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卷 蜷曲之滴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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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比平時晚吃的晚餐後,昌浩看到吉昌和晴明把吃完的碗盤挪到旁邊,準備促膝長談,他趕緊離開了現場。

  父親和爺爺的事最好少管。他覺得待在那裡,很可能會掃到颱風尾。

  絕對不能小看陰陽師的直覺。

  昌浩點燃燈台,把面相的書。與夢相關的捲軸堆放在桌上,再從裡面隨便選出一本,攤開來看。

  在搖曳的燈光中看書的昌浩,怎麼樣都靜不下心來,視線漫無目標地飄來飄去。

  旁邊的小怪歪著頭問他:「怎麼了?」他合上書,把書放在桌上,拉過憑几,托起了腮幫子

  「嗯,我在想爺爺什麼時候才會從吉野回來。」小怪眯起眼睛說:「都還沒去呢。」「已經決定要去啦。等大家都對他死心了,他就可以回來了,可是怎麼樣才能讓時間提早呢?

  坐在昌浩前面的小怪,嗯的沉吟起來「最快的辦法,就是進行思想滲透,讓大家覺得委託陰陽寮辦事,會比晴明快也更可靠。」

  「果然是這樣……」昌浩沮喪地垂下肩膀,把額頭靠在憑几上說:「光靠猜謎比賽還是不夠。」

  直接傳入耳里的聲音,回應了昌浩的自言自語

  《當然不夠啦。》

  昌浩抬起頭,看到好幾道神氣同時降臨、現身。

  小怪回過頭,甩甩耳朵說:「幹嘛,你們不用待在晴明身邊嗎?」

  「還好。」

  「我們的協助對現在的晴明毫無意義。」「我們插不了嘴。」

  朱雀、玄武、太陰依序發言,最後是天一用袖子捂住嘴巴默默笑著,表情帶著苦澀。

  昌浩推開憑几,伸手把小怪抓到自己身邊。

  四名神將同時現身,昌浩的房間就有點擁擠。玄武和太陰把到處堆積的書隨便挪到牆邊,各自找了地方坐下來。「真是個大家庭呢。」

  現身的勾陣合抱雙臂,發出讚嘆聲。她沒有地方可坐。

  「你可以坐那裡。」

  昌浩指向鋪著大外褂和被子的榻榻米處,勾陣面露難色。坐在別人的寢具上,太沒有禮貌了。

  昌浩把憑几儘可能往牆邊靠、移動屏風和燈台,再把小怪抓到肩上,總算騰出了一點空間。

  「不嫌棄的話,請坐這裡。」

  勾陣聳起了肩膀。昌浩很努力幫她騰出了空間,但還是太窄。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她走到外廊,靠著板門站立。小怪看到她腳下有空位,就從昌浩肩膀跳下來,移到那裡去。

  「怎麼了?騰蛇。」

  「沒什麼,我想把空間讓給他們。」想不通它在幹嘛的勾陣,看到它指的地方才恍然大悟。

  朱雀和玄武把榻榻米移到搬開屏風後空出來的地方。同胞們擠在狹窄的地方,圍著昌浩做成半圓形狀。

  昌浩回京城後,在與晴明的猜謎比賽結束前,神將們都沒跟他接觸過。聽說是晴明禁止他們來。

  猜謎比賽結束後,昌浩要忙陰陽寮的工作,又因為晉升為陰陽生,必須把離開陰陽寮這段期間落後的課程補回來,要很努力讀書,所以空不出時間跟他們好好交談。

  朱雀把手頂在額頭上,眯起眼睛說:「你真的長高了呢,比勾陣高半寸吧?」

  吃晚餐時,昌浩還結著髮髻、戴著烏紗帽,回到房間就脫掉帽子,把頭髮解開綁在背後。他也把手頂在額頭上說:

  「有半寸嗎?沒正式比過,但的確比她高了。」

  「朱雀的目測應該沒錯,你看,那根柱子不是有節子嗎?」

  跪坐的玄武指著柱子說:

  「勾陣的身高剛好到節子的地方,而你的身高超過那個節子五分。」

  「原來如此。」

  昌浩不禁讚嘆,玄武連這種細節都看得很清楚呢。

  看著合抱雙臂站立的勾陣,昌浩的眼睛歡樂地亮了起來。

  「對了……朱雀,你站到勾陣的旁邊看看。」

  朱雀照指示做。昌浩望向他與勾陣的頭部位置,頗有感觸地說:

  「神將……很高大呢……」他站起來,跟朱雀比身高,勾陣用手指比畫出他跟朱雀的差距。

  能長到這麼高,昌浩自己也很驚訝,但只是在人類中算高,跟朱雀比起來還是差了三寸多。

  「六合跟騰蛇差不多這麼高。」

  勾陣指著比朱雀頭部再高一點的地方。小怪跳到勾陣肩上,用後腿站起來說:「啊,差不多這麼高,眼睛的位置在這裡……」

  端坐的玄武看到小怪挺直背脊由高處俯瞰朱雀,就眨眨眼睛插嘴說:

  「等等,騰蛇,你以小怪的模樣來比,即使眼睛的位置一樣,頭部的位置也不一樣吧?小怪的模樣會比較矮啊。」「嗯,說的也對。」

  被提醒的小怪甩動兩隻耳朵。

  兩手抱著膝蓋坐在地上,興致勃勃看著大家的太陰,慌忙開口說:

  「等等!你可別因為這樣變回原貌哦,騰蛇!你這麼做,我會大叫!我會逃走!」

  「知道啦、知道啦。」

  小怪嘆著氣點點頭。這是昌浩才發覺,小怪移動到勾陣腳下,並不只是為了空出位子,感受到它的用心。

  自從十四歲那年的夏天,在伊勢道別後,昌浩就沒有跟太陰、玄武好好說過話,大約有三年了。

  回京城後,只偶爾會在竹三條宮見到六合,跟其他神將幾乎沒有交流。

  有很多事,他都忘了,原來太陰到現在還怕紅蓮呢,面對小怪模樣的紅蓮,或許不會因為深不可測的恐懼而縮成一圈,但仔細觀察,還是會發現太陰坐在離小怪最遠的地方。

  他覺得時間已經過了很久,但人類感覺中的三年半,與神將的三年半可能相差很多,以神將的感覺,在伊勢的道別,說不定就像前天的事。

  不過,凡事都要試過才知道行不行,下猛藥也是一種治療手段,既然活著就該學習克服。

  「……」

  太陰看到昌浩的眼神,猛搖著頭說:「不用!我很好,不勞你費心,昌浩!我的心情夠平靜了!」

  驚慌失色地說完一長串話的太陰,躲在天一背後。

  「所以,你千萬不要多管閒事。你雖然長高了,想法卻還是跟以前差不了多少,成熟一點嘛。」

  「咦?」

  半眯起眼睛的昌浩,視線掃過所有人,看到他們都各自點著頭,對太陰的說法表示贊同。

  「你的聲音變低沉了,跟吉昌很像,說起話來卻一點都沒變,這樣好嗎?」太陰躲在天一背後,還是合抱雙臂,擺高姿態說話。

  「我已經很努力讓自己在各方面變得更成熟啦,好懊惱……」

  看到昌浩氣嘟嘟的樣子,朱雀在他頭上亂抓一把,心直口快地說:

  「很高興你還是原來的你,對吧?天貴。」

  頭髮被毫無保留的力道抓得亂七八糟的昌浩,有那麼一瞬間,不禁懷疑大家會覺得他跟以前一樣,只是因為他雖然長大了,大家對待他的方式卻還是沒改變吧?天一微笑著向他招手說:「昌浩大人,我幫你整理頭髮,過來吧。」

  天一從懷裡拿出了精雕細琢的梳子,昌浩乖乖坐在她前面。他幫昌浩解開頭髮的繩子,開始仔細地梳起亂七八糟的頭髮,她的手既靈巧又輕柔。「原來天一有梳子呢。」

  「是啊,以前天空翁給的……」

  十二神將天空可以無中生有,創造出東西。當然,只能做些小東西,最大的頂多就是武器。不過,聽說青龍的大鐮刀也是天空做出來的。

  朱雀大步走過來,拿起天一手上的梳子說:「我負責幫你梳。」

  「咦?不用了,我自己梳。」

  昌浩驚慌失措,朱雀按住他的肩膀,笑容溫柔到有點詭異,潔白的牙齒在燈台的光線下閃閃發亮。

  「昌浩,不用客氣,別小看我,我很會梳喔。」

  「咦咦咦咦!」

  玄武坐在手足無措掙扎著想逃走的昌浩旁邊,點著頭說:

  「朱雀的確很會梳,昌浩,讓他梳吧。」

  儘可能坐在遠離小怪的地方的太陰也接著說:

  「真的哦,昌浩,天一的頭髮也是朱雀梳的。」

  「咦!」

  昌浩實在太吃驚了,不由得望向小怪和勾陣,看到他們也無言地點著頭。再望向天一,她也是滿臉通紅地說:「是啊,天后和太裳有時也會幫我梳,不過,朱雀有空時,都是他梳的……」「當然啦,在這世上最懂得欣賞你的美的人就是我啦。天后和太裳幫你綁的頭髮,都沒注意角度,而且不是太粗就是太細,都還不到我的標準。」小怪用朱雀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說道:「是你的標準訂得太高也太細了吧?」佩服得五體投地的昌浩說

  :「是哦……對了,勾陣不會梳嗎?」他望向勾陣,斗將中唯一的女生勾陣坦率地說:「我也能梳啊,可是朱雀不讓我碰她。」語氣聽起很淡然,昌浩卻覺得她的眼神有點呆滯、飄忽不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

  「這樣哦……哎呀……也是啦……」

  支支吾吾敷衍過去的昌浩,心想是朱雀的獨占欲太強,所以不想讓勾陣碰天一,其實勾陣很會梳嗎?他好像知道,但有預感,再追究下去會自找麻煩。

  「看,梳好了」

  朱雀把手放開。昌浩看不見,所以摸摸看。用繩子緊緊綁在脖子後面的頭髮,比他想像中整齊多了。

  第一次知道朱雀有這種出人意料的特殊技能,昌浩深深覺得,直到現在神將都還有許多他不知道的事。

  「看我的肩膀,就覺得我不會做細膩的事吧?」

  昌浩凝視朱雀裸露出來的雙臂的結實肌肉,朱雀笑著擠出二頭肌給他看。

  一直坐在相同位置的玄武,眉也不皺一下說:

  「不是有句話說人不可貌相?」

  「哇,好棒,我也想要那樣的肌肉。」

  昌浩捲起袖子,露出自己右手的臂膀。確實如他所說,跟朱雀差很遠。

  「可是結實很多啦,腕力增強了吧?」聽到玄武的評價,昌浩面有難色地說:「可能還是會輸給玄武吧。」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啊,我們的力氣跟人類完全不同層次。」

  「說得也是。」

  身為人類的昌浩,連太陰、天一都贏不了。

  朱雀、六合、紅蓮的臂膀都不粗,但肌肉都很結實,練出那樣的臂膀是昌浩的目標。

  但肌肉太厚,不適合練神襏眾的武術,所以很難兼顧,必須做到不需要的地方不要有肌肉,只在需要的地方練出肌肉。

  夕霧他們安排的修行中,也包括練出必要肌肉的課程,這種肌肉要靠平日的累積培養出來,所以昌浩會京城後,也是每天鍛鍊。

  「聽說你變得很強呢,改天我跟你切磋看看。」

  朱雀顯得很開心,以前他也陪成親、昌親練習過,可能很期待看到他們的弟弟有所成長吧。

  「啊,那麼教我劍術吧,我深入學習了武術,但劍術沒學多少。」

  向勾陣學也行,可是勾陣其實是左撇子,正好跟昌浩相反。

  她左右手都能利落地操控武器,利落到大家都以為她雙手都行,所以她使用的是雙劍。

  斗將一點紅的戰姿,昌浩看過好幾次,自知贏不過她。

  雖然她腰間佩戴兩把筆架叉,但昌浩知道她只靠一把刀也很能打。

  不過,可能的話,昌浩還是希望向擅長使用一把刀的朱雀學習。

  朱雀欣然答應了。

  「好啊,從什麼時候開始?」

  「恐怕要等晴明從吉野回來以後吧?不過,吉野飛一下就到了,我接送你回京城也行。」

  太陰咧嘴笑著,朱雀的臉卻緊繃起來。

  看到朱雀那張臉,昌浩忍不住笑出來。玄武、小怪、勾陣也跟著笑,笑得肩膀微微顫動,連天一都用袖子悄悄捂住了嘴巴。

  朱雀聳聳肩露出苦笑,只有搞不清楚狀況的太陰豎起眉毛說:

  「喂,你們什麼意思?幹嘛笑成這樣?我那麼說是一片好意耶,算了,以後你們拜託我送,我也不送了。」

  太陰氣得拱起了肩膀,昌浩笑著對她說對不起。

  「我感覺不到你的誠意!」還氣嘟嘟的太陰緊繃著臉,昌浩拍拍她的肩膀安撫她,又說了好幾次對不起,卻還是忍不住笑出來,所以太陰還是很不高興。

  「昌浩,還有你們!不要再笑啦!」很久沒聽到太陰尖聲尖氣的叫聲了,也很久沒度過這麼熱熱鬧的夜晚了。昌浩即懷念又開心,還是忍不住笑了。

  ◇  ◇ ◇

  隔天,昌浩一到陰陽寮就先去找昌親。屬於天文部的昌親,通常會提早到。但到了天文部,昌浩卻沒看到二哥的身影。

  「咦?還真稀奇呢……」

  在昌浩腳下的小怪,環視室內一圈,也訝異地張大了眼睛。

  這時候遲到的吉昌來了。

  「喲,怎麼了?昌浩,快到上課時間了,快回陰陽部啊。」

  「父親,我有事找昌親哥,可是他好像還沒來呢。」

  「什麼?」

  小兒子說得沒錯,吉昌沒看到身為天文得業生的二兒子。

  「怎麼會這樣呢?他昨天什麼也沒說啊……」

  聽見吉昌疑惑的嘀咕,無法言喻的不安襲向昌浩。

  昨天,敏次與昌親都看出了失物的徽兆。或許無關,但也可能又發生了相關的其他事。

  「總之,你快回你的部門,等昌親來了,我會告訴他你來找過他。」

  響起的上課鐘,與吉昌的語尾重疊了。「那就這樣拜託父親了。」

  昌浩邊跑邊行禮,匆匆忙忙趕回陰陽部。

  昌浩衝進陰陽寮,與身為博士的成親飛奔進來,幾乎是同一時間。

  從架子拿出必要道具的敏次,半眯起眼睛,瞪著氣喘吁吁的兩人,他的矮桌上書、筆、墨一應俱全,紙上也寫了文章,但只寫了五行半,看就知道,他已經開始工作,只是中途發現少了什麼,所以站起來拿。

  敏次站在並排的兩兄弟前,橫眉豎目地說:

  「博士,昌浩大人,請恕我僭越,你們就不能提早兩刻鐘出門嗎?」

  正色直言的敏次,忽然背向他們,捂住嘴巴,喀喀的咳了起來,聲音比平時沙啞。

  昌浩縮起了身子說:

  「對不起……」

  其實他早就到陰陽寮了,只是不在陰陽部,但這麼說只會成為藉口。

  成親用手背擦拭額頭上的汗水,表情有點僵硬。

  敏次發覺他的神情比平時緊繃,稍微緩和語氣說:

  「成親大人……您怎麼了?」

  聽到敏次這麼說,昌浩也發現成親的樣子不太對勁。成親心頭一驚,用握起的拳頭背後輕輕敲打額頭,顯得有點焦躁。

  「對不起,顯現出來了。」

  昌浩和敏次都沒告訴他,不只從臉色,從態度也看得出來。

  但他似乎從他們的表情看出了端倪,臉上瞬間浮現苦笑。

  「啊,不用擔心,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好了,快工作吧。」

  語氣強裝開朗的成親,製造出不能再深入追問的氣氛。昌浩與敏次默默相對而視,沒再說什麼,走回座位,開始各自的工作。

  成為陰陽生的昌浩,工作就是深入鑽研陰陽道,邊學習也邊累積占卜等法術的臨場經驗。陰陽生扮演的角色,除了跟隨陰陽博士學習外,還要協助陰陽博士的工作。

  邊學習,也邊做自己的研究,發掘自己擅長的領域,加以琢磨,為將來做好準備。

  有沒有充滿自信的領域,對將來的影響很大。

  陰陽部有專門用來上課的教室,跟寮官用來完成任務的房間分開。在那裡聽課,是昌浩每天的例行活動。

  他邊聽成親講課,邊仔細觀察哥哥的神情。

  哥哥跟平常一樣,不是夾雜笑話讓陰陽生們放輕鬆,但重點也都掌握到了,上課內容非常充實,縱使拋開自己人的私心,他也覺得成親教得很好。

  敏次是陰陽得業生,所以座位跟昌浩等陰陽生不一樣,他的桌子是擺在可以同時見陰陽博士與陰陽生的位置,他必須同時看著講課的成親與聽課是陰陽生,在紙上振筆(奮筆??)疾書,所以表情非常嚴肅。在昌浩記憶中,從來沒看過他分心的樣子。

  成親在成為陰陽博士前,是擔任歷博士,教歷生們歷道。他被解除歷博士的職務又被派任為陰陽博士時,歷生們都難過得不得了,不停開會討論要如何推翻那樣的決定。

  聽過成親的課,昌浩才了解他們的心情。成親會認真地看著每一張臉,配合每個人使用不同的話語做說明,確認對方是否理解、贊同,再繼續講課。而且隨時接受發問。

  若是查就知道的問題,就讓他們自己去查。偶爾也會有成親無法當場回答的問題,這時候他會老實說不懂,在下一堂課前找出答案,加上自己的註解,為大家做說明。

  昌浩覺得,聽成親講課是很開心的事。然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祖父也教過他很多知識。在聽那些知識時,他也覺得很開心。因為開心,所以會想知道更多,也會想協助祖父。

  「昌浩……」

  思緒在遙遠的過去馳騁的昌浩,猛然驚醒過來。帶著微笑的成親,合抱雙臂站在他前面。

  「你好像心不在焉呢,不想上課的人可以出去喔。」

  縱使是兄弟,成親也絕不寬容。不,正因為是兄弟,所以成親對昌浩更加嚴格,不希望有人說他偏心或對昌浩特別。更何況,昌浩是由於種種因素才取得陰陽生的地位,起跑點就跟他人不一樣了。

  「對不起。」

  昌浩立刻道歉,端正姿勢。成親無言地點點頭,又開始講課。

  在旁邊看的小怪,甩著尾巴,低聲說:「成親那傢伙不太對勁。」

  昌浩邊寫筆記,邊瞥小怪一眼。小怪嚴肅地眯起了眼睛。

  「他的表情很緊繃,到底怎麼了?」

  其他人都沒發覺,但小怪和隱形的勾陣都看出來了。

  昌浩把嘴巴撇成乀字形,以眼神回應小怪。雖然思緒中途飛到了從前,他也覺得成親的樣子不太對。

  原來不是自己多心。鐘聲響起,宣告下課時間到了。

  「今天就上到這裡。」

  合上書走出教室的成親,表情看起來像是在生氣。

  昌浩想追上去問他怎麼了,但他早上說過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唔……」

  抱著紙張、硯台盒離開教室的昌浩,在外廊低聲沉吟。

  後面傳來強烈的咳嗽聲,他偏頭往後瞧,看到敏次趴在桌上。這時昌浩才想到,上課中他連一聲都沒咳。陰陽生包圍著他,你一言我一語不知道說著什麼。昌浩也擔心地走向他。

  「昌浩。」聽見叫聲,昌浩反射性地扭過頭。

  「哥哥!」

  是昌親,他臉上堆著淡淡的笑容,但表情陰沉,顯然有心事。

  「你今天早上比較晚到,害我跟父親都有點擔心。」

  「是啊,我聽父親說了,對不起。」昌浩搖搖頭,對道歉的昌親說:

  「不用道歉啦。對了,我是想今天工作結束後去哥哥家,所以到時候我們一起……」

  看到昌親的表情扭曲,昌浩說到一半就打住了。

  「關於這件事,很抱歉,改天再說吧。」

  昌浩訝異的皺起眉頭,低聲詢問:「怎麼了?」

  是昌親自己說侄女會忘記了他,邀他去玩的啊。

  後面的陰陽生們一陣騷動,好像是敏次要站起來,卻又虛弱地癱坐下來,趴在桌上咳得很厲害,所以大家討論要不要送他去典藥寮。

  「我女兒……」

  昌親悲痛欲絕的聲音,扎刺著昌浩的耳朵。背後的陰陽生們,扶著敏次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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