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卷 眺望彼方之時 第十一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昌浩降落在距離三柱鳥居遠處的地御柱根部,發覺覆蓋在其表面上的繩子比之前變得更粗。

  看樣子邪念似乎變得更強了。要是再不儘快將其剷除的話,柱子馬上就要粉碎了吧。

  忽然頭頂傳來一陣轟鳴。昌浩急忙抬起頭向上望去,發現數條金龍正以迅猛的速度筆直地向自己衝來。

  就在昌浩剛剛結出迎擊的結印時之時,忽然聽到一聲怒喝。

  「你專心解決柱子上的問題!」

  只見紅蓮將飛來的金龍斬為兩段,然後對著昌浩怒叱道。

  「可,可是……」

  對面衝來的金龍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面對數量如此龐大的對手,即便是號稱十二神將之中最強的紅蓮,未免顯得也有些太勉強了。

  可是紅蓮卻將昌浩的擔憂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道。

  「別小看我喲。而且,我也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紅蓮將目光轉向一邊,昌浩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赫然發現了益荒的身影。

  昌浩不由得好像不敢相信似的眨了眨眼睛。從益荒身上所釋放出來的神力異常強大,幾乎可以與被稱為十二神將之中最強的紅蓮的力量相匹敵。甚至連昌浩都無法判斷他們兩個人究竟誰的力量更加強大。

  天御中主神是世界的根源神。而他手下的隨從可以說是生於根源之中的存在。

  雖然他們本身不是神,但是所擁有的力量卻是絕對不可小覷的吧。

  那麼,究竟是能夠與根源神的隨從相抗衡的紅蓮的實力更勝一籌,還是能夠同擁有

  無窮神力的十二神將平分秋色的益荒更加威猛呢?

  對於這個問題,恐怕不管自己怎麼想也無法得到一個答案吧。

  昌浩為了不再讓紅蓮呵斥,急忙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地御柱上面。

  現在昌浩的任務就是將那條充滿了邪念的黑色繩子徹底地切斷,將一切淨化。

  地下不斷傳來轟隆隆的響聲,這大概是在這個國家的常立神的悲鳴吧。是他無法忍受這種痛苦而發出的痛苦呻吟。因為不堪忍受這種痛苦而引發地震,逆流的地脈又吸收了邪氣化為金龍。

  從距離這裡那麼遙遠的京都之內都出現了龍這一點來看,這個國家的神靈真是被逼迫到了絕路上。

  如果不能夠停住這場大雨的話,那麼居住著昌浩所想要保護的重要之人的這個國家就將要滅亡。

  在那些忘卻了根源神的人的心中,正在逐漸的流失掉那曾經所擁有的光芒。可是即便如此,神靈也不會完全的消失。

  即便誰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即便誰都不清楚不了解他,只要在人類的內心之中還擁有光明的追求,那麼神靈就會與我們同在,並且成為指引我們生命前進的明燈。

  那些黑暗之中的鬼魂,隱藏在柱子的陰影之中的無數的黑影在這個時候全都顯現了出來。

  它們為了阻止昌浩而接連地現出身影。

  那些釋放出籠罩在柱子之上的邪念的是那些背負著心靈創傷的人們。

  而在這些陌生的面孔之中,還有一些昌浩所認識的人。度會禎壬、重則、甚至潮彌也在裡面。

  昌浩現在的心情實在是非常的沉重。

  那些在海津見宮中保護著玉依姬的護衛們,大概也由於他們對齋的憎恨之情而產生了陰暗的情緒,從而被吸引到了這裡。

  他們本是侍奉神靈的人,本應該比任何人都渴望人世的安穩,國家的安寧。

  這就是玉依姬所說的人性的弱點。現在昌浩有有了切身的體驗。

  正因為人類有著這樣的弱點,所以才會稍一疏忽便走上了歧途,踏上一條無法回頭的不歸路。

  「看來只是切斷繩子的話是不行的。」

  首先必須要將那些釋放出邪念的靈魂從憎恨的深淵之中解放出來。淨化過那些怨靈之後再切斷這根繩子才有可能真正解放地御柱。

  盤旋於天空之上的龍發出巨大的咆哮妄圖向昌浩衝去。

  可是,昌浩現在卻沒有一絲的不安。

  因為他能夠感受到保護在他身邊的兩股巨大的神氣,使他能夠十分安心的去做自己需要專心去做的任務。

  金龍是因地脈的暴走所產生的。而導致地脈暴走的正是這個國家的常立神本身。所以如果不能夠完全的解放地御柱的話,那麼金龍便不會徹底的消失。

  紅蓮一邊揮舞著用起來完全不習慣的武器,一邊撇了撇嘴。

  不管消滅多少,似乎這些金龍都會無限地繼續湧出來。不管用鬥氣將它們衝散也好,用刀刃將它們斬斷也好,還是用神力將他們吹飛,都沒有絲毫數目減少的徵兆。

  「看招!!!!!!」

  紅蓮運足了神力將手中的武器向下劈去。隨著他所釋放出去的神力而延長的刀刃將面前的金龍全數斬落。

  將武器收回之後,紅蓮一個人自言自語道。

  「居然還有這種使用方式,可真是讓人意料不到啊。」

  現在這個時候異界是什麼情況呢?還在激烈的戰鬥嗎,還是已經平靜下來了呢?

  就在紅蓮的注意力稍微分散了一點的時候。

  旁邊的金龍馬上抓住這個空隙沖了過來。

  就在紅蓮條件反射地轉過頭的時候,益荒早已擋在了他的面前。

  從益荒揮舞著的拳頭之上釋放出的神氣貫穿了衝過來的金龍的腦門,緊接著神氣在龍頭之內爆炸開來,被炸成粉末一樣的龍頭從空中好似金色的焰火一樣散落了下來。

  而剩餘的神氣繼續貫穿到金龍的整個身體,將金龍全部炸個粉碎。

  綁在紅蓮胳膊上面的絹布因爆炸所產生的氣流吹動而大幅度的向後飄去,金色的碎片也隨之打到他的臉上。

  益荒帶著一臉輕鬆的表情,對著皺著眉頭一副嚴肅模樣的紅蓮道。

  「我不用你幫忙,但至少你不要拖我的後腿吧?」

  紅蓮無言的眯起了眼睛。

  益荒抬頭向柱子上方望去,微微的皺起了眉頭。玉依姬和阿雲現在如何了呢?

  就在這個時候,柱子的陰影部分忽然閃出一絲光芒,又有新的金龍出現了。

  而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祭殿之中的益荒卻絲毫都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金龍悄無聲息地盤旋起身體,慢慢地向益荒飛去。

  正在另一旁戰鬥著的紅蓮頭也沒回地將一股猛烈的神氣向那邊打了過去。灼熱的煉獄之炎化作一道旋渦翻滾著,將金龍包裹在裡面。燃燒著的火焰使金龍的身體瞬間便化為一片灰燼。在狂暴的地脈之中誕生出來的無數條金龍,全都因這強大的神氣

  而潰敗,綻放著金色的光芒灰飛湮滅。那還來不及發出的咆哮同柱子之中傳出的地鳴之聲混雜在一起化作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聲音。

  灼熱的烈風打在益荒的後背上。

  益荒微睜大雙眼顯得有些驚訝,因此回過頭來。紅蓮從他的身邊走過,然後開口說道。

  「剛才的話,現在原封不動的還給你。」

  益荒的目光盯著紅蓮似乎要將他看穿一樣,但是卻什麼都沒有說。接著兩個人都轉過身去,背靠著背同再次衝過來的無數金龍對峙了起來。

  金龍咆哮著似乎要為自己的同伴報仇一樣,它們的目光全都盯在兩人想要保護的那個少年身上。

  紅蓮和益荒幾乎是同時跳了起來。圍繞著正在觀察柱子的昌浩形成了一個圓圈的陣勢。

  紅蓮抬起頭,望了望盤旋在天空之中低吼著的金龍,淡淡地笑了一下。

  現在的他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和側面就可以了,後面完全不必顧及。

  雖說擁有最強力量的自己不管面對什麼樣的狀況都可以應付,不過偶爾能夠這樣放鬆的打一次也不錯。

  同樣的益荒也有一樣的感受,甚至可以說他似乎還感到了一絲愉悅。

  不過,要是讓他們長久這樣下去恐怕就要另當別論了。

  天空中的金龍盤旋著咆哮了一陣之後,忽然一起從柱子上面沖了過來。

  從二人身上迸發出來的神氣化作一道激烈的漩渦。無數的金龍被捲入其中,因受到猛烈的衝擊而發出忿憤的吼叫。暴亂起來的氣脈在這周圍充著。

  兩個人幾乎是同一時間瞥了一眼昌浩。

  另一方面,昌浩正在同柱中的陰影對峙著。

  這並不是他們本人。這些潛伏在陰暗之中的部分是一個人內心之中的陰暗面。如果無法將這些降服的話,是無法繼續進行接下來的工作。

  在地御柱之中一個接一個的浮現出帶有邪念的人影。

  度會潮彌漸漸地向昌浩靠了過來。在他那沒有了瞳孔的眼窩之中只有燃燒著的無盡的憎恨與憤怒。

  其他的陰影也是一樣。無一不釋放出充滿了邪念的能量。昌浩並不知道他們對於玉依姬的背叛究竟帶有多麼強烈的絕望感。

  隨著時間的推移,影子的顏色也變得越來越濃。當他們的內心逐漸被黑暗所占據的時候,他們身為人類的那部分就漸漸開始崩潰起來。

  這就是被冥官稱為鬼的東西。那些存在於冥府最深處的無邊黑暗之中的鬼。

  昌浩注意到地面上有無數漆黑的手腕徑直向著自己伸了過來。好似乾枯了的樹枝一樣的手腕似乎要抓住他的腳,將他一起拉到冥府深處。

  昌浩曾經見過這種手腕,這不正是那黃泉之中鬼的手腕嗎?

  地御柱支撐著國土。那麼這裡不就是最接近於根之源,底之國的地方嗎?

  地底發出的聲音好似無數怨靈的詛咒匯集在一起一樣轟鳴著。從腳下傳來的震動同一陣陣令人恐懼的波動混雜在一起。

  如果再不將這裡的污穢清除,鎮壓住動盪的氣脈:再不將這些充滿邪念的黑影剷除的話……

  想到這裡,昌浩向後退了一步,同黑影之間拉出一段距離。然後雙腳分開站穩身體,拍了拍手。

  兩聲清脆的拍手聲響起。甚至蓋過了那似乎在刻意擾亂昌浩心神的地鳴之聲。

  昌浩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高聲吟頌了起來。

  從他的口發出言靈的聲音。一陣陣言靈充滿力度地迴響在周圍無邊的黑暗之中。

  「無上賢明之神啊……」

  這是能夠將世間一切邪惡清除的祝詞,據說這言靈之中本身便有神靈存在。

  逐漸逼近的潮彌在言靈面前也不得不停下腳步。而那幾乎要抓住昌浩腳踝的手也停了下來。

  「請用清廉純潔之花與溫柔靜謐之聲……」

  其餘那些充滿怨念的黑影全都靜止在原地,臉上顯出驚恐的神色。

  地面上的手腕似乎異常痛苦地扭動著,做出非常不自然的姿勢。然後就那樣顫抖著沉入到地面之中。

  「……將這諸多罪惡同污穢……」

  黑影們的身體都痛苦地扭曲起來,這一點從他們流著眼淚困難喘息的樣子上面就能夠很清楚地看出來。

  很快,從它們的身體之中噴出大量的黑煙,隨著一陣濃煙飛散的聲音,原本漆黑的影子們的身體逐漸變得通透起來。

  「天之神,國之神,八百萬眾神,請聽我的心愿,懇請你們淨化這無邊的黑暗……」

  身體變為完全通透的影子們,表情也逐漸顯得安詳起來。潮彌慢慢地閉上眼睛一點點消失了。

  禎壬、重則還有其他那些黑影也都在這一片柔和的光芒之中慢慢地消失了。

  昌浩長長地呼了口氣,然後向柱子上面望去。

  從地下傳來的聲音依舊沒有停止,偶爾還伴隨著一陣震動。金龍之所以沒有出現在昌浩的周圍,是因為紅蓮和益荒兩個人在金龍靠近昌浩前便已將它們消滅。

  「將那個繩子……」

  聽到這個聲音,昌浩忽然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迅速地在他的胸中蔓延開來。一股熱熱的東西毫無理由的涌了上來。

  眼角的一股熱淚使視界一下子變得模糊起來。

  「什麼……?」

  昌浩急忙擦乾不斷滲出的淚水,向四周望去。

  他的感情忽然發生了巨大的波動。

  ——這樣下去,同你一起交談的……

  那曾在夢中聽到過的玉依姬的聲音,再次在昌浩的耳朵之中迴響起來。

  昌浩驚訝的張大了眼睛,抬起頭向上面望去。

  明明應該正在祈禱著的玉依姬,現在卻已經完全感覺不到她的氣息。

  「……」

  昌浩不敢相信地拼命搖了搖頭。

  那是拯救了身受重傷並且迷失了方向的昌浩的人。將內心中充滿痛苦、哭泣著的昌浩引見給祖父朋友的人。

  可是這個人,現在卻已經不在了。

  玉依姬說過,她的願望是解放這個柱子,拯救那些被困在這個柱子裡面的人。

  但是現在昌浩卻再也沒有辦法去向玉依姬確認這件事了。

  不過昌浩卻清楚地知道,地御柱是這個國家的基礎,只要能夠解放這個柱子,那麼地震就會停止,下雨的天空也會放晴。

  昌浩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重新在手中結印。

  不斷蠢蠢欲動的黑色繩子發出一陣陣龜裂的聲音。一直拘束著柱子的邪念在言靈力量的淨化下忽然變得狂暴起來。

  黑色的繩子好似一條巨大的黑蛇一樣蜷曲著。金龍們也同時發出了巨大的轟鳴。

  昌浩能夠感覺到金龍們注視著自己的那憤怒的目光,同時也能夠感覺到正有兩股強大的神氣將那好似銳利的尖刺一般的目光阻隔在了自己的身外。

  沒關係,看來自己只要集中精神在地御柱之上便可以了。

  玉依姬和齋的面容逐一浮現在昌浩的腦海之中,現在他就要證明給她們看。

  充滿了力量的靈力包裹在昌浩的身體周圍,散發出淡淡的磷光。

  「謹請諸神……」

  似乎在配合著昌浩的言靈一樣,地御柱更加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佇立於此的是國之根基。支撐著八大洲的天地,尊貴正直之神啊。」

  被封印在裡面的地脈的流動似乎在抵抗著束縛一樣,劇烈地扭動從而形成一道漩渦。

  籠罩在地御柱之上的邪念沙沙作響,而從柱子之中所釋放出來的大地氣脈則好似將這層邪念撕碎了一般噴薄而出。這是與此之前都完全不同的,清淨純潔的波動。

  「居於天空之中的天御中主神!」

  神名本身就是擁有強大力量的神咒。根源神的神名更是這個世界上擁有最強力量的言靈。

  束縛在柱子之上的邪念之繩被從柱子裡面迸發出來的波動撕個粉碎,散發出一陣強烈的光芒消失了。

  地鳴與地震全都停止了下來,在這強大神氣的鎮壓下再次回到了地底的深處。

  昌浩長長地呼了口氣,名字是最有效的言靈。而且這裡是能夠將言靈的威力發揮出數倍以上威力的神域。

  「處於地下深處,守護支撐著這個國家的國之常立神——」

  隨著昌浩的詠唱聲,地御柱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祭殿之中,齋正在一處能夠眺望得到三柱鳥居的地方佇立著。

  修子就站在她的身旁。兩人互相依偎著,一起專心致志地祈禱著。

  風音望著帶著一副不安的神情注視著她們二人的阿雲,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注意到這一點的阿雲冷冷地開口說道。

  「如果你有什麼想說的話,但說無妨。」

  風音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不過……」

  曾經在修子與定子相遇的時候,阿雲幫她擦過眼淚。一直都留給修子一副冷酷印象的阿雲當時的表現真的是非常出人意料。

  聽到風音這樣說,阿雲默默的把目光再次轉回到齋的身上。

  看樣子她並不想回答,不過風音也沒有一定要追問下去的意思。

  大概在那個時候的阿雲,把修子和定子的模樣看成了齋和玉依姬吧。

  修子只有五歲。大概和玉依姬忘記齋的時候的年紀一樣大。恐怕一直在那之前,玉依姬同齋兩個人還是親密無間的。

  雖然玉依五年前忘記了齋的存在,但她大概依舊還是深愛著債的吧。

  齋也一樣,即便玉依姬早已忘記了自己,她也依舊愛慕著玉依姬,就算自己承擔起一切的罪責也要使她重新變回人類。

  阿雲的眼睛忽然驚訝地睜大了起來。風音立刻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發現三柱鳥居那裡發出耀眼的光芒。

  「神啊……!」

  就在阿雲失聲驚叫的時候,度會等人從她身後步履蹣跚地走了過來。

  他們完全無法相信,齋竟然有這樣的力量。

  但是,就像玉依姬失去力量的時候一樣,聽到祈禱的神靈是會在祈禱之人面前展現自己的神威的。

  潮彌帶著一副彆扭的表情道。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正是自己的憤怒、憎恨、怨念,將真實的齋的心束縛了起來,封鎖了她與生俱來的力量。

  同樣也是這些侍奉著玉依姬的、身為神職人員的度會眾人的怨念,籠罩在了地御柱上,招致這無盡的陰雨。

  啪的一聲,潮彌無聲地癱倒在地上。

  禎壬和重則也都沮喪地耷拉下了腦袋。

  看到這一切的昌親,忽然注意到一件非常可疑的事。

  度會等人,身為侍

  奉神的隨從原本是不會墮落於黑暗之中的。可是為什麼他們卻身陷那樣的邪念之中呢?

  他們又是為什麼如此地憎恨齋呢?

  雖然也確實有理由。但是卻沒有確切的證據來證明這個推理是正確的。這還只是一個假設和猜想罷了。可即便如此,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對此表示過一點的疑問嗎?

  所有的人都將罪孽歸結到齋的身上,並且深惡痛絕地詛咒她,這本身就非常可疑。一定是有一個什麼人第一個提出了這個設想,才會導致今天這樣的結果。

  就連只是與她見過一次面的昌親和小怪也能夠感覺到她的力量,那這些自從她生下來就一直看著她長大的人們又怎麼會沒發現呢?

  簡直就好像他們完全都看不見遺言。

  那麼,究竟又是誰做了這樣的事呢?

  在驚訝的昌親身旁,守直眯起眼睛嘟噥道。

  他從齋那小小的身體後面,看到了以前不斷祈禱的玉依姬的身影。

  十年來從沒有間斷過想念的面容。如果能夠再見一面的話,就算死了也心甘情願。

  玉依姬消失了,在他身邊只剩下齋還在祈禱著。

  即便如此,這種寂寞還是揮之不去。無論如何都無法釋懷的喪失感。

  這種永遠也無法彌補的心靈上的創傷,一定會成為一生都無法消失的印記吧。

  但是,每個人都無法停下腳步,還要繼續走下去。

  這,就是人生啊。

  昌浩在東邊眺望著天空。

  據說度會的那些人不會到這裡來。

  齋正在祭殿中祈禱著。益荒跟阿雲就站在她的身後。

  過了一會兒,昌浩注意到天空之中的烏雲似乎變淡了一些。雖然雨水還沒有變小的感覺,但天空卻確確實實地變得更明亮了。

  「……雨,會停止嗎?」

  昌浩自言自語的嘀咕著,小怪在一旁答道。

  「一定會停的,要不然我們之前所做的那些事不就都白忙活了。」

  「說的也是。」

  昌浩微微一笑,把目光轉移到修子的身上。

  一直在幫忙齋做祈禱的修子似乎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現在正疲勞的躺在風音的腿上睡著了。

  而用風力將風音同守直送到這裡來的太陰,也在同金龍一戰之中用光了神力。

  雖然當時還有阿雲在一旁協助,可是卻依舊陷入了苦戰。

  雖然她自己還倔強的說一個人也能夠搞得定,不過事實上還是多虧阿雲幫了很大的忙。

  現在太陰正睡在修子的旁邊,雖然身為神將可以不用睡眠,不過睡覺是最快恢復神力的方法。

  「……這麼說來……」

  昌浩剛一開口,便引來了風音與昌親的目光。

  「度會潮彌說他把齋扔到了海里。你們又是怎麼把她救上來的?」

  昌親望了風音一眼,風音點點頭眯起眼睛道。

  「實際上,是一次偶然……」

  乘著太陰的風,風音和守直趁著夜色的掩護抵達海津島。

  太陰用神氣阻擋住外面的風雨,為了讓因一路上逞強、導致如今一動也動不了的守直休息一會兒,一行人暫時躲在了一處隱蔽的樹蔭下。

  而就在他們打算趁天亮前趕往海津宮去之時,忽然發現益荒陪著一位少女走了過來。

  為了不被她發現,風音立刻張起結界並示意大家隱藏起來。

  「這個結界,不會被對方發現吧?」

  風音對太陰點了點頭,只要不做出太明顯的舉動,對方是不會發現自己的。

  「因為這是專為隱蔽而設的結界,所以和普通的結界稍有不同。」

  結界也分為許多種。看到風音能夠如此自如的操縱種類繁多的結界,太陰不禁想到要是昌浩也能夠跟著學兩手就好了。

  本來昌浩就擁有非常浩的天分和資質,只要肯多加學習和積累經驗是一定能夠做到的。

  過了一會兒,益荒先一步離去了。

  夜晚的天空之中微微泛起一片淡淡的光芒,似乎天就要亮了。

  渴望儘快趕到海津宮去的太陰等人只能夠靜靜地等待少女離開。

  而就在這個時候,忽然出現了以為青年的身影。

  似乎察覺到那青年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可怕氣息,風音一直小心謹慎的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而就在他向懸崖邊上的少女伸出手去的一瞬間,風音立刻回過頭來對太陰說道。

  「太陰,懸崖下面!「

  只需一句戶太陰便心領神會。

  隱身之後的太陰迅速地向懸崖下面飛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那青年已經將少女從懸崖上面推了下去。太陰將從懸崖之上墜落的少女接住之後,以異常凌厲的速度飛走了。

  青年向海面上望了望,然後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就這樣,我們救了齋。」

  昌浩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風音撫摸著修子的頭髮說道。

  「她因為受到墜落的衝擊而暫時失去了意識。而就在我們照顧她的時候,阿雲忽然趕來。」

  雖然當時的情況一度劍拔弩張、非常險惡,不過就在這時齋剛好醒來,才避免了一場無謂的爭鬥.」

  接著在阿雲的帶領下,我們與昌親成功會合,同時見到了平安無事的修子。

  而作為先遣的烏鴉則因為往返於島和鈴鹿兩方耗盡了體力,所以在抵達海津島的時候便陷入了昏睡狀態。

  它一直在這個屋子裡面睡覺,現在正被修子抱著。

  望著還在不停地下著雨天空,風音似乎若有所思的低聲道。

  「你是說在雨停止,地脈變回正常之前,公主都要留在這裡嗎?」

  昌浩點了點頭,向正在熟睡著的修子望去。

  風音摸了摸修子的腦袋。

  「天照大御神的神諭,有一半是不一樣的。不過身為神之憑依的公主需要留在這裡卻是真的,似乎有一些必要的問題需要她的樣子。」

  雖然對於修子來說,現在一定很想回到京都,回到母親的身邊。但是修子內心之中的使命感,以及她作為天照大御神的分御靈的身份卻都使得她不得不留在這裡。

  守直正在其他的屋子之中休息。大概在他身上的傷勢完全恢復之前都無法自由的行動吧。而且,玉依姬已經不再了,只剩下齋還在這裡,他現在的心情一定是非常複雜吧。

  可是,她已經成為了下一代玉依姬,無法再離開這座島嶼了。

  今後該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正是現在的守直所要考慮的。

  「……我也要留在這裡陪伴著公主,你可以代我轉告六合,我稍微晚點回去嗎?」

  小怪眨了眨眼睛,點點頭。

  一直在一旁靜靜的聽著雨聲的昌浩,忽然站了起來。

  「昌浩?」

  昌浩將小怪抱了起來,回過頭對哥哥說道。

  「我要到齋那邊一趟。」

  「幹嘛還要帶上我?」

  「有什麼不好嗎?」

  昌浩將一臉不情願的小怪放在肩膀上面,轉身向屋外走去。

  從石階走下來之後,便能夠看到篝火的光芒把整個祭殿之間照的異常明亮。

  平時一直是玉依姬端坐著的為止,現在齋正坐在上面。

  察覺到昌浩來訪的阿雲站起身來問道。

  「有什麼事嗎?」

  聽到阿雲的聲音,齋也回過頭來向昌浩望去。

  「有些事情想問一下你,可以嗎?」

  昌浩將小怪放下對齋說道。齋帶著一副鄭重的神情點了點頭。

  益荒與阿雲很知趣的離開了,只剩下小怪依舊半閉著眼睛呆在原地。

  「小怪,能不能迴避一下?」

  「真囉嗦,完事了叫我!」

  望著小怪慢慢踱步遠去的背影,昌浩嘆了口氣向齋望去,齋的目光則一直停留在小怪那搖來搖去的尾巴上面。

  「很柔軟的喲,以後要不要摸摸看?」

  齋抬起頭望了望昌浩,緊緊地閉起雙唇。

  昌浩坐了下去,然後示意齋也坐下,看來要說的話似乎很長。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篝火燃燒的聲音在噼啪作響。

  三柱鳥居靜靜的佇立著,聳立在其下的地御柱正在逐漸地恢復其本來氣脈的流動吧。

  「……昌浩。」

  齋指著昌浩的胸前說道。

  「這個東西的主人,一定也是受到了不小的傷害,甚至不比你所受的傷害輕。」

  齋所指的,是昌浩掛在胸前的香袋。

  而她所指的主人是指……

  望了望驚訝地睜大眼睛的昌浩,齋繼續淡淡地說道。

  「沒有向任何人訴說,也不讓任何人知道,只是一個人,獨自承受著……獨自流淚。」

  昌浩苦笑了起來。

  「真厲害啊,你真的是什麼都知道呢。」

  齋的目光一下子低了下去。

  「我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知道。我只是,能夠看見。」

  「嗯,這一定就是你真正的力量。你一定也能夠聽見神的聲音。」

  「……你真的這麼想嗎?」

  望著毫無自信地低下頭去的齋,昌浩思考了一會兒說道。

  「……你一定一直都很痛苦,一定在想為什麼自己的內心總是感覺到如此的沉重。如果有時候實在感覺太過痛苦的話,便嘗試著不去想它,試圖把它忘掉。」

  可是,這種沉重感和痛苦的感覺,卻是無論逃到哪裡都甩不掉的。

  昌浩按住自己的胸口說道。

  「這裡所受的傷,即便能夠痊癒,也無法完全消失。」

  齋默默的點了點頭,昌浩眯起眼睛。

  「從今往後,不管受到什麼樣的傷害,不管感覺受到多麼的絕望……」

  那個時候一定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同命運相抗爭。

  「我想齋你一定也能做得到的。」

  少女眨了眨眼睛,低聲的答道。

  「我會盡力的。」

  昌浩微微一笑。

  「我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不過要是你有什麼痛苦的事,或者遇到了什麼困難,隨時可以叫我來幫忙。」

  齋帶著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注視著昌浩,昌浩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道。

  「這個……因為我也得到了你的幫助,而且我想齋你今後一定也會很辛苦,所以希望也能夠幫助你。」

  聽到昌浩的話,齋只是淡淡的答道。

  「在擔心別人之前,你還是先考慮考慮自己吧。」

  昌浩的表情一下子變得無奈起來。

  「心之傷,雖然看去來微不足道,但是卻不得不去撫平。」

  連自己的內心都無法看清的人,又如何能夠去幫助別人呢?

  昌浩無言的低下頭去,正如齋所言,現在的自己甚至連一點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不過,既然你有了重新認識自己的意識,多少也會對你有些幫助吧。」

  齋的聲音裡面充滿了溫柔祥和。

  昌浩抬起頭來,看到齋對著自己微微一笑。

  「既然你告訴我在痛苦的時候要坦白說出來,那麼我直接地說出這些也不過分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