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卷 夕暮之花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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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冰冷的風中,萬里無雲的晴空顯得更高遠。

  每天穿侍女服,身體都因為衣服的重量變得僵硬了。風音在穿上那堆衣服前,先只穿著一件單衣,把手背到後面,拉直背脊。

  風音邊揉著肩膀便嘀咕時,彰子從背後招呼她說:

  [雲居姐,早安。]

  [早,藤花小姐。]

  風音回頭對著她笑,她歪著頭說:

  [今天要替公主搭配怎麼樣的襲色呢?](註:襲色,和服的外層與內層的顏色搭配稱為[襲色],種類繁多,譬如春天的[櫻襲]是外層白色,裡層紅紫色,而冬天的[冰襲]是外層白色有光澤,裡層也是白色但無花樣。

  [這個嘛……]

  風音瞥一眼摺放在柜子里的衣服,手按著嘴巴說:

  [椿或枯野怎麼樣?](註:椿,襲色的一種,外層黑紅色,裡層紅色的和服搭配;枯野,襲色的一種,外層黃色,裡層淡藍色的和服搭配)

  彰子笑著點點頭說:

  [那麼,看起來今天會是個放晴的大好日子,所以選顏色鮮艷的椿吧?也可以襯托出公主白皙的皮膚和烏黑的頭髮。]

  吧衣服從柜子里拿出來時,彰子似乎想起了什麼事。

  [對了,沒有雪下就算了,怎麼會忘了準備冰襲呢。](註:雪下,襲色的一種,外層白色,裡層紅色的搭配)

  在下雪的日子穿上冰襲,給人潔白、清純、高貴的感覺,別有一番風味,彰子很喜歡這個搭配。

  修子沒帶太多衣服,所以怎麼組合就看侍女們的功力了。

  彰子不愧是出生高貴的人,在這方面頗有長才,很會判斷對方適合怎麼樣的裝扮。這應該要歸功於她從小磨練出來的感性吧。

  風音對襲色沒什麼研究,也不太管修子的服裝。幸虧有彰子跟著,修子穿的衣服總是能襯托出她的優點。

  [藤花、藤花,你在哪裡?]

  趴躂趴躂的腳步聲逐漸接近,彰子瞪大了眼睛。

  [哎呀,還沒去叫醒她,就自己醒來了啊?]

  還穿著睡衣的袖子,抱著烏鴉跑過來。嵬的眼睛斜吊著。

  [內親王,可不可以靠毅力熬過這點寒冷?我不是用來讓你取暖的。]

  [你比小妖們溫暖嘛。]

  修子放開嵬,垂頭喪氣地看著彰子和風音。

  [猿鬼和獨角鬼還好,龍鬼真的很冷呢。]

  彰子眨了眨眼睛,修子又接著對她說:

  [它們說冷,動不動就鑽進我被子裡,所以好不容易弄暖的被子,很快就被它們弄冷了。]

  即便這樣,她還是不會把冷得發抖的小妖們趕出被子,這就是她的善良。

  聽完修子的話,風音的笑容多了幾分嚴厲。

  [哎,公主,這種事你可以來告訴我或藤花小姐啊。]

  彰子從風音的表情看出了什麼,慌忙補充說:

  [公主,今晚我替你準備溫石吧。抱著溫石睡會很溫暖哦,龍鬼鑽進被窩裡也一定沒關係。]

  修子笑著點點頭。

  [嗯,就這樣吧。]

  [那麼,我們去洗臉、換衣服吧?來,從這邊走……]

  因為身材個子比較接近,所以早上大多由彰子幫修子梳洗打扮。風音就趁這時候做些瑣碎的事,或先幫她翻開和歌、書籍。

  吃完早餐後,修子要先學習身為內親王的功課,還有鑑賞薰香。這些工作都由彰子負責,風音很感謝她。

  風音的出身不能說是上流,與大貴族的第一千金有天壤之別。

  幸好有彰子在,大大彌補了她做不到的地方。

  就在她關上柜子時,背後有人叫她。

  [風音。]

  是十二神將太陰,表情顯得十分沉重。

  [怎麼了?]

  [有點事跟你說……]

  看到十二神將招手叫自己過去,風音有些猶豫,因為修子快回來了。

  [恕我多言,公主,這裡有我在,你放心去吧。]

  嵬站在屏風上,挺起了胸膛。

  [那就拜託你了。]

  [不好意思,烏鴉,我只借用她一下。]

  [你不會誑我把?十二神將!]

  看烏鴉那麼神氣活現,太陰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它怎麼會拽成那樣……]

  風音苦笑道歉:

  [對不起。]

  太陰走在前面,風音跟著她穿越內院,走向中院。

  [晴明大人有什麼事嗎?]

  [呃……也不能說是晴明啦……]

  說話含糊不清的太陰,帶領滿肚子疑惑的風音,翻過環繞宅院的圍牆,風音緊跟在她後面。

  因為是在穿上侍女服裝前被帶出來,所以她只在單衣上披了件外褂。

  六合忽然冒出來。

  [喲,六合。]

  太陰張大了眼睛。六合沒理她,慢慢解開靈布,用來包住風音。

  六合的表情很難看。

  [啊……]

  太陰猜到他在想什麼,搔搔耳朵附近。

  風音的性格就是這樣,不在乎穿得太少。說白了,就是受不了上流社會一層又一層的穿著。

  太陰覺得只穿單衣、外褂也沒什麼不好,反正不關她的事,六合卻不這麼想。

  [不過,也對啦。]

  把外褂穿好,再把靈布美美地纏上去,看起來就像樣多了,六合這才吁了一口氣。

  到晴明房間,風音看到除了青龍外,所有神將都到齊了,探索神氣後,她發現青龍隱形躲在屋頂上,大概是不想跟她同席。

  向來都是這樣,她也不在意了。她掃視所有人一圈,感覺空氣有點鬱悶。

  發生了什麼事?好沉重的氛圍啊。

  風音困惑地皺起了眉頭。太陰指著空的地方,示意她坐下,自己輕輕降落在晴明身旁。一本正經的玄武端坐在另一邊。盤坐在他斜前方,雙臂合抱胸前的白虎,表情也一樣嚴肅。

  風音照指示坐下來後,六合也在她旁邊坐下來。

  屋頂上的神氣有了動靜。風音跟著移動視線,確定神氣是往內院去了。

  她稍微鬆了一口氣。不管距離多近,她都儘可能不要離開內親王。內親王修子是晴明要保護的人,青龍再討厭她,也會以主人的意思為優先。從這點,風音判斷可以相信他。

  現場鴉雀無聲。

  [請問,沒事的話,我可不可以……]

  風音說著就要站起來,晴明趕緊舉起一雙手留住她。

  [對不起,有點……難以啟齒。]

  [哦。]

  晴明說得斷斷續續,很不乾脆。風音的視線掃過神將們。

  所有神將都散發出沉鬱的氛圍,神情有些憔悴。

  為了確認,她也瞥了六合一眼。六合倒是沒什麼改變,還是老樣子。

  現場又陷入沉默。

  是不是該看情況再開口呢?風音正在猶豫時,太陰惶恐地舉起一雙手說:

  [可以請問一件事嗎?]

  [什麼事?]

  [你知道播磨的陰陽師神拔眾嗎?]

  [神拔眾……?]

  道反大神的女兒垂下眼睛,在記憶中搜索。她把手指按在嘴上沉思,連不願想起的當時記憶都被挖出來了。

  這些知識的取得,大多不是她待在道反的時候,而是那之後在人界被撫養長大時慢慢累積起來的。

  [神拔眾是播磨一帶的陰陽師的總稱吧?聽說首領的血脈擁有強大的靈力,為了不讓這股力量被稀釋,他們都是跟族裡的人結婚,或是從其他地方招來卓越的菁英,只接受可以傳宗接代的人。]

  聽完這些話,晴明深深垂下了頭。

  看到晴明這麼消沉,風音驚訝地欠身而起。

  [晴明大人,你怎麼了?]

  老人抬起頭,無力地笑笑。

  [啊,沒什麼,只是有點頭暈。]

  [這怎麼行呢,快去休息吧……]

  [不用了,我沒事,我知道原因。]

  晴明行動遲緩地把憑几拉過來,靠著憑几,喘了一口氣。那樣子看起來好憔悴,給人瞬間老了十幾歲的錯覺。

  風音疑惑地皺起眉頭,玄武平靜地說:

  [那個神拔眾,跟晴明的父親,在很久以前決定了一椿婚事。]

  沒想到會有這種事,風音瞪大了眼睛。

  [晴明的父親嗎?為什麼?]

  [說來話長……]

  這麼開場白的玄武,簡單扼要地說明了昨天聽到的

  事。

  他說晴明的父親為了娶天狐,以子孫作為代價。

  這種說法實在有點過分,晴明半眯起眼睛瞪視著玄武。

  [玄武,再怎麼說他都是我這個主人的父親,你這樣說會不會過分了?]

  [不管過不過分都是事實啊。]

  玄武那麼說,已經是儘量做過修飾了。他真正想說的是,晴明的父親出賣了他的後代,包括他兒子在內。

  不只玄武,所有十二神將都一樣,他們的主人就是晴明,對於在世時遠離他們獨自住在阿倍野,幾乎沒見過幾次面的益材沒什麼印象,也沒什麼感情。

  他娶了天狐才會生下晴明,對於這件事,十二神將感念在心,但因為這樣留給子孫的包袱也太沉重了。

  [神拔眾與安倍氏族是有關係的。]

  晴明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自己的祖先好像是從被稱為神拔眾的陰陽師分出來的。

  安倍家的基地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由繼承家業的人代代口傳下來,晴明就是在那時候聽說了神拔眾的事,但沒多大興趣,聽過就算了。

  有很多事都是昨晚才知道的。晴明深切體會到,即使活過八十多歲,不知道的事還是無止無盡。

  [昨晚從播磨來了一個首領直系的女孩。]

  玄武板著一張臉。

  [最近發生了一堆麻煩事,她又趁亂來攪局。]

  這樣的解說根本毫無意義,風音還是默默聽著。

  玄武的眼神愈來愈沉滯。

  [這是陰陽師的約定,所以不能違背。]

  玄武以及所有在場的人,想說的就是這件事。

  風音雙手托著臉頰。

  [沒錯,陰陽師的約定有言靈的束縛……]

  風音對垂頭喪氣的晴明說:

  [不過,晴明大人,你找我來是為了什麼?]

  晴明無力地抬起頭。

  [說來慚愧,我們都不太了解女性的奧秘。]

  [啊?]

  [我們實在搞不清楚,首領的女兒來找我們,是想怎麼樣?]

  風音滿臉困惑。

  [你是說……那個帶著約定來安倍家的女孩?]

  [是的。]

  [請問她幾歲?]

  太陰回答:

  [十四歲。]

  十四歲?風音復誦後,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麼回事。

  白虎對有所察覺的風音沉重地說:

  [神拔眾指定的對象是昌浩。]

  所以才把我找來嗎?猜到原因的風音,嘆了一口氣。

  陰陽師的約定不能違背。晴明等人對神拔眾的事知道得不多,更重要的是,他們不知道處於這種立場的女性會怎麼想、怎麼做。

  她是神拔眾首領的女兒。據說,神拔眾非常團結。

  約莫百年前,當時統領神拔眾的首領被陷害,氣憤而死,為了替首領報仇的部下們,無所不用其極,把那些謀害首領的人全部都殺死用來血祭了。

  [神拔眾最忌諱背叛,貿然違背約定的話,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風音這麼說時,邊想著其他事。

  神拔眾會選擇昌浩,是想取得他天狐色彩濃厚的力量吧?即使繼承天狐的血緣,外表還是跟人類一樣。眼前這位老人,就是最好的證明。問題是太過強烈的力量會侵蝕人類的生命,絕對不可以解放這種妖怪的力量。

  她親身體驗過那種痛苦,所以除了具有天狐血緣的人之外,唯獨她比誰都清楚那股力量有多可怕。

  除此之外,她還看出晴明他們會受到這麼大的打擊,另有其他原因。

  [為了確認,我想請教一件事。]

  風音看著所有人說:

  [不能選擇昌浩的哥哥們嗎?]

  神將們的臉蒙上了陰霾。他們都知道,成親和昌親都是夫妻鶼鰈情深。從晴明這一代開始,安倍家的男人都是一輩子只娶一個妻子。

  不過,這個時代是一夫多妻制,只是他們比較特別。除了正室外,要娶多少個側室,就看個人的意願了。

  [不能那麼做。]

  太陰出聲說:

  [成親、昌親還有吉昌、吉平,全都過得很幸福。當然,晴明也是,所以……]

  太陰想接著說昌浩也是,但被風音打斷了。

  [我從以前就很想問,藤花小姐以後會怎麼樣?]

  意想不到的問題,把所有人都問倒了。突然冒出那個名字,害太陰把想說的話全吞回去了。

  她蠕動的嘴巴像是在說[這個嘛],但沒發出聲音。

  焦躁的玄武靠近風音說:

  [不用問也知道啊,當然是住在安倍家。她身上有窮奇的詛咒,沒有陰陽師在身旁,她的身體就會被侵蝕。]

  [說得也是。那麼,藤花……藤原彰子小姐一輩子就只是待在那裡嗎?]

  沒錯,就是這樣。原本要這麼回答的玄武,說不出口,沉默下來。

  人類之間,存在著神將們無法理解的事。

  白虎一開始就知道了,所以不想多說什麼。

  風音看著晴明說;

  [晴明大人,現在或許沒什麼問題。但是不管她待多久,都是藤原氏族首領的千金小姐,這個事實永遠不會改變。]

  晴明垂下眼睛,點點頭。

  再怎麼說隱瞞她的身世,讓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她是誰,她的父親道長還有晴明、吉昌、昌浩還是知道,彰子自己也不會忘記。

  [我知道……]

  風音訝異地眯起了眼睛。

  [去伊勢前,左大臣對吉昌提起過這件事。]

  左大臣說會找個時機,把她嫁給有前途的貴族。或是建立一間尼姑庵,讓她出家當主持。

  只要有陰陽師陪在身旁,就能鎮壓詛咒。只要詛咒不爆發,彰子就能過著一般人的生活。

  即使不再是左大臣家的千金,也希望她能過著衣食無缺的生活。所以左大臣想把她嫁給富裕、優秀的貴族。入宮是不可能了,只求她能幸福。

  這就是道長的父母心。

  現在彰子才十三歲。過幾年後,還能像現在這樣,到處對人說,她是昌浩的妻子、是未婚妻嗎?

  不,不可能。現在還是小孩子,才能這麼說。只是說說,沒什麼問題。

  但是形式上,昌浩和彰子都已經是成人了。再過幾年,會變成怎麼樣呢?

  不可能這樣下去,一定會在哪裡出現破綻。

  這些晴明都知道。

  儘管如此,昌浩和彰子還是以平常心相處,過得很開心、很幸福。正因為不期待更進一步,有著滿足的稚氣,才能維持這樣的狀態。

  稚氣無人可敵。沒有猶豫、沒有邪念、一心一意又純真。有時可以輕易凌駕大人的熱情。那顆直通通的心,毫無道理可言、笨拙老實、沒有任何謀略。

  這就是昌浩和彰子目前擁有的心。然而,悲哀的是,總有一天會在某處失去。

  這天遲早會到來。只是出乎晴明意料之外,來的太早了。

  他一直以為,有狀況時,應該是彰子的父親道長採取了什麼行動。

  風音對深深嘆息的老人苦笑著說:

  [原來大陰陽師安倍晴明也有失算的時候。]

  晴明有些難過地眯起眼睛說:

  [我失算的事太多了。每次都會懷疑自己的選擇對不對,從來沒有過自信……這件事不要告訴昌浩他們喔。]

  [是。]

  風音覺得好無奈,微笑著垂下眼睛。

  修子都梳洗打扮完畢,吃完早餐了,風音還沒回來。

  她端坐在矮桌前,歪著頭說:

  [怎麼還沒回來呢?]

  [我家公主大概還沒辦完事吧,既然這樣,]

  烏鴉飛到矮桌上,不可一世地宣告:

  [今天就由我特別親自教導你把。內親王,首先是磨墨,要用心磨、仔細地磨。]

  在烏鴉嚴格的教導下,修子興奮得目光炯炯有神,找指示開始磨墨。

  她下定決心,今天要磨出很濃的墨,濃得像這支烏鴉的羽毛。

  [磨墨是書法的起點,基礎絕不能敷衍了事。抱著無所謂的心情,再怎麼掩飾都會顯現出來。]

  [知道了。]

  修子點點頭,慢慢地、慢慢地磨起墨來。她在磨墨時,嵬真的很饒舌,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

  [依我的解釋,書法就是對人的一份心。寫給喜歡的人,跟寫給不喜歡的人,即使寫同樣的內容,也會寫出不同的感覺。而收到的人,也一定看得出來。所以書法是好東西,你懂嗎?

  ]

  [恩。]

  修子的眼睛閃閃發亮。

  [所以寫信給母親,會比光是看帖子練字困難很多,但也更愉快。嵬,這就是你要說的吧?]

  嵬很感動的樣子,滿意地點點頭說:

  [很好、很好,內親王,你真是個率直的好女孩。那個安倍昌浩跟你比起來可就……]

  突然冒出昌浩的名字,修子和彰子都嚇了一跳。

  [你認識昌浩?]

  [認識啊,他老是嫌自己的字寫得太醜,不好意思寫,每次寫信都因為這樣拖拖拉拉,害我老是回不了伊勢。]

  氣得快冒火的嵬,冷哼一聲,挺起了胸膛。

  [我勸他說,只要不會太難看就行了,他還是嫌東嫌西,埋怨不停,窩囊透了。反正他的字跟漂亮差太遠了,還不如看開點,勇敢面對現實。光靠那種氣勢,說不定能寫出比較像樣的東西。]

  嵬毫不客氣地數落了昌浩一頓,修子正經八百地說:

  [昌浩寫的字可能不好看,可是我想他的信一定很有感情。]

  [哦,是嗎?你也這麼想嗎?應該是、應該是。率真果然是個好個性,內親王,千萬不要忘了你的率直。]

  彰子聽著他們兩人的對話,用袖子掩住嘴巴,偷偷苦笑著。

  人在京城的昌浩,一定想不到公主會在伊勢提起他的事。

  彰子心想下次寫信告訴他吧?想著想著就覺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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