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卷 真情之守 申之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男人一面結印,一面低聲嚷嚷。

  「是什麼人……」

  閉著眼睛的男人,腦中映出被西斜的陽光照出陰影的山中倉庫。點點散布的無數黑影包圍著建築物,擺出低姿勢,發出低沉的嘶吼聲。

  那些都是受他指使的妖獸。長得像貂,但大小差很多,有野豬那麼大。

  有個人在倉庫前與它們對峙。

  但是,他無法判斷那是什麼樣的人,只知道那個人擁有強大的力量。在倉庫里的人,也跟那個人一樣。

  「差點就被發現了。」

  蹲在他旁邊的黑影,緩緩地抬起了頭。他摸摸這隻長得像鼬鼠的野獸的脖子。野獸發出咕嚕咕嚕鳴叫聲,似乎很舒服。

  原本藏著綁來的小孩子的倉庫,有被人闖入的跡象。是妖獸發現的。它們對主人非常忠心,是以非人的敏銳感覺發現的。

  他從野獸接到這樣的通報,立刻跟主人手下的男人們趕過去,發現倉庫的門被什麼人破壞了。

  他慌忙查看唐櫃,幸好裡面的小孩子沒有任何異狀。小孩子被施行了昏冥術,要他解開法術才會醒來。

  他指示手下之一留下來修門,其他人在中途返回山莊。

  然後,他就從那個宇治的倉庫,乘坐這些野獸回到了這裡。以人類的腳程來說,這個距離非常花時間,但是,靠妖獸的腳行進,一個時辰就到京城了。到京城後,他就隨便找個荒廢的無人宅院,躲在裡面。

  他還不知道要怎麼處理小孩。主人交代他,在接到指示前把小孩藏好,必要時可以殺了小孩。

  主人的指示是由派到主人身邊的妖獸傳達給他。

  躺在他旁邊的小孩動也不動。從他微微上下起伏的胸口,可以知道他還在呼吸,但沒有醒來的跡象。

  看著小孩的野獸,眼神像是在觀察。它邊舔著嘴邊靠近,把鼻頭湊近小孩子的臉頰。

  「還不行,退下。」

  男人一下令,野獸就哼哼鳴叫,乖乖退後了幾步,在他旁邊坐下來,但眼睛還是盯著小孩。

  男人啐地咂咂舌,瞥小孩子一眼。

  「居然把音樂看得比小孩子重要,太令人敬佩了。」

  喃喃自語中帶著嘲笑的意味。

  男人嗤笑起來。

  「為音樂那種東西殺人?貴族也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但也因為這樣,他才會被雇用,得到龐大的報酬。

  他又閉起眼睛,讓意識飛到宇治。旁邊的野獸站起來,沒有眼珠的紅色眼睛亮了起來。

  「你們——」男人對在遠距離受他指使的野獸下令:「把去那個倉庫的人全都殺了。」

  包圍倉庫的野獸們的齊聲咆哮,在男人耳邊迴響。

  ◇◇◇

  晴明在宇治山中的倉庫里,屏氣凝神地觀察狀況。

  白虎在外面。突然出現的無數妖氣,似乎都盯著白虎,沒有其他動靜。

  「晴明,要把它們趕走嗎?」

  旁邊的青龍煩躁地皺起眉頭。晴明舉起一隻手制止他,露出深思的表情。

  妖氣本身並不強,問題在於數量太多。

  而且……

  「有人看著這裡。」

  年輕模樣的晴明喃喃說道,青龍的眼神更火爆了。

  那個可能是放出妖獸的人,顯然在某處偷窺著他們。

  晴明摸索對方的力量好一會後,嘆口氣說:

  「功力不錯,找不到他在哪裡。」

  「連你都追不到?」

  青龍微眯起眼睛,用意外的口吻說。晴明聳聳肩,苦笑起來。

  「不過,從方位來看,可以知道應該是在京城某處。因為有段距離,對方又使用了隱身術,所以很難馬上找到。」

  花時間找就找得到,但沒有時間了。

  晴明合抱雙臂。

  「該怎麼辦呢……」

  獨角鬼說的小孩,被現在看著晴明他們的人帶去了某處。那個人知道晴明他們會來,所以搶先一步帶走了小孩。

  十二神將玄武向晴明報告過一件事。

  他說樂師源繁的嫡子真純,昨晚被妖怪之類的東西從宅院綁走了。家僕們一片慌亂,都說他被神隱了。於是,棲宿在宅院裡的付喪神,找上晴明的小孫子協尋。

  昌浩使用法術追蹤,但只能確定他還活著,沒辦法斷定他在哪裡,就把這件事的原委告訴出來尋找小妖的太陰和玄武,請他們幫忙尋找。

  一個是被藏在這種深山裡的小孩,一個是昨晚被綁走的源家嫡子。

  「未免太湊巧了……」

  聽到主人的低喃,青龍露出訝異的神色。

  「你說什麼?」

  「原本在這裡的小孩,可能就是源真純。」

  青龍向來帶著兇悍神色的眼睛,驚訝地稍微張大了。

  「確定嗎?」

  「沒有確鑿的證據,因為我沒見過源真純。」

  「我是問你。」

  不需要什麼證據。

  年輕人的表情瞬間收斂起來。他是絕代大陰陽師。

  「如果你相信陰陽師的直覺,就應該沒錯。」

  那是直覺。而陰陽師的直覺通常很靈。

  青龍搖搖頭說:

  「不對,我會相信,並不是因為那是陰陽師的直覺。」

  「宵藍?」

  斜斜站立的青龍,臭著臉說:

  「是因為那是你的直覺,晴明。」

  晴明眨了眨眼睛。

  「是嗎……」

  那麼,就當作是這樣吧。

  「總之,待在這裡也找不到任何線索。想辦法解決外面的妖怪,回京城吧。」

  然後,必須儘快找到真純。

  聽完主人的話,青龍連點頭都沒點就轉身出去了。

  在倉庫外面的白虎,正放出神氣威嚇妖獸們。

  是長得像鼬鼠,但比鼬鼠大很多的野獸,把倉庫團團圍住了。粗略計算,應該不到二十隻。

  「不在現場卻能操縱這麼多隻妖獸,非常厲害。」

  與它們對峙許久的白虎,不禁表示讚嘆。青龍皺起眉頭說:

  「力量沒那麼強吧?」

  「沒錯,可是速度很快。」

  現在是靠白虎的風圍住了倉庫四周,所以妖獸們不能靠近。

  白虎試著放出真空氣旋,它們就以超越想像的速度閃過,並窺視他的破綻。

  「看起來像是被操縱,但每一隻都有獨立的自我,有點麻煩,怎麼辦?」

  聽完同袍的話,青龍低沉地回應:

  「全部一次殲滅,瞬間就結束了。」

  白虎一本正經地點著頭說:

  「啊,真是好主意呢……要連倉庫一起毀了嗎?」

  「突然出現龍捲風,把整個倉庫吹倒,也是常有的事。」

  「不常有吧?」

  插嘴的是晴明,白虎一副有話要說的表情盯著同袍的側面。

  大概是很想速戰速決吧,從青龍全身迸出了毫不留情的鬥氣。

  白虎大致上明白同袍的意圖。青龍是想趕快把晴明帶回家,叫他解除離魂術。

  再怎麼樣,晴明都沒必要為了一隻小小妖,使用法術親自出動吧?白虎隱約可以感覺到青龍這樣的怒氣。

  白虎的心情也跟青龍差不多,但是,摧毀整個倉庫還是要三思。那麼做不就跟太陰做的事一樣了?

  這樣不好吧?

  「對了,晴明,你知道這是誰的山莊嗎?」

  白虎忽然想到這個問題,晴明按著太陽穴,在記憶里挖掘。

  在宇治持有山莊的貴族不少。離倉庫不遠處的山莊,規模不算小,在這個季節,應該也有負責管理的男僕常駐。擺在倉庫里的家具雖然舊,但應該還有不錯的價值。

  「啊……應該是藤原綱基的山莊吧。」

  回應後,晴明猛然張大了眼睛。

  以前,曾經有個陰謀。

  當時,晴明看見月亮蒙上了陰影。昨晚,又看見了跟九年前同樣的陰影。

  那個陰影是某人的陰謀。晴明發現了,卻視而不見,就在月亮的陰影消失的同時,一顆星星墜落了。

  有一次,孫子成親懊悔地對他說了一件事。

  ——他笑了。

  成親低下頭、握緊拳頭,壓抑快顫抖起來的聲音。

  ——我清楚看見,那個男人、那個綱基笑了……

  但是,成親什麼也不能做。即使想做、即使有那樣的心意,也不能做。

  晴明甩甩頭,心想「後悔」這種東西,還真是「事後」才會湧現呢。

  「藤原綱基,那次和這次的主謀都是你嗎……」

  晴明的低喃被風嘯聲掩沒了。

  同時,青龍放出來的神氣漩渦,也把野獸連同地表一起卷了起來。

  ◇◇◇

  「唔……!」

  閉著眼睛的男人,身體被什麼彈飛出去,滾落在後方。男人爬起來,眼中布滿了血絲。

  「怎麼會這樣……」

  竟然把他的法術反彈回來,擊潰了野獸。

  「到底是誰做的……」

  他慌忙命令剩下的妖獸們回來。

  「千萬不能被跟蹤,一定要甩掉對方!」

  旁邊的妖獸擔心地看著臉色發白的男人。

  男人看著小孩子。

  那幾個來歷不明的人,可以把自己的法術反彈回來,可見是功力高強的術士以及他的手下。

  擁有那樣的力量,很可能循著野獸的足跡,追到這裡來。該怎麼辦呢?乾脆捨棄那些妖獸,自己也離開這裡,才是上上策吧?

  旁邊的妖獸不知道是不是察覺男人的想法,齜牙咧嘴地低聲咆哮起來。男人慌忙安撫它說:

  「啊,我知道,我不會丟下你的孩子們不管。可是,這樣下去我們會有危險,乾脆……」

  男人的眼睛閃爍著狠毒的光芒,心想殺了小孩,用他的血來矇混,說不定他們可以安全地逃走。

  「利用這個小孩吧……?」

  聽到男人這句話,一直屏住氣息躲在樑上的身影顫抖起來。

  那是把這間荒廢的宅院當成巢穴之一的魑鳥。

  「怎……怎麼辦……這樣下去小孩子會……」

  睡懶覺睡到太陽下山,是魑鳥每天的日課。原本是打算在夜深起床,再去同伴那裡。

  它在樑上悄悄前進,走向屋頂的破洞。它小心再小心,以免發出聲音,還不時停下來,偷偷往下看。

  人類男人和野獸都俯視著小孩。小孩動也不動。對小孩來說,不知道害怕或許也是一種幸運。

  「要趕快通知誰,不然小孩子會……」

  忽然,魑鳥眨了眨眼睛。

  「小孩子……?」

  昨晚是不是聽過這樣的話呢?

  ——小少爺被……!

  魑鳥把沒有眼珠的眼睛睜得斗大,差點叫出聲來。

  「……!」

  它趕緊用翅膀捂住了嘴巴。

  對動靜很敏感的妖獸,猛然抬起頭,環視周遭一圈。

  魑鳥從空氣的震動察覺到妖獸的動作,在心裡不停地念著我是石頭、我是飾品,屏住氣息熬過去。

  神啊、佛啊,即便我是個小妖,也請看在我這麼拼命的分上,展現你的氣度,實現我的願望吧!展現你的氣度吧!

  儘管祈禱不是小妖該做的事,魑鳥還是向神佛祈禱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魑鳥的虔誠祈禱實現了,妖獸又把視線轉回到小孩身上,沒有再往天花板看。

  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的魑鳥,悄悄地、悄悄地走在樑上,一走到屋頂的破洞,就無聲無息地飛上了夕陽映照的天空。

  它一面啪唦啪唦拍著翅膀,一面嚶嚶啜泣。

  「那個孩子難道是、難道是笙說的小少爺?」

  不,不是「難道是」,是「一定是」。那孩子只穿著一件白色單衣,看起來像是棉睡衣。

  昨晚付喪笙和晴明的孫子昌浩等人離開後,魑鳥等小妖們從與源家附喪神往來密切的小妖聽說了事情的經過。

  這時所有小妖才明白,為什麼笙會那麼慌亂。於是在散會前,它們彼此發誓如果找到什麼線索,一定要告訴笙。

  「我必須告訴笙!」

  魑鳥飛在還有陽光時很少飛的天空,奔向源家宅院。魑鳥的眼睛畏光,所以它細眯起眼睛,飛得搖搖晃晃。

  「唔,好刺眼……」

  夕陽扎刺著眼睛,痛得魑鳥撲簌撲簌落淚。但是,它不能輸給這樣的疼痛。

  「笙大人、笙大人……」

  「魑鳥大人。」

  「對,那是笙大人的聲音……咦?」

  魑鳥往下一看,付喪笙不就在夕陽照耀的小路上對自己揮著手嗎?它趕緊啪唦啪唦飛下來。

  「笙大人,你來得正是時候!」

  笙驚訝地歪著身子,對聲淚俱下的魑鳥說:

  「怎麼了?魑鳥大人。」

  「笙大人,你家的小少爺……」

  眉頭蒙上陰霾的笙,用低沉的聲音說:

  「是的……小少爺還下落不明,我坐立難安,所以出來到處找……」

  因為是躲在陰影里前進,以免被人類看到,所以沒辦法走太遠。而且,昌浩所說的「小少爺還活著、平安無事」,是唯一的依據,沒有其他線索了。

  「關於那個小少爺,笙,那個一定就是小少爺。」

  眼睛痛到不停落淚的魑鳥說完後,笙倒抽了一口氣。

  「咦!?鳥大人,你說什麼……!」

  被青龍和白虎攻擊的妖獸們落荒而逃。白虎追到一半時,妖獸似乎鑽進了土裡,妖氣突然中斷了。

  即使沒鑽進土裡,速度也太快了。就在晴明追逐它們的蹤跡時,它們已經跑到追不到的地方了。

  「啐,跑掉了……!」

  青龍懊惱地叫嚷,在他旁邊的晴明抬頭看著天空。

  「晴明?」

  晴明轉身面向疑惑的白虎,把手指向了天空——逐漸轉為紫色的天空。晴明指的地方,是那片天空的天際。

  「今晚有皇上主辦的賞月宴會,主要的殿上人會齊聚一堂。」

  晴明也被邀請了。

  他覺得貴族聚集的場合很麻煩,原本不想去,但現在狀況不同了。

  「直接與綱基見面,讓他招供吧?」

  「既然這樣,」青龍轉過身說:「就沒必要留在這裡了,回去吧,白虎。」

  這時候,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傳入晴明耳里。

  『這位大人,那些壞人不會再來這裡了嗎?』

  晴明不由得停下腳步,四處張望。

  「是誰……?」

  『這裡、我在這裡,我在倉庫後面。』

  青龍與白虎面面相覷。

  「好像是木魂神……」

  「啊,是那棵吧?」

  倉庫後面聳立著一棵大樹,比周遭樹木都高大。

  木魂神也算是神,所以晴明為了盡到禮數,特別繞到倉庫後面。

  『啊,你……總不會是那個名聞遐邇的安倍晴明吧?』

  「是的,我就是安倍晴明,有什麼指教嗎?」

  大樹唦嘩唦嘩搖動樹枝。

  『剛才那些壞蛋還在這裡,把山裡的生物都嚇得直打哆嗦,你可以想想辦法趕走它們嗎?』

  聽到這句話,青龍眉間的皺紋更深了。白虎默不作聲,交互看著同袍和主人。

  晴明點點頭說:

  「知道了,我會想辦法。」

  「晴明!」

  青龍兇悍地大吼,晴明滿不在乎地當成耳邊風,微笑著說:

  「我會讓那些壞蛋從今晚以後不再出現,這樣可以嗎?木魂神。」

  大樹搖晃樹枝。

  『啊,太好了,謝謝你,安倍晴明。』

  木魂神真的安心了。

  『山里很多生物都被那些壞蛋殺死了,希望那個小傢伙沒事……』

  晴明眨了眨眼睛。

  「小傢伙?」

  『是身體圓滾滾、長著一隻角的小妖,不知道為什麼被帶來這裡,非常苦惱。我就幫它逃出了倉庫,不知道它是不是平安回去了……』

  「你是說它啊,它沒事,就是那小子告訴了我,我才會來這裡。」

  聽到晴明的回答,木魂神似乎鬆了一口氣,唦唦搖晃樹枝。

  『那麼,晴明,萬事拜託了……』

  晴明行個禮,轉身離去。

  白虎的風包住晴明和青龍,飛上了天空。

  應該快到酉時了吧。雖然已經春天了,白天還是很短。

  被染紅的天空,顏色就跟小怪的眼眸一模一樣。

  晴明想起昌浩說的話,淡淡一笑。這時,青龍毫不掩飾不悅的吼叫聲,貫穿了他的耳朵。

  「晴明!」

  「怎麼了?宵藍。」

  「聽著,你要馬上回家,不可以繞到任何地方,知道嗎?」

  晴明聳聳肩說:

  「我要去找真純,這件事非常緊急。」

  青龍豎起了眉毛。

  「你以為我們十二神將的存在是為了什麼?

  」

  晴明眨眨眼睛,回頭看著青龍。

  「你不是說找小妖很無聊,要拋棄它們嗎?」

  「不要把找人跟找小妖混為一談!」

  「同樣都是受小妖之託啊。也好,既然你肯去,就讓你去找吧。」

  青龍狠狠瞪著把手擺在後腦勺的晴明,對白虎說:

  「白虎,我們從這裡分開行動,我去找妖怪和源真純,放我下去。」

  「知道了。」

  風纏繞著青龍,徐徐下降。

  白虎邊目送他離去,邊跟主人交談。

  「晴明……」

  「嗯?」

  目送青龍離去的晴明,把視線拉回來。白虎半張著眼睛說:

  「是你做了通盤的算計,引導青龍說出了那樣的話吧?」

  晴明聳聳肩說:

  「你太高估我啦,白虎,這次只是順其自然、順其自然。」

  「是嗎……」

  靠「順其自然」來左右青龍,太厲害了。

  「那麼,該回家啦,晴明。」

  「是啊,要回家準備參加宴會……」

  晴明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叫喚聲打斷了。

  「晴明——!」

  晴明和白虎都瞪大眼睛望向北方天空。

  有個身影以驚人的速度從京城上空飛下來。

  「太陰……?」

  白虎訝異地皺起了眉頭。太陰漸漸逼近他眼前,緊急煞住,綁在頭頂上的頭髮劇烈晃動。

  「你不在家裡,害我到處找你呢,晴明!」

  太陰氣得差點撲上來,晴明舉起手安撫她,歪著頭說:

  「發生什麼事了?」

  太陰的臉糾結起來。

  「貴船的祭神叫你去一趟……」

  晴明大吃一驚,啞然失言。太陰轉過頭,望向聳立在北方的靈峰。

  循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的晴明和白虎,清楚看見貴船山的上空,有個凡人看不見的身影。

  晴明半啞然地低喃:

  「高龗神找我有什麼事呢……?」

  ◇◇◇

  在陰陽寮的陰陽部被雜務追著跑的昌浩,受一名官吏之託,去送信件。

  收件人在天文部。

  坐在昌浩肩上盯著信件的小怪,點個頭說:

  「喲,是寫給吉昌啊?」

  「嗯。」

  昌浩的父親安倍吉昌是天文博士,在觀星和預言方面頗獲肯定。這是私人信件而不是公文,所以內容應該是有事要拜託父親。

  「把信送到,差不多就可以回家了吧?」

  他在大腦里做確認,把可以明天再做的事挑出來。

  走進天文部,看到意想不到的人聚在一起,昌浩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喲,昌浩大人。」

  笑得很燦爛的是藤原行成,在他旁邊的是昌浩的二哥。

  「怎麼了?昌浩,你難得來這裡呢。」

  「哥哥……你在也就罷了,怎麼連行成大人都在這裡呢?」

  二哥昌親是天文生,所以,理所當然會在天文部。

  「怎麼了?昌浩,有什麼事嗎?」

  被吉昌一問,昌浩才想起自己來做什麼,把信遞上去。

  「我送這封信來給父親。」

  「哦。」

  接過信的吉昌在確認內容時,昌親和行成叫昌浩在他們前面坐下來。

  「怎麼了?行成大人,你不是應該去參加宴會嗎?」

  「對啊,所以為了謹慎起見,我來請教吉昌大人今晚的天氣狀況。」

  「哦,原來是這樣。」

  表示了解的昌浩,忽然想起什麼,對行成說:

  「呃,行成大人……」

  「嗯?」

  行成和昌親都看著他。小怪的眼眸微微閃過亮光。

  昌浩遲疑了一下,又接著往下說:

  「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關于敏次大人的哥哥的事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