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卷 眺望彼方之時 第十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沒想到你居然還活著。」

  守直被禎壬狠狠瞪視,表情變得僵硬。

  虛空眾的重則報告說確實給了守直致命一擊。而且之後守直也沒有出現在島上,自己還以為平穩已得到維護。

  但是,事件在無人知曉時發生了。

  玉依姬有了身孕。

  「你明白我得知那事時的絕望嗎?玉依姬再次背叛了我們。」

  禎壬緊握的拳頭在顫顫發抖。

  禎壬自然反對生下那個孩子。那並不是出於個人感情。

  放棄為人的玉依姬要產下人之子,就必須在那上面傾注所有的力量。

  因為作為聆聽神之音的容器的力量,早已成為使她在長久歲月中活下來的力量。

  她如果生下孩子,就會失去力量。不是作為神之器,而是作為人的時間將開始流動。誰也不知道玉依姬本該在遙遠的過去便結束壽命能支撐到何時。

  即使如此,玉依姬還是堅持保護腹中的胎兒。

  無論被怎樣責備,她都毫不動搖。漸漸削弱的力量和腹中成長的生命,顯示她正如字面意思般在以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

  無法忍耐的禎壬詢問天御中主神,那孩子到底該不該誕生。

  神沒有回答。禎壬沒有聽到回答。

  禎壬受到沉重打擊。玉依姬的行為是對神的背叛。

  所以神才沒有回答。

  他對玉依姬的憤怒,在那個瞬間轉向她腹中的胎兒。

  那是對度會背叛的象徵。其生命就是罪孽。宿於玉依姬腹中一事,那裡存在生命一事就是罪孽。

  最終,玉依姬產下一個女嬰。

  「那是……」

  守直茫然地朝齋望去。

  少女咬著嘴唇沒有回答。

  守直撐著哆嗦的膝蓋,朝齋伸出手去。

  「我和姬的……」

  齋在守直伸出的手觸及臉頰之前,不由自主地後退。她纖細的肩膀在顫抖。

  禎壬嘲笑般繼續說道。

  「沒錯。你們所犯下的罪孽就在那裡。齋啊,是玉依姬給了背負罪孽的你那個名字。她將自身犯下的罪孽包含於其中。」

  齋咬緊嘴唇閉上眼睛。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她顫抖著聲音抬起頭叫道。

  「若非如此,她怎麼會忘記……」

  守直倒吸一口氣。怎麼回事?

  齋注視著玉依姬。守直仿佛受其影響般,也扭頭朝予玉依姬望去。

  佇立的玉依姬沒有理會兩人,凝視著天空。

  眺望那情景的禎壬面孔突然扭曲。

  「不只是你們。玉依姬已經連我們度會的事都記不起來了……」

  禎壬的語氣突然變得虛弱。他低下頭說道。

  「玉依姬的時間從五年前就停止了。因為生下齋,所以的力量被削弱的緣故……」

  在眾人的沉默中,齋慢慢開口說道。

  「……我在身邊的話,姬就會失去力量。」

  齋凝視玉依姬的眼瞳顯得非常清澈。沒有看著自己,不記得自己的玉依姬。

  齋在五年前失去了她之前傾注在自己身上的所有感情。

  禎壬判斷無法再對神官們隱瞞已經五歲的齋的存在,打算將齋流放出島。

  但是,玉依姬先倒下了。

  她察覺到禎壬打算帶走齋,正要從祭殿回宮時在阿雲面前突然癱倒在地。

  禎壬聽說此事,不得已只要帶著齋來到祭殿。

  玉依姬醒來。她看著抱住自己的齋,不可思議地歪著腦袋問。

  「……阿雲,這孩子是怎麼回事?」

  玉依姬的意思是,為什麼進行神事的地方會有小孩子在。

  齋的存在從玉依姬的心中消失了。

  齋站了起來。她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益荒和阿雲也啞口無言,不知如何是好。

  那時,他們的心中響起神的聲音。

  讓這孩子成為齋戒。

  如果是作為進行神事的齋戒,即使是童女也毫不奇怪。再說,如果是神所指派的齋戒,也能夠對度會的人們進行說明。不再需要隱瞞齋的存在。

  禎壬聽到通過益荒傳達的神之聲,再次受到打擊。

  神為什麼要把這個可以稱之為罪證的孩子留在島上?

  禎壬知道,齋沒有聆聽神之聲的力量,也沒有表現出能夠進行神事的力量。

  即使如此,他也必須聽從神的旨意。

  他向宮中的神職人員們公開了齋的存在。齋作為齋戒,輔佐玉依姬。

  她是神所指派的童女。沒有任何人追究她的來歷。

  但是從那時起,玉依姬的祈禱變得無法傳達給神。

  聆聽聲音的來歷變得更弱,哪怕是降臨瑣碎的神敕也變得非常費力。

  度會的神官們不知何時開始暗中談論。

  因為齋的出現,玉依姬正失去力量。

  禎壬沒有否定那些傳聞。因為事實正是如此。

  齋看著玉依姬伸出手。

  「——姬,其身再次成為神之器。」

  少女露出微笑,非常悲傷的微笑。

  「如果現在歸還人身的話,將來會再次轉生為人吧?」

  直到五年前,齋一直稱呼玉依姬為母親。

  但是,自己從玉依姬的心中消失了。玉依姬沒有生過孩子。名為齋的孩子不存在,存在的只是一個毫無力量的無能齋戒。

  即使如此,只要能在她身邊就夠了。只要能在近處看著她的身影就夠了。

  可是,神官們在暗中議論。有齋在的話,玉依姬的力量就會漸漸消失。齋是一切的元兇,她在蠶食玉依姬的生命。

  所以她想讓玉依姬回歸為人。神之器如果損壞便無法挽回。但是歸復為人的話,總有一天會轉生,也許能再一次見到被拆散的對方。

  齋向神祈禱。自己會背負所有的罪孽,無論怎樣的責難痛苦她都將承受。即使無法再次轉生也無所謂。因為自己犯下了如此的罪孽,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齋清楚自己的罪孽。

  那是指奪走玉依姬力量一事,奪走玉依姬的生命降生一事。

  奪來的東西無法還給玉依姬。所以,她將其還給神明。

  齋移動視線,望向重則腰間的太刀。

  少女開始奔跑。誰都沒有料到此事,大家的反應都滿了一拍。

  齋奪下太刀,轉身奔向玉依姬。

  「齋……!」

  發出聲音的是一直沉默的昌浩。

  齋的動作一瞬變得遲緩,不過並沒有停下。

  玉依姬沒有行動。禎壬他們只是呆呆地站著。

  緊握的刀柄好冷。齋咬緊牙關向前走去。

  她的眼前突然閃出一個人影。

  那人影撥開突出的刀刃,抱住了齋。

  太刀掉在地上發出響聲。齋顯得一片茫然。

  「不是的……」

  守直抱著齋彎下膝蓋。

  「怎麼會是罪孽,為什麼你是……」

  他再也說不出話來。

  守直抱著齋,肩膀顫顫發抖。

  齋甚至忘了眨眼,視線茫然若失地彷徨著。

  昌親知道。他想起自己用手仔細為她拂去頭上灰塵的事情。

  如果有父親這個存在的話,會不會就是這樣呢?她那時在默默地這樣想著吧。

  齋拼命從守直的手臂中掙脫。這個男人是玉依姬所愛的人。這個男人是自己的……

  齋用帶著怯意的眼睛瞪著守直,卻看到站在對面的玉依姬和想要襲擊她的金龍。

  齋瞪大眼睛。

  風聲響起。

  之前被阿雲的障壁所阻止的龍張開大嘴猛衝過來。

  視野的一角掠過倒下的阿雲,以及被打落的太陰的身影。

  金龍突破障壁,準備報復之前一直囚禁自己的玉依姬。

  齋發出抽搐般的喊聲。

  「姬……!」

  她奮力伸出手。

  玉依姬緩緩朝轟鳴的咆哮聲處轉過身去,看到金龍而睜大眼睛。

  龍所發出的波動沖向眾人。

  修子和昌親被風音瞬間做出的結界所勉強保護著。

  度會的人們被譚飛倒地。

  守直雖然總算挺住,但衝擊卻使他的傷口裂開而無法起身。

  在巨龍逼近眼前的瞬間,玉依姬朝齋跑去。

  她張開手臂,仿佛擁抱齋一般擋在她的面前。

  齋瞪大眼睛和玉依姬一起倒在地上。龍爪在她的背上留

  下深深的傷痕。

  「……姬……」

  沒能抓住玉依姬的龍在空中轉了個大圈,再次殺了回來。

  風音抬起右手畫出刀印。

  「此聲為神之聲,此息為神之息,此手為神之御手……!」

  終於站起身的太陰倒吸一口氣。這是結界的詠唱。

  隨著清澈的聲音響起,包圍眾人的結界完成。金龍憤怒地不停撞擊著結界,但結界卻紋絲不動。

  阿雲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趕到倒地不動的玉依姬身旁。

  「姬、玉依姬……!」

  齋從玉依姬的手臂中鑽出,茫然地看著守直抱著玉依姬的樣子。

  守直呼喚著面無血色的玉依姬。

  「姬……姬,求你睜開眼睛……」

  但她的後背被龍爪劃得很深,已經無力回天了。流出的鮮血立刻染紅衣物,從垂落的手臂上滴落。緊閉雙眼的玉依姬眼瞼微微顫動。

  「姬……」

  守直深吸了口氣,眼睛濕潤。

  玉依姬緩緩睜開眼睛,視線在短暫的彷徨之後,終於將焦點對準了守直。

  「……啊啊……」

  她恢復了之前失去的意識。玉依姬露出淡淡的微笑。

  「……守直……大人……」

  守直驚訝地瞪大眼睛。

  本該忘記一切的玉依姬喊出了守直的名字。

  禎壬和重則都很驚愕。潮彌也啞口無言地注視著那光景。

  潮彌看著玉依姬淡淡微笑的面孔,突然感到懷念。

  沒錯。那是自己十年前所見的,從天而降的女神的面孔。

  玉依姬的肌膚徐徐喪失血色。她一邊露出飄渺的微笑,一邊靜靜地觸摸守直的臉頰。她甚至沒有察覺到那指尖已被染成紅色。

  「守……直……大人……好像……見你……」

  從眯起的眼中滴落淚珠。那是自從十年前和守直分別以來,第一次流下的淚水。

  守直握住玉依姬被血染紅的手,不斷地點頭。

  他也多麼想見她啊。但是,這卻被益荒他們所阻止——不能讓你遇到危險,那是玉依姬的願望。

  如果他知道一切的話,無論怎樣的阻力都絕對攔不住他的。

  「姬……終於見面了。」

  玉依姬輕輕點頭,笑得更深了。

  「……我有必須……告訴你的……事情……」

  「什麼,姬。」

  守直露出微笑。他的視線因淚水而搖晃。

  啊啊,時間太少了。明明好不容易才得以再次用這手臂懷抱玉依姬。

  齋在一旁默默地看著。自己沒法走進其中。

  玉依姬的心中沒有自己。那麼,至少讓她幸福地和最愛之人完成最後的相見。

  昌親注意到,面無表情的齋握緊的拳頭在顫抖著。修子抓住他的衣服,看著齋背影的臉上已經哭的一塌糊塗。

  她的背影在叫喊著,以無聲的聲音在拼命叫喊。但是,齋絕對不會將其說出口。

  不是為了任何人,是為了明知是罪卻生下自己的母親。

  玉依姬在從心中抹消齋的存在之前,向她傾注了無法估量的感情。

  她記得那些。所以即使被心中消去,她仍舊記得未被粉碎的溫暖。因此她才能活到現在。

  因為自己記得。

  玉依姬看著守直,用柔弱的聲音說道。

  ……「我生下了……孩子……」

  「……」

  玉依姬還是沒理會屏氣凝神注視自己的齋。

  「……因為是……很活潑的女兒……所以取名為……齋……」

  齋知道那個含義。

  因為是罪孽之子,所以為了消除那罪孽而取了代表無罪之子的名字。

  「齋……真是好名字。」

  玉依姬看到守直點頭,幸福地眯起眼睛。

  「……由我的主君……所賜……無罪的光之子……」

  齋的眼瞳猛地一顫

  之所以會忘記,是因為不重要嗎?

  也許是那樣。應該是那樣。那樣也不錯。

  比方說,即使她心裡已經沒有絲毫的自己——

  「……」

  齋呆立不動,她的眼眸里溢出淚水。

  她朝兩人邁出腳步,跌跌撞撞地手腳並用,朝玉依姬靠近。

  「……母親……」

  玉依姬顫抖著眼瞼,望著守直活動的嘴唇。

  「……吧……齋……」

  齋把手伸向玉依姬的胳膊。

  但是在手指碰到之前,玉依姬已經合上眼睛。從她的眼角滑落出淚水。

  直到最後為止,玉依姬都沒有看向齋。

  齋的手指碰到了她不再動彈的胳膊。

  「……母……親……」

  玉依姬未能歸復為人,便停止了呼吸。

  守直抱著亡骸發出低聲的嗚咽。玉依姬垂落的手指明明還帶著溫暖。

  齋抱著母親放聲大哭。淚水不斷地湧出,入抽搐般地哭喊著。

  抽泣的齋發現玉依姬的身體被淡淡的磷光所包圍。

  「神……!我的主君,請不要帶走她……!」

  可是願望未能實現。

  為了產下人之子而放棄作為神之器身份的玉依姬,連屍體都沒留下便消失了。

  守直維持抱著與光一同消失的玉依姬的姿勢,俯視著空空如也的手中嘀咕道。

  「……姬……」

  齋癱坐在地上。

  自己的願望未能實現。

  阿雲輕輕來到垂著頭的齋身邊。齋無聲地抱緊了她。

  在沉默中。度會的潮彌開了口。

  「玉依姬……已經不在了……」

  眾人的視線集中到他身上。潮彌充滿怒火的視線射穿了齋。

  「為了保護你,姬……!為了毫無力量的你……!」

  再也聽不見神之音。祈禱也好。願望也好。都無法傳達給神。

  齋淚流滿面地站起身來。

  「不,神之聲會傳到的。」

  她指著修子,毅然地說。

  「如果身為天照大御神分御靈的內親王祈禱的話,一定能傳達到我們主君的身邊。就算我做不到……」

  「這可難說。無論是內親王有怎樣的力量,只要你在這裡,就難保不會像玉依姬那樣被你奪走力量。」

  齋鐵青著臉沉默了。

  她無法斷言地說絕對不會那樣。齋對自己感到恐懼。

  一句充滿懷疑的話打破了緊張的空氣。

  「沒有力量……?沒有那回事喲。」

  齋和潮彌移動視線。

  那人是從剛才起一直為了保護修子而呆在她身邊的昌親。

  「昌親大人?」

  昌親把修子交給驚訝的風音,在齋身邊彎下膝蓋。

  「你不是看見我和昌浩的心之傷了嗎?而且還救了昌浩。沒有任何力量的人,是無法做出這種事的。」

  齋開始因困惑而變得不知所措。

  「可、可是,我……」

  潮彌打斷她的話,喋喋不休地說道。

  「那女孩怎麼可能有力量!她能看到那些東西,全都是靠搶來的玉依姬的力量!」

  準備繼續開口的潮彌挨了憤怒的阿雲一巴掌。

  潮彌因為衝擊而雙膝跪地。阿雲低聲說道。

  「閉嘴,度會潮彌。對奪走玉依姬和守直幸福的你,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阿雲的雙眼閃閃發光。

  她瞥了年幼的主人一眼說道。

  「齋大人的確擁有力量。封住那力量的就是你們度會!」

  大吃一驚的齋啞口無言。潮彌也茫然地仰視著阿雲。

  她悔恨地扭曲了面孔。

  「每當你們這樣吐出詛咒的言語,齋大人的心之傷就變得更深,罪孽的意識苛責著她自己。是你們讓齋大人失去力量的,為什麼還不明白……!」

  「……阿雲……?」

  阿雲跪在呆立的齋面前,握住少女的手。

  「啊啊……請原諒我。因為主君沒有允許,所以之前沒能說出來。」

  阿雲和益荒知道一切。他們對此隻字未提,是因為神的意思。

  「天御中主神希望度會的人們能自己察覺到此事。可惜那願望未能傳達到,他們一直在組後齋大人。」

  誰也沒有察覺到那一點。正因為如此,放出的邪念才會覆蓋地御柱,擾亂地脈甚至影響到了天上。

  度會禎壬和重則聽到阿雲的話,仿佛當頭挨了

  一棒。

  疑惑的思緒擴展開來,強烈的動搖襲向他們。

  就好像對此起了反應一樣,大地發出轟鳴開始震動。

  仔細一看,就會發現三柱鳥居正在劇烈震動。

  海面波濤洶湧,濺起的飛沫宛如狂風暴雨一般。

  在鳥居中蠢蠢欲動的龍們因為找不到玉依姬而開始焦躁。金龍們在短暫咆哮扭動身體後,終於把齋當成了目標。

  好幾雙眼睛緊盯著因為突然的事態而狼狽不堪的齋。不僅如此,它們還如饑似渴般看著修子。

  修子被視線貫穿,非常害怕地緊靠著風音。

  風音一邊為修子擋住龍的視線,一邊仰視天空。

  唯一一條從鳥居中逃脫的龍,從剛才起就一直俯視著被她的結界所保護的人們。

  它大概打算盯著空隙打破結界,殺死可以代替玉依姬的少女們。

  在鳥居中蠢蠢欲動的巨龍們突然翻滾身子,下降到鳥居下方被波浪掩蓋的地方。

  剩下的龍忽然發出咆哮,似乎發生了什麼事似的。

  太陰凝視著三柱鳥居,因為從下方噴起的火柱而目瞪口呆。

  「那是……!」

  張口結舌的太陰的想像多半沒錯。

  驚訝的昌親以與場面不相稱的困惑口氣說道。

  「騰蛇……是不是在燒什麼?」

  太陰一時語塞,深呼吸後回答道。

  「不知道啦。……那果然是騰蛇的火焰啊。那麼……」

  她端詳著鳥居,確認火柱的殘像消失的情景。

  「昌浩在那裡面嗎?」

  「不只是昌浩。」

  阿雲站在太陰的身旁。她瞥了一眼盤旋的金龍,繼續說道。

  「在那鳥居的下方深處,佇立著支撐這個國家的地御柱。他為了阻止氣脈的失控,大概和益荒一起下去了吧。」

  在她回到這裡時,曾看到益荒在鳥居之中。他見到阿雲回來之後,立刻轉身前往地御柱。

  單靠益荒與那麼多數量的龍對峙的話會讓人不安。不過如果有那個操縱火焰的神將在,應該可以抑制住它們吧。

  即使如此,大概也支持不了很長時間。失去了玉依姬祈禱的現在,國之常立神沒有擺脫痛苦的手段。

  如果作為根源神的天御中主神之力降臨的話,應該可以鎮壓住龍脈的失控。

  如果稀釋神氣的雨停止、陰雲消散,天照大御神的神威充滿地上的話,龍脈的失控本不至於計劃到這種程度。

  雨使神氣稀薄、同時氣脈又失控,就好像有人計劃好一樣。

  一直緊靠風音的修子突然抬起頭來。她眨眨眼環顧四周,離開了風音。

  「公主?」

  修子來到齋面前,直視比自己略高的少女的眼睛。

  「內親王,怎麼了?」

  「我說……」

  修子歪著腦袋,似乎在考慮著說辭。

  「……因為感到害怕,所以才做不到。因為認為做不到,所以才會變得更加做不到……」

  齋驚訝地看著修子。

  「那是……為什麼……」

  修子搖搖頭。

  「不知道。……不過就是那樣。」

  修子的表情忽然發生變化。明明是年幼的五歲少女,卻露出非常成熟的表情。

  「……你聽得到我的聲音。你只是並不相信那一點。」

  修子說完這些,表情便恢復了原狀。她不可思議地四下張望。

  地鳴變得更加激烈。風音和阿雲分別攙扶住失去平衡差點跌倒的修子和齋。

  風音對修子一瞬露出的表情有印象。那當然不是修子的表情。

  那是屬於統治高天原的太陽神。

  「天照大御神……公主是她的後裔呢。」

  此外,她也是天照大御神的分御靈。修子體內的天照大御神給了齋神諭。

  遺憾的是,這裡沒有能充當審神者的人。度會的人們現在深受打擊,風音又不清楚昌親有怎樣的力量。

  對身為道反大神之女的風音來說,天神可以說都是親戚。特別是伊奘諾尊和伊奘冉尊中誕生的神,都是道反大神的兄弟。在這層含義上,天照大御神也是她的叔母。

  風音扭頭朝齋看去。

  「你有力量。天照大御神來傳達了此事。你連神的言語都沒法相信嗎?」

  齋仰望阿雲。自從她出生就一直守護附於她的神使用力點點頭。

  齋僵硬著表情慢慢開口說道。

  「……要怎麼做……」

  齋話沒說完就瞪大眼睛。

  玉依姬一直端坐的場所。她總是在朝著三柱鳥居祈禱。她在那裡聆聽神之聲,降臨神之力。自己果真做得到嗎?

  修子握住疑惑的齋的手

  「沒問題。我也會幫忙的。」

  五歲的內親王朝直眨眼的齋笑道。

  「因為,我就是為此才來這的。」

  金龍好像嘲笑修子的話一般發出咆哮。

  太陰緊握拳頭,仰望著龍說道。

  「……它在的話很麻煩呢。」

  她一邊飄起,一邊對風音說。

  「展示解開結界。我去打垮它。」

  「太陰?」

  太陰看著風音懷疑的樣子,豎起眉毛說道。

  「因為好讓人生氣呀。是它害的玉依姬……」

  話音未落,阿雲「嗖」地靠近過來。

  「它由我來收拾。——玉依姬的仇人。」

  阿雲的雙眸寒光一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