁。昌浩一邊用手觸摸來確認牆壁的存在,一邊凝視著那個人影。

  他回頭望向青年。

  「那個是……」

  男子點了點頭。

  「沒錯,那就是你。」

  那裡有一個胸口被一道深深的傷口穿過的小孩子。他蹲下身,放聲大哭。

  那正是昌浩一直假裝看不到的、受了傷的自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