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黑暗星雲的引力 第一章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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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成為對戰格鬥遊戲「BRAIN BURST 2039」（BB）的玩家，也就是超頻連線者，方法只有一種。
那就是透過已經成為超頻連線者的人，複製安裝BB程式。這時雙方的神經連結裝置，必須透過有線方式直連。只要安裝成功，程式的提供者與接收者雙方，就會透過一種暫時性的關係——同時卻是加速世界中最堅定的「上下輩」關係——相連。
春雪的「上輩」，是黑之王Black Lotus——黑雪公主。
四野宮謠的「上輩」，是Mirror Masker——她的親生哥哥四野宮竟也。
日下部綸的「上輩」，是Sky Raker——倉崎楓子。
而楓子的「上輩」是——
……對耶，我都不曾問過Raker師父的上輩呢……
春雪朝站在身旁的楓子瞥了一眼，忽然想到這件事，但隨即又將差點偏離正題的念頭拉回現在的狀況當中。
二〇四七年七月十八日，星期四下午五點。
春雪與楓子從有田家的客廳連進無限制中立空間，藉助大天使梅丹佐的力量突破了禁城南門，暌違現實時間約一個月後，再度侵入到了禁城內部。他們在那裡遇到的，是春雪的朋友Trilead Tetraoxide，以及另一個人物。
綠之團（長城）幹部集團「六層裝甲」（Six Armor）第一席，也是前黑暗星雲「四大元素」之一的「矛盾存在」（Anomaly）Graphite Edge。
Lead為春雪他們介紹Graph，說這是教他劍術的師父，也是他的「上輩」。
這意思也就是說，把程式交給神秘年輕武士Trilead的人，就是Graph。而要進行複製安裝，就必須在現實世界中，讓彼此的神經連結裝置直連。
「…………Lead……還有，Graph兄…………」
春雪震驚未消，對並肩站立的兩人間起。
「原來……你們兩位，在現實世界本來就認識……？」
這一問之下，Lead有些為難似的抬頭看向Graph，Graph輕輕一聳肩，發言表示：
「嗯～Crow，這個部分我以後有機會再跟你說明。畢竟蕾卡一臉有別的事情更想問的表情啊。」
「咦……？」
春雪朝身旁的Sky Raker看去，虛擬身體立刻反射性地一僵。
她的一雙晚霞色鏡頭眼上，蘊含了一種光芒。這種寧靜中蘊含了無底魄力的眼神，表示這位「其實很可怕的Raker」老師，已經氣到只差一步就是真正動怒的地步。
「Graphite Edge。」
楓子以正式的虛擬角色名稱叫了一聲，Graph就拖著腳步後退了三公分左右。
「什……什麼事啊，蕾卡？」
「既然你會待在這個地方……也就表示你早就擺脫禁城北門，四神玄武造成的無限EK狀態了吧？」
「這……這個嘛，嚴格說來，大概算是吧。」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其……其實，在三年前的禁城攻略戰過後，其實也沒多久……」
「那……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Sky Raker喊出這句話的瞬間，整個嬌小的虛擬身體發出一種狀似純青火焰的強烈鬥氣，讓春雪再度嚇得縮起身體。連停在他右肩觀察四周情形的梅丹佐圖示，也都突然靜止不動。
「你又不是不知道Maiden對你陷入無限EK這件事有多愧疚！她為了救你出來，甚至去練了第四象限的……大規模殲滅型心念！比誰都心地善良的她竟然做到這個地步！」
這是事實。
上次禁城逃脫作戰進行到一半，Ardor Maiden——四野宮謠，就為了排除一個大型的衛兵公敵，發動了將地面化為熔岩池的可怕心念。記得當時她就說過，說這是專門為了對付四神玄武而開發出來的招式。
第四象限，也就是負面的心念，愈用就愈會將術者拉進「心靈空洞」當中。具體來說，就是會增幅心中對自己與他人的負面情緒，扭曲人格。
一旦困在空洞中的黑暗裡，等著自己的就只剩毫無光明可言的修羅之道。一旦走上這條路，就會一心一意尋求敵手，戰鬥到連自己都毀了為止，就像成了初代Chrome Disaster的Chrome Falcon那樣。
……說到這個，Falcon就是在這個禁城裡，找到強化外裝「The Destiny」的啊……
春雪的思緒這次改飄向過去，但隨即被Graph多了幾分嚴肅的嗓音拉了回來。
「……這樣啊……點點她……這可真是對不起她了……」
雙劍士一邊用左手搔著頭盔，一邊輕輕舉起右手，把這一半謝罪，一半辯解的話說下去。
「你說得對，好歹我也暫且擺脫了玄武的無限EK狀態，沒把這件事告訴蘿塔她們，是我怠慢了。只是，就算我想告知，也沒有方法啊……畢竟我又不知道蘿塔和蕾卡你們的郵件位址……而且突然找你們對戰也不太好……」
「就算不直接見面，也多得是方法可以告知吧！」
楓子立刻震怒，不只是Graph，連春雪也縮起脖子。
「長城經常在領土戰時跑來進攻杉並，所以你大可叫來進攻的團隊傳話，再不然光是像以前那樣，在無限制中立空間裡大顯身手，應該也是可行的。因為只要聽到你大顯身手的消息，我們至少就會猜到你擺脫了無限EK狀態。」
「你……你說得對。只是，第二個方案就有點強人所難了……」
「為什麼？」
Rake上前逼問，Graph則回答得臉不紅氣不喘。
「因為雖然我說成功擺脫了無限EK狀態，也不是往禁城外側……是往內側啊。」
「……內側？」
「對。再怎麼說，我也不可能靠自己一個人躲開玄武的攻擊跑到橋外。可是，如果是往北門，就近在我的出現地點旁邊，我就想說往這邊闖還比較有可能成功，一試之下，也就真的搞定了。也就是說，我可以在無限制空間裡活動的範圍，也就只有這禁城之內。」
「可……可是這說不通啊！」
春雪聽了Graph的話，忍不住這麼喊出來。
雙劍士的面罩忽然轉了過來。他絕非在要狠，但形狀銳利的護目鏡一轉過來，就讓春雪感受到一種正因為完全處在自然狀態而產生的魄力——一種深不可測的壓力，讓他一口氣有點喘不過來。
春雪一邊慢慢吐出積在胸口的空氣，一邊問清楚：
「呃……Graph兄是在三年前的……第一屆黑暗星雲的禁城攻略戰之後才進入禁城，在裡面遇見Lead，收他為『下輩』，對吧？」
這對劍客師徒同時點了點頭，於是春雪問下去：
「……除非打倒四神，否則要從四方門進入禁城，應該就必須事先破壞城門內側的封印牌區才行。就像先前Lead為我們所做的那樣。可是，Graph兄想突破城門的時候，Lead還不是超頻連線者，也就是說，應該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忙從內破壞封印牌匾……不對，只要先收Lead為『下輩』，請他砍壞牌匾就行嗎……可是如果是這樣，那Lead又是怎麼進到裡面……」
春雪愈說愈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一句話說到後頭變得含糊，交互看看他們兩人的臉。
Trilead這次仍然什麼也不說，但散發出一種淡淡微笑似的氣息，朝自己的師父瞥了一眼。相對的Graph則「嗯嗯嗯～～」地沉吟了幾聲，轉頭看向聳立在後方的巨大建築物，說道：
「總之，要不要先換到可以慢慢聊的地方去？因為這裡的衛兵公敵，可能已經差不多要復活了。」
「我贊成。」
立刻做出回答的既不是楓子，也不是春雪，而是搭在春雪右肩上的梅丹佐圖示。
「那座城堡……你們是稱之為『正殿』?我想趕快看到那裡頭的情形。情報交換就晚點再說，立刻移動到那個地方去。」
「……總覺得她愈來愈囂張了……」
楓子總算收起怒容，一副沒轍似的態度，搖搖頭這麼說。
一個月前，春雪與謠衝進禁城時，空間屬性是「平安京」，逃脫時的屬性則是「魔都」。
這次是第三次，屬性是「月光」，但不同的屬性只讓物件有了不同的造型，地形本身則並未改變。從禁城南門前的廣場，有一條寬廣的道路往北筆直延伸，再過
去則有著化為巨大神殿的正殿莊嚴地盤據在那兒。
上次他和謠一起朝正殿前進時，路上有著可怕的衛兵公敵在巡邏，讓他們必須緊張兮兮地躲在左右兩排圓柱後，從一根柱子跳到另一根柱子躲藏。但這次Graph和Lead幫忙排除掉了這些衛兵，他們也就可以昂首闊步地走在這相當於古都中「朱雀大道」的大道正中央。
說來實在令人感激又惶恐——但心中也湧起了疑問。
走在前面沒幾步遠的Graph與Lead，到底為什麼會知道春雪與楓子會在今天這個時間，嘗試衝進禁城呢？春雪事先告知過這件事的對象，就只有楓子一個人，而且還是在作戰開始的短短几十分鐘前才說的。怎麼想都覺得楓子不會有時間，也不會有理由去聯絡其他人。從剛才楓子生氣的模樣看來，她顯然並未料到會在這裡和Graph重逢。
那麼，Graph他們是預測到春雪的行動，所以預先在這裡等他嗎？
春雪對於自己是個「很好懂的傢伙」這點頗有自覺，所以不敢說自己的行動絕對不會被預判出來，然而即使如此，要在無限制中立空間裡等一個人，仍然很不實際。畢竟在這個世界裡，過的是加速到一千倍的時間。無論是多麼有耐性的超頻連線者，要等一個連會不會來都不確定的人，相信頂多也只能等上半年左右。當初綠之王Green Grandee與六層裝甲第三席Iron Pound，為了打倒把守東京中城大樓的神獸級（Legend）公敵梅丹佐，長期等待空間屬性變為「地獄」，但他們應該也等了三個月左右就放棄了。
——不過如果只有阿綠哥一個人，也許要忍個一年左右還真辦得到啦。
春雪想到這裡，然後搖搖頭：心想自己絕對辦不到。Graph與Lead這對師徒，肯定比春雪更有耐心，但怎麼想都不覺得他們會這樣漫無目的地等個沒完沒了。相信他們兩人是以某種手段，而且以相當高的精準度，察覺到了春雪他們所展開的作戰……
「……真是個漂亮的地方。」
春雪忽然聽到左側身旁傳來這樣一句話，於是轉動視線。
楓子卸除了背上的疾風推進器，恢復白色帽子與連身灃裝的打扮。只見她感慨萬千地看著周遭。從她那以對戰虛擬角色而言造型相當接近血肉之軀的面罩，發出非常小聲的輕聲細語：
「這次作戰是為了小幸進行的，但現在她人不在這裡，還是讓我非常遺憾。小幸她明明比任何人……都更加盼望能夠知道加速世界的真相……」
「…………是…………」
春雪也咀嚼著同樣的念頭，點了點頭。
擁有飛行能力的Silver Crow與Sky Raker卯足全力，這才勉強得以突破四神朱雀的守護領域，所以的確沒有餘力讓第三人同行。即使如此，要是能夠帶黑雪公主來，真不知道她會有多高興。
春雪想起以前他和謠輪流說明禁城內部情形時，黑雪公主聽得眼神發亮的模樣，差點就要垂頭喪氣。但緊接著就聽到右肩上傳來堅毅的說話聲：
「受不了，你們為什麼就這麼喜歡困在以前沒能辦到的事情里，讓自己的思考停滯？這樣非常沒有建設性。有時間這樣，不如去想接下來能做到的事情，讓思考迴路動起來。只是很遺憾的，我的言語詞彙庫里，沒有哪個說法能夠精確地表達這個狀態。」
大天使以比平常快約一.二倍的速度說出來的這番台詞，讓春雪悄悄苦笑，接著又佩服起來。她說得沒錯。雖然不覺得回顧過往是浪費時間，但的確應該把更多眼光看向未來。
「這個狀態叫作雀躍。」
春雪把臉湊向右肩，悄悄這麼一說，立體圖示就一瞬間有了不規則的閃爍。
「……我就先記住了。那麼，我重新下令。Crow，還有Raker，你們應該在這個狀況下，全力去雀躍。」
「……我可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讓公敵叫我要『雀躍』呢……」
梅丹佐先一板一眼地對楓子的喃喃自語回答：「你要稱之為Being。」然後更加快速度說下去：
「要知道我們現在正處於『BRIAN BURST 2039』的創始與終結之地，區域00。光是地形物件都非常耐人尋味！你們可注意到了？在現在的空間屬性HL05……也就是你們所說的『月光空間』下，物件的耐久度應該低於平均值，但在這裡所有物件都被設定在最大值。尤其建築物的主結構體，更全都有著無法破壞屬性……想來即使用上我的『三聖頌』（Trisagion）也無法破壞。」
「……你竟然會對自己辦不到的事情說得這麼開心，看來真的是很雀躍呢……」
「總覺得這發言很無禮，不過我就原諒你。別說這些了，看看後面，負責戒備的Being似乎要再生了。」
「你這樣要我一下看這邊，一下看那邊，我跟不上啦…………等等。」
春雪踏得石板上濺出火花，轉身一看，立刻「嗚耶！」一聲叫了出來。就在離了短短五十公尺的南門前廣場上，正逐漸發生大量公敵湧出的特效。
「唔，這資料密度相當高。就像在加速研究社大本營奴役的衛兵Being一樣，要用我的命令讓他們退下，應該會很困難。」
「那真令人遺憾……等等，現……現在不是講這種話的時候了！」
春雪再度用力轉身，對走在前面的Graphite Edge說：
「那……那個，Graph兄！Being，不，是公敵似乎要再生了！」
結果這個雙劍士回頭瞥向他，再朝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湧出特效一瞥，然後悠哉地回答：
「沒事沒事，離這麼遠，他們就不會攻性化（Aggro）。」
「可……可是公敵也不是說會停在同一個地方不動吧……」
「沒事沒事，那些傢伙移動很慢。」
「可……可是，我想應該也不是只有那一隻……」
「沒事沒事…………啊，有事。」
聽到Graph這句話，春雪戰戰兢兢地往後一看，發現就在距離不到十公尺的地方，開始發生了第二波湧出特效。一旦在這個距離下被這裡的公敵發現，肯定會遭到攻擊。
「我……我就說啊啊啊啊！」
「沒辦法，所有人快跑！」
雙劍土話剛喊完，已經以快得留下灰色殘像的速度，朝正殿開始遁走。
「等等啊啊啊啊啊啊！」
你這樣也太不負責了吧！春雪想歸想，還是趕緊跟上，跑在身旁的Lead就很過意不去地低頭道歉：
「對不起，Crow兄，老師他一直都是那個樣子。」
「哪……哪裡，你不需要道歉……」
在後面聽著他們對話的楓子，以心有感感焉的口氣說：
「鴉同學，跟那傢伙在一起，就什麼事情都是這樣，你最好趕快習慣。」
春雪經過幾十秒的衝刺，順利抵達正殿正前方的廣場後，呼出一口長氣。早就先抵達的Graphite Edge手舉到額頭上，看向南門。
「喔喔，不斷冒出來了啊。到時候又要把那些給清掉喔……喂，Crow還有蕾卡，回去的時候你們可要幫忙啊。」
「咦…………」
要把那整批公敵軍團全部打倒？春雪當場呆住，改由楓子反駁：
「Graph，既然第一次做得到，第二次也一樣做得到吧？」
「啊～好過分喔。也不想想我和Lead為了你們，可有多努力清掉那些傢伙……」
「好好好，這件事改天我會好好答謝你。在精神上。」
Graph不吭聲，Lead代替他開口：
「再過不久，把守正殿正門玄關的公敵也要復活了。我們還是在這之前就先進去吧。」
聽到這句話，上次的記憶在春雪腦海中甦醒。現在的月光屬性下，正殿造型與當時平安京屬性下的模樣大不相同，但基本構造與公敵的布署應該都一樣。而上次在正門玄關的左右兩側，就站著兩隻一眼就看得出和其他衛兵不同級的可怕公敵。
「你……你們該不會連那個大尊神像似的傢伙也打倒了？」
春雪震驚地一問，Lead就緬靦地點了點頭。
「是啊。不過我也只是幫忙老師而已。」
「哪裡……光是跟那玩意兒交戰過，就已經夠厲害了……」
春雪說話之餘，重新看了看這蔚藍年輕武者的模樣。春雪白認自己在這一個月來，有了相當程度的成長，而Trilead看來也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真想趕快到安全的所在，跟他多聊聊。春雪按捺住急切的心意，跟眾人一起爬上大樓梯。
禁城正殿的正面玄關，符合月光屬性的歐風造型風格，成了兩扇宏偉的對開式金屬門。儘管尺寸不如四方門巨大，但門板上複雜的幾何紋路反射出蒼白月光的模樣，有著作為世界中心的建築物該有的壯麗。
「好了，Crow兄，請你打開這『九重門』中心的第五門。」
春雪看著銀色的門看得出神，Lead擺動右手催他，他就忍不住震驚地後仰。
「咦……由……由我來開？」
「你不就是為了這個才來的嗎？」
「可……可是，守門的衛兵又不是我打倒的……」
春雪吞吞吐吐之餘，回溯一個月前的記憶。
當時他也和謠一起進入了禁城正殿，但當時他是把很久以前Chrome Falcon開了以後就沒關的窗戶當成入侵路線，所以從一開始就根本不曾靠近正面入口。由這樣的自己去打開門，這樣真的好嗎——他正想著這樣的念頭，仰望這壯麗的門，結果……
「啊啊，夠了！真會拖泥帶水！」
這麼喊的當然是大天使梅丹佐。她小小的立體圖示，從春雪的右肩移動到他頭上，用兩片翅膀拍打他的頭盔。
「我的僕人，這是命令，現在馬上開門！來，快點！」
「好……好啦。」
春雪趕緊上前，根本無暇陶醉在感慨之中，就把雙手抵到左右兩扇門上。然後將這沉甸甸的金屬板塊，用力往前一推。
所幸並未發生「用力一推之後才發現門應該用拉的」這樣的悲劇，大門發出沉重的地鳴聲，開始往左右開放。令人感受到加速世界八千年時光的冰冷空氣，從內部的黑暗中泄出。
就在兩扇門完全推開的同時，從近到遠燃起一盞盞純青的火焰，驅開了黑暗。
門後是一個寬廣的大廳。正面遠方有著一座很寬的樓梯往上，左右的牆上也有著許多扇門。大廳內看不見公敵的影子，但一種只要上了樓，又或是開了門，就會發現等在後頭的衛兵氣息，混在寒氣中一路傳到腳下。
但緊張得連聲音也發不出來的就只有春雪一個，其他三個人都若無其事地跨過門檻，走進殿內。梅丹佐再度拍打他的頭，春雪也才趕緊跟上。
Graphite Edge領頭走了一會兒後停下腳步，一邊左右張望，一邊說道：
「唔……月光空間時的安全地帶是哪兒來著了……」
「哎呀，這大廳不安全嗎？乍看之下倒是沒有公敵。」
聽楓子問起，雙劍士輕輕聳了聳肩。
「很遺憾的，每隔五分鐘就會有巡邏的衛兵從某扇門過來，要放心說話實在不太容易。」
「那你幫我們把裡面的公敵也全部打倒不就好了？」
「喂喂，別強人所難啊，哪可能會有這麼多時間？連外面那些傢伙，我們也是清得有夠趕的耶。」
Graph苦笑著這麼一回答，楓子就眯起了鏡頭眼。春雪也看出了她有這種反應的理由。因為Graph與Lead果然是在春雪他們出現在無限制中立空間的當下就得知了這件事，並做好準備迎接他們。
楓子的視線看得雙劍士十分狼狽，結果救了他的是……
「老師，記得安全區在是上了樓梯後過去一點的小房間。」
是Lead的這句話。Graph順水推舟地說：「啊！沒錯沒錯，的確是。」，同時又開始移動。看樣子對正殿內部，是徒弟Trilead比師父Graph要熟。
現在回想起來，一個月前來到這裡時，Graphite Edge就完全沒現身。當然了，即使是他，想來總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一直連在線上——而他的徒弟Trilead應該也是一樣。仔細想想，今天並不是Lead第一次在絕妙的時機現身。上次，也就是在位於正殿最深處的「神器廳」第一次見到他時，Lead也是突然出現在春雪與謠的面前。
他們到底是如何察覺到有人進入無限制空間的？
春雪的念頭再次陷入這個謎團當中，跟在三人身後，穿過了入口大廳。
爬完正面的大型樓梯，前方就有一條很長的通道筆直延伸，左右兩側牆上又有著無數的門。若是想打開每一扇門，探索個徹底，想必是有多少時間都不夠用，但Lead踩著毫不遲疑的腳步，走向左邊第二扇門，靜靜地打開。
公敵大吼一聲沖了出來——這樣的情形並未發生，年輕武士示意眾人進去。
裡頭先是一條細長的通道，連往一個邊長約有六公尺的正方形房間。Lead先前說這裡是「小房間」，但若換算成現實世界的單位，相信應該有十坪大。整個房間都是石造，一扇窗戶也沒有，但掛在四面牆上的燈發出了充足的光線。中央放著一張木製的大型桌子，還正巧備有四張椅子。
「沒有茶水就是了，各位請坐。」
Graphite Edge說著率先坐下，Lead也在他身旁坐下。
春雪先和楓子對看一眼，然後並肩在Lead他們的對面坐下。這一坐之下，從先前朝朱雀門起飛的瞬間一直維持到現在的緊張，就一口氣鬆懈下來，讓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搭在他頭上的梅丹佐，也輕飄飄地回到他右肩上。
但他不能就這麼鬆懈，還有很多事情必須去做，必須去了解。
春雪挺直腰杆，先打開系統選單，查看連線進來後的累計時間。上面顯示五十五分鐘。春雪與楓子已事先設定保險機制，過了內部時間一小時五十六分四十秒之後，就會自動斷線，所以剩下的時間約有六十分鐘。如果無法在這之前達成目的，回到現實世界之後，就得立刻再度加速才行。
「——Graph，我們沒有時間，我要你趕快把話說一說。」
楓子一邊關掉與春雪同時打開的系統選單，一邊事不宜遲地質問起來。
「首先，你是怎麼解開玄武門的封印，進入了禁城……你先從這邊跟我們說起。」
「嗯……嗯嗯～～……」
Graphite Edge雙手抱胸，沉吟了好一會兒，才認命了似的點點頭。
「……也是啦，畢竟一直讓點點她們擔心，這的確是事實，能說的我是打算全都說出來，可是……我現在好歹也是長城的團員，不能把自己的底牌全都掀了，這點還要請你們諒解。」
「……好。」
楓子微微點頭答應。
前幾天，在澀谷第二戰區與長城展開的模擬領土戰，是以黑暗星雲的勝利收場。結果綠之王親口保證將會歸還澀谷第一、第二戰區，但Graphite Edge並未回歸黑暗星雲的「四大元素」行列。因為長城的團員想必會因為這唐突的歸還戰區行為而爆發不滿，他要留在長城裡，肩負起承受這些不滿的任務。
雖然不知道具體來說，他是打算如何安撫這些團員，但看來他至少並不打算有負他身為「六層裝甲」第一席的立場與責任。Graph聽了楓子的回答後，慢慢將環抱在胸前的右手挪到右肩上，然後握住了從後延伸出來的握柄。
劍在唰一聲輕快的聲響中拔出的瞬間，春雪忍不住微微站起。但楓子若無其事地繼續看著，所以他也趕緊重新坐好。
Graph把拿著劍的右手往前伸，輕輕將武器放到桌上。
「這玩意兒就是我的起始裝備兼最終裝備，『Lux』。」
「…………」
春雪第一次就近看到Graphite Edge那傳奇級的強化外裝，不由得看得出神，甚至忘了說話。
過去他也看過不少劍型強化外裝，但這把劍的模樣仍極為特異。其中最具特色的，就是透明度高得彷佛不存在似的刀身。外圍則有一圈外框似的漆黑刀刃。刀身看上去長約有八十公分，厚度則約有八公厘。這把劍有種不像武器，比較像是工藝品的纖細與美麗，但春雪在先前的戰鬥中，就曾看到這把劍與黑之王Black Lotus的「終結劍」對砍得不相上下。
相對的，楓子則並不怎麼顯得感動，立刻抬起頭問說：
「……那，你這『本體』又怎麼了？」
她這麼一說，Lead就忍不住一聲輕笑，Graph也苦笑似的聳了聳肩膀，再度發言：
「我也不是要炫耀啦……呃，我只是要說，這個物品本來就是這樣設定的，這把劍的劍刃部分，是用一種叫作『石墨烯』的材質製成的。石墨烯就是一種只有一個碳分子厚的薄膜……也就是說，你們可以把這把劍當成自古以來就經常出現在各種動畫或漫畫作品裡面的所謂『單分子刀』。」
「喔喔…………」
春雪由衷覺得帥氣，忍不住發出讚嘆聲，但楓子只微微一歪頭，要他說下去。
「那接下來又得提到另一件事。Crow……還有搭在你肩膀上
的人，你們應該已經聽過心念系統的講解了吧？」
突然被問到這個，讓春雪先朝教他心念的師父——應該說是魔鬼教官——楓子瞥了一眼，然後趕緊點點頭。他右肩上的梅丹佐，也讓天使光環閃出一次光芒，表達肯定的意思。
「好，所謂的心念系統，簡單說來就是一種靠想像力來介入遊戲系統的技術。只要想像的強度夠，就能做到系統上本來規定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又或者是讓本來做得到的事情變成做不到。前者叫作『覆寫現象』，後者叫作『零化現象』……純就原則來說，要在無法破壞的地面上打出一個大洞，又或者是讓徹頭徹尾的近戰型虛擬角色使出超遠距離攻擊，也都是辦得到的。」
「……所以Graph，你想說的就是，你靠這把劍跟心念，破壞了禁城的北門？」
楓子狐疑地這麼一質問，雙劍士立刻搖了搖頭。
「不對不對，就算用了心念，還是不可能辦到。因為保護禁城的『九重門』……也就是東南西北的四方門、正殿的正門，還有裡面的四大門，就是整個無限制中立空間裡優先度最高的地形物件啊。要用心念打壞這些門，就算是憤怒計量表處在爆發狀態的劍聖，多半也是辦不到的吧。」
「劍聖」藍之王Blue Knight，被譽為加速世界最強的近戰型角色。如果連他也辦不到，那麼相信就真的沒有任何超頻連線者能夠破壞四方門。
但若是如此，Graphite Edge到底又用這把劍和心念技做了什麼？
「我說啊，Graph，我說過我們沒有時間。你可不可以趕快告訴我們結論？」
即使楓子的耐性達到急性子星人Pard小姐的三倍，聲調中也不由得開始透出煩躁，但雙劍士仍不改他若無其事的態度。他再度用右手拿起劍，以懷念的口吻緬懷起過往。
「我把三種心念攻擊教給了蘿塔。『奪命擊』（Vorpal Strike）、『星光連流擊』（Star Burst Stream）、『光環連旋擊』（The Eclipse）……這三招都是大開大合，威力強大的第二階段心念。可是啊……心念系統，還不只這樣。」
「咦……！」
春雪再度驚呼出聲。他盯著雙劍士的面罩直打量，戰戰兢兢地問了：
「這……這也就是說……有第三階段的心念？」
「是啊。」
Graph很乾脆地承認，然後把右手的Lux當成了指揮棒似的揮動，開始講解：
「為了避免誤會，我們就先來複習一下。第一階段的心念，是在『強化射程』、『強化移動』、『強化威力』、『強化防禦』這四個類別中，只屬於單一類別的所謂基礎能力。然後第二階段，是把多種類別組合起來，又或者是能夠發揮的效果不限於任何類別的應用能力。到這裡都沒問題吧？」
春雪連連點頭，梅丹佐讓天使光環發光，連楓子也輕輕點了點頭。
「好，也就是說呢，這所謂第二階段，要比第一階段來得強大又搶眼。那麼，第三階段一定更氣勢磅磚又金光閃閃……對吧，Crow?」
突然被叫到名字，讓春雪忍不住點了點頭。Graph滿意地仰起上身，左右揮動右手的劍。
「可是啊，其實正好相反呢。」
「咦……咦咦咦咦？」
春雪不由得想抱怨那他剛才幹嘛還這麼吊人胃口，但對內容的興趣壓過了想抱怨的念頭。
「相反……？這麼說來，第三階段比第二階段更低調不起眼……是嗎？」
「一點兒也不錯。可是，這不表示比較弱，反而相反……就跟那個一樣啊，武術漫畫裡不就常說要『先求開展，後求緊湊』嗎？在第二階段開展到極限的想像，在第三階段就要極力集中在一個點上。那麼這樣一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Graph一直都照自己的步調來說明，一邊吊眾人胃口，一邊正要說出下一句台詞時……
「直接介入Highest Level的資料。」
這句話發自春雪右肩，讓雙劍士瞪大眼睛，停下了動作。
「你想說的就是這麼回事吧，叫Graphite Edge的小子？」
「………………這可嚇了我一跳…………」
Graph似乎不只是嘴上說說，而是真的吃了一驚，啞口無言地注視立體圖示好一陣子。過了一會兒，他才想通了似的緩緩點頭。
「你肩膀上這位，我早就覺得以前好像在哪裡見過，但這應該不是超頻連線者的知覺節點啊。是公敵……而且是最高階的神獸級，說不定還是『四聖』之一……？」
「你眼光相當不錯啊，正是。」
春雪知道都說到這裡了，不可能再含糊其詞，於是任由這個小小的圖示自豪地報上自己的名號。
「我是Silver Crow的主人，也是『兩極大聖堂』的主宰，『四聖』之一的大天使梅丹佐。」
經過幾秒鐘的寂靜之後，先是Trilead很有禮貌地鞠躬行禮。
「謹為有失禮數致歉。我是Graphite Edge的徒弟，名叫Trilead Tetraoxide。」
「嗯，我會記住。」
梅丹佐答得得意，接著將圖示的角度從轉往徒弟身邊的師父身上，等他問安。
但雙劍士突然不客氣地「啊！啊！啊！」大聲叫了起來，用右手指向圖示。
「原來啊原來，難怪我會覺得好像有印象。我在很～久很久以前，跟你打過一次吧？費盡千辛萬苦才打倒你，結果神器的台座上卻是空的，讓我好傷心……」
Graph說得懷念，梅丹佐則先氣憤地哼了一聲，以一點都不像是AI會有的流利速度搶了說了一大段話：
「你說得倒得意，說什麼打倒了我，但你打贏的只不過是我的第一形態。而且終究只是在受到地獄空間屬性加持之下打贏，要是在城外打，像你這樣的小戰士，連一百秒都撐不住。比你早了一點從我城裡拿走『The Luminary』的那個小戰士也不例外就是了。」
「是……是，對不起我說話太囂張了。」
Graph顯得惶恐地謝罪後，清了清嗓子又說下去。
「呃，那……剛剛說到哪了……」
「老師，是說到心念的第三階段。」
Lead指出後，他重重點了點頭。
「對，就是這個。只是啊，就如同這位大天使的金玉良言一樣，要旨只要一句話就能說完。『從高次元操作現象』……只要能完全掌握這個階段，招式就再也沒有距離的問題。」
一聽到這幾句話，春雪腦海中就迴蕩起以前聽梅丹佐說過的話。
——小小的戰士啊，你聽好了。Highest Level之中不存在距離。因此可以讓在Mean Level相距甚遠的我們像這樣碰到對方，可以俯瞰三重空間的整體，也可以參照記憶……
Highest Level當中沒有距離的概念。既然如此——
「請……請問，這意思也就是說……也就不用管地點或距離，要攻擊什麼都行？要單方面攻擊遠在幾十公里外的目標都行……？」
Graph對戰戰兢兢問起的春雪重重地點了點頭。
「說得極端點，就是會變成這樣。不只是距離……還有像是攻擊力啦、防禦力啦、相剋關係啦，這些參數全都會被丟開。甚至要拿玩具槍打壞整個空間都沒問題。如果有人完全掌握住第三階段，那麼這傢伙多半就能變成這個世界的神。」
「神……神？」
「對。畢竟那就像是拿到了管理者權限啊……」
春雪從Graphite Edge的聲調中聽出微微的苦澀，不由得連連眨眼。但雙劍士的護目鏡完全遮住了鏡頭眼，無論春雪怎麼凝視，都無法讀出虛擬角色的心思。
他將視線移到Graph握在右手上的Lux，問了下去：
「……所以這意思也就是說，Graph兄精通了這第三階段的心念，用這種力量突破了禁城北門……？」
「嗯，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八成No，兩成Yes。」
雙劍士恢復了先前那種令人難以捉摸的模樣，輕輕聳了聳雙肩。
「如果我有那種可以為所欲為的力量，那又何止是門，我連玄武都能打倒了，不是嗎？可是，這種事我終究辦不到。畢竟我離精通還差得遠了，沒辦法跳脫心念的根基……也就是『從內心發出的意志』這個大原則。我就是會被自己心靈的框架束縛住。」
「……所以才總算要和剛才提到的石墨烯云云扯上關係是吧？」
楓子隔了許久才發言的內容，讓Graph
的面罩頻頻上下擺動。
「對對對，蕾卡一直說我『劍才是本體』，這倒也沒說錯。如果說阿綠……綠之王是徹底追求防守的超頻連線者，那我就是只想著斬這回事。說起來我這心念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玩意兒……不過集中到極限的第三階段心念，就是這樣。」
說著Graphite Edge將視線落到握在右手的長劍上。
雙劍士身上發出微微的藍紫色過剩光。
所謂的過剩光，是當連結超頻連線者意識與對戰虛擬角色的「想像控制迴路」中，有著過剩的想像流動時，溢出的雜訊就會被當成光影特效處理。現在籠罩Graph全身的過剩光光量相當低調，但這多半不是因為心念的層次很低——而是正好相反。是因為想像實在精煉得太純粹，幾乎不存在雜訊。
鏗。
長劍Lux在一聲清澈的金屬聲響中消失了。
不，並不是消失。是刀身薄到極限——薄到了分子層級。只要春雪換個角度去看，就會看見一段影子似的朦朧刀身若隱若現。
Graph握住這堪稱單分子刀的劍，從椅子上站起。他轉過身去，就朝空無一人的地方輕輕揮了幾劍。
他並未喊出招式名稱，就只是右手咻咻咻地動了三次。
Graph就這麼把劍收進背上的劍鞘，退開一步。
一秒鐘後，石造的地板多了一處正三角形的凹陷。是Graph的劍切斷了理應不可能破壞的禁城主結構體。被削出的地磚持續下沉，終於從地板脫落，過了一會兒，一種沉重而堅硬的物體互相劇烈碰撞的聲響傳了上來。
「……差不多就像這樣。」
Graphite Edge轉過身來，雙手一攤，楓子就以一半震驚、一半傻眼的聲調問他說：
「……Graph，我說你喔，你剛剛不是才說禁城的四方門，叫『九重門』來著的……是絕對無法用心念破壞的吧？這和你剛剛的表演矛盾了。所以你並不是用這招在門上砍出了一個大洞？」
「起初我是想這麼做。可是，四方門連第三階段的心念都擋了開去。我想多半是常態消耗系統資源在持續更新資料吧……只是，這城門還是有唯一一個漏洞可以鑽。你們聽好了……即使城門本身沒有辦法破壞，兩扇門之間，理論上就是會有縫隙。」
Graph攤開雙掌往前伸來當作城門，讓左右手掌碰在一起。
「這縫隙的寬度無限趨近於零。可是，我的心念創造出來的單分子刀厚度，也是無限趨近於零。這當中就有硬塞我心念『機制』的餘地。當然了，如果只有刀身鑽得過，我自己卻過不去，那就完全沒有意義……只是，純粹以四方門來說，只要刀身砍得過去就夠了。因為……」
「因為可以從門外破壞封印牌……！」
春雪喊出這句話，Graph就似乎得意地一笑，把碰在一起的兩隻手掌往左右一分。
「沒錯。我剮剛也說過，第三階段的心念，說穿了就是『硬塞結果』。那是一種自己相信絕對會實現的機制……我稱之為『絕對理論』，心念就是用這種機制，二話不說地改寫現象。不會有華麗的聲光效果或大爆炸，就只有結果會顯現出來——我剛才示範的『闡釋劍』（Elucidator）當中的絕對理論，就是『這是薄到極致的鋒利刀刃所以什麼都能斬斷』。雖然對九重門本體不管用，但仍然成功地讓劍穿過城門的縫隙，斬斷了門後的封印。只是話說回來，實際做起來可就沒有說起來這麼輕鬆啊……」
這點可想而知。
想讓厚度是零的刀身穿過寬度是零的縫隙，那麼容錯空間也將是零。而且還必須一刀斬斷那堅固的封印牌，所以應該必須以全力揮出最快的一刀。
「……請問，這件事你一次就成功了嗎？」
春雪半信半疑地問起，Graph就水平搖了搖仍然伸在身前的雙手，表示否定。
「怎麼可能。我失敗了很多次，每次都被玄武給殺了。可是，無限制空間裡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時間，而且我又還剩一大堆點數……我就當作是一種修行，一心一意挑戰下去，就在差不多忘記已經死了幾次的時候，才總算成功。」
「……Graph，要是你點數多到可以死這麼多次，我看不用往門裡鑽，應該可以跑到橋外吧？」
對于楓子這個像是傻眼之下問出的問題，雙劍士再度搖了搖頭。
「不不不，我想應該辦不到。從我在橋上復活，到玄武現身攻擊為止，確實有三秒鐘左右的緩衝時間，可是那隻烏龜大概有五成的機率，會劈頭就使出重力攻擊啊。無論先前爭取到了多少距離，到頭來還是會被吸過去，又得重頭來過。朝眼前的門揮劍，還有建設性得多了。而且……」
Graphite Edge低頭朝在左邊椅子上坐得很有規矩的Lead看了一眼……
「……就是因為進了禁城，也才收到了第二個徒弟，那些努力沒有白費。」
以平靜的聲調說出這句話。聽到他這麼說，春雪這才重新意識到一件事。
沒錯，這個雙劍士是黑雪公主的師父，而黑雪公主是春雪劍術上的師父。也就是說，春雪是Graph的徒孫，而Graph是春雪的師祖。
這麼說來，自己是不是不該像先前那樣稱他為「Graph兄」，而是應該學Lead稱他為「老師」呢？還是應該叫他「師祖」呢？
春雪正沉吟著，他的另一個師父——教他心念的師父Sky Raker，輕聲呼出一口氣。
「真受不了，第一件事總算說完了。明明只要一句『用心念突破困境』就能說完，卻整整花了二十分鐘。」
「蕾……蕾卡，你這麼說也太難聽了吧……我可是為了讓這些年輕人和大天使容易了解，才拚命講解……」
「我可是只要一句『從Highest Level介入』就能理解了。」
梅丹佐的話不留情的程度，比起楓子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讓Graph垂頭喪氣。
楓子看著他們這樣……
「我第一次和小梅有同感呢。」
說完微微一笑。
「誰是小梅啦！」
梅丹佐大聲吼回去後，春雪立刻抓準時機插嘴：
「可是梅丹佐，記得你以前說過，在Highest Level，對同伴或敵人都沒辦法介入……就只能加以認知。我覺得地形應該也不例外……」
「你記得我說過的話，的確值得嘉許，但既然要記住，就該記得正確。我當時是說，你無法介入。憑你在那個時候的能力，對Highest Level進行觀測，就已經是極限了。」
梅丹佐冰冷地說到這裡，聲調微微轉為柔和，這點多半只有春雪注意到。
「……可是後來，你透過Highest Level呼喚我，重新確立了即將中斷的連結。這不叫『介入』，又該叫作什麼呢？」
「啊…………對……對喔…………」
春雪想起先前他在那個自稱「某某照」的神秘聲音引導下，勉強得以修復了梅丹佐瀕臨消滅的核心，不由得想用雙手緊緊抱住右肩上的圖示。但要是在這個地方做出這種事，這個意外容易害羞的大天使一定會大發雷霆，所以春雪忍住這個衝動，只點了點頭。
「……要是像那個時候那麼專注，卻還只勉強能把聲音送到，要在Highest Level破壞什麼東西，想來是絕對辦不到啊……」
「那還用說，我的僕人。」
他們正進行這樣的對話，身邊的楓子就再度插了嘴：
「小佐，可以打擾一下嗎？」
「誰是小佐啦！」
「你所說的Highest Level，如果只是要看，是任何人都看得到嗎？例如說，像我也看得到？」
「…………唔……」
梅丹佐顯得不滿地沉吟起來，從春雪的右肩移到左肩上，然後朝楓子的虛擬角色冷冷瞥了一眼。
「……完全不是任何人都看得到這麼回事，但Raker應該不是不可能。只是，以前Silver Crow之所以能夠達到Highest Level，是因為他正在和你們稱之為MarkⅡ的類Being戰鬥，意識迴路的運算速度急速上升。要在平常重現出那種狀態，多半需要長時間專注。」
梅丹佐這番略帶挑釁意味的講解，讓春雪聽得心驚膽戰，所幸楓子並未發揮挑戰精神，點了點頭說：
「這樣啊……那就等下次有機會再說吧。我們今天之所以來到這禁城，為的是得到第七神器『The Fluctuaing Light』的情報，告訴Black Lotus。」
「嗯，這點我也非常有興趣。」
梅丹佐表示贊同後，楓子就轉回去面向Graphite Edge。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Graph。你三年前就闖進了禁城，不可能不對這裡的情形到處查看。告訴我，這最後的神器，究竟是……」
「等……等一下。」
雙劍士舉起雙手，楓子就讓一雙鏡頭眼閃出尖銳的光芒。
「怎樣？Graph，你有什麼怕我知道的事嗎？」
「不，也不是這樣啦……」
Graph視線亂飄，似乎在思索些什麼，但隨即呼出一口氣，說道：
「……好好好，純就我知道的範圍，我會說。關於TFL和加速世界的秘密……只是，如果要說這件事，有個地方更合適。」
「在哪裡？」
楓子狐疑地質問，雙劍士就豎起右手食指，往正下方一指。
「當然就是在這禁城正殿的最裡面……最後一道『門』後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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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成為對戰格鬥遊戲「BRAIN BURST 2039」（BB）的玩家，也就是超頻連線者，方法只有一種。
那就是透過已經成為超頻連線者的人，複製安裝BB程式。這時雙方的神經連結裝置，必須透過有線方式直連。只要安裝成功，程式的提供者與接收者雙方，就會透過一種暫時性的關係——同時卻是加速世界中最堅定的「上下輩」關係——相連。
春雪的「上輩」，是黑之王Black Lotus——黑雪公主。
四野宮謠的「上輩」，是Mirror Masker——她的親生哥哥四野宮竟也。
日下部綸的「上輩」，是Sky Raker——倉崎楓子。
而楓子的「上輩」是——
……對耶，我都不曾問過Raker師父的上輩呢……
春雪朝站在身旁的楓子瞥了一眼，忽然想到這件事，但隨即又將差點偏離正題的念頭拉回現在的狀況當中。
二〇四七年七月十八日，星期四下午五點。
春雪與楓子從有田家的客廳連進無限制中立空間，藉助大天使梅丹佐的力量突破了禁城南門，暌違現實時間約一個月後，再度侵入到了禁城內部。他們在那裡遇到的，是春雪的朋友Trilead Tetraoxide，以及另一個人物。
綠之團（長城）幹部集團「六層裝甲」（Six Armor）第一席，也是前黑暗星雲「四大元素」之一的「矛盾存在」（Anomaly）Graphite Edge。
Lead為春雪他們介紹Graph，說這是教他劍術的師父，也是他的「上輩」。
這意思也就是說，把程式交給神秘年輕武士Trilead的人，就是Graph。而要進行複製安裝，就必須在現實世界中，讓彼此的神經連結裝置直連。
「…………Lead……還有，Graph兄…………」
春雪震驚未消，對並肩站立的兩人間起。
「原來……你們兩位，在現實世界本來就認識……？」
這一問之下，Lead有些為難似的抬頭看向Graph，Graph輕輕一聳肩，發言表示：
「嗯～Crow，這個部分我以後有機會再跟你說明。畢竟蕾卡一臉有別的事情更想問的表情啊。」
「咦……？」
春雪朝身旁的Sky Raker看去，虛擬身體立刻反射性地一僵。
她的一雙晚霞色鏡頭眼上，蘊含了一種光芒。這種寧靜中蘊含了無底魄力的眼神，表示這位「其實很可怕的Raker」老師，已經氣到只差一步就是真正動怒的地步。
「Graphite Edge。」
楓子以正式的虛擬角色名稱叫了一聲，Graph就拖著腳步後退了三公分左右。
「什……什麼事啊，蕾卡？」
「既然你會待在這個地方……也就表示你早就擺脫禁城北門，四神玄武造成的無限EK狀態了吧？」
「這……這個嘛，嚴格說來，大概算是吧。」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其……其實，在三年前的禁城攻略戰過後，其實也沒多久……」
「那……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Sky Raker喊出這句話的瞬間，整個嬌小的虛擬身體發出一種狀似純青火焰的強烈鬥氣，讓春雪再度嚇得縮起身體。連停在他右肩觀察四周情形的梅丹佐圖示，也都突然靜止不動。
「你又不是不知道Maiden對你陷入無限EK這件事有多愧疚！她為了救你出來，甚至去練了第四象限的……大規模殲滅型心念！比誰都心地善良的她竟然做到這個地步！」
這是事實。
上次禁城逃脫作戰進行到一半，Ardor Maiden——四野宮謠，就為了排除一個大型的衛兵公敵，發動了將地面化為熔岩池的可怕心念。記得當時她就說過，說這是專門為了對付四神玄武而開發出來的招式。
第四象限，也就是負面的心念，愈用就愈會將術者拉進「心靈空洞」當中。具體來說，就是會增幅心中對自己與他人的負面情緒，扭曲人格。
一旦困在空洞中的黑暗裡，等著自己的就只剩毫無光明可言的修羅之道。一旦走上這條路，就會一心一意尋求敵手，戰鬥到連自己都毀了為止，就像成了初代Chrome Disaster的Chrome Falcon那樣。
……說到這個，Falcon就是在這個禁城裡，找到強化外裝「The Destiny」的啊……
春雪的思緒這次改飄向過去，但隨即被Graph多了幾分嚴肅的嗓音拉了回來。
「……這樣啊……點點她……這可真是對不起她了……」
雙劍士一邊用左手搔著頭盔，一邊輕輕舉起右手，把這一半謝罪，一半辯解的話說下去。
「你說得對，好歹我也暫且擺脫了玄武的無限EK狀態，沒把這件事告訴蘿塔她們，是我怠慢了。只是，就算我想告知，也沒有方法啊……畢竟我又不知道蘿塔和蕾卡你們的郵件位址……而且突然找你們對戰也不太好……」
「就算不直接見面，也多得是方法可以告知吧！」
楓子立刻震怒，不只是Graph，連春雪也縮起脖子。
「長城經常在領土戰時跑來進攻杉並，所以你大可叫來進攻的團隊傳話，再不然光是像以前那樣，在無限制中立空間裡大顯身手，應該也是可行的。因為只要聽到你大顯身手的消息，我們至少就會猜到你擺脫了無限EK狀態。」
「你……你說得對。只是，第二個方案就有點強人所難了……」
「為什麼？」
Rake上前逼問，Graph則回答得臉不紅氣不喘。
「因為雖然我說成功擺脫了無限EK狀態，也不是往禁城外側……是往內側啊。」
「……內側？」
「對。再怎麼說，我也不可能靠自己一個人躲開玄武的攻擊跑到橋外。可是，如果是往北門，就近在我的出現地點旁邊，我就想說往這邊闖還比較有可能成功，一試之下，也就真的搞定了。也就是說，我可以在無限制空間裡活動的範圍，也就只有這禁城之內。」
「可……可是這說不通啊！」
春雪聽了Graph的話，忍不住這麼喊出來。
雙劍士的面罩忽然轉了過來。他絕非在要狠，但形狀銳利的護目鏡一轉過來，就讓春雪感受到一種正因為完全處在自然狀態而產生的魄力——一種深不可測的壓力，讓他一口氣有點喘不過來。
春雪一邊慢慢吐出積在胸口的空氣，一邊問清楚：
「呃……Graph兄是在三年前的……第一屆黑暗星雲的禁城攻略戰之後才進入禁城，在裡面遇見Lead，收他為『下輩』，對吧？」
這對劍客師徒同時點了點頭，於是春雪問下去：
「……除非打倒四神，否則要從四方門進入禁城，應該就必須事先破壞城門內側的封印牌區才行。就像先前Lead為我們所做的那樣。可是，Graph兄想突破城門的時候，Lead還不是超頻連線者，也就是說，應該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忙從內破壞封印牌匾……不對，只要先收Lead為『下輩』，請他砍壞牌匾就行嗎……可是如果是這樣，那Lead又是怎麼進到裡面……」
春雪愈說愈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一句話說到後頭變得含糊，交互看看他們兩人的臉。
Trilead這次仍然什麼也不說，但散發出一種淡淡微笑似的氣息，朝自己的師父瞥了一眼。相對的Graph則「嗯嗯嗯～～」地沉吟了幾聲，轉頭看向聳立在後方的巨大建築物，說道：
「總之，要不要先換到可以慢慢聊的地方去？因為這裡的衛兵公敵，可能已經差不多要復活了。」
「我贊成。」
立刻做出回答的既不是楓子，也不是春雪，而是搭在春雪右肩上的梅丹佐圖示。
「那座城堡……你們是稱之為『正殿』?我想趕快看到那裡頭的情形。情報交換就晚點再說，立刻移動到那個地方去。」
「……總覺得她愈來愈囂張了……」
楓子總算收起怒容，一副沒轍似的態度，搖搖頭這麼說。
一個月前，春雪與謠衝進禁城時，空間屬性是「平安京」，逃脫時的屬性則是「魔都」。
這次是第三次，屬性是「月光」，但不同的屬性只讓物件有了不同的造型，地形本身則並未改變。從禁城南門前的廣場，有一條寬廣的道路往北筆直延伸，再過
去則有著化為巨大神殿的正殿莊嚴地盤據在那兒。
上次他和謠一起朝正殿前進時，路上有著可怕的衛兵公敵在巡邏，讓他們必須緊張兮兮地躲在左右兩排圓柱後，從一根柱子跳到另一根柱子躲藏。但這次Graph和Lead幫忙排除掉了這些衛兵，他們也就可以昂首闊步地走在這相當於古都中「朱雀大道」的大道正中央。
說來實在令人感激又惶恐——但心中也湧起了疑問。
走在前面沒幾步遠的Graph與Lead，到底為什麼會知道春雪與楓子會在今天這個時間，嘗試衝進禁城呢？春雪事先告知過這件事的對象，就只有楓子一個人，而且還是在作戰開始的短短几十分鐘前才說的。怎麼想都覺得楓子不會有時間，也不會有理由去聯絡其他人。從剛才楓子生氣的模樣看來，她顯然並未料到會在這裡和Graph重逢。
那麼，Graph他們是預測到春雪的行動，所以預先在這裡等他嗎？
春雪對於自己是個「很好懂的傢伙」這點頗有自覺，所以不敢說自己的行動絕對不會被預判出來，然而即使如此，要在無限制中立空間裡等一個人，仍然很不實際。畢竟在這個世界裡，過的是加速到一千倍的時間。無論是多麼有耐性的超頻連線者，要等一個連會不會來都不確定的人，相信頂多也只能等上半年左右。當初綠之王Green Grandee與六層裝甲第三席Iron Pound，為了打倒把守東京中城大樓的神獸級（Legend）公敵梅丹佐，長期等待空間屬性變為「地獄」，但他們應該也等了三個月左右就放棄了。
——不過如果只有阿綠哥一個人，也許要忍個一年左右還真辦得到啦。
春雪想到這裡，然後搖搖頭：心想自己絕對辦不到。Graph與Lead這對師徒，肯定比春雪更有耐心，但怎麼想都不覺得他們會這樣漫無目的地等個沒完沒了。相信他們兩人是以某種手段，而且以相當高的精準度，察覺到了春雪他們所展開的作戰……
「……真是個漂亮的地方。」
春雪忽然聽到左側身旁傳來這樣一句話，於是轉動視線。
楓子卸除了背上的疾風推進器，恢復白色帽子與連身灃裝的打扮。只見她感慨萬千地看著周遭。從她那以對戰虛擬角色而言造型相當接近血肉之軀的面罩，發出非常小聲的輕聲細語：
「這次作戰是為了小幸進行的，但現在她人不在這裡，還是讓我非常遺憾。小幸她明明比任何人……都更加盼望能夠知道加速世界的真相……」
「…………是…………」
春雪也咀嚼著同樣的念頭，點了點頭。
擁有飛行能力的Silver Crow與Sky Raker卯足全力，這才勉強得以突破四神朱雀的守護領域，所以的確沒有餘力讓第三人同行。即使如此，要是能夠帶黑雪公主來，真不知道她會有多高興。
春雪想起以前他和謠輪流說明禁城內部情形時，黑雪公主聽得眼神發亮的模樣，差點就要垂頭喪氣。但緊接著就聽到右肩上傳來堅毅的說話聲：
「受不了，你們為什麼就這麼喜歡困在以前沒能辦到的事情里，讓自己的思考停滯？這樣非常沒有建設性。有時間這樣，不如去想接下來能做到的事情，讓思考迴路動起來。只是很遺憾的，我的言語詞彙庫里，沒有哪個說法能夠精確地表達這個狀態。」
大天使以比平常快約一.二倍的速度說出來的這番台詞，讓春雪悄悄苦笑，接著又佩服起來。她說得沒錯。雖然不覺得回顧過往是浪費時間，但的確應該把更多眼光看向未來。
「這個狀態叫作雀躍。」
春雪把臉湊向右肩，悄悄這麼一說，立體圖示就一瞬間有了不規則的閃爍。
「……我就先記住了。那麼，我重新下令。Crow，還有Raker，你們應該在這個狀況下，全力去雀躍。」
「……我可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讓公敵叫我要『雀躍』呢……」
梅丹佐先一板一眼地對楓子的喃喃自語回答：「你要稱之為Being。」然後更加快速度說下去：
「要知道我們現在正處於『BRIAN BURST 2039』的創始與終結之地，區域00。光是地形物件都非常耐人尋味！你們可注意到了？在現在的空間屬性HL05……也就是你們所說的『月光空間』下，物件的耐久度應該低於平均值，但在這裡所有物件都被設定在最大值。尤其建築物的主結構體，更全都有著無法破壞屬性……想來即使用上我的『三聖頌』（Trisagion）也無法破壞。」
「……你竟然會對自己辦不到的事情說得這麼開心，看來真的是很雀躍呢……」
「總覺得這發言很無禮，不過我就原諒你。別說這些了，看看後面，負責戒備的Being似乎要再生了。」
「你這樣要我一下看這邊，一下看那邊，我跟不上啦…………等等。」
春雪踏得石板上濺出火花，轉身一看，立刻「嗚耶！」一聲叫了出來。就在離了短短五十公尺的南門前廣場上，正逐漸發生大量公敵湧出的特效。
「唔，這資料密度相當高。就像在加速研究社大本營奴役的衛兵Being一樣，要用我的命令讓他們退下，應該會很困難。」
「那真令人遺憾……等等，現……現在不是講這種話的時候了！」
春雪再度用力轉身，對走在前面的Graphite Edge說：
「那……那個，Graph兄！Being，不，是公敵似乎要再生了！」
結果這個雙劍士回頭瞥向他，再朝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湧出特效一瞥，然後悠哉地回答：
「沒事沒事，離這麼遠，他們就不會攻性化（Aggro）。」
「可……可是公敵也不是說會停在同一個地方不動吧……」
「沒事沒事，那些傢伙移動很慢。」
「可……可是，我想應該也不是只有那一隻……」
「沒事沒事…………啊，有事。」
聽到Graph這句話，春雪戰戰兢兢地往後一看，發現就在距離不到十公尺的地方，開始發生了第二波湧出特效。一旦在這個距離下被這裡的公敵發現，肯定會遭到攻擊。
「我……我就說啊啊啊啊！」
「沒辦法，所有人快跑！」
雙劍土話剛喊完，已經以快得留下灰色殘像的速度，朝正殿開始遁走。
「等等啊啊啊啊啊啊！」
你這樣也太不負責了吧！春雪想歸想，還是趕緊跟上，跑在身旁的Lead就很過意不去地低頭道歉：
「對不起，Crow兄，老師他一直都是那個樣子。」
「哪……哪裡，你不需要道歉……」
在後面聽著他們對話的楓子，以心有感感焉的口氣說：
「鴉同學，跟那傢伙在一起，就什麼事情都是這樣，你最好趕快習慣。」
春雪經過幾十秒的衝刺，順利抵達正殿正前方的廣場後，呼出一口長氣。早就先抵達的Graphite Edge手舉到額頭上，看向南門。
「喔喔，不斷冒出來了啊。到時候又要把那些給清掉喔……喂，Crow還有蕾卡，回去的時候你們可要幫忙啊。」
「咦…………」
要把那整批公敵軍團全部打倒？春雪當場呆住，改由楓子反駁：
「Graph，既然第一次做得到，第二次也一樣做得到吧？」
「啊～好過分喔。也不想想我和Lead為了你們，可有多努力清掉那些傢伙……」
「好好好，這件事改天我會好好答謝你。在精神上。」
Graph不吭聲，Lead代替他開口：
「再過不久，把守正殿正門玄關的公敵也要復活了。我們還是在這之前就先進去吧。」
聽到這句話，上次的記憶在春雪腦海中甦醒。現在的月光屬性下，正殿造型與當時平安京屬性下的模樣大不相同，但基本構造與公敵的布署應該都一樣。而上次在正門玄關的左右兩側，就站著兩隻一眼就看得出和其他衛兵不同級的可怕公敵。
「你……你們該不會連那個大尊神像似的傢伙也打倒了？」
春雪震驚地一問，Lead就緬靦地點了點頭。
「是啊。不過我也只是幫忙老師而已。」
「哪裡……光是跟那玩意兒交戰過，就已經夠厲害了……」
春雪說話之餘，重新看了看這蔚藍年輕武者的模樣。春雪白認自己在這一個月來，有了相當程度的成長，而Trilead看來也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真想趕快到安全的所在，跟他多聊聊。春雪按捺住急切的心意，跟眾人一起爬上大樓梯。
禁城正殿的正面玄關，符合月光屬性的歐風造型風格，成了兩扇宏偉的對開式金屬門。儘管尺寸不如四方門巨大，但門板上複雜的幾何紋路反射出蒼白月光的模樣，有著作為世界中心的建築物該有的壯麗。
「好了，Crow兄，請你打開這『九重門』中心的第五門。」
春雪看著銀色的門看得出神，Lead擺動右手催他，他就忍不住震驚地後仰。
「咦……由……由我來開？」
「你不就是為了這個才來的嗎？」
「可……可是，守門的衛兵又不是我打倒的……」
春雪吞吞吐吐之餘，回溯一個月前的記憶。
當時他也和謠一起進入了禁城正殿，但當時他是把很久以前Chrome Falcon開了以後就沒關的窗戶當成入侵路線，所以從一開始就根本不曾靠近正面入口。由這樣的自己去打開門，這樣真的好嗎——他正想著這樣的念頭，仰望這壯麗的門，結果……
「啊啊，夠了！真會拖泥帶水！」
這麼喊的當然是大天使梅丹佐。她小小的立體圖示，從春雪的右肩移動到他頭上，用兩片翅膀拍打他的頭盔。
「我的僕人，這是命令，現在馬上開門！來，快點！」
「好……好啦。」
春雪趕緊上前，根本無暇陶醉在感慨之中，就把雙手抵到左右兩扇門上。然後將這沉甸甸的金屬板塊，用力往前一推。
所幸並未發生「用力一推之後才發現門應該用拉的」這樣的悲劇，大門發出沉重的地鳴聲，開始往左右開放。令人感受到加速世界八千年時光的冰冷空氣，從內部的黑暗中泄出。
就在兩扇門完全推開的同時，從近到遠燃起一盞盞純青的火焰，驅開了黑暗。
門後是一個寬廣的大廳。正面遠方有著一座很寬的樓梯往上，左右的牆上也有著許多扇門。大廳內看不見公敵的影子，但一種只要上了樓，又或是開了門，就會發現等在後頭的衛兵氣息，混在寒氣中一路傳到腳下。
但緊張得連聲音也發不出來的就只有春雪一個，其他三個人都若無其事地跨過門檻，走進殿內。梅丹佐再度拍打他的頭，春雪也才趕緊跟上。
Graphite Edge領頭走了一會兒後停下腳步，一邊左右張望，一邊說道：
「唔……月光空間時的安全地帶是哪兒來著了……」
「哎呀，這大廳不安全嗎？乍看之下倒是沒有公敵。」
聽楓子問起，雙劍士輕輕聳了聳肩。
「很遺憾的，每隔五分鐘就會有巡邏的衛兵從某扇門過來，要放心說話實在不太容易。」
「那你幫我們把裡面的公敵也全部打倒不就好了？」
「喂喂，別強人所難啊，哪可能會有這麼多時間？連外面那些傢伙，我們也是清得有夠趕的耶。」
Graph苦笑著這麼一回答，楓子就眯起了鏡頭眼。春雪也看出了她有這種反應的理由。因為Graph與Lead果然是在春雪他們出現在無限制中立空間的當下就得知了這件事，並做好準備迎接他們。
楓子的視線看得雙劍士十分狼狽，結果救了他的是……
「老師，記得安全區在是上了樓梯後過去一點的小房間。」
是Lead的這句話。Graph順水推舟地說：「啊！沒錯沒錯，的確是。」，同時又開始移動。看樣子對正殿內部，是徒弟Trilead比師父Graph要熟。
現在回想起來，一個月前來到這裡時，Graphite Edge就完全沒現身。當然了，即使是他，想來總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一直連在線上——而他的徒弟Trilead應該也是一樣。仔細想想，今天並不是Lead第一次在絕妙的時機現身。上次，也就是在位於正殿最深處的「神器廳」第一次見到他時，Lead也是突然出現在春雪與謠的面前。
他們到底是如何察覺到有人進入無限制空間的？
春雪的念頭再次陷入這個謎團當中，跟在三人身後，穿過了入口大廳。
爬完正面的大型樓梯，前方就有一條很長的通道筆直延伸，左右兩側牆上又有著無數的門。若是想打開每一扇門，探索個徹底，想必是有多少時間都不夠用，但Lead踩著毫不遲疑的腳步，走向左邊第二扇門，靜靜地打開。
公敵大吼一聲沖了出來——這樣的情形並未發生，年輕武士示意眾人進去。
裡頭先是一條細長的通道，連往一個邊長約有六公尺的正方形房間。Lead先前說這裡是「小房間」，但若換算成現實世界的單位，相信應該有十坪大。整個房間都是石造，一扇窗戶也沒有，但掛在四面牆上的燈發出了充足的光線。中央放著一張木製的大型桌子，還正巧備有四張椅子。
「沒有茶水就是了，各位請坐。」
Graphite Edge說著率先坐下，Lead也在他身旁坐下。
春雪先和楓子對看一眼，然後並肩在Lead他們的對面坐下。這一坐之下，從先前朝朱雀門起飛的瞬間一直維持到現在的緊張，就一口氣鬆懈下來，讓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搭在他頭上的梅丹佐，也輕飄飄地回到他右肩上。
但他不能就這麼鬆懈，還有很多事情必須去做，必須去了解。
春雪挺直腰杆，先打開系統選單，查看連線進來後的累計時間。上面顯示五十五分鐘。春雪與楓子已事先設定保險機制，過了內部時間一小時五十六分四十秒之後，就會自動斷線，所以剩下的時間約有六十分鐘。如果無法在這之前達成目的，回到現實世界之後，就得立刻再度加速才行。
「——Graph，我們沒有時間，我要你趕快把話說一說。」
楓子一邊關掉與春雪同時打開的系統選單，一邊事不宜遲地質問起來。
「首先，你是怎麼解開玄武門的封印，進入了禁城……你先從這邊跟我們說起。」
「嗯……嗯嗯～～……」
Graphite Edge雙手抱胸，沉吟了好一會兒，才認命了似的點點頭。
「……也是啦，畢竟一直讓點點她們擔心，這的確是事實，能說的我是打算全都說出來，可是……我現在好歹也是長城的團員，不能把自己的底牌全都掀了，這點還要請你們諒解。」
「……好。」
楓子微微點頭答應。
前幾天，在澀谷第二戰區與長城展開的模擬領土戰，是以黑暗星雲的勝利收場。結果綠之王親口保證將會歸還澀谷第一、第二戰區，但Graphite Edge並未回歸黑暗星雲的「四大元素」行列。因為長城的團員想必會因為這唐突的歸還戰區行為而爆發不滿，他要留在長城裡，肩負起承受這些不滿的任務。
雖然不知道具體來說，他是打算如何安撫這些團員，但看來他至少並不打算有負他身為「六層裝甲」第一席的立場與責任。Graph聽了楓子的回答後，慢慢將環抱在胸前的右手挪到右肩上，然後握住了從後延伸出來的握柄。
劍在唰一聲輕快的聲響中拔出的瞬間，春雪忍不住微微站起。但楓子若無其事地繼續看著，所以他也趕緊重新坐好。
Graph把拿著劍的右手往前伸，輕輕將武器放到桌上。
「這玩意兒就是我的起始裝備兼最終裝備，『Lux』。」
「…………」
春雪第一次就近看到Graphite Edge那傳奇級的強化外裝，不由得看得出神，甚至忘了說話。
過去他也看過不少劍型強化外裝，但這把劍的模樣仍極為特異。其中最具特色的，就是透明度高得彷佛不存在似的刀身。外圍則有一圈外框似的漆黑刀刃。刀身看上去長約有八十公分，厚度則約有八公厘。這把劍有種不像武器，比較像是工藝品的纖細與美麗，但春雪在先前的戰鬥中，就曾看到這把劍與黑之王Black Lotus的「終結劍」對砍得不相上下。
相對的，楓子則並不怎麼顯得感動，立刻抬起頭問說：
「……那，你這『本體』又怎麼了？」
她這麼一說，Lead就忍不住一聲輕笑，Graph也苦笑似的聳了聳肩膀，再度發言：
「我也不是要炫耀啦……呃，我只是要說，這個物品本來就是這樣設定的，這把劍的劍刃部分，是用一種叫作『石墨烯』的材質製成的。石墨烯就是一種只有一個碳分子厚的薄膜……也就是說，你們可以把這把劍當成自古以來就經常出現在各種動畫或漫畫作品裡面的所謂『單分子刀』。」
「喔喔…………」
春雪由衷覺得帥氣，忍不住發出讚嘆聲，但楓子只微微一歪頭，要他說下去。
「那接下來又得提到另一件事。Crow……還有搭在你肩膀上
的人，你們應該已經聽過心念系統的講解了吧？」
突然被問到這個，讓春雪先朝教他心念的師父——應該說是魔鬼教官——楓子瞥了一眼，然後趕緊點點頭。他右肩上的梅丹佐，也讓天使光環閃出一次光芒，表達肯定的意思。
「好，所謂的心念系統，簡單說來就是一種靠想像力來介入遊戲系統的技術。只要想像的強度夠，就能做到系統上本來規定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又或者是讓本來做得到的事情變成做不到。前者叫作『覆寫現象』，後者叫作『零化現象』……純就原則來說，要在無法破壞的地面上打出一個大洞，又或者是讓徹頭徹尾的近戰型虛擬角色使出超遠距離攻擊，也都是辦得到的。」
「……所以Graph，你想說的就是，你靠這把劍跟心念，破壞了禁城的北門？」
楓子狐疑地這麼一質問，雙劍士立刻搖了搖頭。
「不對不對，就算用了心念，還是不可能辦到。因為保護禁城的『九重門』……也就是東南西北的四方門、正殿的正門，還有裡面的四大門，就是整個無限制中立空間裡優先度最高的地形物件啊。要用心念打壞這些門，就算是憤怒計量表處在爆發狀態的劍聖，多半也是辦不到的吧。」
「劍聖」藍之王Blue Knight，被譽為加速世界最強的近戰型角色。如果連他也辦不到，那麼相信就真的沒有任何超頻連線者能夠破壞四方門。
但若是如此，Graphite Edge到底又用這把劍和心念技做了什麼？
「我說啊，Graph，我說過我們沒有時間。你可不可以趕快告訴我們結論？」
即使楓子的耐性達到急性子星人Pard小姐的三倍，聲調中也不由得開始透出煩躁，但雙劍士仍不改他若無其事的態度。他再度用右手拿起劍，以懷念的口吻緬懷起過往。
「我把三種心念攻擊教給了蘿塔。『奪命擊』（Vorpal Strike）、『星光連流擊』（Star Burst Stream）、『光環連旋擊』（The Eclipse）……這三招都是大開大合，威力強大的第二階段心念。可是啊……心念系統，還不只這樣。」
「咦……！」
春雪再度驚呼出聲。他盯著雙劍士的面罩直打量，戰戰兢兢地問了：
「這……這也就是說……有第三階段的心念？」
「是啊。」
Graph很乾脆地承認，然後把右手的Lux當成了指揮棒似的揮動，開始講解：
「為了避免誤會，我們就先來複習一下。第一階段的心念，是在『強化射程』、『強化移動』、『強化威力』、『強化防禦』這四個類別中，只屬於單一類別的所謂基礎能力。然後第二階段，是把多種類別組合起來，又或者是能夠發揮的效果不限於任何類別的應用能力。到這裡都沒問題吧？」
春雪連連點頭，梅丹佐讓天使光環發光，連楓子也輕輕點了點頭。
「好，也就是說呢，這所謂第二階段，要比第一階段來得強大又搶眼。那麼，第三階段一定更氣勢磅磚又金光閃閃……對吧，Crow?」
突然被叫到名字，讓春雪忍不住點了點頭。Graph滿意地仰起上身，左右揮動右手的劍。
「可是啊，其實正好相反呢。」
「咦……咦咦咦咦？」
春雪不由得想抱怨那他剛才幹嘛還這麼吊人胃口，但對內容的興趣壓過了想抱怨的念頭。
「相反……？這麼說來，第三階段比第二階段更低調不起眼……是嗎？」
「一點兒也不錯。可是，這不表示比較弱，反而相反……就跟那個一樣啊，武術漫畫裡不就常說要『先求開展，後求緊湊』嗎？在第二階段開展到極限的想像，在第三階段就要極力集中在一個點上。那麼這樣一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Graph一直都照自己的步調來說明，一邊吊眾人胃口，一邊正要說出下一句台詞時……
「直接介入Highest Level的資料。」
這句話發自春雪右肩，讓雙劍士瞪大眼睛，停下了動作。
「你想說的就是這麼回事吧，叫Graphite Edge的小子？」
「………………這可嚇了我一跳…………」
Graph似乎不只是嘴上說說，而是真的吃了一驚，啞口無言地注視立體圖示好一陣子。過了一會兒，他才想通了似的緩緩點頭。
「你肩膀上這位，我早就覺得以前好像在哪裡見過，但這應該不是超頻連線者的知覺節點啊。是公敵……而且是最高階的神獸級，說不定還是『四聖』之一……？」
「你眼光相當不錯啊，正是。」
春雪知道都說到這裡了，不可能再含糊其詞，於是任由這個小小的圖示自豪地報上自己的名號。
「我是Silver Crow的主人，也是『兩極大聖堂』的主宰，『四聖』之一的大天使梅丹佐。」
經過幾秒鐘的寂靜之後，先是Trilead很有禮貌地鞠躬行禮。
「謹為有失禮數致歉。我是Graphite Edge的徒弟，名叫Trilead Tetraoxide。」
「嗯，我會記住。」
梅丹佐答得得意，接著將圖示的角度從轉往徒弟身邊的師父身上，等他問安。
但雙劍士突然不客氣地「啊！啊！啊！」大聲叫了起來，用右手指向圖示。
「原來啊原來，難怪我會覺得好像有印象。我在很～久很久以前，跟你打過一次吧？費盡千辛萬苦才打倒你，結果神器的台座上卻是空的，讓我好傷心……」
Graph說得懷念，梅丹佐則先氣憤地哼了一聲，以一點都不像是AI會有的流利速度搶了說了一大段話：
「你說得倒得意，說什麼打倒了我，但你打贏的只不過是我的第一形態。而且終究只是在受到地獄空間屬性加持之下打贏，要是在城外打，像你這樣的小戰士，連一百秒都撐不住。比你早了一點從我城裡拿走『The Luminary』的那個小戰士也不例外就是了。」
「是……是，對不起我說話太囂張了。」
Graph顯得惶恐地謝罪後，清了清嗓子又說下去。
「呃，那……剛剛說到哪了……」
「老師，是說到心念的第三階段。」
Lead指出後，他重重點了點頭。
「對，就是這個。只是啊，就如同這位大天使的金玉良言一樣，要旨只要一句話就能說完。『從高次元操作現象』……只要能完全掌握這個階段，招式就再也沒有距離的問題。」
一聽到這幾句話，春雪腦海中就迴蕩起以前聽梅丹佐說過的話。
——小小的戰士啊，你聽好了。Highest Level之中不存在距離。因此可以讓在Mean Level相距甚遠的我們像這樣碰到對方，可以俯瞰三重空間的整體，也可以參照記憶……
Highest Level當中沒有距離的概念。既然如此——
「請……請問，這意思也就是說……也就不用管地點或距離，要攻擊什麼都行？要單方面攻擊遠在幾十公里外的目標都行……？」
Graph對戰戰兢兢問起的春雪重重地點了點頭。
「說得極端點，就是會變成這樣。不只是距離……還有像是攻擊力啦、防禦力啦、相剋關係啦，這些參數全都會被丟開。甚至要拿玩具槍打壞整個空間都沒問題。如果有人完全掌握住第三階段，那麼這傢伙多半就能變成這個世界的神。」
「神……神？」
「對。畢竟那就像是拿到了管理者權限啊……」
春雪從Graphite Edge的聲調中聽出微微的苦澀，不由得連連眨眼。但雙劍士的護目鏡完全遮住了鏡頭眼，無論春雪怎麼凝視，都無法讀出虛擬角色的心思。
他將視線移到Graph握在右手上的Lux，問了下去：
「……所以這意思也就是說，Graph兄精通了這第三階段的心念，用這種力量突破了禁城北門……？」
「嗯，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八成No，兩成Yes。」
雙劍士恢復了先前那種令人難以捉摸的模樣，輕輕聳了聳雙肩。
「如果我有那種可以為所欲為的力量，那又何止是門，我連玄武都能打倒了，不是嗎？可是，這種事我終究辦不到。畢竟我離精通還差得遠了，沒辦法跳脫心念的根基……也就是『從內心發出的意志』這個大原則。我就是會被自己心靈的框架束縛住。」
「……所以才總算要和剛才提到的石墨烯云云扯上關係是吧？」
楓子隔了許久才發言的內容，讓Graph
的面罩頻頻上下擺動。
「對對對，蕾卡一直說我『劍才是本體』，這倒也沒說錯。如果說阿綠……綠之王是徹底追求防守的超頻連線者，那我就是只想著斬這回事。說起來我這心念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玩意兒……不過集中到極限的第三階段心念，就是這樣。」
說著Graphite Edge將視線落到握在右手的長劍上。
雙劍士身上發出微微的藍紫色過剩光。
所謂的過剩光，是當連結超頻連線者意識與對戰虛擬角色的「想像控制迴路」中，有著過剩的想像流動時，溢出的雜訊就會被當成光影特效處理。現在籠罩Graph全身的過剩光光量相當低調，但這多半不是因為心念的層次很低——而是正好相反。是因為想像實在精煉得太純粹，幾乎不存在雜訊。
鏗。
長劍Lux在一聲清澈的金屬聲響中消失了。
不，並不是消失。是刀身薄到極限——薄到了分子層級。只要春雪換個角度去看，就會看見一段影子似的朦朧刀身若隱若現。
Graph握住這堪稱單分子刀的劍，從椅子上站起。他轉過身去，就朝空無一人的地方輕輕揮了幾劍。
他並未喊出招式名稱，就只是右手咻咻咻地動了三次。
Graph就這麼把劍收進背上的劍鞘，退開一步。
一秒鐘後，石造的地板多了一處正三角形的凹陷。是Graph的劍切斷了理應不可能破壞的禁城主結構體。被削出的地磚持續下沉，終於從地板脫落，過了一會兒，一種沉重而堅硬的物體互相劇烈碰撞的聲響傳了上來。
「……差不多就像這樣。」
Graphite Edge轉過身來，雙手一攤，楓子就以一半震驚、一半傻眼的聲調問他說：
「……Graph，我說你喔，你剛剛不是才說禁城的四方門，叫『九重門』來著的……是絕對無法用心念破壞的吧？這和你剛剛的表演矛盾了。所以你並不是用這招在門上砍出了一個大洞？」
「起初我是想這麼做。可是，四方門連第三階段的心念都擋了開去。我想多半是常態消耗系統資源在持續更新資料吧……只是，這城門還是有唯一一個漏洞可以鑽。你們聽好了……即使城門本身沒有辦法破壞，兩扇門之間，理論上就是會有縫隙。」
Graph攤開雙掌往前伸來當作城門，讓左右手掌碰在一起。
「這縫隙的寬度無限趨近於零。可是，我的心念創造出來的單分子刀厚度，也是無限趨近於零。這當中就有硬塞我心念『機制』的餘地。當然了，如果只有刀身鑽得過，我自己卻過不去，那就完全沒有意義……只是，純粹以四方門來說，只要刀身砍得過去就夠了。因為……」
「因為可以從門外破壞封印牌……！」
春雪喊出這句話，Graph就似乎得意地一笑，把碰在一起的兩隻手掌往左右一分。
「沒錯。我剮剛也說過，第三階段的心念，說穿了就是『硬塞結果』。那是一種自己相信絕對會實現的機制……我稱之為『絕對理論』，心念就是用這種機制，二話不說地改寫現象。不會有華麗的聲光效果或大爆炸，就只有結果會顯現出來——我剛才示範的『闡釋劍』（Elucidator）當中的絕對理論，就是『這是薄到極致的鋒利刀刃所以什麼都能斬斷』。雖然對九重門本體不管用，但仍然成功地讓劍穿過城門的縫隙，斬斷了門後的封印。只是話說回來，實際做起來可就沒有說起來這麼輕鬆啊……」
這點可想而知。
想讓厚度是零的刀身穿過寬度是零的縫隙，那麼容錯空間也將是零。而且還必須一刀斬斷那堅固的封印牌，所以應該必須以全力揮出最快的一刀。
「……請問，這件事你一次就成功了嗎？」
春雪半信半疑地問起，Graph就水平搖了搖仍然伸在身前的雙手，表示否定。
「怎麼可能。我失敗了很多次，每次都被玄武給殺了。可是，無限制空間裡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時間，而且我又還剩一大堆點數……我就當作是一種修行，一心一意挑戰下去，就在差不多忘記已經死了幾次的時候，才總算成功。」
「……Graph，要是你點數多到可以死這麼多次，我看不用往門裡鑽，應該可以跑到橋外吧？」
對于楓子這個像是傻眼之下問出的問題，雙劍士再度搖了搖頭。
「不不不，我想應該辦不到。從我在橋上復活，到玄武現身攻擊為止，確實有三秒鐘左右的緩衝時間，可是那隻烏龜大概有五成的機率，會劈頭就使出重力攻擊啊。無論先前爭取到了多少距離，到頭來還是會被吸過去，又得重頭來過。朝眼前的門揮劍，還有建設性得多了。而且……」
Graphite Edge低頭朝在左邊椅子上坐得很有規矩的Lead看了一眼……
「……就是因為進了禁城，也才收到了第二個徒弟，那些努力沒有白費。」
以平靜的聲調說出這句話。聽到他這麼說，春雪這才重新意識到一件事。
沒錯，這個雙劍士是黑雪公主的師父，而黑雪公主是春雪劍術上的師父。也就是說，春雪是Graph的徒孫，而Graph是春雪的師祖。
這麼說來，自己是不是不該像先前那樣稱他為「Graph兄」，而是應該學Lead稱他為「老師」呢？還是應該叫他「師祖」呢？
春雪正沉吟著，他的另一個師父——教他心念的師父Sky Raker，輕聲呼出一口氣。
「真受不了，第一件事總算說完了。明明只要一句『用心念突破困境』就能說完，卻整整花了二十分鐘。」
「蕾……蕾卡，你這麼說也太難聽了吧……我可是為了讓這些年輕人和大天使容易了解，才拚命講解……」
「我可是只要一句『從Highest Level介入』就能理解了。」
梅丹佐的話不留情的程度，比起楓子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讓Graph垂頭喪氣。
楓子看著他們這樣……
「我第一次和小梅有同感呢。」
說完微微一笑。
「誰是小梅啦！」
梅丹佐大聲吼回去後，春雪立刻抓準時機插嘴：
「可是梅丹佐，記得你以前說過，在Highest Level，對同伴或敵人都沒辦法介入……就只能加以認知。我覺得地形應該也不例外……」
「你記得我說過的話，的確值得嘉許，但既然要記住，就該記得正確。我當時是說，你無法介入。憑你在那個時候的能力，對Highest Level進行觀測，就已經是極限了。」
梅丹佐冰冷地說到這裡，聲調微微轉為柔和，這點多半只有春雪注意到。
「……可是後來，你透過Highest Level呼喚我，重新確立了即將中斷的連結。這不叫『介入』，又該叫作什麼呢？」
「啊…………對……對喔…………」
春雪想起先前他在那個自稱「某某照」的神秘聲音引導下，勉強得以修復了梅丹佐瀕臨消滅的核心，不由得想用雙手緊緊抱住右肩上的圖示。但要是在這個地方做出這種事，這個意外容易害羞的大天使一定會大發雷霆，所以春雪忍住這個衝動，只點了點頭。
「……要是像那個時候那麼專注，卻還只勉強能把聲音送到，要在Highest Level破壞什麼東西，想來是絕對辦不到啊……」
「那還用說，我的僕人。」
他們正進行這樣的對話，身邊的楓子就再度插了嘴：
「小佐，可以打擾一下嗎？」
「誰是小佐啦！」
「你所說的Highest Level，如果只是要看，是任何人都看得到嗎？例如說，像我也看得到？」
「…………唔……」
梅丹佐顯得不滿地沉吟起來，從春雪的右肩移到左肩上，然後朝楓子的虛擬角色冷冷瞥了一眼。
「……完全不是任何人都看得到這麼回事，但Raker應該不是不可能。只是，以前Silver Crow之所以能夠達到Highest Level，是因為他正在和你們稱之為MarkⅡ的類Being戰鬥，意識迴路的運算速度急速上升。要在平常重現出那種狀態，多半需要長時間專注。」
梅丹佐這番略帶挑釁意味的講解，讓春雪聽得心驚膽戰，所幸楓子並未發揮挑戰精神，點了點頭說：
「這樣啊……那就等下次有機會再說吧。我們今天之所以來到這禁城，為的是得到第七神器『The Fluctuaing Light』的情報，告訴Black Lotus。」
「嗯，這點我也非常有興趣。」
梅丹佐表示贊同後，楓子就轉回去面向Graphite Edge。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Graph。你三年前就闖進了禁城，不可能不對這裡的情形到處查看。告訴我，這最後的神器，究竟是……」
「等……等一下。」
雙劍士舉起雙手，楓子就讓一雙鏡頭眼閃出尖銳的光芒。
「怎樣？Graph，你有什麼怕我知道的事嗎？」
「不，也不是這樣啦……」
Graph視線亂飄，似乎在思索些什麼，但隨即呼出一口氣，說道：
「……好好好，純就我知道的範圍，我會說。關於TFL和加速世界的秘密……只是，如果要說這件事，有個地方更合適。」
「在哪裡？」
楓子狐疑地質問，雙劍士就豎起右手食指，往正下方一指。
「當然就是在這禁城正殿的最裡面……最後一道『門』後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