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卷 召喚之音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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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進入神社用地的門旁邊窺視的小妖們,看到昌浩行個禮走回這裡,慌忙從參拜道路跑下來。

  跑到車之輔那裡,三隻小妖彼此互看了一眼。

  昌浩與神之間的對話,雖然說得不大聲,但身為妖怪的小妖們還是勉強聽到了一些。

  走回來的昌浩,看到小妖們就輕輕嘆了一口氣,可能是因為他早就察覺它們躲在門後面偷聽了。

  果不其然,他合抱雙臂,揚起眉毛說:

  「你們應該知道,惹神生氣會很慘吧?」

  三隻小妖乖乖地低下頭,但最後還是忍不住,慢慢抬起頭,低聲說:

  「我們錯了,可是……」

  「嗯?」

  小妖們跳到歪著頭的昌浩的狩袴下擺,扭擺著往上爬,緊附在他的肩膀和背部上。

  「貴船之神為什麼那麼說?」

  「說什麼?」

  昌浩訝異地問,獨角鬼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

  「衪說不只晴明,你的生命也不長……」

  突然,車之輔嘎達一聲,高高跳了起來。

  《咦!?》

  它急忙轉變方向,把鬼臉逼近昌浩。

  《主、主人、主人!剛、剛才,小妖大人們說了很可怕的話!》

  那樣子像是快哭出來了,開始啪沙啪沙搖晃前後車簾。以人類來說,就是驚慌得直打哆嗦。

  《喂,猿鬼大人、獨角鬼大人、龍鬼大人!神為什麼會對主、主人說那種話呢?不、不,就算是貴船的祭神,也不能說那麼可怕的話!在下馬上去稟報神,請神撤銷這句話!請神立刻收回這句話、撤銷這句話!》

  昌浩慌忙擋在就要衝出去的車之輔前面,舉起手說:

  「餵、喂,冷靜點,車之輔。」

  《可是……!》

  激動到極點的車之輔,眼淚滂沱而下。

  《為什麼……為什麼……說那種話……》

  車之輔再也說不下去了,小妖們也跟著它淚眼婆娑。

  「為什麼……為什麼說生命不長呢……」

  「喂,昌浩,你加入我們這邊嘛,你身上也流著天狐的血啊,我們都很歡迎你。」

  「妖怪很長命哦,我們也從晴明還是嬰兒時就認識他了。」

  「大家都叫他安倍童子呢。」

  「所以、所以……」

  小妖們的臉都皺成了一團,沒多久就嗚嗚哭了起來。

  「不要說你會死嘛!」

  《在下……在下……》

  妖車哭得全身哆嗦顫抖,攀附在昌浩胸部、背部、肩部的小妖們也嚎啕大哭,昌浩呆呆看著它們。

  這下該怎麼辦呢?

  總之,先把這群完全不聽解釋的小妖們剝下來,下山去吧?

  也可以把它們丟在這裡,但它們很可能引發騷動,惹得神不高興,這是昌浩最想避免的事。

  按著太陽穴思考的昌浩,發現在附近隱形的六合現身,露出有話要說的表情。

  「你也一樣嗎?六合。」

  昌浩半眯起眼睛低喃,沉默寡言的十二神將的眼睛泛起了厲色。

  昌浩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說你們啊……」

  小妖們都盯著以半無奈的表情切入話題的昌浩。

  「你們知不知道神可以活多久?」

  小妖們眨眨眼睛,相對而視。

  「不知道……」

  「從來沒想過。」

  「是嗎?」

  看它們疑惑地搖著頭,昌浩又問它們:

  「那麼,你們可以活多久呢?」

  三隻小妖和車之輔都停止哭泣,困惑地猛眨眼睛。

  「沒想過呢……」

  因為妖怪可以活很長、很長。若沒什麼意外,它們幾乎不會死。

  昌浩聳聳肩說:

  「那麼,你們知道人類可以活多久嗎?」

  這次它們都點頭了。

  「長的話大約八十年或九十年吧。」

  「可是,也有人還是嬰兒時,就去了那個世界。」

  「也有人只活三十年或四十年。」

  《有人會出意外、有人會生病,所以很難一概而論……》

  「對、對,你們都很清楚嘛。」

  昌浩點著頭說很好、很好。

  「對高淤神來說,連爺爺的壽命都只有一瞬間。」

  晴明在人類中算是長命,但與非人類的神或妖怪相比,恐怕是超短命吧?

  「我沒辦法活得像爺爺那麼長……」

  小妖們露出「咦」的驚訝表情,昌浩苦笑著說:

  「要活到那把歲數太難了,爺爺真的很長壽……活得好長。」

  真的是長到大家都覺得他還能活很久很久;長到大家都有種他會永遠存在的錯覺。

  「我做過太多超越能力的事了。還有,請不要把我跟一隻腳踩在妖怪界裡的爺爺混為一談。」

  「咦?你身上也流著天狐的血吧?你明明就是他的孫子啊。」

  「不要叫我孫子。」昌浩反射性地回嗆,皺起眉頭說:「總之,這和那是兩回事……我會儘可能努力活長一點。」

  身為人類,有很多事無能為力。天命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你不必露出這種表情啊,六合,高淤神只是為我擔心。」

  然而,昌浩知道一件事。在播磨修行的日子,他偶爾會有想到「啊,原來如此」的瞬間。

  那就是對神來說,自己和祖父都是無可取代的道具。

  因為是道具,所以會珍惜。偶爾或許也會有眷戀。但道具就是要拿來用的,因為有用,才會珍惜。

  不能用了,就尋找下一個道具。

  神就是這樣。

  如同我們會珍惜已經用習慣、方便使用的筆或占卜用具那般,神也會眷戀長期使用的道具。

  神就是這樣看待人類、這樣對待人類。

  與晴明和昌浩對待身為式的十二神將的心情,是不同的性質。

  十二神將也是居眾神之末的存在,所以他們對人類的情感,原本也是跟高淤神同性質吧?

  但他們展現的反應,卻與人類的情感相近。這是因為長時間當安倍晴明的式神,讓他們的心產生了變化。

  「……」

  昌浩看著攀在自己身上的小妖們,在內心思索。

  如同十二神將產生變化那般,小妖們其實也因為跟祖父接觸而改變了吧?不過,它們是在祖父出生之前,就跟人類有接觸,所以也可能從很久以前就是這樣子了。

  「車之輔,你冷靜下來了吧?」

  轉頭一看,車之輔還是淚眼汪汪地注視著主人昌浩。

  昌浩苦笑起來,默默接納它的視線。

  這樣過了一會,昌浩發覺有淡淡的白點掠過視野,訝異地屏住了氣息。

  這裡是通往主殿的參道,在這裡側耳傾聽,可以聽見河川流水潺潺。

  現在是夏天。

  在黑夜裡,目不轉睛地望著河川方向,就可以看到好幾個小光點輕飄飄地飛來飛去。

  「螢火蟲……」

  昌浩喃喃低語,懷念地眯起了眼睛。

  在貴船看螢火蟲是多久前的事了?

  「啊,還有螢火蟲沒睡呢。」

  這麼說的是猿鬼,龍鬼和獨角鬼從昌浩身上跳下來。

  「可能是我們太吵,它們睡不著就起來了。」

  「不過,讓我們看到了美景呢。」

  「很久沒看到了吧?昌浩。」

  小妖們笑說因為你一直待在播磨啊。昌浩百感交集,眼神透著些許惆悵,對它們點點頭。

  「播磨沒有螢火蟲嗎?」龍鬼問。

  昌浩歪著頭思索。

  「嗯……應該有吧,不過我沒看過,所以不清楚有沒有。」

  不是沒看過,是修行太過嚴酷,根本沒有那種體力和心情去看螢火蟲,但說太多也沒意義,所以他捨棄了這個部分沒說。

  小小的白色光點,畫出淡淡的軌跡飛來飛去。

  看得正出神時,螢火蟲在不覺中一隻接一隻消失,沒多久就完全恢復了原來的漆黑。

  昌浩依依不捨地環視周遭,看到車之輔欲言又止的表情,淡然一笑。

  他拍拍車輪,繞到車之輔後面。

  看到小妖們搶先跳上車,他無奈地聳聳肩,讓它們先上。

  「喂,昌浩,」滾到前方高欄處的獨角鬼,稍微掀起前車簾說:「你多久沒看到貴船的螢火蟲了?」

  一腳踩上踏板的昌浩,稍微停下動作,眼皮震顫了一

  下。

  看見螢火蟲是在……

  許許多多的光景閃過腦海。種種思緒在心底流竄。

  螢火蟲。貴船的螢火蟲——約定的螢火蟲。

  「最後一次看到,是十四歲的夏天……」

  「是哦,那就是四年了吧?」

  聽到小妖這麼說,昌浩動著嘴唇重複「四年」這兩個字。

  「已經這麼久了啊……」

  他喃喃說完,便使勁地跳上了車。

  默默看著這一切的六合,輕輕閉上眼睛便隱形了。

  ◇   ◇   ◇

  把額頭靠在立起的膝蓋上的十二神將太陰,猛然抬起頭來。

  她把視線移向側旁。

  為了確認躺在墊褥上的老人及其周遭狀況,她四下張望。

  感覺風有些動靜,是自己多心了嗎?

  她把依然長短不齊的頭髮,粗暴地從臉頰撥開,仔細端詳晴明的臉。

  「現在還是半夜,所以你不用醒來。」

  她眨了眨眼睛。

  老人紋風不動。

  她有點擔心,把耳朵輕輕靠在晴明的胸膛。動作很謹慎,以免壓到晴明。

  「咦……?」

  什麼也聽不見。

  心跳在自己胸口怦怦躍動起來。怎麼會這樣?

  她差點叫出聲來,推開蓋在晴明身上的大外掛,把耳朵貼到左胸。

  自己的脈動聲好吵,心跳太快,聽不見其他聲音。

  過了好一會,才從晴明胸口傳來微弱的心跳聲。

  「……」

  太陰鬆了一口氣。看來,只是剛才沒聽見而已。

  她又把大外掛蓋回去,以免晴明受涼。

  然後,她又抱著膝蓋,把額頭靠在膝頭上。

  閉上眼睛,在心裡呼喚。

  晴明、晴明,你什麼時候才要幫我把頭髮恢復原狀呢?

  對你來說很簡單吧?你會笑著說不過是舉手之勞,馬上幫我復原。

  然後,你會嘆著氣聳聳肩,說改天非罵罵紅蓮不可,因為你知道我很怕騰蛇。

  你就說紅蓮啊,你做得有點過火了,不要那樣嚇同袍嘛。

  你一定會裝模作樣地板起臉對他這麼說。

  你醒來後一定會。

  一切都將恢復原狀。

  所以、所以、所以。

  快醒來啊,晴明。快張開眼睛啊,晴明。快回來啊,晴明。

  張開眼睛看我啊。

  然後,就像站在屍櫻底下對我微微一笑那樣,看著我笑啊。

  「喂,晴明……」

  再迎接幾個早晨,你就會醒來呢?

  傭人們把參議的別墅打理得井然有序。

  他們面對非人類的十二神將,也不會害怕。可能是成親交代過,他們會時時刻刻注意神將們有沒有不方便的地方。

  十二神將原本不需要這樣的關懷,但是,在不安與淡淡的恐懼中等待主人醒來的神將們,因此得到很大的幫助。

  安倍晴明睡的房間是主屋,位置通風良好,陽光也非常充足。主屋的主人參議,每次來都是住這個房間。

  聽說是成親透過參議家的總管,請管理這棟別墅的管家,在晴明留宿的這段期間,把他安排在這個房間。

  白天時把板窗打開,傍晚前把板窗關上,是天后和太裳的工作,這樣空氣才不會太沉悶。

  太陰總是守在晴明身旁。為了怕灰塵堆積,天后每天都會打掃房間,這時候太陰會默默幫忙,但一打掃完,又會抱著膝蓋坐在墊褥旁。

  太裳在別墅周遭和晴明住的房間布設了結界,隨時監視附近一帶,防止任何事發生。除此之外,天后每天也會巡視周遭。

  晴明昏睡不醒快一個多月了,不可思議的是,他幾乎沒有改變。什麼都沒吃,應該會一天比一天憔悴,卻看不到那樣的變化。

  身體是有些虛弱,但心跳規律。呼吸雖然微弱,但平穩。看起來真的很像只是在睡覺。

  所以天后和太裳都不禁要想:

  明天早上,他會不會仿佛沒發生過任何事般,張開眼睛爬起來呢?會不會在天亮前醒來,只在單衣上披件外掛,就走到庭院眺望東方天際,等待天亮呢?

  在安倍家,他若在天亮前醒來,都會這麼做。

  坐在別墅房頂上的太裳,張開閉著的眼睛,咳聲嘆氣。

  太裳擔心晴明穿那麼少會感冒,布滿皺紋的臉便會笑著說不用擔心啦。那已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應該不是很久以前的事,記憶卻模糊不清了。

  回想起來,晴明的聲音也非常遙遠了。還以為很熟悉了,不可能忘記、絕對不會忘記。

  太裳搖搖頭。

  並不是忘記。若是聽見,應該會知道「啊,就是這個聲音」,只是現在覺得有點遙遠。

  於是,他暗自思忖。

  當再也聽不到的日子來臨時,是不是會像現在這樣,一點一滴地遠去,哪天完全遠離,最後再也分辨不出來了?

  「人類的生命……」

  說起來,是很短暫的。

  太裳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說著,檢視屋頂下方與山莊內的狀況。他正待在晴明的房間上方。

  太陰沒有任何動靜。晴明若是有變化,她應該會第一個發現。也就是說,今天早上也沒有醒來的徽兆。

  「是屍櫻世界還困住了晴明嗎?」

  逐漸飄起了早晨的氣息。

  有同袍的神氣降落在太裳旁邊,接著天后便現身了。

  「怎麼了?天后。」

  太裳抬頭看,天后邊坐下來邊回答:

  「我想回異界一趟。」

  「回異界?」

  天后在屋頂坐下來,對眨著眼睛的太裳點點頭,歪著脖子說:

  「那之後已經過了一個多月,大家的神氣都復原得比預期遲緩許多,我有點擔心。」

  在屍櫻世界被奪去神氣的神將們,分別在異界與安倍家休養,努力復原。這時候差不多該完全康復了,但出乎意料之外,最近幾天才恢復到可以爬起來的程度而已。

  昨天晚上經由白虎送來的風,太裳和天后才得知這件事。風只是單向把聲音送過來,他們這邊沒辦法叫風做什麼。

  他們在晴明睡的主屋外設置水鏡,想確認狀況,但應該是待在異界的玄武,一直沒有回應他們的叫喚。

  直到剛才他的身影才映在水鏡上。

  「玄武說了什麼?」太裳問。

  天后眉間蒙上了陰影。

  「他說青龍和朱雀大部分時間都還在睡覺。玄武他們雖然沒睡,但覺得身體很重,使不上力。」

  被屍櫻吞噬的玄武等三名神將,也被剝奪了相當的神氣。雖然回來了,卻挽不回被剝奪的神氣。

  沒想到拖了這麼久都還沒復原。

  浴血奮戰而遍體鱗傷,神氣又全部被邪念奪走的青龍和朱雀,情況更嚴重,一直沒有恢復意識,清醒後也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爬起來。

  原來以為,只要意識恢復了,就會很快恢復。

  天后仰望天空。

  「太裳,你也察覺了吧?氣的循環停止了。」

  緩緩環視山莊周遭樹木的天后,眼睛透著嚴肅。

  「聽說京城也一樣……大家這麼難復原,會不會跟這件事有關呢?」

  神將們都知道,京城皇宮南殿的櫻花樹,之前一直沒開花。氣靜止了,那棵樹差點就死了。

  是晴明他們讓氣又重新循環起來,原本氣已枯竭的櫻花樹才開了花。然而,那麼做並沒有解決所有的事。

  進入吉野這個地方,神將們就察覺到異狀了。

  樹木快枯萎了,圍繞山莊的樹木,氣正逐漸枯竭。完全枯萎的樹不多,但沒長出葉子、沒開花的樹很多。

  土將太裳注入神氣,那些樹木就會有點精神,但那只是杯水車薪。

  「人界與異界重疊,人界的氣沉滯,異界的氣也會沉滯,我覺得大家復原得那麼慢,是因為這樣。」

  所以,她曾想像過晴明等人被拖進去的屍櫻世界。

  天后沒有看過那個世界,但聽玄武他們說過。

  無邊無際的櫻花森林。變成紫色的花,玩如下不停的雪,絢麗地飄落,無聲無息地堆積,覆蓋了一切。

  在那個世界發生了什麼事?最後是怎麼樣的結局?晴明和他的孫子昌浩做了些什麼?

  天后和太裳當然都知道。

  陰陽師的責任與陰陽師的覺悟,那個昌浩都做到了。天后他們很驚訝,但絕不意外,因為他是安倍晴明的孫子。

  晴明的孩子吉平、吉昌,還有孫子成親、昌親,身為陰陽師,都有連家人也不能說的秘密,現在昌浩也有那樣的秘密了,就只是這樣。

  不管他們做了什麼,神將們的想法都不會改變,態度也不會改變,只是知道他們做了什麼。

  僅僅只是多出了「知道」的事實。

  沉默不語的太裳終於開口了:

  「聽天空翁說,一直在睡覺的勾陣,醒著的時候稍微變長了。與她相比,騰蛇幾乎是完全復原了。」

  「嗯,儘管神氣消耗殆盡,騰蛇的基礎體力還是比較好,所以恢復得快。」

  因為有最強與第二強的差距,還有男女性別的差異,神氣的強弱與體力還是不一樣。

  以前也有發生過神氣被連根拔起,完全不能動的事,當時勾陣的恢復速度比青龍他們都快。

  太裳嘆口氣說:

  「騰蛇還好,勾陣最好回異界吧……」

  天后沉著臉點點頭。

  不只他們,連天空翁都這麼想,向勾陣提出了建言,但她還是留在人界。

  她說跟青龍他們在一起,會有窒息的感覺。最近他們才察覺,那只是表面上的藉口,有其他真正的理由。

  因為氣沉滯不動。

  不只人界,異界的氣也沉滯不動,所以神將們恢復得很慢。

  勾陣擁有僅次於騰蛇的強大神氣,為了補足這份枯竭的神氣,她勢必會吸走異界龐大的氣。

  停止循環的氣,自然會向神氣容量最大的她集中,因為容量大的人,吸收力也越強。她若待在異界,絕對會阻礙青龍他們的復原。

  天后深深嘆息,合抱雙臂說:

  「騰蛇既然復原了,可以分點神氣給勾陣啊。就算神氣曾被連根拔起,憑騰蛇的實力也不會有問題吧?」

  聽到天后這麼冷漠的話,太裳苦笑著說:

  「把神氣分給勾陣,直到她完全復原,就換騰蛇不能動啦。」

  天空翁聽完玄武等人回來後的報告,大致掌握了所有經過。

  據他說,神氣在屍櫻世界被連根拔起的勾陣會醒來,是因為吸收了騰蛇與青龍交戰時爆發出來的神氣。當時雖然長時間接觸騰蛇的神氣,但要補回被剝奪到垂死地步的神氣,根本不夠用。

  太裳好像想到了什麼,眨眨眼睛說:

  「天后,你是打算回異界,把自己的神氣分給大家吧?」

  心思被勘破,天后啞口無言,撇開了視線。

  太裳的眼睛泛起了厲色。

  「不可以唷,你這麼做,只會減少可以動的人。」

  「可是,如果青龍和朱雀復原,發生什麼事時,會比我在更讓人放心。」

  天后這麼主張,太裳搖搖頭說:

  「不,保護不知道何時會醒來的晴明大人,比關心可能會復原的他們更重要。你仔細想想啊,天后。」

  太裳把視線朝向他們坐著的屋頂。天后知道他在看屋頂底下的房間裡的老人,驚慌地屏住了氣息。

  「你如果回到異界,在有誰復原之前,就只剩下我一個人守護這裡。我自知沒用,沒有戰鬥能力,太陰又是那個模樣,不能仰賴她。」

  太裳環視周遭。

  「在氣循環停止的同時,陰氣的濃度也會慢慢升高。陰氣增強,就會有妖怪被吸引而來。光靠我,可以保護這座山莊,卻沒辦法擊退妖怪。若發生這種狀況,該怎麼辦?」

  眼神不是普通嚴厲的太裳氣勢凌人,天后被逼問得垂下了頭。

  他說得沒錯。

  「太裳……」

  「什麼事?」

  天后抬起頭,眼神中帶著苦澀,說道:

  「我覺得你說得一點都沒錯,但是……」

  「怎樣?」

  「萬一妖怪真的被陰氣吸引而來,該怎麼辦呢?言靈會帶來現實啊。」

  這次換太裳啞口無言了。片刻後,他單手抓著頭髮說:

  「聽說氣的循環沉滯,就會引發煩躁、不安……」

  他看過人類因為這樣,為芝麻綠豆大的小事起口角、起爭執,沒想到身為神將的自己,也會陷入同樣的狀態。

  有多沒自覺,就有多丟臉。

  太裳搖頭嘆氣,在他旁邊的天后也發出沉重的嘆息。

  「早晨……」

  太裳望向天后,看著東方天際的天后又低聲接著說:

  「早晨會不會早點到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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