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卷 召喚之音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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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昌浩一到竹三條宮,就先被命婦找去了。

  被問到召喚蟲子的事辦得如何,他回說正在看祖父的書,研究法術。

  他沒說謊。他是真的有把書從頭翻到尾,尋找要用的法術,只是最後偏離了初

  衷,把正事忘光光,所有注意力都轉移到召魂術上了。所以他內心其實很慌張,心

  想得趕快找到召喚蟲子的法術才行。

  從命婦那裡得到解放後,昌浩沮喪地垂下了肩膀。

  兩邊都很重要,但若要說哪邊應該優先,當然是命在旦夕的祖父。

  如果會使用所有的法術,就不必為這種事煩惱了。

  「我要更用功才行。」

  昌浩由衷低喃,小怪默默點著頭。

  負責帶路的侍女菖蒲,被問到雲居住在哪裡,笑著偏起頭說:

  「昌浩大人,您不只跟藤花大人很熟,跟雲居大人也很熟呢。」

  在旁邊的小怪,耳朵抖動了一下,覺得這句話有問題。

  但昌浩可能滿腦子都想著要在宴會前找出召喚螢火蟲的法術,對她說的話沒有多加揣測。

  「這個嘛,該怎說呢……就像是姐姐吧。」

  說出口後,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居然可以說得這麼順口。

  他們曾經敵對,昌浩把她當成仇人,對她深惡痛絕。是她至今以來的種種行為與用心,解開了昌浩的心結。

  至於是不是完全釋懷了?老實說,回想起來,還是會有一點疙瘩,但疙瘩也變得非常小了。

  昌浩暗自期待小怪也是這樣。但小怪受到的打擊更加嚴重,所以恐怕沒那麼容易想得開。

  菖蒲回說應該是在侍女的房間,昌浩向她道謝,便從庭院往那裡走了。

  走在昌浩旁邊的小怪,沉下了臉。

  昌浩察覺,疑惑地問:

  「小怪,你怎麼了?」

  小怪抬頭看著他,嘴巴苦得像咬到了苦蟲,夕陽色的眼眸炯炯發亮。

  「沒什麼……」

  昌浩訝異地看著搖搖頭的小怪,但沒再追問。

  小怪甩甩長尾巴。

  它心想既然昌浩沒聽出什麼,就沒必要刻意去提,它只是被那句有弦外之音的話惹毛了。

  「她在那裡。」

  昌浩指向前方。從房間走出來的風音,正對著他們輕輕揮手。

  「今天怎麼會來呢?」風音問。

  昌浩把昨天的事大略說了一遍。

  說著說著,就看到風音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她用手指按著嘴唇,低聲嘟囔:

  「黑蟲……」

  很少看到她的臉這麼陰沉,昌浩的表情也跟著緊繃起來。

  六合現身在微閉著眼睛像是在沉思的風音身旁。

  「六合,你在這裡啊?」昌浩問。

  六合眨個眼睛,默然點頭。

  小怪疑惑地偏起了頭。它覺得沉默、沒表情的戰友,似乎瞄了它一眼。

  風音往階梯走,在那裡坐下來。昌浩坐在矮她幾階的地方,抬頭看她。

  怕坐在她旁邊會惹來麻煩,所以昌浩有所節制。

  剛才菖蒲說的話,昌浩完全聽出了其中含意,只是覺得當下做出什麼反應,會把事情搞得更複雜。

  而且,也可能讓小怪增添不必要的煩惱。

  他心想只要自己表現得體,漸漸地就不會有人再說閒話了。

  最好的辦法是向大家宣告:「她有最愛的人了,所以我跟她之間沒什麼。」雖然那個對象並不是「人」。

  他知道這個解決辦法不可行,所以不會說出來,但這麼做最有效、最具說服力,也是事實。

  「騰蛇。」

  六合用眼神叫小怪跟他走,自己先跳上了屋頂。

  小怪瞥昌浩一眼,也跟在戰友後面跳上去了。

  神將們輕盈地跳上了屋頂。漫不經心地用眼睛追逐著他們的昌浩,聽見風音用低沉的嗓音對他說:

  「難道是沉滯具體化了?」

  昌浩表情僵硬地說:

  「嗯,我也這麼想。」

  點著頭的昌浩,右臉頰和耳朵都有被蟲咬過的痕跡。一直看著那些傷痕的風音,眼神泛起了厲色。

  「對不起,冒犯了。」

  她伸出來的手指,停在快碰到傷口的地方。

  把手那樣擺著不動的風音,嘴裡念念有詞,啪嘰彈了一下手指。

  昌浩仿佛聽見從傷口傳出了彈指之外的聲音,驚訝地張大了眼睛。

  戚覺有溫溫的液體從臉頰、耳朵流下來,他慌忙伸手去摸。

  已經結痂的傷口又裂開,流出血來了。

  「怎麼會突然這樣?」

  昌浩慌忙摸索放在懷裡的手帕,風音制止他,把放在自己懷裡的懷紙遞給他,用僵硬的語氣說:

  「裡面藏著很小、很小的蟲。」

  「咦?」

  接過懷紙按住傷口的昌浩,不禁啞然失言。

  印有淡桃色圖案的高級懷紙,似乎熏過香,飄著淡淡的香氣。

  是伽羅香。

  昌浩想到,風音不讓他用自己的手帕,把懷紙遞給他,原來是這個理由。

  香具有驅邪除魔的效用。

  藏在昌浩傷口裡的蟲,已經被殲滅了,但風音是顧慮到可能還有蟲氣殘留。

  即便有蟲氣殘留,也可以靠香的力量,徹底清除。

  「我完全沒發現……」

  雖是自己的身體,卻渾然不覺。

  昌浩懊惱地低嚷,風音搖搖頭說:

  「大半不會察覺,因為還是孵化前的卵。」

  風音這句話的內容太震撼了,昌浩聽完後恍然大悟,咬住他的黑蟲刻意把肉咬掉挖個洞,原來是為了這個理由,令他不寒而慄。

  如果一直沒察覺,蟲鑽進自己的皮膚里孵化了,會怎麼樣呢?

  昌浩想都不敢想。

  「如果是我遇到同樣的狀況,恐怕也被咬了。因為忙著把蟲剝掉,應該不會注意到被植入了很小的卵。」

  現在會察覺,是因為在京城裡,這裡算是保持得特別清淨,所以才能察覺沉滯在臉頰、耳朵附近的微弱陰氣。

  「是嗎……可是……」

  即使是這樣,自己也必須察覺。

  風音知道昌浩的不甘心,拍拍他的肩膀說:

  「騰蛇比誰都注意你,連他都沒察覺,你就更不可能了。最好不要以為自己什麼都做得到,不然哪天就會出現破綻。」

  關於黑蟲的事,風音也是第一次聽說。在這之前,她好幾次在京城的夜晚外出,祓除污穢與沉滯,但從來沒有遇見過。

  在皇宮裡甚囂塵上的傳聞,風音也是前幾天聽藤原伊周提起才知道。後來怎麼樣了,也是現在聽昌浩說才知道。

  昌浩雙手交握,臉色沉重地說:

  「從今天晚上起,陰陽寮的陰陽師要與檢非違使、衛士組成一隊,在京城巡視。」

  風音的表情緊繃起來。即便是陰陽師,被大群黑蟲攻擊也應付不了吧?

  「還有,你把我們幾個人送回人界時的事。」

  「哦,」風音點點頭,歪著脖子說:「你說那是召魂術,但是,我想最接近你想做的法術,應該是叫魂術。」

  昌浩眨眨眼睛,拍手說:

  「對哦,不是召喚,是叫喚……」

  「對,我做的法術也是類似叫魂術。」

  叫魂術又稱為招魂術。

  這個法術原本是用來叫回死者的魂。當有人死亡,就爬到那戶人家的屋頂上,邊揮舞死者穿過的衣服,邊大聲呼叫死者的名字。

  以前的人相信,這麼做可以把徘徊的魂叫回來,但是,真的那麼做,也很少能讓死者活過來。據說是透過這樣的行動,來表現遺族不惜這麼做也要把前往幽世的

  死者拉回現世的心愿。

  陰陽師的法術,真的可以把魂拉回來。不過,對象只限於壽命未盡的人。不去碰觸與天命相關的死亡,是陰陽師之間的默契。

  在屍櫻的世界,晴明的壽命未盡。他的情形顯然是種種要素盤根錯節,扭曲了原來的天命。

  還有陰氣充斥而轉為陽氣的瞬問湧現的爆發力。

  昌浩施行的法術,不是讓晴明甦醒,而是讓時間倒轉,回到被屍櫻吞噬之前,可以說是因為這樣才能成功。

  完全的返魂術、招魂術,是安倍晴明也還沒碰觸過的領域。

  不過,祖父應該做得到吧?只是不做而已。

  祖父絕對不會做扭曲世間哲理的事。

  與晴明成為對照,選擇扭曲哲理的

  人,最後是什麼下場,昌浩非常清楚。

  他想起在屍櫻世界做的夢,看看自己的右手掌。那裡有忘不了的觸感。

  「借用櫻花樹的力量,能再回到那個世界嗎?」

  昌浩喃喃說著抬起頭,看到沉默的風音的嚴厲眼神,不由得驚慌失措。

  難道是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嗎?

  風音看到昌浩那個樣子,眨眨眼睛說:

  「啊,對不起,我有點恍神,沒聽到你說什麼。」

  原來是這樣啊,昌浩鬆了一口氣。

  她那張秀麗的臉龐,嚴肅時看起來很可怕。不是人類可以比擬的可怕。

  給昌浩的感覺,就像神將們激動起來的時候。

  「我在想,借用櫻花樹的力量,說不定可以把爺爺他們叫回來。」

  風音眯起了眼睛,似乎在思索什麼。

  「如果那裡還留著晴明大人等人的什麼東西,或許會有某些成果……」

  問題就在這裡。

  昌浩陷入沉思。

  風音一個字一個字確認昌浩說過的話。

  高淤神說是樹木的枯萎阻礙了晴明的甦醒?」

  昌浩點點頭。

  「那麼,先祓除京城的污穢,再對屍櫻的世界施法,可能會比較順利。若是氣不循環,而是死亡在循環,那麼,不管怎麼叫喚都很難回來。」

  死亡是停滯。

  風音是順著氣的循環,把昌浩他們叫回來的。在屍櫻徹底枯萎的那個瞬間,若不是昌浩把時間倒轉回去,她大概也無計可施了。

  「無論如何,最好趕快採取行動。不管是晴明大人那件事,或者是巡視京城那件事。」

  「我知道了。」昌浩回應後站起來。「總之,要在開始巡視之前,想辦法處理污穢。」

  「要不要我幫忙?」

  「風音,我希望你可以強化皇宮和這裡的防守。我聽說皇上的身體狀況還是不好,也擔心公主殿下的安危。」

  然後,昌浩環視庭院一圈,確定樹木是否都還活著。有風音在,所以都沒問題。

  「還有,在行動之前,我要先去一個地方。」

  昌浩說完就要走了,風音叫住他說:

  「你不去見藤花嗎?」

  正要轉身離去的昌浩,停下腳步,嗯嗯沉吟了一會說:

  「在找出召蟲術之前,先不見她。」

  「是嗎?」

  「我知道她不會有事。」

  昌浩又接著說因為有你們在,風音對著他苦笑。

  「說得也是。」

  忽然想起藤花剛才心神不寧的樣子,風音猶豫著該不該告訴昌浩。

  正在考慮時,昌浩往屋頂叫了一聲:

  「小怪,走啦!」

  把頭探出屋頂外的小怪點點頭,又轉向後面,對六合說了一、兩句話。

  說完便輕盈地跳下來,降落在昌浩唇上。

  昌浩向風音揮手道別,從庭院走向大門。

  出馬路時,天空已經微暗。最近都是陰天,所以很難判斷時間。

  他把離開陰陽寮的時間告訴了文重,約好那之後去他府上。

  所以必須趕過去。

  地點在九條靠東邊郊區,是棟老宅院。文重說只是先暫住在那裡,正在考慮要翻新,還是要另外找一棟適合居住的地方。

  要做的事太多了。

  昌浩邊走向九條,邊問肩上的小怪:

  「六合說了什麼?」

  「好像有不少事讓他煩心。」

  「你也總括得太粗略了……」

  小怪搔搔耳朵一帶說:

  「為了讓戰友們恢復神氣,六合一個人盡了最大的努力,但力有未逮,靠貴船的力量才補回了神氣,句點。」

  「說得太簡略,聽不太懂。」

  都照實說了,還是不行?

  「他說只要去貴船,說不定勾陣也會復原。等解決污穢這件事後,要勸勸她。」

  「我不懂,既然那麼做比較好,何不那麼做呢?」

  「那不是我說的,是六合說的。因為是他說的,所以才可靠吧。」

  「可是,到時候是小怪去勸吧?」

  「六合比我更有說服力吧?」

  若是由什麼都不做也能恢復到一定程度的小怪來勸她,她會堅決地說自己也沒問題,絕對不可能行動。

  「啊,說得也是。」

  點頭表示同意的昌浩,忽然放慢了腳步。

  「怎麼會這樣……?」

  空氣突然變得沉重。

  以某個地方為界線,沉滯急劇增強。

  昌浩回頭看來時路。

  他是從修子居住的竹三條宮,直直往南走到這裡,就在剛過萬里小路與梅小路的交叉口附近。

  文重的住處,真的是在京城的邊緣。昌浩覺得很奇怪,文重曾當過諸國首長,怎麼會選在這麼不方便的地方呢。

  每前進一步,沉滯就更濃烈。

  越過八條,進入九條。

  沉重的壓力更強大了,連沉滯都看得見,而且呼吸困難。

  昌浩掩住了嘴巴。

  「居然……到這種程度……」

  神情緊張的小怪對啞然失言的昌浩低嚷:

  「喂,昌浩,你不是時常祓除京城的污穢嗎?」

  「我是啊!」

  十天前,他才剛坐著車之輔,繞了京城一圈。在幾個地方設置要點,用法術把畫好的線連接起來,圍住整個京城,還念了修祓的咒文。

  「從前鬼門到後鬼門的流通都考慮進去了,若是失敗馬上就會知道。」

  法術完成後,他又繞京城一圈做了確認。法術成功,污穢被祓除了。雖然樹木的枯萎很快又使氣枯竭,帶來沉滯,但當下確實成功了。

  況且,才短短十天,沉滯就加劇到這種程度,太不正常了,令人不寒而慄。

  昌浩覺得衣服下的肌膚都起了雞皮疙瘩,下意識地搓著手臂。

  「這情形太詭異了……」

  這麼喃喃自語的昌浩,腦中忽然閃過一個想法。

  沉滯是陰氣,陰氣是死亡。

  充斥這一帶的是死亡的氣息。

  越往前走,住家就越少,映入眼帘的是荒蕪的草地。

  被頹圮的圍牆包圍的宅院,庭院雜草叢生,牆上藤蔓攀爬,從大門到房屋入口的通道被草掩沒,沒那麼容易進去了。

  有些草稍微被撥開的地方,可能是野獸出沒的通道。

  來到這附近,已經看不到無家可歸的流浪漢,或是四處為家的夜賊子。雖然可以遮風避雨,但太過荒涼,可能連他們都覺得陰森而不敢靠近。

  沒事要辦的話,昌浩也不想在這個時間來這裡。

  不可思議的是,完全入夜後,反而沒那麼可怕。

  一般認為,白天與黑夜之間的時間狹縫最危險。

  昌浩緩緩走在兩旁是荒地或無人宅院,且路面凹凸不平的道路上,嚴重的沉滯令他呼吸閒難。

  他一直掩住口鼻前進,終於在一排無人宅院中,找到一棟有人的氣息的建築物。

  「是這裡……?」

  昌浩茫然低喃,不由得往後退。

  那棟宅院快毀壞的大門有修繕過的痕跡。從大門到房屋入口的通道,也割過草,可以走過去。牆壁也做過修繕,以防被人看見裡面。

  但是,昌浩覺得,這裡的陰氣比剛才經過的任何地方都濃烈,整棟宅院也比黑夜更昏暗。

  他很不想進去,可是不能不進去,因為答應過對方。

  把嘴巴緊閉成一條線的昌浩,踏入了大門內。

  文重出來迎接來訪的昌浩。

  屋內與荒廢的外觀不同,比較有經過整理。

  但沉滯更加嚴重,不時引發暈眩。

  小怪看起來也有些痛苦。可能是被陰氣的濃度、重量纏身,它不停地甩動尾巴和耳朵或是跺腳,掩不住焦躁。

  「安倍大人,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今天早上才在皇宮裡見過面的文重,臉好像比那時候老了十歲,只有眼睛閃爍著光輝。

  「請這邊走……」

  被請入屋內的昌浩,有點害怕地走在文重後面。

  為了預防隨時有事發生,他在袖子裡面結手印,悄悄確認懷裡有幾張符。

  全部共有兩張驅邪除魔的符、一張止血符、一張止痛符、一張禊祓符。

  臉頰和耳朵的傷彷佛又隱隱作痛,昌浩皺起了眉頭。

  血止住了、也不痛了,但他就是莫名地在意。

  坐在昌浩肩上的小怪,耳

  朵抽動了一下。長長的耳朵豎起來,夕陽色的眼眸瞪視著裡面。

  小怪看的是文重前進的方向。

  文重在可能是房子最深處的地方停下來。

  「安倍大人……」背對著昌浩的文重,突然開口說:「你曾經失去過很重要的人嗎?」

  這句話問得太突然,昌浩一時答不上來。

  不知道文重是如何解讀他這樣的反應,緩緩地搖著頭。

  就在這時候,昌浩聽見從某個地方傳來了暗沉的鳴響聲。

  「今年冬天,我差點失去最重要的人。」文重把手搭在前面的木門上,呻吟般接著說:「我怎麼樣都不想放手,所以……我扭曲了哲理。」

  「……」

  昌浩的胸口怦怦狂跳起來。

  他說他扭曲了哲理。

  不會吧?

  文重緩緩回頭看著倒抽一口氣的昌浩,笑得臉部歪斜變形。

  「我不會祈求你的諒解。這件事都怪我不肯放手,她並沒有錯。」

  然而,扭曲哲理必須付出代價。

  「我帶著她逃到了這裡……我以為逃到這裡,追兵就會死心。」

  但他想得太簡單了。

  昌浩的心臟跳得很不正常。

  暗沉的鳴響聲越來越洪亮。

  那是拍翅聲。

  就在聽出是什麼聲音是,駭人的寒意襲向了昌浩的全身。

  他覺得一陣暈眩。只要被陰氣吞噬,生氣就會在瞬間被榨乾。

  他們旁邊的板窗,啪嗒啪嗒晃動。狀似黑煙的東西,發出暗沉的鳴響聲,從縫隙鑽進來。

  小怪迸發出鬥氣,把那些東西炸飛出去。

  文重當場蹲下來,掩住了臉。

  「你這傢伙是打算把昌浩交給他們嗎?」

  小怪的怒吼聲割破了空氣。

  鉸鏈鬆脫的板窗被鬥氣的暴風吹走,成群的無數黑蟲一擁而入。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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