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黑白相剋 第二章
對戰場地多種多樣,其外觀和特性無論如何總會給超頻連線者帶來一種《吉利的感覺》或是《不祥的感覺》。
具體來說,在歪曲的有機質的建築中有金屬蟲蠕動的《煉獄》場地、在枯萎的森林中湧出紫色毒沼澤的《腐蝕林》場地,還有春雪未曾見過的暗黑系的頂點《地獄》場地,都給人很不吉利的感覺。相反,對於無數水晶浮游在純白地面上的《靈域》場地、夜空清透滿月高懸的《月光》場地,以及紅黃交錯的落葉掩映著朱紅色鳥居的《平安》場地,則是任誰都會感到吉祥。
和Prominence開重要的全體會議的舞台可一定得是個吉利的啊……一邊祈禱著,春雪慢慢地睜開了雙眼。
一瞬間,染上了奇怪黃綠色的天空和濕漉漉的灰色地面映入了眼帘。在現實世界中綠葉繁茂的椎樹變成了扭曲的白骨般的巨木,東側和南側的中央公園的建築枯朽過半,牆面上遍染著赤色的鐵鏽。
「嗚啊…這是腐蝕林場地嗎…?」
春雪輕聲說罷,還沒來得及在腦海里否定「啊,不對……」,巧克力味的巧克力色大小姐型假想體就用手指點了點他的後背。
「說什麼蠢話呢?腐蝕林場地里才沒有建築呢!」
「確,確實是呢…」
Choco在現實世界(那邊)和加速世界(這邊)的反差依舊很驚人啊!春雪沒有把這樣的感想說出來,在腦海里搜索著場地信息。從風景上來看像是自然系的木屬性,但這裡有毒的樣子也可能是暗黑系——
不過,在春雪想出答案之前,全身包覆著紫紅色的薄膜型裝甲的纖瘦的F型假想體用沙啞的聲音低語道:
「還真是抽到稀有的場地了呢。」
Magenta.Scissor聳聳尖銳的肩膀,而黑水晶裝甲閃耀的Black.Lotus對她點了點頭。
「所言甚是。而且是有點…不,相當麻煩的場地呢。」
「哎…麻煩是指哪方面呢,學姐?雖然看起來很像腐蝕林,但是能看到的地方又好像沒有毒蟲毒沼澤什麼的啊…」
春雪放棄了自己去想出場地名,轉而向指導者(Mentor)詢問,但回答他的卻不是黑雪姬,而是作為對戰開始者(Starter)的楓子。
「看,就是那個哦,鴉先生。」
他向坐著輪椅、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假想體指的方向看去,在被道路夾著的公園北側看起來像是學校的建築物周圍,看到了一團不管怎麼看都有毒的粉紅色煙霧正在悄然接近。
這下子春雪總算成功從腦海里把資料抽出來,嘭的一聲把右拳叩在左掌上。
「啊,這裡就是那個吧,嗯…《疫病》場地!」
「回答正確,不過,那團毒霧,看來是正在往這邊飄來啊…」
黑雪姬眯細了藍紫色的目鏡,輕聲說道。
暗黑系場地一律具有難纏的地圖陷阱(field.gimmick),被歸入中位暗黑系的《疫病》場地也不例外。春雪現在看到的毒霧就是其中一種陷阱,會從地面上隨機湧出,碰到就會《感染》上疫病,根據霧的不同顏色,分別會被體力逐漸減少(Slip?Damage)、必殺技槽無效化、視覺受阻、聽覺受阻、平衡感受阻之類的各種debuff纏上。
而且這霧並不是簡單的毒,而是病原體,所以與其接觸的對戰假想體又會成為感染源,給附近的假想體帶來相同症狀。通常對戰的話一般玩家會積極地將對方也拖下水,但領土戰碰到這個場地基本上就是最糟的情況了。某種意義上來說,像這次一樣把場地用作會議場的時候也是。
「而且粉色的霧我記得應該是Slip.Damage吧,Lotus。雖然會被感染的只有作為對戰者的我和帕德,但雙方的副團長體力都在減少的話也開不成會啊。」
聽了楓子的話,黑雪姬「唔」的低吟了一下。
「沒辦法,和Prominence那邊商量一下,重新抽一次場地吧。…說起來,那些人都在哪?」
聽軍團長說完,大家都開始四處張望。
如果對戰者遠在視野之外,觀戰者的視野中便會出現指示其位置的引導遊標(Guide.Cursor)。但是兩人的游標都沒有出現,不僅是近在眼前的楓子,連對手的游標也沒有出現。帕德姐應該就在這附近,但煞風景的公園和枯朽的大樓上卻又都沒有人影。
「…Prominence的人真的都上線了嗎?」
Plum.Flipper,也就是結芽,歪了歪戴著圓帽子的頭問道。Mint.Minton,也就是聖實,立刻用戴著大號手套的右手捅了捅她。
「喂喂喂,帕德小姐的體力槽可是好好地顯示著吧。」
如其所言,右側的體力槽下面清清楚楚地刻著Blood.Leopard的假想體名。說起來如果帕德姐不在的話,楓子的假想體應該根本就不會在這個場地上生成才對。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對戰開始明明都已經有一分鐘以上了,Prominence側的成員又怎麼一直沒有出現?難道是發生了什麼預料之外的事…難道是有敵對勢力妨礙嗎?正當春雪在面罩下咬緊牙關想著時。
「SRY,久等了。」
靜謐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眾人慌忙抬起頭去看。然後,從扭曲的樹幹上伴隨著哧溜的聲音滑下來的身影映入了眼帘。勻稱的胴體,強健的四肢,纖長的尾巴,這毫無疑問就是Prominence的副團長《血染的小貓(Bloody?Kitty)》Blood.Leopard本人。
對於幾秒內從樹上落下並站起身的帕德姐,春雪連招呼都忘了打,趕忙問道
「那,那個,什麼時候跑到樹上去了…?」
「我倒是一開始就在樹上。」
「這,這樣的話,為什麼一開始不直接下來…?」
「稍微有點事要干。」
不知為何,她的語氣中帶著嘆息,帕德姐舉起右手,指向了公園東邊的建築——Central Park.East。
「……….」
春雪和另外十個人都無言地看向那個方向。只見半朽的東樓一片沉寂,沒有一點動靜…
突然。
「——讓你們久等了啊,Nega.Nebulas!!」
巨大的聲音傳來,然後東樓的屋頂上出現了兩個人影。不知為何一左一右站得很遠的兩個人塊頭都很大,胳膊穩穩地架在胸前。
緊接著兩人內側又出現了兩個新的人影,再內側又出來兩個…一眼望去,排成一列的剪影竟有幾十個,最後在其中央,一個小個子的對戰假想體「噌!」的一下氣勢洶洶地出現了。
中間的假想體一言不發地舉起右手,指向黃綠色的天空。就像以此為暗號一般,三十多人擺出了像以前的特攝節目一樣的pose,齊聲喊道:
「We,are,Prominen——ce !!」
隊列的後方打出了四五發火花,伴著「嘶噗噗噗~」的稍缺魄力的聲音爆炸了。
「……………….」
對於這實在太出格的舉動,Nega.Nebulas的十一個人都無語了,帕德姐又帶著嘆息說道:
「……SRY.」
「……Leopard,他們登場之前花了那麼多時間,就是為了準備那個……不會吧?」
聽了楓子的提問,深紅色的豹頭假想體帶著歉意低下了頭。
「Yes. Rain她說,這種時候一上來當然要有氣勢才行,之類的。」
「啊哈哈…仁子確實像是會說這種話的呢…」
乾笑了幾聲,朝著東樓上在整齊地排成一列的對戰假想體正中間不停地擺著很酷的pose的紅王,《鮮血的暴風雨(Bloody?Storm)》Scarlet.Rain,春雪「餵—」地招起了手。
仁子愣了兩秒,接著頗感羞恥地解除了pose,蹬了一腳屋頂邊緣降落到了地面上。在其他隊友們一個個跳下來的時候,小跑著過來無言地戳了戳春雪的側腹。
雖然同為觀戰者之間並不會發生傷害,但春雪還是反射性地「咕呃」的呻吟了一聲,抗議道:
「干,幹什麼啊!」
「我說啊,不要用『餵』回答啊!氣勢不都沒了嗎!」
「那,那樣的話,該說什麼才好啊…」
「那種時候,你那邊應該也要DUANG地排起來DUANG地回應吧!」【鳴泣:原文是「ビシッと並んでバチッと決め返す」…我校對時想了好幾分鐘不知道這倆擬聲副詞該咋整,還是決定先保留】
「哎,哎哎?到底是怎麼樣……?」
「你們就,比如說『Nega.Nebulas出場!』,或者『我們是Nega.Nebulas!』之類的……」
「這個絕對還是算了吧。」
如此一口拒絕的並不是春雪,而是一旁的黑雪姬。她無奈地搖搖頭,大聲清了清嗓子,稍微提高了些音量繼續說道:
「——不過,我對你如約帶領軍團全員參加會談一事表示感謝,紅之王。也沒時間了,我想咱們也差不多該切入正題了。」
聽到這句話的仁子,與春雪拉開了一步距離。雖然說了一大堆不知所云的話,這傢伙果然還是王啊……她回答的聲音中帶著能讓春雪不禁產生這種想法的威嚴。
「哦,讓你們大老遠跑到中野一區才是對不住了,黑之王。那就趕快開始吧…雖然我想這樣說,不過…」
仁子的話突然停下,春雪也隨著她的視線看向公園北側。
問題出在那團早早橫穿了馬路、正要徑直飄到公園來的粉紅色毒霧。
「真是的,竟然是《疫病》場地,還真是抽到了又有趣又麻煩的東西啊。也不能放著Pard和Raker一直中毒不管,要不再抽一次吧…」
聽到仁子的話,有一個人的反應搶在了Nega.Nebulas側的所有人之前。
從隔著一點距離排著的Prominence側,響起一個特別有氣勢的聲音。
「我有個好辦法,頭兒!」
「嗯?」
仁子轉過身,同時一個相當小型的對戰假想體從隊伍中跳了出來。從聲音聽來應該是男性(M)型,除此之外無法判斷。他戴著帽檐特別寬大的帽子,身上披著快要拖到地上的長斗篷。
「唔…這傢伙是…」
聽到旁邊的黑雪姬低聲自語,春雪小聲問道:
「是認識的人嗎,學姐?」
「恐怕是…但是現在先聽他的提案吧,雖然我有預感他不會說什么正經話。」
黑雪姬的預言很快就變成了現實。
「你那個好辦法是什麼,Dine?」
被仁子稱作《Dine》的戴帽子的假想體,自信滿滿地說道——
「把場地換成混戰模式吧。這種毒霧我一發就能消除掉!」
他說的就是這個危險的替代方案。
在這裡能造成或受到傷害、又或是干涉場地的人,現在只有Sky.Raker和Blood.Leopard兩個。但是,從規則切換成混戰模式的瞬間開始,春雪等觀戰者(Gallery)們就會一個不剩都變成對戰者,發生不可預測的事態的概率也會大幅上升。極端地說,根據等級9即死(Sudden.Death)規則,黑雪姬和仁子中的一人甚至會有全損退場的可能性。
當然,仁子肯定會一口否決——正當春雪這麼想的時候。
「嗯嗯—」
簡短地回應了一聲,深紅色的少女型假想體抬起頭,透過碩大的目鏡看向黑雪姬。
「……他提出了這樣的提案就是了…怎麼辦,Lotus?先結束對戰再重新加速一次也挺麻煩的。」
「唔…」
黑雪姬沒有立即給出答覆,而是將面罩轉向了楓子,仿佛一瞬間和她共有了意識一般,轉回去對紅王點了點頭。
「也行。重新切換一次場地的話,還得再看一次你們那個ultra cool的登場sequence也是怪那個的。」
「喂!『那個』是什麼意思啊!」
仁子憤慨的回了一句,馬上就恢復了正經表情,以視線向帕德姐示意。
豹頭假想體快速地操作著虛擬鍵盤,觀戰者(Gallery)全員面前就都出現了對戰模式變更的確認窗口。雖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但既然連黑雪姬本人都同意了,春雪也就不好再提反對意見。
而且,不只是拓武和千百合,就連等級比Silver.Crow還低的Chocolat她們也都平靜地操作著窗口,春雪向加速世界的神明祈禱著「會談中一定不要出什麼事啊!」,一邊按下了《Yes》按鈕。
說到神明這個詞,本來應該讓她作為Nega.Nebulas的第十三位成員一同出席的,遺憾的是現在還不能把她召喚出來。如果被紅方成員發現並被要求說明其真身,必然會引起一場大騷亂,然後這三十分鐘就肯定得用來收拾這場騷亂了。
…雖然有點對不住梅塔特隆,就等到對戰結束後再向紅團的人介紹她吧。
春雪想著這些的時候所有人都點完了確認按鈕,視野中出現了【A BATTLE ROYAL IS BEGINNING!!】的火焰文字,開始了十秒倒計時。數字很快就到了零,左上角的體力槽也從Sky.Raker的變成了Silver.Crow自己的。右上角縱列縮小顯示著周圍的所有超頻連線者的體力槽。
在對戰模式切換完成的同時,有一個人影向公園的北側走出,是那個提出換成亂鬥模式的Prominence的戴帽子斗篷的假想體。為了確認外號叫《Dine》的他的正式假想體名,春雪再次看向視野右側,但體力槽的數量實在太多,看不出哪個是屬於Dine的。
Dine在離所有人十五米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好啊啊啊啊!」
氣勢沖天地喊罷,從披風中唰地伸出了兩條細長的手臂。而他的面前,那團粉紅色毒霧正宛如生物一樣蠢動著,向眾人迫近。Dine剛才放出了要把那團霧一發消滅的豪言,到底要怎麼做——
在四十多雙視線的注視下,Dine擺出了隨時都能放出必殺技一樣的動作,就這樣靜止了兩秒,倏地扭過頭說:
「… … ……抱歉,誰來先給我攢一下必殺技槽。」
「「「…………」」」
Nega.Nebulas全員再次啞口無言了,仁子「哈啊~~~~~」的長嘆了一口氣。
「沒時間了,我就快一點給你攢啦!」
大聲說著,仁子從左腰側拔出了小型手槍型的強化外裝。讓轉輪「唰」的轉了幾圈後一下合起,並隨意地扣下了扳機。
被發射出去的能量彈毫不留情地擊穿了茶色的長斗篷,但卻只是輕輕掠過裡面的假想體本體,Dine只是上身輕輕搖晃了幾下就忍住了。以體力損傷作為代價,必殺技槽應該已經攢起來了,他這一次終於大聲喊出了必殺技名。
「上吧… … … …《Antidote.Mist》!」【譯註:解毒之霧】
他伸出的兩手閃爍著亮黃色,同樣顏色的光呈噴霧狀放射出來。真不負解毒(Antidote)這個技名,兩者一接觸,粉紅色的毒霧就像是被分解掉了一樣迅速消失。
僅僅數秒間,直徑近二十米的毒物聚合體就一點不剩地消失了,Dine轉過身,架勢很大地拍了拍手。
「哎呀,也就是這樣了!」
突然,Prominence陣營中爆發了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喲,真不愧是消毒王!」
「快給我也消消毒!」
總覺得被對面帶著節奏走了啊…這樣想著的春雪自己也拍著手,身旁的黑雪姬說道
「那傢伙果然是《Stronger》嗎…原來還在Prominence啊。」
「《Stronger》…?這是那個叫Dine的人的外號什麼的嗎?」
「嗯。準確來說是《Stronger.Name》。看那傢伙的體力槽吧。」
春雪按照黑雪姬說的,再一次看向了視野右側的體力槽。因為受過損傷的只有一個人,這次很快就確定了哪個體力槽是Dine的。下面記載的假想體名為《Iodine.Sterilizer》。
「I…io…這個,應該讀什麼啊?」
回答春雪的問題的是站在黑雪姬身旁的楓子。
「是《Iodine.Sterilizer》哦,鴉先生。」【譯註:碘之消毒者】
「嗚哇…總覺得像是兩段疊加的超級機器人的名字啊。」
春雪不禁上身後仰,再次把目光轉向戴著寬邊帽子的假想體身上。雖然斗篷之中的身型無法想像,《Iodine》和《Sterilizer》這兩個英語單詞的意思也都不知道,但至少這個名字聽起來是春雪至今所見假想體名中最酷的一個。
「啊,所以外號叫《Stronger.Name》嗎…但為什麼是比較級呢?這麼厲害的名字我覺得應該都可以叫最高級的Strongest了。」
聽了春雪的評價,黑雪姬和楓子相視一瞬,然後一起笑了出來。
「既然都想到這裡了,再差一點就能找到答案了哦。比起
來這個…總算能開始會議了啊。」
春雪隨著黑雪姬的話轉動視線,就看到仁子正用手指一圈圈地旋轉著手槍並看向這邊。
「…那麼,既然礙事的毒霧已經消失了,咱們就開始正題的共同會議吧。Lotus,司會者的決定方式就按事先說好那樣吧。」
被問到的黑雪姬點頭回答道:
「好啊,沒問題。」
「好。那,Pard,Cassi,Porcu,你們來前面。」
仁子用左手打了一聲響指,三個人就從Prominence的集團中走了出來。
其中一個是熟悉的Blood.Leopard,但另外兩人都是第一次見。一個是頭兩側長著巨大的角的超大型男性假想體,另一個是背後長著亂蓬蓬的毛的中型女性假想體。
明明沒有擺出任何要攻擊的架勢,她們身上卻散發出不輸於甚至勝於綠之軍團(Great?Wall)的幹部集團《六層裝甲(Six?Armor)》的壓迫感。感覺到這一點,春雪小聲說道:
「啊…難道說她們就是Prominence的…」
「對,就是《三獸士(Triplex)》的另外兩個人。」
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右邊的拓武小聲地解說道。
「大的那個是《Cassis.Mouse》,小的那個是《Thistle.Porcupine》,兩人都是與帕德小姐實力相當的高等級玩家。」
「氣場確實不一般呢,但咱們的《四元素(Elements)》也不比她們差!」
千百合在左邊小聲說道。如其所言,從Nega.Nebulas側走上前去的Sky.Raker,Aqua.Current,Ardor.Maiden三人也毫無懼意地與面前的三獸士堂堂並立。
兩軍團的幹部六人僅僅是相向而立,全場的氣氛就緊張起來。畢竟現在的對戰模式是連哭泣的小孩子聽了都會安靜下來的亂鬥。萬一這種緊張感到達了著火點的話,必然會發生天崩地裂的大災難。
站在三獸士背後,捏著一把冷汗注視著對峙的六位超頻連線者的仁子突然大聲說:
「一二… …先出拳!!」【譯註:日本人猜拳喊的是:先出拳,剪刀石頭布!】
隨著話音,六個人用快得可怕的速度舉起右手,大幅揮下。六隻握緊的拳頭在空中停住的瞬間,產生的衝擊波叩擊地面,捲起了一陣塵埃。
「剪刀,石頭,布!!」
嗞叭!的一聲,空氣比剛才震盪的更加激烈,六人伸出手的瞬間甚至爆出了青白色的電光。經過兩回合後有兩人出局,這個過程又持續了三次,最後只剩下Thistle.Porcupine和Ardor.Maiden兩人。
剩下這兩個個子最小的到底是偶然,還是加速世界的猜拳機制對動作快的有利呢… …春雪正這麼想著,只見兩人神速地伸出了最後一手,靜止了一剎那,紅白色的巫女型假想體慢慢舉高了比著剪刀的右手。
Thistle聳著肩膀回到了自己的陣營,Ardor.Maiden挺直了背,凜然地大聲宣言道:
「那麼,本人Ardor.Maiden將擔任這次會議的主持者的說。」
「沒有異議。」仁子點了點頭,
「拜託了。」黑雪姬說了一聲,各自退回了所屬的陣營。
即使受到兩個集團正中間四十多人目光的注視,謠也毫不怯場地操作著菜單,把一個巨大的物體實體化了。仔細一看,那是個高約兩米寬約一米的整塊白色木板,下面還伸出兩根看起來是用來插在地面上的方形樁子。
「什…什麼啊,那是…?」
春雪小聲說了一句,站在背後的Magenta.Scissor將纖細的上半身靠近,回答道:
「《豎牌 LL size》,是用來告知決鬥之類的。」
「嘿,嘿… …商店裡還有賣這種東西的啊… …」
「不過,看來Maiden是要把它用在別的用途上呢。」
如其所言,謠又掏出一根又長又粗的自動充填墨水的筆,像拿劍一樣架起來在一片空白的板子上嗒嗒嗒寫了起來。在板子右端豎向寫下的文字是——
Prominence
軍團合併會議
Nega.Nebulas
看到寫下這些內容的端正字體,全場以Prominence側為主發出了「哦哦… …」的感嘆聲。同時,因為議題被寫成了文字,給加速世界中軍團合併這種想都沒想過的事帶來了現實感,整個會場一下緊張起來。
但是,在這裡年齡最小的謠卻全然沒有畏縮的樣子,再次動起了筆,把豎牌左邊的空間劃成了三大塊,在每塊的右上角分別寫上了《贊成》《有條件贊成》《反對》。
她暫時把筆放下,轉身再次大聲說道。
「如大家所知,Prominence和Nega.Nebulas在今年一月開始的半年間一直結有休戰協議。然而,那只是互相不攻擊對方的領土的約定,兩軍團間的大規模交流卻幾乎沒有進行過。各位成員在這裡互相初次見面的也不在少數,即使有對白之軍團共同戰線這個大義名分,肯定也還是會有人無法立馬就贊成兩軍團合併。所以首先,我希望在場的大家能想清楚自己對於合併這件事的態度到底是贊成,有條件贊成還是反對。」
聽到謠流利地把這段長的恐怖的台詞一口氣說完,春雪發自內心地感到欽佩,差點聽漏她的下一句話。
「首先從Nega.Nebulas開始,贊成合併的人請舉起手並報出自己的名字。」
看到周圍的成員的手都舉了起來,春雪慌忙也把右手伸得筆直。
跟在黑雪姬、楓子、晶後面,春雪也說「我是Silver.Crow!」報上了名字,從紅側響起了幾聲「是嗎」「就是那傢伙啊」,但馬上就被千百合充滿活力的聲音壓了下去。然後是志帆子、聖實、結芽的Petit.Paquet三人組相繼報上了名字,這時聲音突然斷了,春雪慌忙向後看去,卻看到拓武和累都沒有舉手。
春雪才剛感到納悶,謠便在贊成框裡加上了自己,寫完了九個名字並發出了下一條指示。
「那麼,有條件贊成的人請舉手。」
這時拓武和累才舉起了手,報上了「Cyan.Pile」和「Magenta.Scissor」的名字。趁謠正寫著兩人名字的時候,春雪小聲地向發小問道:
「喂,餵阿拓,條件是指什麼啊?」
「很簡單,等一下就給你說明。」
聽他都這樣說了,春雪也不好追問,只好再次向前看去,此時謠正好放下筆。
「以上就是Nega.Nebulas全員了吧。贊成的包括我共九人,有條件贊成的兩人。接下來Prominence這邊贊成合併的人請舉起手」
話音剛落的一瞬間,仁子率先伸出右手,報上名字。
「Scarlet.Rain!」
接著,三獸士也馬上舉起了手。
「Blood.Leopard」
「Cassis.Mouse」
「Thistle.Porcupine」
之後一個又一個的對戰假想體報上了名字,春雪拼命地試著去記住他們。
「Mustard.Salticidae!」【譯註:芥末.跳蛛】——鮮亮的芥色的,苗條的F型。
「Moss.Moth」【苔蘚.飛蛾】——暗綠色的,長著巨大觸角的M型。
「Navy.Lobster」【譯註:海軍藍.龍蝦】——裹著深藍色重裝甲,像蝦一樣的M型。
「Carnelian.Alpheus」【譯註:紅瑪瑙.河神】——也是蝦形的M型,但個子小,只有右手很大。
接下來報上名字的都是連春雪認識的對手。
「Peach.Parasol!」【譯註:桃子.陽傘】——帶著巨大的傘型強化外裝的,淡桃色的F型假想體。是上個月末領土戰中攻擊杉並區域的三人組的一員。她明明是上代紅之王Red.Rider還在時就入團的元老級成員,現在居然贊成合併,應該是因為之前那場戰鬥……大概吧。
春雪想著這些事的時候,舉手也仍在繼續。
「Persimmon.Monk」【譯註:柿子.僧侶】——裹著長斗篷的高個子M型。
「Carrot.Turret」【譯註:胡蘿蔔.炮塔】——人如其名的胡蘿蔔色小個子的F型。
「Aconite.Archer」【譯
註:烏頭.阿插】——身披藍紫色裝甲,手持同色十字弓的M型。
「St.John's wort . Cheerer?」【譯註:金絲桃.拉拉隊員】——淡黃色的背後有小翅膀的F型。
「Ochre.Prison… …」【譯註:赭石.監獄】——裝備著巨大爪子的黃褐色M型。上個月他也和Peach一起攻擊了杉並。
「Malachite.Hex」【譯註:孔雀石.女巫】——光滑的裝甲表面浮現著大理石般花紋的深綠色F型。
「Cantle.Tank!」【譯註:鞍尾.坦克】——擁有茶色纖維質裝甲的身材中等的M型。
「Elinvar.Governor」【譯註:鎳鉻鋼.管理者】——頭部由複雜的機械裝置組成的瘦小的M型。
「Brick.Block」【譯註:磚塊.障礙】——全身由四角的磚塊組成的紅茶色M型。
這時Prominence陣營正中間突然噴出了白色的煙霧,其中閃過彩色的雷射束,春雪以為是對方攻擊過來了,還好並不是。煙霧中突然咻的跳出顏色華麗的三人,用可愛的聲音報上了名字。
「Freeze.Tone!」
「Cream.Dream!」
「Blaze.Heart!」
三人合聲,
「「「我們就是……《HelioSphere》!!」」」【譯註:太陽風圈】
啪!的擺出pose的瞬間,又一束雷射劇烈地閃爍起來,春雪反射性地鼓起了掌。聽見右邊的聖實也在拍手喊著「好厲害,是HeliSph!」,就走過去問道
「He,heliSph……是什麼啊?」
「你不知道嗎,烏鴉君?她們是加速世界數二數三有名的人氣偶像團體哦!錄有她們的歌的卡片賣的很火啊。」
「…………數二數三…………」
這麼說,在她們之上應該還有更厲害的偶像團體,春雪決定以後再弄清楚,於是把視線轉了回去。三人組中站在最右邊擺pose的Blaze.Heart就是那個和Peach.Parasol,Ochre.Prison一起挑起領土戰的那個火焰使,春雪當時就覺得她「好有偶像氣質啊」,沒想到她居然真的在進行著偶像活動。
下次去買買她的卡片吧,說起來哪有賣的啊…春雪正想著這些時,解除了pose的三人組向後退下,於是贊成合併組的舉手結束了。謠刷刷地記下名字,告知了人數。
「謝謝了,贊成的共有二十一人的說。接下來,有條件贊成的請舉手。」
場上立刻傳出了新的聲音。
「Spruce.Brevis」【譯註:雲杉.短杆】——裝備著巨大的護目鏡的茶色M型。
「Cinnamon.Palaemon」【譯註:肉桂.長臂蝦】——兩臂特別長的淡茶色F型。
「Paprika.Caprice」【譯註:紅辣椒.隨想曲】——鮮亮橙色的小個子F型。
「Beet.Beat」【譯註:甜菜.節拍】——兩臂膨脹成球形的紫紅色M型。
「Lavender.Downer」【譯註:薰衣草.鎮定劑】——穿著淡紫色如同學校制服一樣的服裝的F型。
「Amber.Captor」【譯註:琥珀.捕手】——披著正如其名的琥珀色半透明裝甲,個子像仁子一樣小的F型。
「Straw.Barrier」【譯註:稻草.屏障】——裝甲像是用淡黃色的細管束成的大個子M型。
「Firs.Stick」【譯註:這個顏色前綴名寫的是ファーズ,firs/furs/furze都有可能,暫且保留。】——形狀和質感都和Straw.Barrier很像,包裹全身的卻是更粗的茶色棒子的M型。
接下來同時舉手的三名對戰假想體之間的氛圍有點像是一個小隊。一看見他們,春雪感覺站在近處的晶的水流裝甲上好像稍微起了點波紋,但沒找到機會問她。
「Vermilion.Vulcan」【譯註:朱紅.巴爾幹炮】——深紅色裝甲,兩手裝備著形如機關炮的大型強化外裝的M型。
「Carmine.Cannon」【譯註:胭脂.加農】——裝甲依然是高純度的紅色,個子很高的F型。
「Maroon.Mortar」【譯註:褐紅.迫擊炮】——擁有紅茶色裝甲,背後背著巨大的筒的M型。
這時舉手停了下來,謠轉過身。
「非常感謝。有條件贊成的一共有十一人的說。那最後……反對合併的人,請舉手。」
再怎麼說,都到這個時候了就不會再有人反對了吧…雖然春雪是這麼想的。
但唯獨一個人翻開長斗篷高舉起右手。很難看錯,他就是那個提出換成斗皇模式,一招把疫病場地的毒霧消除的寬沿帽子男。
「——Iodine.Sterilizer!!就算只有一個人,我也要反對!」
擁有《Stronger.Name》這個很酷的外號的帽子男,堂堂地表明了反對意見後放下了右手。謠在反對的格子裡唰唰地寫下他的名字,轉了過來。
「謝謝大家。根據目前統計,兩軍團合計三十人贊成,十三人有條件贊成,一人反對。雖然就結果來說大多數人贊成合併軍團,但我作為會議的主持,還是希望大家能在這場會議上好好對話,能達到全員贊成就再好不過了。至此,有哪位有異議嗎?」
「我有異議!」
「請說,Iodine先生。」
在謠催促之下,小個子帽子男唰地跳到前面,用相當有男子氣概的聲音說道:
「就像剛才說的,我既反對Promi和Negabu的合併,也沒打算說幾句話就改變態度!說起來,如果說幾句話就能改變意見的話那就只是有條件贊成吧!」
「……唔,確實是這樣呢……」
千百合小聲說了一句,包括春雪的周圍幾人紛紛點頭。
另一方面,主持會議的謠用沉著的聲音應對道:
「如果可以的話,能請你說一下反對的理由嗎,Iodine先生?」
「我正打算說呢!聽好了,我反對的理由只有一個……」
此時停頓了一下的dine不知為何伸手指向了春雪,喊道:
「——別說停戰協定結束了,要是搞什麼合併的話,我不就沒辦法和跟我爭《消毒王》位置的Silver.Crow好好打一架了嗎!」
會場突然沉靜下來,春雪往周圍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確認叫Silver.Crow的超頻連線者就他一個這件事實,就回喊道
「哈,哈啊啊啊啊啊!?那,那種東西沒和你爭啊!再說我也從來沒被人叫過消毒王啊!」
「Shut uuuu————uuuup!!」
Dine立刻怒吼回去,把伸出的右手握拳,不斷地揮舞著。
「我啊,從以前就一直特別討厭含銀離子的抗菌製品啊!說是廣譜抗菌卻壓根沒什麼殺菌能力,就靠時尚印象賣得那麼火!」
「所,所以說,我又沒有把殺菌力拿來做什麼賣點!」
「You .Are .A .Liar!!」
…………軍團合併了的話,這個人,好像會和Ash兄挺處得來,又好像不會。
春雪正想著這種一半是逃避問題的事,Dine再次用手指著他,指出他所預想不到的事。
「你小子,可別說忘了之前在千代田戰區對戰的時候大言不慚地放的話啊!就是那句『對於《Silver》的我,毒可不管用!』!」
「哎,哎哎!?我,我嗎!?說,說過那種話嗎……」
春雪拼命挖掘著記憶,而他旁邊的Aqua.Current則小聲說道:
「確實說過。」
「哎?為,為什麼加蓮小姐會知道?」
「因為,那時是和我組的隊。」
對於那句話的記憶總算鮮明起來的春雪「啊啊!」的叫出了聲。
那是去年十一月,春雪剛升到二級的時候的事。那時他由於莽撞的升級而陷入了點數枯竭危機,便去找了加速世界唯一的保鏢(Bouncer),《The One》也就是Aqua.Current——當時還不知道她是Nega.Nebulas的四元素(Elements)之一——委託她和自己組隊在千代田戰區的小隊戰中把點數回復到了安全圈。
那時的第一戰是在滿是毒沼的《腐蝕林場地》打的,春雪與作為電擊使的強敵N
ickle.Doll對上,把敵人引到了毒沼里之後,確實說了。對於《Silver》的我,毒可不管用——這句話。
「啊…對,對不起Dine先生,我確實說過……」
「看樣子是終於想起來了啊!」
右手指著春雪,戴寬沿帽子的假想體一圈圈地揮轉著左手。
「我自從聽了你那句話,可就一直想著要和你打一架看看誰更配這個消毒王的位置啊!可是之後我們軍團就和Negabu簽了休戰協定,我光等那個解除就已經等了半年,這次又要合併軍團!?那我這燃起來的消毒魂要怎麼辦啊!!」
聽到與超級機器人一樣的名字相稱的熱血台詞,春雪楞了一下,舉起右手回答道:
「那,那個,那我就雙手奉上,消毒王的位置……說起來那種東西我本來也就不想要……」
「Don’t mess with me(別開玩笑了)!」
在喊出了這句先不說發音,語法比Ash語正宗的英語後,Dine唰地平展開右臂。
「在加速世界!不打贏就能得到的東西,一個也沒有!我要是不和你好好決鬥一場並完全勝利的話,就不可能抬頭挺胸地自稱消毒王啊——!!」
「………………怎麼辦啊……」
春雪小聲嘟囔著抬起頭,看見前面的黑雪姬和楓子同時「唉呀唉呀」地搖著頭。
「……一點都沒變啊,《Stronger》……」
「……是啊……看來還是無法忘懷那一戰呢……」
「那個,師傅,《那一戰》是怎麼回事?」
春雪小聲問了一句,楓子把輪椅稍微後退,輕聲說道:
「Iodine他,以前,曾經為另一個外號和某個超頻連線者爭鬥過,結果輸了哦。」
「呃……另外一個外號的話,是《Stronger.Name》嗎?」
「一半是呢。準確來說,他正是因為輸了那場對戰才成了《Stronger》的。那時也是,明明對方說了外號什麼的要多少都讓給他呢……」
「哈,哈啊……」
雖然說得沒什麼要領,但春雪倒是徹底弄清楚Iodine.Sterilizer從前就一直是這種人了,又嘆了一口氣。
主持會議的謠這時伸出了援手。
「Iodine先生,那麼,只要能達成和Silver.Crow對戰的目的,你也會贊成合併的吧?」
被在春雪所知的可愛系對戰假想體中能排前五的黑髮巫女問到,Dine馬上全身僵硬起來,用微妙的角度點了點頭。
「哎,哎呀……這麼說的話,也對啦……」
「明白了【譯註:なのです!】。那麼,就這樣吧。」
點了點頭的謠一轉身正對春雪,直視著他說道
「鴉哥哥,雖然要勞煩你一下,但難得變成了混戰模式,你看就在此時此地和Dine先生對戰怎麼樣呢?」
「…………哎…………哎哎哎哎!?」
春雪這回用完全破了音的聲音喊了出來,看了看周圍的同伴們,黑雪姬她們、千百合她們、還有Choco她們,連Magenta也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點著頭。
他心裡不禁想到「莫非」,看向仁子和帕德姐,豹頭的假想體只是聳著肩說了句「SRY」,紅之王也只是輕輕地揮了揮手刀。另一方面,Prominence剩下的三十人,贊成派和有條件贊成派也都一起——
「哦!那不是不錯嗎!」
「消毒大戰,超~想看!」
「既然都大老遠跑到中野第一戰區了,怎麼能連這點餘興都沒有呢!」
發出了諸如此類的一片歡聲。
…………所以說,我當時就不想變更模式啊!
雖然內心叫苦不迭,但看來已經沒退路可走了。對於春雪來說《消毒王》這種外號本來就沒什麼好執著的,而且還是今天才第一次聽到,所以並沒有必要為了它去打贏一場對戰。但問題是Prominence那邊有以《三獸士(Triplex)》為首的一群猛將正目不轉睛地看著。放水輸掉的話立刻就會被看出來。然後就會被譴責為「你這侮辱對戰精神的傢伙!」,軍團合併也隨之泡湯……事情照這樣發展也不是不可能。總之只要接受了這個挑戰,無論如何都得全力以赴……而且在這麼多人面前,還得作為Nega.Nebulas的代表打出一場不辱名譽的對戰,現在就是這樣的情況。
黑雪姬退後一步,並排站到春雪的左邊,舉起了右手的劍。
銳利的劍刃被溫暖的光芒纏繞,啪,伴隨著微小的聲音分離出五根手指。
用心意做出的手用力的握住春雪的左手,黑雪姬把面罩湊近耳語道
「享受這個過程吧,Silver.Crow。在這裡,對你心懷惡意的人一個也沒有。Iodine也是,只是把你認定為強有力的對手才想認真和你打的。既然你是一個超頻連線者,在加速世界就要接受挑戰。那樣的話……」
「……就只有一心一意對戰了,對吧」
在輕聲向劍之主回答的同時,春雪緊繃的全身一下子放鬆了。
沒錯……Nega.Nebulas的十一人也好,Prominence的三十三人也罷,大家都是超頻連線者,只是喜歡著Brain.Burst,喜歡著對戰,喜歡著這個加速世界,現在都為了守護它而雲集於此。春雪也是一樣的。那麼,就沒有理由恐懼。就像一直以來那樣全力以赴的戰鬥,贏的話就歡呼,輸的話就悔恨——這樣就可以了。
把和黑雪姬相連的左手猛的握緊隨即張開,春雪從夥伴們中向前踏出幾步,大聲回答道
「——我明白了,Iodine先生!你的挑戰,我接受了!!」
「好啊,不這樣可不行啊!」
Dine充滿氣勢地喊了一聲,用右手抓住帽檐,左手抓住了斗篷的肩口。
叭叭!的一聲,帽子和斗篷爆裂開來,露出Iodine.Sterilizer真身的一瞬間,春雪「哎」的叫了出來。要問為什麼,他的對戰假想體根本就沒有任何一點像是超級機器人的設計。
胴體是缺乏凹凸的圓筒形,上面伸出細小的四肢和上細下粗的筒狀頭部,身體是濃茶色,頭和手腳是鮮艷的紅色。從顏色上看應該是遠隔型的,但還是猜不出來會用什麼樣的攻擊。再加上,總覺得他的胴體和頭的造型和某個特別常見的東西特別像,但卻想不出來那是什麼東西。
……剛才應該找誰問問《Iodine》和《Sterilizer》都是什麼意思的啊。
但現在想這些也晚了。只能在戰鬥中尋找對手的特長和短板了。
在對峙的春雪和Dine周圍,兩方的軍團成員後退了很大一段距離,一直退到了大樓的牆邊。
謠一個人留了下來,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一樣歪著頭問dine。
「說起來Dine先生剛才為了清除場地上的毒霧而被Rain姐攻擊了,就這樣開始沒問題嗎?」
也確實是這樣,仔細一看Dine的左肩的裝甲上還留著被能量彈掠過的痕跡。然而這個擁有《Stronger》外號的男人,卻擺出裝模作樣地豎起食指,回答道:
「完全No problem.」
「明白了。那麼…」
謠點了點頭,把右臂高舉過頭頂。
「——一方是隸屬於Prominence的Iodine.Sterilizer,另一方是隸屬於Nega.Nebulas的Silver.Crow。對戰……開始!!」
在謠的右手「唰」地揮下的一瞬間。
與春雪的預測正相反,Dine一口氣拉近了距離。明明是紅色系卻向基本是格鬥向的金屬色挑起近戰,要麼就是對格鬥特別有自信,不然就是單純地被他看扁了——
腦海中閃過這些思考的時候,春雪也本能地擺好了架勢。系統檢測出了交戰狀態,自動在右上角擴大顯示了Dine的體力槽。名字側面標的等級是6,和Silver.Crow一樣。這就更不可能輸了。
然而,dine的第一擊就完全出乎了春雪的意料。
「Take this(看招)!!」
Dine大叫著,在拳頭尚不能夠到的距離,就張開五指把右手伸了出來,從手掌中央一個噴頭狀的部件噴出了茶色的霧。
春雪閃躲不及,臉上被霧直接噴到了,在視野被剝奪的同時呼吸也被強烈的刺激臭封住。本來對戰假想體在設定上不需要呼吸氧氣,在水中或是宇宙空間也能作戰,但裝甲下的假想體素體還是存在呼吸的感覺。也
就是說,這種感覺如果被臭味或是衝擊阻礙的話,一瞬間身體的動作也會反射性的停止。
從一剎那的硬直恢復過來,春雪慌忙地一邊用左手擦著護目鏡的鏡面一邊向後跳退,但這時Dine已經鑽到了春雪懷裡。
「Smash!!」
伴著一口美國腔發出的中段踢命中了春雪的右脅腹。忍痛閃過緊接著襲來的上手拳,春雪順勢把身體傾向右前方,用幾個前滾翻拉開了距離。
他回過頭確認了一下剛剛的茶色霧氣有沒有帶來什麼干擾效果(Debuff),但是現在既沒有受到持續性傷害,五感也沒有異常。那一記踢技對體力槽的削減程度也不到百分之五。
那麼,Dine所噴射出的帶有刺激性氣味的茶色液體究竟是什麼呢,春雪的心中冒出了這個疑問,然而答案則在完全意想不到之處得到了解答。
在戰鬥開始時Dine的整個身體應該還是濃茶色的,現在肩膀附近卻變成了半透明的灰色,而且透過那裡,能隱約地看到其內部的極為纖細的假想體素體。
————那茶色的部分,是液體?
莫非他半透明的圓筒型身體都裝滿了茶色的液體,而從手部將其噴射出來後水位就會下降……?
「啊…………啊!」
想到這裡,春雪終於回想起Dine的胴體是和什麼相似了。
家裡一直常備的漱口藥。剛剛在被那液體噴到時的刺激性氣味,跟那種藥如出一轍。
「那個模樣……ISODI……」【譯註:ISODINE,明治售賣的某個藥劑品牌。】
「Sto——op!」
Dine伸出左手高聲地制止了春雪,他只好連忙把嘴巴閉上。消毒王豎起食指,裝模作樣地晃了晃。
「那玩意兒是商品名,所以不能說出來哦。要說的話,就用它的成分名《聚維酮碘*》吧」【譯註:ポビドンヨード,povidone jod(和制詞彙,日語裡才用這個讀法,不是正規學名,jod在德語裡是碘的意思)】
「Po……povidone jod……?」
「英語的發音可是povidone iodine哦」【譯註:這是正規學名,Dine讀的是日式英語讀音「ポヴィドーン?アイオダイン」】
「哎……也就是說……」
春雪凝視著Dine那形如漱口藥瓶蓋的頭部,大叫道。
「Iodine,是指jod……碘嗎?」
「Yes!」
「那,那麼,Sterilizer就是……」
「就當作是大特惠告訴你吧。ストライザー,或者叫ステリライザー,是指殺菌劑哦——換言之!」【譯註:日式英語讀音通病,指的都是一個玩意兒…順帶一提拿去Yahoo查的話並沒不會有什麼殺菌劑,全tm是殺菌燈】
Dine「嗶叭叭」地擺好決勝姿勢,帥氣地宣言道。
「Iodine. Sterilizer,也就是擁有《碘殺菌劑》之名的本大爺才是!加速世界最強的消毒能力者啦!!」
——就算你加個「啦」的語尾,我也不懂啊。
春雪陷入了不知第幾回的目瞪口呆狀態,隨後姑且是再次鼓起了鬥志。
雖然根本不執著於消毒王這個稱號,但Dine所追求的應該並非戰鬥結果,而是過程吧。不管有什麼理由,既然自己作為Nega.Nebulas的代表接受了挑戰,就必須傾盡百分百的力量去迎戰。
「那,那個……雖然我一直都有使用iso,不不,聚維酮碘制的漱口藥,但我也擁有silver這個顏色名,因此殺菌力是不會輸給你的!僅限今天,消毒王的大名還請讓給我!」
雖說是隨口胡謅的挑釁話,但對於Iodine來說這似乎很受用。深埋在瓶蓋狀頭部里的長方形目鏡「叮」的亮起黃色,身體裡的茶色液體劇烈地搖晃起來。
「Well said(說得好).看來這下子總算能好好打一場了啊……還有會議要開,就再用五分鐘來分出勝負吧!」
「那麼我用三分鐘就足夠了!」
春雪回嘴道,這回自己主動地往前走出。
Dine的基本戰術,大概是使出打擊技的同時,穿插使用消毒液來破壞對手視野吧。雖然通過噴霧器大範圍散發出的液體並不容易迴避和防禦,但它本身並不會造成傷害,只要能忍住氣味就沒問題。而且隨著每次發射消毒液,胴體內的液體都會減少,那麼能使用的次數也理應是有限制的。
「消毒!」
Dine這次用日語大喊道,從左手裡發射出碘液。春雪事先屏住呼吸,用左手護住面罩,從正面迎著液體沖了進去。
「哈!」
作為剛剛的回擊而釋放出的左側中段踢擊,命中了Dine的胴體。對方也憑著毫不遜色的鬥志使出了右直拳以作反擊,但這次能看得一清二楚,春雪用左臂紮實地擋了下來。
Dine立即又從右手噴出碘液,但春雪倏地轉過身用後背抵擋住,再順勢連上一記拳背擊。Dine的瓶蓋頭被拳頭擦過遭到痛擊,並隨勢轉了好幾圈從身體上掉了下來……的情況雖然並沒有發生,但那一擊還是令這個小型輕量的假想體猛地往後仰去。
——好機會!
為了能藉由速攻一口氣分出勝負,春雪猛衝向前。Dine身子依然後傾著,使出一記救急的前踹,但沒有壓上體重的踢踹根本沒有威脅。春雪用左臂將其擋開,乘勢突進對手的內圈——
「啪!」的一聲令人不快的聲響,從春雪的左臂發出。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踢踹被完美格擋造成了Dine右腿破損,然而不是。只見覆蓋在Silver.Crow左臂前部堅固的金屬裝甲出現了裂紋,凹下去一大塊。而且白銀的光澤居然在不知不覺間消失,變得如同鏽蝕了一般黝黑。
「什麼……?!」
春雪大驚,再一次向前翻滾拉開距離。
等他站起身來,慌忙審視自己全身,只見發黑的不只是左臂。胸部、肩部、甚至很可能連背上,所有這些淋到Dine消毒液的部位的裝甲,無一例外都已變色。
「生……生鏽了?!為什麼…………」
聽到春雪的驚詫之聲,Dine淡然地回答道:
「那是當然,誰讓你淋到那麼多我的噴劑呢。」
「等……等下,你不是說那就是漱口水嗎!!」
「就是漱口水啊,就是濃度高了點而已啦。」
Dine壞笑著,接著說道,
「Silver.Crow,看來你小子,還在上初中吧?」
「……那、那又怎麼了?」
「因為你好像還沒學過碘化合物的知識啊。你記好了,我這消毒液的主要成分碘,對於大部分的金屬都有強腐蝕性。別說銀和鐵,連鈦鋼和金都能溶解哦。」
「呃……」
春雪不禁叫苦。別說在學校的確還沒學過這個,就算學過了,第一次遇上應該也沒辦法應對,看來Dine的消毒液不僅僅是臭熏熏的障眼法,還是專治金屬色的恐怖噴劑。
發黑鏽蝕的裝甲,其攻防性能已經形同虛設。從現在起,他必須完全規避對手的噴劑以及擊打,同時用未受損的右拳以及雙腿造成傷害。面對同為等級6的對手,也不知究竟能否辦到。
他無意間摸了摸左腰,又趕緊把手抽離。對於那個,自己還沒有完全掌握。比起依賴尚未練熟的招式,他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即便對面敵人堪稱是金屬色的天敵。
如果換做過去的春雪,至少在腦子裡會閃過念頭,覺得面對如此克制自己的對手,就算輸了也沒辦法。然而對於這樣消極的春雪,有耐心教導他的黑雪姬與四元素;有艱難時永遠給他打氣的拓武和千百合;有仁子和綸等等眾多的朋友;以及上演過多番激戰的勁敵們。他們交給了春雪一樣寶石般的信念。
這粒目前還很小、有時幾乎看不見,但永遠在他的內心深處發光的寶石名為——勇氣。讓他不再畏懼將自身的悲慘、孱弱、丟人之處暴露出來的勇氣。
要輸也行,但那只有在挖掘完自己的最後一絲氣力與智慧、百般掙扎之後才可以輸。
眼見春雪大口地深呼吸,重新擺好架勢,Dine似乎覺察到了他的變化,便隱去了自己猶有餘力的氣息,抬起右手。手掌中的噴嘴像是槍口一般瞄準了春雪。
看來他軀幹內部的消毒液每噴一次就消耗一成,餘量還有大約七成。也就是說預計再噴七次就空了,當然他也肯定會注意到這些。就看是Dine的消毒液先枯竭,還是春雪的裝甲先被鏽蝕殆盡————
「——一決勝負!!」
一聲大喝,春雪猛蹬地面。
他以直線高速衝刺拉近距離。似乎是瞬間便判斷出那並非假動作,Dine連同左手一齊伸出,兩個噴嘴同時發射噴霧。
迴避終究是來不及。所以春雪轉而在急剎車的同時,張開了此前一直收在背後的,Silver.Crow最大的武器——白銀雙翼。
或許是因為之前背後淋到的消毒液有一部分穿透了裝甲,極薄的金屬翼片上有些斑點狀的黑色,但其受損程度還不至於喪失功能。他雙腳牢牢撐住,按照逆向噴射的要領向著前方釋放推力。
空氣發出呼呼的嘶鳴, 茶色的迷霧在春雪面前被一股腦吹了回去。
「嚯哇?!」
Dine發出一陣不知是英語還是日語的怪異驚呼,同時試圖格擋面部,但略遲一步,應該是消毒液糊上了鏡頭眼的關係。
「好刺眼——!!」
他一邊慘叫一邊揉著雙眼,而春雪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喝啊!」
他將翅膀的推力反轉,全速進行低空衝刺。他以一記左腳鉤踢,如同剜肉一般刺進Dine的軀幹下部,隨著鈍重的衝擊聲爆出,半透明的裝甲直凹進去五厘米有餘。
由於這來之不易的痛擊,敵方體力表猛地減少了,按照春雪本來的戰法,應該在此時運用背上的翅膀追加上空中連續攻擊,然而開著翅膀跟這個對手打實在危險。他急忙把翅膀收回背上,準備再次拉開距離——
「休想逃跑!」
伴隨著這一呼喝,雙臂交叉的Dine兩眼放出通紅的光芒喊道:
「Acid.Mist!!」
——是必殺技!!
春雪拼命想要逃離招式的射程,然而努力終成徒勞。因為Dine雙手噴出的火紅迷霧,以尋常噴霧數十倍的速度在場地上擴散,將春雪整個吞沒了。
從很遠處傳來Promi成員「喂喂,別把觀眾牽扯進來啊!」「退後退後!當心受傷!」的喊聲,但春雪此時已經沒有餘力關心那些事了。接觸到紅霧的裝甲轉眼間便染成黑色,伴隨著燒灼的疼痛,體力槽不斷削減。
從技名看來,應該是將強酸性迷霧進行廣域散布的招式。他試圖疾步逃離,可迷霧居然將原則上無法破壞的地面也逐漸溶解,化成粘液纏住了春雪的雙腿。雖然單純,但實在是效果與威力都十分恐怖的必殺技。
剩下的脫身手段只有飛行能力,但如果在迷霧裡展開翅膀,已經受損的翼片很可能遭受決定性的損傷。
這種情況下,Nega.Nebulas的高等級玩家們會如何處理呢?
對於永遠懸浮移動的黑雪姬,地面的粘液應該是無效的。她應該會瞬間脫離酸霧,對敵人施以沉重的反擊。
楓子的輪椅或許會因為粘液而無法移動,但她有強化外裝《疾風推進器(Gale Thruster)》。只要那個擁有堅固裝甲的推進器一點火,就能瞬間脫離迷霧。
謠雖說沒有獨特的移動手段,但卻可以使用與她的別名《劫火巫女》相稱的高威力火屬性攻擊。單憑一記必殺技《Flame.Torrents》,應該就能將這片迷霧蒸發殆盡。
至於晶,酸霧恐怕是沒有意義的,以她的流水裝甲花上一點時間便可以淨化雜質,區區一點酸霧毫無疑問可以中和掉。
很遺憾,這四人的應對方法春雪都學不來。既然如此,如果換做往日《四元素(Elements)》的最後一人:《矛盾存在(Anomaly)》Graphite.Edge又會如何呢?
對戰假想體的潛能傾注於兩柄長劍,被楓子評為「劍才是本體之人」的這位雙劍士,就春雪所知其自身完全沒有特殊能力。裝甲也薄,似乎沒有什麼手段能對付這迷霧,然而又完全無法想像他的體力槽被一味削減最終倒下的畫面。他一定會輕而易舉、優哉游哉地藉由旁人想都想不到的手法脫離困境。
沒錯,如果換做Graphite.Edge,他應該會——
瞬間,春雪的知識與創意起了化學反應,在大腦的核心激烈地閃爍。
既然天上不行,
「……那就往下!!」
他將五指併攏向前伸得筆直,用盡全力在腳邊插落。Silver.Crow那如劍刃一般鋒利的貫手【譯註:跆拳道、空手道中將五指伸直刺出的技法,類似於中國拳術中的穿掌】深深插進被酸霧軟化的場地地面,一直沒到手肘位置。
當然,光靠這下並不能規避酸霧。就在此時體力槽也在切實地不斷減少。但是,
在他抽出右臂的瞬間,從地上開出的洞穴里,有什麼東西被猛地噴了出來。那呈鮮艷水色的瓦斯,是《疫病》場地的毒霧。
這個場地的地形效果,是從地面各處隨機噴出毒霧。既然如此,或許就可以排開Dine的酸霧,哪怕只是短短几秒也好。春雪就是這樣考慮的。
不出他的意料,周圍酸霧的紅色消退,被重新染成了毒霧的淡藍色。由於裝甲鏽蝕,沒有銀的抗毒作用,所以這些霧應該也會造成某種干擾效果(Debuff)。如果是使必殺槽失效,那這場賭博就會以完全失敗告終,不過襲擊春雪的卻是所有的聲音遠去的感覺。估計其效果是聽覺干擾。這麼一來,對於接下來他要做的事便不會造成影響。
「————!!」
他鼓盪起無聲的呼喝,將背上的翅膀一下子展開。酸霧已經被排開,所以金屬翼片不會受到損傷。由於受到濃重毒霧的影響看不見天空,但他還是將頭擺到地面的反方向,全力扇動翅膀。
雖然拖住雙腿的灰色粘液如同橡膠一樣拉長,阻礙他起飛,但那也只持續了一瞬。由春雪不斷磨練的銀翼輕鬆甩開地面的粘著力,假想體以迅猛的高速射向天空。
待到穿過濃密的毒霧空間,他進一步全速上升。由於聽覺被干擾,不管是掠風之聲還是觀眾的聲音他都聽不見。唯有在這寂靜的世界,向著黃綠色的天空扶搖直上。
在高度突破百米之後他打開翅膀急剎車,轉為懸浮向下鳥瞰。在公園的東側,Dine噴射的通紅酸霧與地面噴出的水色毒霧錯綜複雜地交織在一起,呈現一片混沌。那個站在雙重毒域邊緣緊張地四下張望的人影,應該就是Dine了。雖然他看起來並不受到自己噴出的酸霧傷害,但由於接觸了水色迷霧聽不到聲音,他似乎沒有注意到春雪的起飛。
而說到體力槽的情況,Dine還保留著七成,相對的春雪只剩三成。現在就是翻盤的最後機會了。
「沖……啊————!!」
雖說自己的聲音也已幾不可聞,但春雪依然全力嘶吼著,如同流星一般急速俯衝。長矛一般刺出的右腳尖端壓縮了空氣發出紅光。即便是被干擾的雙耳,也能感受到悽厲的衝擊音。
看來地面上的Dine總算也注意到了那聲音,猛地抬起頭。
可就在0.1秒之後,春雪用上了全力的下落重踢便刺入了消毒王的身體。
他瞄準的既不是頭,也不是裝設了噴嘴的雙臂,而是之前已經因為鉤踢而裝甲凹陷的,軀幹下部。
雖然幾乎聽不到聲音,但強烈的衝擊席捲了他的全身。Dine的半透明裝甲雖然強韌,終究已經受損,Silver.Crow銳利的腳尖將其猛地撕開,小個子的假想體由於這一擊的衝擊力高高地飛上了天。
春雪好不容易用腳成功落地,立刻起跑以避開身後不斷擴大的毒霧區域,同時抬頭看向空中的Dine。
Dine似乎正吼著什麼話同時打著轉,還剩下一半的消毒液正從軀幹上開出的大洞迅速向外泄漏,化為一陣茶色的雨。為了躲避雨滴,春雪提高了速度超過Dine,在預計的落地地點回過身等著他。
被下落重踢直接命中、體力槽落到五成以下的Iodine還沒碰到地面。春雪的必殺絕招空中連續攻擊便開始了。
「哦哦哦哦!!」
他仿佛要將必殺槽的餘量耗盡一般,不斷重複著短距離推進,接二連三地施展出通常無法連擊的重拳重腳,由於他的對手飛在空中時已經從軀幹的大洞將毒液撒的一滴不剩,所以不用擔心再遭到他的噴霧攻擊。他不斷持續著速攻,勢要將此前積壓的挫敗感加倍奉還。
當然,Iodine也並非毫無抵抗。他運用自己熟習格鬥練出的犀利拳術嘗試反擊,但因為春雪一直在空中移動,所以難以瞄準。值得警惕的還有似乎與消毒液餘量無關、可以任意釋放的必殺技,但春雪已經不會再給他空隙去喊出技名了。
在對手的體力槽已經不到兩成的時候,他終於從聽覺干擾中恢復了,隔著自己機關槍一般的擊打聲,可以聽到Dine的慘呼。
「我……我才不會就這樣被幹掉咧!」
「不行,我可要乘勢贏下這局!」
春雪頂完這句嘴,為了打掉他僅剩的那點體力槽,正準備提高速攻的頻率,可就在此時,
「——到此為止!!」
足以將任何打鬥噪音壓下去的泠然一聲破空而至,春雪條件反射般停下了攻勢,後躍退開。
Dine敏捷地落地,立刻抬起頭看向公園的中央。
在巨大的枯樹底下筆直地舉起右手的,是擔任本場對戰裁判的Ardor.Maiden。嬌小的巫女放下手,同時用澄澈的聲音說道:
「對戰就到此結束。請雙方停止進攻。」
「是……是。」
春雪回應著,將架起的雙臂垂了下來。Dine也緩緩站起,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啊啊,真是漂亮的大翻盤啊。沒想到居然會用這種辦法逃出我的《Acid.Mist》」
「哈哈,承、承讓……」
春雪忍不住點頭行禮,忽而想起一事,向後看去。只見在公園東側,雖然Dine的酸霧已經基本散去,但從地上噴出的水色毒霧依然在洶湧翻騰。
這團霧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風吹著開始移動,要是接觸到了就會聽不見聲音。在干擾開會這方面可是比持續傷害的迷霧更難搞。
由於在地上開洞引出毒霧的就是春雪,所以他自覺也有責任處理這一問題。可這麼大的規模實在不是用翅膀就能吹散的。春雪沒了主意,正在手足無措間,Dine來到他身邊說道:
「Don't Worry(不要擔心)。我就用你幫我蓄地滿滿登登的必殺槽來處理吧。」
只見他輕巧地伸出雙手,
「《Antidote.Mist》!」
他一喊出技名,雙手的噴嘴便噴出了黃光,接觸到水色的毒霧。其接觸面上光芒閃爍,僅用數秒時間,Dine的必殺技便將巨大的毒霧團塊淨化了。
緊接著——
「打得漂亮!!」
「很精彩的對戰——!!」
「下次也跟我打一場吧——!!」
諸如此類的盛大歡呼從右側傾瀉而下,春雪慌忙轉過身去。只見在東西綿延的中心公園?東樓二樓,Prominence與Nega.Nebulas的成員正其樂融融地並排坐著。
Dine立刻高舉雙手回應大家的歡呼,春雪也在一邊畏畏縮縮地學樣,同時問了他一件自己非常在意的事情。
「請問,Iodine先生,這麼一來……《消毒王》的稱號該怎麼處置呢……?」
Dine聞言,掃了一眼雙方的體力槽,誇張地聳了聳肩道:
「剩餘的體力槽怎麼看都是你比較多,所以雖然很遺憾,但直到下一次對戰之前,這個稱號都歸你啦。」
說到這裡,他突然音量加倍,清清楚楚地宣告:
「——Silver.Crow,你從今天起,就是加速世界的《消毒王》啦————!!」
——誒誒誒誒?!
Dine握住內心如此尖叫的春雪左手,高高地舉起。春雪慌忙想要把手抽離,可為時已晚。
面對東樓上傳來的熱烈掌聲,春雪也只得露出了虛張聲勢的微笑。
結束了突發的對戰,待到雙方軍團成員再次集結到了公園中央,剩餘時間還有十五分鐘了。
打頭髮言的,依然是Iodine.Sterilizer。他面向主持人謠,實在是非常乾脆地——
「哦,我從反對合併變成贊成了。」
如此宣言道。連謠都僵住了一瞬間,這才回答「明白了的說」,然後在白木豎板上揮舞大筆,將【反對】一欄中Dine的名字用雙線划去,移動到【贊成】一欄,然後回過身道:
「這樣一來,就是三十一人贊成,十三人有條件贊成了。那接下來,我想請問一下有條件贊成的各位的意見……有人能夠擔當代表進行說明的?」
「那就,我來。」
聲音是從Prominence那邊傳來的。光靠聲音無法判斷說話人是誰。
定睛望去,只見站起身來引得地面一陣顫動的,是Prominence全部33人中擁有最大身軀的那個男性型假想體。如同火焰一樣的朱紅色裝甲雖然厚實,卻不給人笨重的印象。搭載於雙臂上的加特林炮型強化外裝看著也很強力。
春雪正為其魄力所折服,耳邊忽然傳來晶的低語。
「他就是Prominence《三重士(Triad)》之首,外號《V3》的《Vermilion.Vulcan》。」
「T……triad?除了三獸士(Triplex)之外還有這組人啊……?」
「聽說第一期Prominence的高層成員里,即便改朝換代依然留在軍團里的就只有他們了。」
「……也就是說,他們是初代紅之王Red.Rider的心腹……對吧……」
春雪吞了一口唾沫,而Vermilion.Vulcan仿佛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將形狀銳利的鏡頭眼轉向了他。所幸《V3》緊接著就移開了視線,俯視著主持人謠,發出厚重的語音道:
「——作為Prominence有條件贊成一眾的代表,就讓我先來說明一下。」
「請講的說,Vermilion哥哥。」
「那我說了……我們十一人所擔心的事,單刀直入地說,就是一個月的合併預備期結束後,究竟由誰成為新任軍團長,繼承軍團名號……」
「也就是說,由誰來執掌《斷罪一擊(Judgement?Blow)》的權利,對嗎?」
聽到謠的問題,Vermilion默默地點點頭,現場頓時緊張起來。
關於Brain.Burst中的軍團合併在系統中的處理,春雪在之前也算是預習過了。
經領土相鄰的雙方軍團長同意,在系統上達成合併後,將會開始三十天的《合併預備期》。在此期間新的軍團名以及軍團長都可以變更,而兩名舊軍團軍團長均保留《斷罪一擊》的權利。
也就是說,這次黑雪姬、仁子可以同時對全員進行斷罪,從某種意義上是一種很公平的狀態,而在預備期結束的瞬間,執掌斷罪權的將只有新軍團長一人,而過去不隸屬於這一人物——應該就是黑雪姬與仁子中的一人——麾下的軍團成員肯定會抱有不同程度的不滿與不安。
Vermilion.Vulcan環視了一下眾人,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當然,我們雖說帶有條件,但既然是贊成合併,就並不懷疑本次合併是陷阱。預備期結束後,即便黑之王就任新軍團長,我們也不認為她會無故對舊Prominence成員進行斷罪。只不過……我是說只不過,我們已經不想、絕對不想再度失去宣誓效忠過的君主了。所以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可能性,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管。」
他說話十分沉著、理性……也因此直扎進人的心裡。
將《三重士》Vermilion.Vulcan之前的君主:初代紅之王Red.Rider斬下首級,讓他從加速世界永遠退場的,就是如今正站在春雪右前方的黑之王Black.Lotus。Vermilion雖然沒有指名道姓說,但Prominence的資深成員中可能還有人對黑雪姬抱有不信任——甚至是仇恨。
上月底的領土戰中攻入杉並的Blaze.Heart、Peach.Parasol、Ocher.Prison三人就是如此。他們與春雪、謠、晶三人展開激戰,雖說雙方以拳交心互相有了理解——很可能正是因此他們才會站在有條件贊成這邊——但他們應該也正惴惴不安。
就在與東京中城大廈中的ISS套件本體作戰時,黑雪姬與Red.Rider的《殘留記憶》相遇了。她在那裡領受了Rider的留言,並轉達給了仁子。
「謝謝,後面就拜託了」——當仁子聽到留言,將臉靠在帕德的胸口像幼兒一般啼哭,春雪看到這番情景,便感覺到從Red.Rider到Scarlet.Rain的王位繼承終於完成,而兩人與黑雪姬也終於和解了。
但那畢竟只是三位核心當事人之間的事。春雪不認為仁子會把這件事與軍團成員細說,資深的成員心中仍存芥蒂也是情有可原的。
現在想來,對合併表示反對的只有Iodine.Sterilizer一人(而且理由還與Red.Rider無關),有條件贊成也只十一人,剩下二十一人均表示無條件贊成,這已經近乎奇蹟了。估計是仁子和帕德好說歹說終於說服了眾人。
既然如此,春雪他們無論如何都要爭取到
Vermilion.Vulcan等十一人的理解。但是,即使他想要陳述意見,卻也只有情感徒勞地空轉,找不到合適的詞句。
黑雪姬不可能在軍團合併之後對舊Prominence的成員進行斷罪,更不用說對仁子了。這話說起來容易,但Vermilion等人應該是想要一些語言之外的保證,要讓他們相信絕對萬無一失的保證。
春雪緊緊握著拳頭凝立當場,但緊接著背後就有一個堅毅的語音響了起來。
「Vermilion的意見,就讓我來解答吧。」
不等主持人的回應便走上前來的,是拓武。他在離開人群兩米的地方停住腳步,直逼Vermilion的魁梧假想體立得筆直。
「——請說吧,Pile哥哥。」
經過謠的認可,拓武微微點頭,接著發言道:
「首先,請先容我說明為何我也是有條件贊成。我持有的條件……就是請Prominence的諸位聽完我接下來說的話,而且聽完之後依舊接納我加入新軍團。如果有一人說了不字,我就離開軍團。」
「你……」
——你瞎說什麼呢,阿拓!!
春雪差點就喊出了摯友現實里的名字。但就在此時,背後伸來一隻手用力捏住了春雪的右肩。
「Crow,你聽他說吧。」
在他耳邊悄聲說話的,是Magenta.Scissor。聽到她沉靜而充滿緊張感的聲音,春雪也只能點了點頭。
在疫病場地中連風都停滯的寂靜之中,只聽到拓武的語音。
「……我九個月前還隸屬於Leonids的時候,使用《上輩》給我的作弊工具《後門程序》將自己從對戰列表中消去,試圖獵殺黑之王Black.Lotus。」
或許是還有人不清楚這件事,Prominence一側低聲議論著。不過拓武依舊把背挺得筆直,繼續著自己悽然的陳述。
「在輸給Silver.Crow,事情也敗露之後,我的《上輩》被藍之王斷罪,離開了加速世界,但我卻因為Silver.Crow與黑之王的寬宏大量而轉到了Nega.Nebulas,如大家所見,現在也還是超頻連線者。——而我的罪孽還不止於此。在遭到PK集團的現實世界襲擊時,我為了自保裝備了ISS套件,藉助其力量讓他們全都全損了。我至今也沒有還清這些債,如果有哪怕一人覺得我不應該加入新軍團,我也會心甘情願地退出。……這就是我的《條件》了。」
拓武說完之後,一時之間無人言語。
最先有了行動的,是與拓武同樣表示有條件贊成的Magenta.Scissor。她依然擱在春雪右肩的左手一用力,挺身走了出去。她走出人群與拓武並肩而立。
「我也可以發言嗎?」
被她這麼一問,謠頓了一頓,點頭道:
「……請講、的說。」
徵得同意後,身材修長的剪刀師緩緩對她點頭致謝,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我想有人已經知道……在以世田谷戰區為中心的東京西南部擴散ISS套件的,就是我Magenta.Scissor。Cyan.Pile使用的ISS套件是我給的,包含站在我身後的Mint.Mitten、Plum.Flipper等幾個人,還被我撕開裝甲強行寄生了套件。如果要問Cyan.Pile的罪,我當然也一起受審。」
Prominence再次爆發出比剛才更激烈的騷動。
這次的合併本就是為了與劫奪了仁子強化外裝的加速研究會作戰,Prominence的成員當然也知道製造了ISS套件的就是這個加速研究會。Magenta雖說是依照自己的信念,但還是充當了研究會的信徒而行動,即便招致反感也不奇怪。
但如果為了完成合併,必須讓拓武和Magenta離開Nega.Nebulas,這種事態春雪是絕對不能接受的。他下定決心,哪怕有一個人提議「他們應該離開」,自己就要竭力回護,哪怕是下跪磕頭。他屏住呼吸,等著接下來的事態發展。
「……你本不必說的,為何要說?」
那鋼鐵一般威嚴的聲音,是Vermilion.Vulcan發出的。
「這個……」
雖然拓武出聲想要回答,但又閉口不言,微微低下了頭。
停了幾秒之後,這回Vermilion發出的語音中,帶上了幾分苦笑。
「——你這人還是跟流傳的一樣,較真的不行啊,Cyan.Pile。」
這個或許比仁子以及帕德更加老資格的機關炮手,微微聳肩接著說道:
「即便你和Magenta.Scissor犯過罪,當事人也都原諒了你們,還接納你們成為了夥伴,那就沒什麼可說的了。更何況我們現在是要和曾經害得吾王Red.Rider全損的黑之王率領的軍團合併,由我說或許不合適,但追究你們那些罪過實在是沒有意義啊。」
「…………」
拓武默默不語,Vermilion盯著他的眼睛,忽然閃出了銳利的光。再次恢復了魄力的語音顫動了空氣與地面。
「……但是我們提出的《條件》依然沒有得到滿足。如果黑之王成為了新的軍團長,要怎麼保證她絕不會為了自己達成升上等級10的霸業,再次對我們的王下手,希望你們能作出一些表示。」
而回應Vermilion重新擺上檯面的難題的,是依舊與他對峙著的拓武。
他操作內部菜單,將一件銀色的卡片道具實體化,將它遞了過去。
「——這張卡里,充進了我通過與PK集團《Supernova.Remnant》的決死斗(Sudden Death Duel)得到的加速點,以及Magenta.Scissor使用ISS套件收集的點數。足夠一個剛升到等級8的超頻連線者直接升上等級9」
聽到這話,紅方的成員以至今為止最大的音量騷動著,就連黑雪姬和楓子等人也微微出聲。
加速世界的8級玩家(Eighter)雖然不少,但9級玩家(Niner)只有七人。這是因為大軍團間締結了互不侵犯條約,在這持續的緩慢停滯狀態中,事實上要升上等級9,甚至可以說是不可能的。
這張充入了可能打破加速世界力量均勢的巨量點數的卡片,即便在疫病場地暗淡的陽光下,依然將其甚至讓人感到不祥的光芒投射到春雪眼中。拓武將那張卡片托在Vermilion面前,接著說道:
「……Remnant那幫傢伙積蓄的,是在現實世界裡襲擊了許多超頻連線者、使用脅迫與暴力得來的骯髒點數。我絕對不想花在自己身上,但又想不到無害的處理方式。所以我想過交給軍團長……交給Black.Lotus,但軍團長對我說,總有一天,你一定會找到正確的用途,在那之前你要耐心等待。……而我現在,終於找到了它正確的用途。」
拓武拖著卡片緩緩向前走去,在Vermilion.Vulcan面前停下腳步,說道:
「如果Black.Lotus,或者是Nega.Nebulas的成員背叛了你們,屆時就用這些點數制裁他的罪吧。雖然點數不乾淨……但如果用在正義的復仇上應該也會得到認可吧。另外,如果可以的話……在制裁的時候,請首先制裁我。」
「當然,下一個請制裁我。」
聽著Cyan.Pile和Magenta.Scissor語氣沉著、卻又帶著悲壯覺悟的話語,即便是Vermilion.Vulcan也沒有開口說話。
拓武與Magenta的提議,並不能切實保證紅之王百分之百的安全。因為假使黑雪姬決意要取仁子首級時,肯定也不會顧及拓武和Magenta的性命。
最終,機關炮手裝甲一響,轉過身去,看著在他身後環抱著雙臂的仁子。
紅之王默默地點點頭,然後用符合君王身份、令人感到威嚴的聲音應道:
「這個就交給你保管了,如果覺得時機已到就去用吧。」
可是Vermilion遲緩地搖搖頭道:
「不行。若是要為王報仇……有人比我更合適。」
說完他從拓武手中接過銀色的卡片,走近站在仁子身邊的副軍團長:Blood.Leopard。
「Leopard,這個就由你保管吧。」
Vermilion的話聽來像是在移交權利,其實卻等於是在考驗她的覺悟。然而帕德坦然地點點頭,接過了卡片。她右手指尖旋轉著卡片,左手打開內部菜單,將至收入道具欄。
「K」
聽到她這一個單詞,Vermilion便重新轉向拓武,用鏗鏘的聲音宣告:
「Cyan.Pile、Magenta.Scissor以及黑之王Black.Lotus……你們各位的意志確實已經得到宣示。而我們提出的條件也已得到滿足。自我以下十一人,變更為無條件贊成,臨時軍團長與軍團名交由二王決定。」
他說完,拓武也堂堂正正地回應道:
「同樣,我的條件也已滿足,變更為贊成。」
「我也贊成。」
三人相互間微微點頭致意,然後轉過身各自回到所屬陣營。
站在白木豎板前的謠謠舉起大筆,將【有條件贊成】一欄的十三人名字用取消符號嘩啦啦地划去,全部寫到了【贊成】一欄。
「這樣一來,在場的四十四人,全部都贊成了的說!」
隨著謠透著得意的宣告,同時就有掌聲響了起來,隨即匯成一片響徹了整個場地。春雪也拼命拍著手,看了看站在不遠處拓武的側臉。
由於他橫格狀的面罩看不出表情,但總覺得發小的臉上帶著難以言表的安心與滿足。而隔著拓武可以看見Magenta.Scissor的表情也是一樣,那兩人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融洽的呀……春雪正想著,只見黑雪姬無聲地開始了懸浮移動。
而在Prominence一邊仁子也大步走了出來。兩人在豎板前停下腳步,同時打開了內部菜單。
「……終於……」
春雪零零星星說出了口的低語,被他身前坐在輪椅上的楓子接了過去。
「終於,到了這個時候呢……」
右側的晶也默默點頭,Petit.Paquet三人組都將雙手併攏在胸前。
而說到他左邊的千百合,到了這時還是發揮著她我行我素的特質,嘀咕著「來得及嗎,只有三分鐘了喲」這樣現實的擔憂。春雪不禁握起了兒時玩伴的右手低聲說道:
「沒問題的,只要仁子和學姐按個鍵就好了。」
「這我知道啦。」
雖然千百合嘴裡不饒人,但也用力握住了右手。春雪也屏住呼吸,守望著兩位王的動向。再過不久……幾秒之後兩個軍團就會消失,而一個新的大軍團就要誕生了。
打開只有軍團長才有的【軍團】標籤,黑雪姬和仁子流利地操作著畫面,但立刻就停手了。兩人的目光對撞了三秒左右,忽然喊道:
「——我要上了,Rain!!」
「——來吧!!Lotus!!」
哎,莫非要冷不防地來一場王對王的決鬥!?當春雪這麼想著快要昏倒時,隨著剎那間的沉默,兩人齊聲叫道。
「「——三二一!!」」
仁子小小的右拳,以及黑雪姬再次用心意操作變出的右拳以驚人的速度揮下,被壓縮的空氣化為一陣勁風一直傳到了春雪跟前。
「「——剪刀石頭布!!」」
兩人的拳頭以猶勝於上一次的勁頭揮出的瞬間,產生出了一道讓人誤認為是爆炸系必殺技的衝擊波,震顫了整個場地。抵受不住這遠超決定主持人時猜拳的能量,雙方軍團成員一齊往後仰去。等春雪用腳牢牢撐住,挺過衝擊波,趕緊搶先衝去想要看比賽結果。
仁子出的是,布。
黑雪姬出的是,剪刀。
兩位王靜止了三秒,首先是紅之王緩緩直起身,舉起了攤開的右手。
「唉唉,我輸啦。於是呢……」
仁子轉身面對屏息凝神的四十多人,嬌小的假想體迸發出凜然的威嚴,宣告道:
「……一個月的預備期間,軍團長就讓這個黑色的來當了!然後暫定軍團名就沿用《Nega.Nebulas》!正式的軍團長好軍團名在一個月後重新討論!……有人對這個決定不滿嗎!!」
紅之王說完之後,春雪戰戰兢兢地張望著Prominence成員的動向。
Nega.Nebulas這邊的是人當然沒有異議,但對於Prominence的三十二人來說,就算只是一個月的臨時軍團長——而且是紅之王的決定,但或許還是很難接受吧。
「沒有異議!!」
朗聲喊出的,是《三重士(Triad)》之首Vermilion.Vulcan。聽到這位率先提出黑之王成為軍團長時疑慮的忠臣之言,其他成員也陸續點頭。
「嗯,那麼就繼續來吧……」
仁子身上忽然沒了包袱一般輕巧地操縱內部菜單,黑雪姬也同樣用右手操縱起來、在兩人面前,各自出現了一個一看就知道事關重大的,閃耀著通透金色的窗口。
兩位王互相點點頭,高高地舉起右手——
以能夠聽到破空之聲的速度,敲擊了窗口中央。
在兩個窗口消失的同時,一陣此前從未聽到過的莊嚴音效響徹整個場地,匯集於此的所有假想體,都沐浴在愈發耀眼的金光里。在春雪的眼前,出現了【YOUR LEGION HAS BEEN COMBINED!!】的系統信息,然後被火焰包裹消失了。
終於,Prominence與Nega.Nebulas完成了合併。
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碰撞著,春雪深深地低下頭,這時有人走到了他的跟前。
春雪慌忙抬起頭,只見面前站著的,是重新穿戴好帽子和斗篷的Iodine.Sterilizer。
由於被寬闊的帽檐遮住,看不見面罩。春雪正在懷疑他究竟還要說什麼,禁不住戒備起來——
「…………今後就多關照啦,《消毒王》。」
隨著那雖然傲慢,卻又帶著些不好意思的話音,他伸出了右手。
「嗯……找機會再對戰吧。請多關照。」
春雪答道,緊緊地握住了這位新結識的勁敵,同時也是可靠夥伴的手。
回到現實世界的中野中央公園,春雪睜開眼首先躍入視野的,是坐在正面的黑雪姬。
見她正以複雜的表情看著彈開的右手,春雪不禁問道:
「學、學姐……你的手怎麼了?」
便見黑雪姬看著春雪,微笑著搖頭道:
「不,沒事。就是覺得仁子那傢伙,最後的猜拳是故意輸給我的……。——比起這些,你不是有個人必須立刻報告一下嗎?」
「誒……?」
春雪眨眨眼,無意識地向右看去,只見眼前就是,
跪坐著,已經把身子探到離自己只有五厘米之近的日下部綸的臉。
「嗚哇……讓、讓你久等了了,小綸。」
春雪禁不住向後仰著答道,而綸則越發把臉湊近了。
「怎……怎麼樣了呀,有田同學……?」
她細弱的聲音里,充斥著隨時要滿溢出來的不安,春雪趕緊面露笑容道:
「沒事了,軍團合併順利成功。……就是,我得了個有點怪怪的稱…………嗚哇?!」
春雪沒能把話說完,這是因為,
綸雙眼中滲出大顆的淚珠,輕身說著「太好了……!」撲了上來,雙臂緊緊摟住了春雪的脖子。
「等等等——太近了太近了!!」
千百合抓著綸的後衣領試圖把她扯開,但兩條胳膊絲毫不見鬆動。春雪雙手亂揮,對貼在自己臉左邊的小耳朵說道:
「哎、哎呀,這個,這才剛剛開始呢!你看,還有Ash兄還有Utan和Olive的入團手續……!」
通過自己說出的話,春雪想像著如果就這樣加速,見到Ash.Roller的時候會發生什麼,嚇得臉愈發綠了。
具體來說,在歪曲的有機質的建築中有金屬蟲蠕動的《煉獄》場地、在枯萎的森林中湧出紫色毒沼澤的《腐蝕林》場地,還有春雪未曾見過的暗黑系的頂點《地獄》場地,都給人很不吉利的感覺。相反,對於無數水晶浮游在純白地面上的《靈域》場地、夜空清透滿月高懸的《月光》場地,以及紅黃交錯的落葉掩映著朱紅色鳥居的《平安》場地,則是任誰都會感到吉祥。
和Prominence開重要的全體會議的舞台可一定得是個吉利的啊……一邊祈禱著,春雪慢慢地睜開了雙眼。
一瞬間,染上了奇怪黃綠色的天空和濕漉漉的灰色地面映入了眼帘。在現實世界中綠葉繁茂的椎樹變成了扭曲的白骨般的巨木,東側和南側的中央公園的建築枯朽過半,牆面上遍染著赤色的鐵鏽。
「嗚啊…這是腐蝕林場地嗎…?」
春雪輕聲說罷,還沒來得及在腦海里否定「啊,不對……」,巧克力味的巧克力色大小姐型假想體就用手指點了點他的後背。
「說什麼蠢話呢?腐蝕林場地里才沒有建築呢!」
「確,確實是呢…」
Choco在現實世界(那邊)和加速世界(這邊)的反差依舊很驚人啊!春雪沒有把這樣的感想說出來,在腦海里搜索著場地信息。從風景上來看像是自然系的木屬性,但這裡有毒的樣子也可能是暗黑系——
不過,在春雪想出答案之前,全身包覆著紫紅色的薄膜型裝甲的纖瘦的F型假想體用沙啞的聲音低語道:
「還真是抽到稀有的場地了呢。」
Magenta.Scissor聳聳尖銳的肩膀,而黑水晶裝甲閃耀的Black.Lotus對她點了點頭。
「所言甚是。而且是有點…不,相當麻煩的場地呢。」
「哎…麻煩是指哪方面呢,學姐?雖然看起來很像腐蝕林,但是能看到的地方又好像沒有毒蟲毒沼澤什麼的啊…」
春雪放棄了自己去想出場地名,轉而向指導者(Mentor)詢問,但回答他的卻不是黑雪姬,而是作為對戰開始者(Starter)的楓子。
「看,就是那個哦,鴉先生。」
他向坐著輪椅、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假想體指的方向看去,在被道路夾著的公園北側看起來像是學校的建築物周圍,看到了一團不管怎麼看都有毒的粉紅色煙霧正在悄然接近。
這下子春雪總算成功從腦海里把資料抽出來,嘭的一聲把右拳叩在左掌上。
「啊,這裡就是那個吧,嗯…《疫病》場地!」
「回答正確,不過,那團毒霧,看來是正在往這邊飄來啊…」
黑雪姬眯細了藍紫色的目鏡,輕聲說道。
暗黑系場地一律具有難纏的地圖陷阱(field.gimmick),被歸入中位暗黑系的《疫病》場地也不例外。春雪現在看到的毒霧就是其中一種陷阱,會從地面上隨機湧出,碰到就會《感染》上疫病,根據霧的不同顏色,分別會被體力逐漸減少(Slip?Damage)、必殺技槽無效化、視覺受阻、聽覺受阻、平衡感受阻之類的各種debuff纏上。
而且這霧並不是簡單的毒,而是病原體,所以與其接觸的對戰假想體又會成為感染源,給附近的假想體帶來相同症狀。通常對戰的話一般玩家會積極地將對方也拖下水,但領土戰碰到這個場地基本上就是最糟的情況了。某種意義上來說,像這次一樣把場地用作會議場的時候也是。
「而且粉色的霧我記得應該是Slip.Damage吧,Lotus。雖然會被感染的只有作為對戰者的我和帕德,但雙方的副團長體力都在減少的話也開不成會啊。」
聽了楓子的話,黑雪姬「唔」的低吟了一下。
「沒辦法,和Prominence那邊商量一下,重新抽一次場地吧。…說起來,那些人都在哪?」
聽軍團長說完,大家都開始四處張望。
如果對戰者遠在視野之外,觀戰者的視野中便會出現指示其位置的引導遊標(Guide.Cursor)。但是兩人的游標都沒有出現,不僅是近在眼前的楓子,連對手的游標也沒有出現。帕德姐應該就在這附近,但煞風景的公園和枯朽的大樓上卻又都沒有人影。
「…Prominence的人真的都上線了嗎?」
Plum.Flipper,也就是結芽,歪了歪戴著圓帽子的頭問道。Mint.Minton,也就是聖實,立刻用戴著大號手套的右手捅了捅她。
「喂喂喂,帕德小姐的體力槽可是好好地顯示著吧。」
如其所言,右側的體力槽下面清清楚楚地刻著Blood.Leopard的假想體名。說起來如果帕德姐不在的話,楓子的假想體應該根本就不會在這個場地上生成才對。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對戰開始明明都已經有一分鐘以上了,Prominence側的成員又怎麼一直沒有出現?難道是發生了什麼預料之外的事…難道是有敵對勢力妨礙嗎?正當春雪在面罩下咬緊牙關想著時。
「SRY,久等了。」
靜謐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眾人慌忙抬起頭去看。然後,從扭曲的樹幹上伴隨著哧溜的聲音滑下來的身影映入了眼帘。勻稱的胴體,強健的四肢,纖長的尾巴,這毫無疑問就是Prominence的副團長《血染的小貓(Bloody?Kitty)》Blood.Leopard本人。
對於幾秒內從樹上落下並站起身的帕德姐,春雪連招呼都忘了打,趕忙問道
「那,那個,什麼時候跑到樹上去了…?」
「我倒是一開始就在樹上。」
「這,這樣的話,為什麼一開始不直接下來…?」
「稍微有點事要干。」
不知為何,她的語氣中帶著嘆息,帕德姐舉起右手,指向了公園東邊的建築——Central Park.East。
「……….」
春雪和另外十個人都無言地看向那個方向。只見半朽的東樓一片沉寂,沒有一點動靜…
突然。
「——讓你們久等了啊,Nega.Nebulas!!」
巨大的聲音傳來,然後東樓的屋頂上出現了兩個人影。不知為何一左一右站得很遠的兩個人塊頭都很大,胳膊穩穩地架在胸前。
緊接著兩人內側又出現了兩個新的人影,再內側又出來兩個…一眼望去,排成一列的剪影竟有幾十個,最後在其中央,一個小個子的對戰假想體「噌!」的一下氣勢洶洶地出現了。
中間的假想體一言不發地舉起右手,指向黃綠色的天空。就像以此為暗號一般,三十多人擺出了像以前的特攝節目一樣的pose,齊聲喊道:
「We,are,Prominen——ce !!」
隊列的後方打出了四五發火花,伴著「嘶噗噗噗~」的稍缺魄力的聲音爆炸了。
「……………….」
對於這實在太出格的舉動,Nega.Nebulas的十一個人都無語了,帕德姐又帶著嘆息說道:
「……SRY.」
「……Leopard,他們登場之前花了那麼多時間,就是為了準備那個……不會吧?」
聽了楓子的提問,深紅色的豹頭假想體帶著歉意低下了頭。
「Yes. Rain她說,這種時候一上來當然要有氣勢才行,之類的。」
「啊哈哈…仁子確實像是會說這種話的呢…」
乾笑了幾聲,朝著東樓上在整齊地排成一列的對戰假想體正中間不停地擺著很酷的pose的紅王,《鮮血的暴風雨(Bloody?Storm)》Scarlet.Rain,春雪「餵—」地招起了手。
仁子愣了兩秒,接著頗感羞恥地解除了pose,蹬了一腳屋頂邊緣降落到了地面上。在其他隊友們一個個跳下來的時候,小跑著過來無言地戳了戳春雪的側腹。
雖然同為觀戰者之間並不會發生傷害,但春雪還是反射性地「咕呃」的呻吟了一聲,抗議道:
「干,幹什麼啊!」
「我說啊,不要用『餵』回答啊!氣勢不都沒了嗎!」
「那,那樣的話,該說什麼才好啊…」
「那種時候,你那邊應該也要DUANG地排起來DUANG地回應吧!」【鳴泣:原文是「ビシッと並んでバチッと決め返す」…我校對時想了好幾分鐘不知道這倆擬聲副詞該咋整,還是決定先保留】
「哎,哎哎?到底是怎麼樣……?」
「你們就,比如說『Nega.Nebulas出場!』,或者『我們是Nega.Nebulas!』之類的……」
「這個絕對還是算了吧。」
如此一口拒絕的並不是春雪,而是一旁的黑雪姬。她無奈地搖搖頭,大聲清了清嗓子,稍微提高了些音量繼續說道:
「——不過,我對你如約帶領軍團全員參加會談一事表示感謝,紅之王。也沒時間了,我想咱們也差不多該切入正題了。」
聽到這句話的仁子,與春雪拉開了一步距離。雖然說了一大堆不知所云的話,這傢伙果然還是王啊……她回答的聲音中帶著能讓春雪不禁產生這種想法的威嚴。
「哦,讓你們大老遠跑到中野一區才是對不住了,黑之王。那就趕快開始吧…雖然我想這樣說,不過…」
仁子的話突然停下,春雪也隨著她的視線看向公園北側。
問題出在那團早早橫穿了馬路、正要徑直飄到公園來的粉紅色毒霧。
「真是的,竟然是《疫病》場地,還真是抽到了又有趣又麻煩的東西啊。也不能放著Pard和Raker一直中毒不管,要不再抽一次吧…」
聽到仁子的話,有一個人的反應搶在了Nega.Nebulas側的所有人之前。
從隔著一點距離排著的Prominence側,響起一個特別有氣勢的聲音。
「我有個好辦法,頭兒!」
「嗯?」
仁子轉過身,同時一個相當小型的對戰假想體從隊伍中跳了出來。從聲音聽來應該是男性(M)型,除此之外無法判斷。他戴著帽檐特別寬大的帽子,身上披著快要拖到地上的長斗篷。
「唔…這傢伙是…」
聽到旁邊的黑雪姬低聲自語,春雪小聲問道:
「是認識的人嗎,學姐?」
「恐怕是…但是現在先聽他的提案吧,雖然我有預感他不會說什么正經話。」
黑雪姬的預言很快就變成了現實。
「你那個好辦法是什麼,Dine?」
被仁子稱作《Dine》的戴帽子的假想體,自信滿滿地說道——
「把場地換成混戰模式吧。這種毒霧我一發就能消除掉!」
他說的就是這個危險的替代方案。
在這裡能造成或受到傷害、又或是干涉場地的人,現在只有Sky.Raker和Blood.Leopard兩個。但是,從規則切換成混戰模式的瞬間開始,春雪等觀戰者(Gallery)們就會一個不剩都變成對戰者,發生不可預測的事態的概率也會大幅上升。極端地說,根據等級9即死(Sudden.Death)規則,黑雪姬和仁子中的一人甚至會有全損退場的可能性。
當然,仁子肯定會一口否決——正當春雪這麼想的時候。
「嗯嗯—」
簡短地回應了一聲,深紅色的少女型假想體抬起頭,透過碩大的目鏡看向黑雪姬。
「……他提出了這樣的提案就是了…怎麼辦,Lotus?先結束對戰再重新加速一次也挺麻煩的。」
「唔…」
黑雪姬沒有立即給出答覆,而是將面罩轉向了楓子,仿佛一瞬間和她共有了意識一般,轉回去對紅王點了點頭。
「也行。重新切換一次場地的話,還得再看一次你們那個ultra cool的登場sequence也是怪那個的。」
「喂!『那個』是什麼意思啊!」
仁子憤慨的回了一句,馬上就恢復了正經表情,以視線向帕德姐示意。
豹頭假想體快速地操作著虛擬鍵盤,觀戰者(Gallery)全員面前就都出現了對戰模式變更的確認窗口。雖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但既然連黑雪姬本人都同意了,春雪也就不好再提反對意見。
而且,不只是拓武和千百合,就連等級比Silver.Crow還低的Chocolat她們也都平靜地操作著窗口,春雪向加速世界的神明祈禱著「會談中一定不要出什麼事啊!」,一邊按下了《Yes》按鈕。
說到神明這個詞,本來應該讓她作為Nega.Nebulas的第十三位成員一同出席的,遺憾的是現在還不能把她召喚出來。如果被紅方成員發現並被要求說明其真身,必然會引起一場大騷亂,然後這三十分鐘就肯定得用來收拾這場騷亂了。
…雖然有點對不住梅塔特隆,就等到對戰結束後再向紅團的人介紹她吧。
春雪想著這些的時候所有人都點完了確認按鈕,視野中出現了【A BATTLE ROYAL IS BEGINNING!!】的火焰文字,開始了十秒倒計時。數字很快就到了零,左上角的體力槽也從Sky.Raker的變成了Silver.Crow自己的。右上角縱列縮小顯示著周圍的所有超頻連線者的體力槽。
在對戰模式切換完成的同時,有一個人影向公園的北側走出,是那個提出換成亂鬥模式的Prominence的戴帽子斗篷的假想體。為了確認外號叫《Dine》的他的正式假想體名,春雪再次看向視野右側,但體力槽的數量實在太多,看不出哪個是屬於Dine的。
Dine在離所有人十五米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好啊啊啊啊!」
氣勢沖天地喊罷,從披風中唰地伸出了兩條細長的手臂。而他的面前,那團粉紅色毒霧正宛如生物一樣蠢動著,向眾人迫近。Dine剛才放出了要把那團霧一發消滅的豪言,到底要怎麼做——
在四十多雙視線的注視下,Dine擺出了隨時都能放出必殺技一樣的動作,就這樣靜止了兩秒,倏地扭過頭說:
「… … ……抱歉,誰來先給我攢一下必殺技槽。」
「「「…………」」」
Nega.Nebulas全員再次啞口無言了,仁子「哈啊~~~~~」的長嘆了一口氣。
「沒時間了,我就快一點給你攢啦!」
大聲說著,仁子從左腰側拔出了小型手槍型的強化外裝。讓轉輪「唰」的轉了幾圈後一下合起,並隨意地扣下了扳機。
被發射出去的能量彈毫不留情地擊穿了茶色的長斗篷,但卻只是輕輕掠過裡面的假想體本體,Dine只是上身輕輕搖晃了幾下就忍住了。以體力損傷作為代價,必殺技槽應該已經攢起來了,他這一次終於大聲喊出了必殺技名。
「上吧… … … …《Antidote.Mist》!」【譯註:解毒之霧】
他伸出的兩手閃爍著亮黃色,同樣顏色的光呈噴霧狀放射出來。真不負解毒(Antidote)這個技名,兩者一接觸,粉紅色的毒霧就像是被分解掉了一樣迅速消失。
僅僅數秒間,直徑近二十米的毒物聚合體就一點不剩地消失了,Dine轉過身,架勢很大地拍了拍手。
「哎呀,也就是這樣了!」
突然,Prominence陣營中爆發了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喲,真不愧是消毒王!」
「快給我也消消毒!」
總覺得被對面帶著節奏走了啊…這樣想著的春雪自己也拍著手,身旁的黑雪姬說道
「那傢伙果然是《Stronger》嗎…原來還在Prominence啊。」
「《Stronger》…?這是那個叫Dine的人的外號什麼的嗎?」
「嗯。準確來說是《Stronger.Name》。看那傢伙的體力槽吧。」
春雪按照黑雪姬說的,再一次看向了視野右側的體力槽。因為受過損傷的只有一個人,這次很快就確定了哪個體力槽是Dine的。下面記載的假想體名為《Iodine.Sterilizer》。
「I…io…這個,應該讀什麼啊?」
回答春雪的問題的是站在黑雪姬身旁的楓子。
「是《Iodine.Sterilizer》哦,鴉先生。」【譯註:碘之消毒者】
「嗚哇…總覺得像是兩段疊加的超級機器人的名字啊。」
春雪不禁上身後仰,再次把目光轉向戴著寬邊帽子的假想體身上。雖然斗篷之中的身型無法想像,《Iodine》和《Sterilizer》這兩個英語單詞的意思也都不知道,但至少這個名字聽起來是春雪至今所見假想體名中最酷的一個。
「啊,所以外號叫《Stronger.Name》嗎…但為什麼是比較級呢?這麼厲害的名字我覺得應該都可以叫最高級的Strongest了。」
聽了春雪的評價,黑雪姬和楓子相視一瞬,然後一起笑了出來。
「既然都想到這裡了,再差一點就能找到答案了哦。比起
來這個…總算能開始會議了啊。」
春雪隨著黑雪姬的話轉動視線,就看到仁子正用手指一圈圈地旋轉著手槍並看向這邊。
「…那麼,既然礙事的毒霧已經消失了,咱們就開始正題的共同會議吧。Lotus,司會者的決定方式就按事先說好那樣吧。」
被問到的黑雪姬點頭回答道:
「好啊,沒問題。」
「好。那,Pard,Cassi,Porcu,你們來前面。」
仁子用左手打了一聲響指,三個人就從Prominence的集團中走了出來。
其中一個是熟悉的Blood.Leopard,但另外兩人都是第一次見。一個是頭兩側長著巨大的角的超大型男性假想體,另一個是背後長著亂蓬蓬的毛的中型女性假想體。
明明沒有擺出任何要攻擊的架勢,她們身上卻散發出不輸於甚至勝於綠之軍團(Great?Wall)的幹部集團《六層裝甲(Six?Armor)》的壓迫感。感覺到這一點,春雪小聲說道:
「啊…難道說她們就是Prominence的…」
「對,就是《三獸士(Triplex)》的另外兩個人。」
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右邊的拓武小聲地解說道。
「大的那個是《Cassis.Mouse》,小的那個是《Thistle.Porcupine》,兩人都是與帕德小姐實力相當的高等級玩家。」
「氣場確實不一般呢,但咱們的《四元素(Elements)》也不比她們差!」
千百合在左邊小聲說道。如其所言,從Nega.Nebulas側走上前去的Sky.Raker,Aqua.Current,Ardor.Maiden三人也毫無懼意地與面前的三獸士堂堂並立。
兩軍團的幹部六人僅僅是相向而立,全場的氣氛就緊張起來。畢竟現在的對戰模式是連哭泣的小孩子聽了都會安靜下來的亂鬥。萬一這種緊張感到達了著火點的話,必然會發生天崩地裂的大災難。
站在三獸士背後,捏著一把冷汗注視著對峙的六位超頻連線者的仁子突然大聲說:
「一二… …先出拳!!」【譯註:日本人猜拳喊的是:先出拳,剪刀石頭布!】
隨著話音,六個人用快得可怕的速度舉起右手,大幅揮下。六隻握緊的拳頭在空中停住的瞬間,產生的衝擊波叩擊地面,捲起了一陣塵埃。
「剪刀,石頭,布!!」
嗞叭!的一聲,空氣比剛才震盪的更加激烈,六人伸出手的瞬間甚至爆出了青白色的電光。經過兩回合後有兩人出局,這個過程又持續了三次,最後只剩下Thistle.Porcupine和Ardor.Maiden兩人。
剩下這兩個個子最小的到底是偶然,還是加速世界的猜拳機制對動作快的有利呢… …春雪正這麼想著,只見兩人神速地伸出了最後一手,靜止了一剎那,紅白色的巫女型假想體慢慢舉高了比著剪刀的右手。
Thistle聳著肩膀回到了自己的陣營,Ardor.Maiden挺直了背,凜然地大聲宣言道:
「那麼,本人Ardor.Maiden將擔任這次會議的主持者的說。」
「沒有異議。」仁子點了點頭,
「拜託了。」黑雪姬說了一聲,各自退回了所屬的陣營。
即使受到兩個集團正中間四十多人目光的注視,謠也毫不怯場地操作著菜單,把一個巨大的物體實體化了。仔細一看,那是個高約兩米寬約一米的整塊白色木板,下面還伸出兩根看起來是用來插在地面上的方形樁子。
「什…什麼啊,那是…?」
春雪小聲說了一句,站在背後的Magenta.Scissor將纖細的上半身靠近,回答道:
「《豎牌 LL size》,是用來告知決鬥之類的。」
「嘿,嘿… …商店裡還有賣這種東西的啊… …」
「不過,看來Maiden是要把它用在別的用途上呢。」
如其所言,謠又掏出一根又長又粗的自動充填墨水的筆,像拿劍一樣架起來在一片空白的板子上嗒嗒嗒寫了起來。在板子右端豎向寫下的文字是——
Prominence
軍團合併會議
Nega.Nebulas
看到寫下這些內容的端正字體,全場以Prominence側為主發出了「哦哦… …」的感嘆聲。同時,因為議題被寫成了文字,給加速世界中軍團合併這種想都沒想過的事帶來了現實感,整個會場一下緊張起來。
但是,在這裡年齡最小的謠卻全然沒有畏縮的樣子,再次動起了筆,把豎牌左邊的空間劃成了三大塊,在每塊的右上角分別寫上了《贊成》《有條件贊成》《反對》。
她暫時把筆放下,轉身再次大聲說道。
「如大家所知,Prominence和Nega.Nebulas在今年一月開始的半年間一直結有休戰協議。然而,那只是互相不攻擊對方的領土的約定,兩軍團間的大規模交流卻幾乎沒有進行過。各位成員在這裡互相初次見面的也不在少數,即使有對白之軍團共同戰線這個大義名分,肯定也還是會有人無法立馬就贊成兩軍團合併。所以首先,我希望在場的大家能想清楚自己對於合併這件事的態度到底是贊成,有條件贊成還是反對。」
聽到謠流利地把這段長的恐怖的台詞一口氣說完,春雪發自內心地感到欽佩,差點聽漏她的下一句話。
「首先從Nega.Nebulas開始,贊成合併的人請舉起手並報出自己的名字。」
看到周圍的成員的手都舉了起來,春雪慌忙也把右手伸得筆直。
跟在黑雪姬、楓子、晶後面,春雪也說「我是Silver.Crow!」報上了名字,從紅側響起了幾聲「是嗎」「就是那傢伙啊」,但馬上就被千百合充滿活力的聲音壓了下去。然後是志帆子、聖實、結芽的Petit.Paquet三人組相繼報上了名字,這時聲音突然斷了,春雪慌忙向後看去,卻看到拓武和累都沒有舉手。
春雪才剛感到納悶,謠便在贊成框裡加上了自己,寫完了九個名字並發出了下一條指示。
「那麼,有條件贊成的人請舉手。」
這時拓武和累才舉起了手,報上了「Cyan.Pile」和「Magenta.Scissor」的名字。趁謠正寫著兩人名字的時候,春雪小聲地向發小問道:
「喂,餵阿拓,條件是指什麼啊?」
「很簡單,等一下就給你說明。」
聽他都這樣說了,春雪也不好追問,只好再次向前看去,此時謠正好放下筆。
「以上就是Nega.Nebulas全員了吧。贊成的包括我共九人,有條件贊成的兩人。接下來Prominence這邊贊成合併的人請舉起手」
話音剛落的一瞬間,仁子率先伸出右手,報上名字。
「Scarlet.Rain!」
接著,三獸士也馬上舉起了手。
「Blood.Leopard」
「Cassis.Mouse」
「Thistle.Porcupine」
之後一個又一個的對戰假想體報上了名字,春雪拼命地試著去記住他們。
「Mustard.Salticidae!」【譯註:芥末.跳蛛】——鮮亮的芥色的,苗條的F型。
「Moss.Moth」【苔蘚.飛蛾】——暗綠色的,長著巨大觸角的M型。
「Navy.Lobster」【譯註:海軍藍.龍蝦】——裹著深藍色重裝甲,像蝦一樣的M型。
「Carnelian.Alpheus」【譯註:紅瑪瑙.河神】——也是蝦形的M型,但個子小,只有右手很大。
接下來報上名字的都是連春雪認識的對手。
「Peach.Parasol!」【譯註:桃子.陽傘】——帶著巨大的傘型強化外裝的,淡桃色的F型假想體。是上個月末領土戰中攻擊杉並區域的三人組的一員。她明明是上代紅之王Red.Rider還在時就入團的元老級成員,現在居然贊成合併,應該是因為之前那場戰鬥……大概吧。
春雪想著這些事的時候,舉手也仍在繼續。
「Persimmon.Monk」【譯註:柿子.僧侶】——裹著長斗篷的高個子M型。
「Carrot.Turret」【譯註:胡蘿蔔.炮塔】——人如其名的胡蘿蔔色小個子的F型。
「Aconite.Archer」【譯
註:烏頭.阿插】——身披藍紫色裝甲,手持同色十字弓的M型。
「St.John's wort . Cheerer?」【譯註:金絲桃.拉拉隊員】——淡黃色的背後有小翅膀的F型。
「Ochre.Prison… …」【譯註:赭石.監獄】——裝備著巨大爪子的黃褐色M型。上個月他也和Peach一起攻擊了杉並。
「Malachite.Hex」【譯註:孔雀石.女巫】——光滑的裝甲表面浮現著大理石般花紋的深綠色F型。
「Cantle.Tank!」【譯註:鞍尾.坦克】——擁有茶色纖維質裝甲的身材中等的M型。
「Elinvar.Governor」【譯註:鎳鉻鋼.管理者】——頭部由複雜的機械裝置組成的瘦小的M型。
「Brick.Block」【譯註:磚塊.障礙】——全身由四角的磚塊組成的紅茶色M型。
這時Prominence陣營正中間突然噴出了白色的煙霧,其中閃過彩色的雷射束,春雪以為是對方攻擊過來了,還好並不是。煙霧中突然咻的跳出顏色華麗的三人,用可愛的聲音報上了名字。
「Freeze.Tone!」
「Cream.Dream!」
「Blaze.Heart!」
三人合聲,
「「「我們就是……《HelioSphere》!!」」」【譯註:太陽風圈】
啪!的擺出pose的瞬間,又一束雷射劇烈地閃爍起來,春雪反射性地鼓起了掌。聽見右邊的聖實也在拍手喊著「好厲害,是HeliSph!」,就走過去問道
「He,heliSph……是什麼啊?」
「你不知道嗎,烏鴉君?她們是加速世界數二數三有名的人氣偶像團體哦!錄有她們的歌的卡片賣的很火啊。」
「…………數二數三…………」
這麼說,在她們之上應該還有更厲害的偶像團體,春雪決定以後再弄清楚,於是把視線轉了回去。三人組中站在最右邊擺pose的Blaze.Heart就是那個和Peach.Parasol,Ochre.Prison一起挑起領土戰的那個火焰使,春雪當時就覺得她「好有偶像氣質啊」,沒想到她居然真的在進行著偶像活動。
下次去買買她的卡片吧,說起來哪有賣的啊…春雪正想著這些時,解除了pose的三人組向後退下,於是贊成合併組的舉手結束了。謠刷刷地記下名字,告知了人數。
「謝謝了,贊成的共有二十一人的說。接下來,有條件贊成的請舉手。」
場上立刻傳出了新的聲音。
「Spruce.Brevis」【譯註:雲杉.短杆】——裝備著巨大的護目鏡的茶色M型。
「Cinnamon.Palaemon」【譯註:肉桂.長臂蝦】——兩臂特別長的淡茶色F型。
「Paprika.Caprice」【譯註:紅辣椒.隨想曲】——鮮亮橙色的小個子F型。
「Beet.Beat」【譯註:甜菜.節拍】——兩臂膨脹成球形的紫紅色M型。
「Lavender.Downer」【譯註:薰衣草.鎮定劑】——穿著淡紫色如同學校制服一樣的服裝的F型。
「Amber.Captor」【譯註:琥珀.捕手】——披著正如其名的琥珀色半透明裝甲,個子像仁子一樣小的F型。
「Straw.Barrier」【譯註:稻草.屏障】——裝甲像是用淡黃色的細管束成的大個子M型。
「Firs.Stick」【譯註:這個顏色前綴名寫的是ファーズ,firs/furs/furze都有可能,暫且保留。】——形狀和質感都和Straw.Barrier很像,包裹全身的卻是更粗的茶色棒子的M型。
接下來同時舉手的三名對戰假想體之間的氛圍有點像是一個小隊。一看見他們,春雪感覺站在近處的晶的水流裝甲上好像稍微起了點波紋,但沒找到機會問她。
「Vermilion.Vulcan」【譯註:朱紅.巴爾幹炮】——深紅色裝甲,兩手裝備著形如機關炮的大型強化外裝的M型。
「Carmine.Cannon」【譯註:胭脂.加農】——裝甲依然是高純度的紅色,個子很高的F型。
「Maroon.Mortar」【譯註:褐紅.迫擊炮】——擁有紅茶色裝甲,背後背著巨大的筒的M型。
這時舉手停了下來,謠轉過身。
「非常感謝。有條件贊成的一共有十一人的說。那最後……反對合併的人,請舉手。」
再怎麼說,都到這個時候了就不會再有人反對了吧…雖然春雪是這麼想的。
但唯獨一個人翻開長斗篷高舉起右手。很難看錯,他就是那個提出換成斗皇模式,一招把疫病場地的毒霧消除的寬沿帽子男。
「——Iodine.Sterilizer!!就算只有一個人,我也要反對!」
擁有《Stronger.Name》這個很酷的外號的帽子男,堂堂地表明了反對意見後放下了右手。謠在反對的格子裡唰唰地寫下他的名字,轉了過來。
「謝謝大家。根據目前統計,兩軍團合計三十人贊成,十三人有條件贊成,一人反對。雖然就結果來說大多數人贊成合併軍團,但我作為會議的主持,還是希望大家能在這場會議上好好對話,能達到全員贊成就再好不過了。至此,有哪位有異議嗎?」
「我有異議!」
「請說,Iodine先生。」
在謠催促之下,小個子帽子男唰地跳到前面,用相當有男子氣概的聲音說道:
「就像剛才說的,我既反對Promi和Negabu的合併,也沒打算說幾句話就改變態度!說起來,如果說幾句話就能改變意見的話那就只是有條件贊成吧!」
「……唔,確實是這樣呢……」
千百合小聲說了一句,包括春雪的周圍幾人紛紛點頭。
另一方面,主持會議的謠用沉著的聲音應對道:
「如果可以的話,能請你說一下反對的理由嗎,Iodine先生?」
「我正打算說呢!聽好了,我反對的理由只有一個……」
此時停頓了一下的dine不知為何伸手指向了春雪,喊道:
「——別說停戰協定結束了,要是搞什麼合併的話,我不就沒辦法和跟我爭《消毒王》位置的Silver.Crow好好打一架了嗎!」
會場突然沉靜下來,春雪往周圍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確認叫Silver.Crow的超頻連線者就他一個這件事實,就回喊道
「哈,哈啊啊啊啊啊!?那,那種東西沒和你爭啊!再說我也從來沒被人叫過消毒王啊!」
「Shut uuuu————uuuup!!」
Dine立刻怒吼回去,把伸出的右手握拳,不斷地揮舞著。
「我啊,從以前就一直特別討厭含銀離子的抗菌製品啊!說是廣譜抗菌卻壓根沒什麼殺菌能力,就靠時尚印象賣得那麼火!」
「所,所以說,我又沒有把殺菌力拿來做什麼賣點!」
「You .Are .A .Liar!!」
…………軍團合併了的話,這個人,好像會和Ash兄挺處得來,又好像不會。
春雪正想著這種一半是逃避問題的事,Dine再次用手指著他,指出他所預想不到的事。
「你小子,可別說忘了之前在千代田戰區對戰的時候大言不慚地放的話啊!就是那句『對於《Silver》的我,毒可不管用!』!」
「哎,哎哎!?我,我嗎!?說,說過那種話嗎……」
春雪拼命挖掘著記憶,而他旁邊的Aqua.Current則小聲說道:
「確實說過。」
「哎?為,為什麼加蓮小姐會知道?」
「因為,那時是和我組的隊。」
對於那句話的記憶總算鮮明起來的春雪「啊啊!」的叫出了聲。
那是去年十一月,春雪剛升到二級的時候的事。那時他由於莽撞的升級而陷入了點數枯竭危機,便去找了加速世界唯一的保鏢(Bouncer),《The One》也就是Aqua.Current——當時還不知道她是Nega.Nebulas的四元素(Elements)之一——委託她和自己組隊在千代田戰區的小隊戰中把點數回復到了安全圈。
那時的第一戰是在滿是毒沼的《腐蝕林場地》打的,春雪與作為電擊使的強敵N
ickle.Doll對上,把敵人引到了毒沼里之後,確實說了。對於《Silver》的我,毒可不管用——這句話。
「啊…對,對不起Dine先生,我確實說過……」
「看樣子是終於想起來了啊!」
右手指著春雪,戴寬沿帽子的假想體一圈圈地揮轉著左手。
「我自從聽了你那句話,可就一直想著要和你打一架看看誰更配這個消毒王的位置啊!可是之後我們軍團就和Negabu簽了休戰協定,我光等那個解除就已經等了半年,這次又要合併軍團!?那我這燃起來的消毒魂要怎麼辦啊!!」
聽到與超級機器人一樣的名字相稱的熱血台詞,春雪楞了一下,舉起右手回答道:
「那,那個,那我就雙手奉上,消毒王的位置……說起來那種東西我本來也就不想要……」
「Don’t mess with me(別開玩笑了)!」
在喊出了這句先不說發音,語法比Ash語正宗的英語後,Dine唰地平展開右臂。
「在加速世界!不打贏就能得到的東西,一個也沒有!我要是不和你好好決鬥一場並完全勝利的話,就不可能抬頭挺胸地自稱消毒王啊——!!」
「………………怎麼辦啊……」
春雪小聲嘟囔著抬起頭,看見前面的黑雪姬和楓子同時「唉呀唉呀」地搖著頭。
「……一點都沒變啊,《Stronger》……」
「……是啊……看來還是無法忘懷那一戰呢……」
「那個,師傅,《那一戰》是怎麼回事?」
春雪小聲問了一句,楓子把輪椅稍微後退,輕聲說道:
「Iodine他,以前,曾經為另一個外號和某個超頻連線者爭鬥過,結果輸了哦。」
「呃……另外一個外號的話,是《Stronger.Name》嗎?」
「一半是呢。準確來說,他正是因為輸了那場對戰才成了《Stronger》的。那時也是,明明對方說了外號什麼的要多少都讓給他呢……」
「哈,哈啊……」
雖然說得沒什麼要領,但春雪倒是徹底弄清楚Iodine.Sterilizer從前就一直是這種人了,又嘆了一口氣。
主持會議的謠這時伸出了援手。
「Iodine先生,那麼,只要能達成和Silver.Crow對戰的目的,你也會贊成合併的吧?」
被在春雪所知的可愛系對戰假想體中能排前五的黑髮巫女問到,Dine馬上全身僵硬起來,用微妙的角度點了點頭。
「哎,哎呀……這麼說的話,也對啦……」
「明白了【譯註:なのです!】。那麼,就這樣吧。」
點了點頭的謠一轉身正對春雪,直視著他說道
「鴉哥哥,雖然要勞煩你一下,但難得變成了混戰模式,你看就在此時此地和Dine先生對戰怎麼樣呢?」
「…………哎…………哎哎哎哎!?」
春雪這回用完全破了音的聲音喊了出來,看了看周圍的同伴們,黑雪姬她們、千百合她們、還有Choco她們,連Magenta也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點著頭。
他心裡不禁想到「莫非」,看向仁子和帕德姐,豹頭的假想體只是聳著肩說了句「SRY」,紅之王也只是輕輕地揮了揮手刀。另一方面,Prominence剩下的三十人,贊成派和有條件贊成派也都一起——
「哦!那不是不錯嗎!」
「消毒大戰,超~想看!」
「既然都大老遠跑到中野第一戰區了,怎麼能連這點餘興都沒有呢!」
發出了諸如此類的一片歡聲。
…………所以說,我當時就不想變更模式啊!
雖然內心叫苦不迭,但看來已經沒退路可走了。對於春雪來說《消毒王》這種外號本來就沒什麼好執著的,而且還是今天才第一次聽到,所以並沒有必要為了它去打贏一場對戰。但問題是Prominence那邊有以《三獸士(Triplex)》為首的一群猛將正目不轉睛地看著。放水輸掉的話立刻就會被看出來。然後就會被譴責為「你這侮辱對戰精神的傢伙!」,軍團合併也隨之泡湯……事情照這樣發展也不是不可能。總之只要接受了這個挑戰,無論如何都得全力以赴……而且在這麼多人面前,還得作為Nega.Nebulas的代表打出一場不辱名譽的對戰,現在就是這樣的情況。
黑雪姬退後一步,並排站到春雪的左邊,舉起了右手的劍。
銳利的劍刃被溫暖的光芒纏繞,啪,伴隨著微小的聲音分離出五根手指。
用心意做出的手用力的握住春雪的左手,黑雪姬把面罩湊近耳語道
「享受這個過程吧,Silver.Crow。在這裡,對你心懷惡意的人一個也沒有。Iodine也是,只是把你認定為強有力的對手才想認真和你打的。既然你是一個超頻連線者,在加速世界就要接受挑戰。那樣的話……」
「……就只有一心一意對戰了,對吧」
在輕聲向劍之主回答的同時,春雪緊繃的全身一下子放鬆了。
沒錯……Nega.Nebulas的十一人也好,Prominence的三十三人也罷,大家都是超頻連線者,只是喜歡著Brain.Burst,喜歡著對戰,喜歡著這個加速世界,現在都為了守護它而雲集於此。春雪也是一樣的。那麼,就沒有理由恐懼。就像一直以來那樣全力以赴的戰鬥,贏的話就歡呼,輸的話就悔恨——這樣就可以了。
把和黑雪姬相連的左手猛的握緊隨即張開,春雪從夥伴們中向前踏出幾步,大聲回答道
「——我明白了,Iodine先生!你的挑戰,我接受了!!」
「好啊,不這樣可不行啊!」
Dine充滿氣勢地喊了一聲,用右手抓住帽檐,左手抓住了斗篷的肩口。
叭叭!的一聲,帽子和斗篷爆裂開來,露出Iodine.Sterilizer真身的一瞬間,春雪「哎」的叫了出來。要問為什麼,他的對戰假想體根本就沒有任何一點像是超級機器人的設計。
胴體是缺乏凹凸的圓筒形,上面伸出細小的四肢和上細下粗的筒狀頭部,身體是濃茶色,頭和手腳是鮮艷的紅色。從顏色上看應該是遠隔型的,但還是猜不出來會用什麼樣的攻擊。再加上,總覺得他的胴體和頭的造型和某個特別常見的東西特別像,但卻想不出來那是什麼東西。
……剛才應該找誰問問《Iodine》和《Sterilizer》都是什麼意思的啊。
但現在想這些也晚了。只能在戰鬥中尋找對手的特長和短板了。
在對峙的春雪和Dine周圍,兩方的軍團成員後退了很大一段距離,一直退到了大樓的牆邊。
謠一個人留了下來,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一樣歪著頭問dine。
「說起來Dine先生剛才為了清除場地上的毒霧而被Rain姐攻擊了,就這樣開始沒問題嗎?」
也確實是這樣,仔細一看Dine的左肩的裝甲上還留著被能量彈掠過的痕跡。然而這個擁有《Stronger》外號的男人,卻擺出裝模作樣地豎起食指,回答道:
「完全No problem.」
「明白了。那麼…」
謠點了點頭,把右臂高舉過頭頂。
「——一方是隸屬於Prominence的Iodine.Sterilizer,另一方是隸屬於Nega.Nebulas的Silver.Crow。對戰……開始!!」
在謠的右手「唰」地揮下的一瞬間。
與春雪的預測正相反,Dine一口氣拉近了距離。明明是紅色系卻向基本是格鬥向的金屬色挑起近戰,要麼就是對格鬥特別有自信,不然就是單純地被他看扁了——
腦海中閃過這些思考的時候,春雪也本能地擺好了架勢。系統檢測出了交戰狀態,自動在右上角擴大顯示了Dine的體力槽。名字側面標的等級是6,和Silver.Crow一樣。這就更不可能輸了。
然而,dine的第一擊就完全出乎了春雪的意料。
「Take this(看招)!!」
Dine大叫著,在拳頭尚不能夠到的距離,就張開五指把右手伸了出來,從手掌中央一個噴頭狀的部件噴出了茶色的霧。
春雪閃躲不及,臉上被霧直接噴到了,在視野被剝奪的同時呼吸也被強烈的刺激臭封住。本來對戰假想體在設定上不需要呼吸氧氣,在水中或是宇宙空間也能作戰,但裝甲下的假想體素體還是存在呼吸的感覺。也
就是說,這種感覺如果被臭味或是衝擊阻礙的話,一瞬間身體的動作也會反射性的停止。
從一剎那的硬直恢復過來,春雪慌忙地一邊用左手擦著護目鏡的鏡面一邊向後跳退,但這時Dine已經鑽到了春雪懷裡。
「Smash!!」
伴著一口美國腔發出的中段踢命中了春雪的右脅腹。忍痛閃過緊接著襲來的上手拳,春雪順勢把身體傾向右前方,用幾個前滾翻拉開了距離。
他回過頭確認了一下剛剛的茶色霧氣有沒有帶來什麼干擾效果(Debuff),但是現在既沒有受到持續性傷害,五感也沒有異常。那一記踢技對體力槽的削減程度也不到百分之五。
那麼,Dine所噴射出的帶有刺激性氣味的茶色液體究竟是什麼呢,春雪的心中冒出了這個疑問,然而答案則在完全意想不到之處得到了解答。
在戰鬥開始時Dine的整個身體應該還是濃茶色的,現在肩膀附近卻變成了半透明的灰色,而且透過那裡,能隱約地看到其內部的極為纖細的假想體素體。
————那茶色的部分,是液體?
莫非他半透明的圓筒型身體都裝滿了茶色的液體,而從手部將其噴射出來後水位就會下降……?
「啊…………啊!」
想到這裡,春雪終於回想起Dine的胴體是和什麼相似了。
家裡一直常備的漱口藥。剛剛在被那液體噴到時的刺激性氣味,跟那種藥如出一轍。
「那個模樣……ISODI……」【譯註:ISODINE,明治售賣的某個藥劑品牌。】
「Sto——op!」
Dine伸出左手高聲地制止了春雪,他只好連忙把嘴巴閉上。消毒王豎起食指,裝模作樣地晃了晃。
「那玩意兒是商品名,所以不能說出來哦。要說的話,就用它的成分名《聚維酮碘*》吧」【譯註:ポビドンヨード,povidone jod(和制詞彙,日語裡才用這個讀法,不是正規學名,jod在德語裡是碘的意思)】
「Po……povidone jod……?」
「英語的發音可是povidone iodine哦」【譯註:這是正規學名,Dine讀的是日式英語讀音「ポヴィドーン?アイオダイン」】
「哎……也就是說……」
春雪凝視著Dine那形如漱口藥瓶蓋的頭部,大叫道。
「Iodine,是指jod……碘嗎?」
「Yes!」
「那,那麼,Sterilizer就是……」
「就當作是大特惠告訴你吧。ストライザー,或者叫ステリライザー,是指殺菌劑哦——換言之!」【譯註:日式英語讀音通病,指的都是一個玩意兒…順帶一提拿去Yahoo查的話並沒不會有什麼殺菌劑,全tm是殺菌燈】
Dine「嗶叭叭」地擺好決勝姿勢,帥氣地宣言道。
「Iodine. Sterilizer,也就是擁有《碘殺菌劑》之名的本大爺才是!加速世界最強的消毒能力者啦!!」
——就算你加個「啦」的語尾,我也不懂啊。
春雪陷入了不知第幾回的目瞪口呆狀態,隨後姑且是再次鼓起了鬥志。
雖然根本不執著於消毒王這個稱號,但Dine所追求的應該並非戰鬥結果,而是過程吧。不管有什麼理由,既然自己作為Nega.Nebulas的代表接受了挑戰,就必須傾盡百分百的力量去迎戰。
「那,那個……雖然我一直都有使用iso,不不,聚維酮碘制的漱口藥,但我也擁有silver這個顏色名,因此殺菌力是不會輸給你的!僅限今天,消毒王的大名還請讓給我!」
雖說是隨口胡謅的挑釁話,但對於Iodine來說這似乎很受用。深埋在瓶蓋狀頭部里的長方形目鏡「叮」的亮起黃色,身體裡的茶色液體劇烈地搖晃起來。
「Well said(說得好).看來這下子總算能好好打一場了啊……還有會議要開,就再用五分鐘來分出勝負吧!」
「那麼我用三分鐘就足夠了!」
春雪回嘴道,這回自己主動地往前走出。
Dine的基本戰術,大概是使出打擊技的同時,穿插使用消毒液來破壞對手視野吧。雖然通過噴霧器大範圍散發出的液體並不容易迴避和防禦,但它本身並不會造成傷害,只要能忍住氣味就沒問題。而且隨著每次發射消毒液,胴體內的液體都會減少,那麼能使用的次數也理應是有限制的。
「消毒!」
Dine這次用日語大喊道,從左手裡發射出碘液。春雪事先屏住呼吸,用左手護住面罩,從正面迎著液體沖了進去。
「哈!」
作為剛剛的回擊而釋放出的左側中段踢擊,命中了Dine的胴體。對方也憑著毫不遜色的鬥志使出了右直拳以作反擊,但這次能看得一清二楚,春雪用左臂紮實地擋了下來。
Dine立即又從右手噴出碘液,但春雪倏地轉過身用後背抵擋住,再順勢連上一記拳背擊。Dine的瓶蓋頭被拳頭擦過遭到痛擊,並隨勢轉了好幾圈從身體上掉了下來……的情況雖然並沒有發生,但那一擊還是令這個小型輕量的假想體猛地往後仰去。
——好機會!
為了能藉由速攻一口氣分出勝負,春雪猛衝向前。Dine身子依然後傾著,使出一記救急的前踹,但沒有壓上體重的踢踹根本沒有威脅。春雪用左臂將其擋開,乘勢突進對手的內圈——
「啪!」的一聲令人不快的聲響,從春雪的左臂發出。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踢踹被完美格擋造成了Dine右腿破損,然而不是。只見覆蓋在Silver.Crow左臂前部堅固的金屬裝甲出現了裂紋,凹下去一大塊。而且白銀的光澤居然在不知不覺間消失,變得如同鏽蝕了一般黝黑。
「什麼……?!」
春雪大驚,再一次向前翻滾拉開距離。
等他站起身來,慌忙審視自己全身,只見發黑的不只是左臂。胸部、肩部、甚至很可能連背上,所有這些淋到Dine消毒液的部位的裝甲,無一例外都已變色。
「生……生鏽了?!為什麼…………」
聽到春雪的驚詫之聲,Dine淡然地回答道:
「那是當然,誰讓你淋到那麼多我的噴劑呢。」
「等……等下,你不是說那就是漱口水嗎!!」
「就是漱口水啊,就是濃度高了點而已啦。」
Dine壞笑著,接著說道,
「Silver.Crow,看來你小子,還在上初中吧?」
「……那、那又怎麼了?」
「因為你好像還沒學過碘化合物的知識啊。你記好了,我這消毒液的主要成分碘,對於大部分的金屬都有強腐蝕性。別說銀和鐵,連鈦鋼和金都能溶解哦。」
「呃……」
春雪不禁叫苦。別說在學校的確還沒學過這個,就算學過了,第一次遇上應該也沒辦法應對,看來Dine的消毒液不僅僅是臭熏熏的障眼法,還是專治金屬色的恐怖噴劑。
發黑鏽蝕的裝甲,其攻防性能已經形同虛設。從現在起,他必須完全規避對手的噴劑以及擊打,同時用未受損的右拳以及雙腿造成傷害。面對同為等級6的對手,也不知究竟能否辦到。
他無意間摸了摸左腰,又趕緊把手抽離。對於那個,自己還沒有完全掌握。比起依賴尚未練熟的招式,他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即便對面敵人堪稱是金屬色的天敵。
如果換做過去的春雪,至少在腦子裡會閃過念頭,覺得面對如此克制自己的對手,就算輸了也沒辦法。然而對於這樣消極的春雪,有耐心教導他的黑雪姬與四元素;有艱難時永遠給他打氣的拓武和千百合;有仁子和綸等等眾多的朋友;以及上演過多番激戰的勁敵們。他們交給了春雪一樣寶石般的信念。
這粒目前還很小、有時幾乎看不見,但永遠在他的內心深處發光的寶石名為——勇氣。讓他不再畏懼將自身的悲慘、孱弱、丟人之處暴露出來的勇氣。
要輸也行,但那只有在挖掘完自己的最後一絲氣力與智慧、百般掙扎之後才可以輸。
眼見春雪大口地深呼吸,重新擺好架勢,Dine似乎覺察到了他的變化,便隱去了自己猶有餘力的氣息,抬起右手。手掌中的噴嘴像是槍口一般瞄準了春雪。
看來他軀幹內部的消毒液每噴一次就消耗一成,餘量還有大約七成。也就是說預計再噴七次就空了,當然他也肯定會注意到這些。就看是Dine的消毒液先枯竭,還是春雪的裝甲先被鏽蝕殆盡————
「——一決勝負!!」
一聲大喝,春雪猛蹬地面。
他以直線高速衝刺拉近距離。似乎是瞬間便判斷出那並非假動作,Dine連同左手一齊伸出,兩個噴嘴同時發射噴霧。
迴避終究是來不及。所以春雪轉而在急剎車的同時,張開了此前一直收在背後的,Silver.Crow最大的武器——白銀雙翼。
或許是因為之前背後淋到的消毒液有一部分穿透了裝甲,極薄的金屬翼片上有些斑點狀的黑色,但其受損程度還不至於喪失功能。他雙腳牢牢撐住,按照逆向噴射的要領向著前方釋放推力。
空氣發出呼呼的嘶鳴, 茶色的迷霧在春雪面前被一股腦吹了回去。
「嚯哇?!」
Dine發出一陣不知是英語還是日語的怪異驚呼,同時試圖格擋面部,但略遲一步,應該是消毒液糊上了鏡頭眼的關係。
「好刺眼——!!」
他一邊慘叫一邊揉著雙眼,而春雪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喝啊!」
他將翅膀的推力反轉,全速進行低空衝刺。他以一記左腳鉤踢,如同剜肉一般刺進Dine的軀幹下部,隨著鈍重的衝擊聲爆出,半透明的裝甲直凹進去五厘米有餘。
由於這來之不易的痛擊,敵方體力表猛地減少了,按照春雪本來的戰法,應該在此時運用背上的翅膀追加上空中連續攻擊,然而開著翅膀跟這個對手打實在危險。他急忙把翅膀收回背上,準備再次拉開距離——
「休想逃跑!」
伴隨著這一呼喝,雙臂交叉的Dine兩眼放出通紅的光芒喊道:
「Acid.Mist!!」
——是必殺技!!
春雪拼命想要逃離招式的射程,然而努力終成徒勞。因為Dine雙手噴出的火紅迷霧,以尋常噴霧數十倍的速度在場地上擴散,將春雪整個吞沒了。
從很遠處傳來Promi成員「喂喂,別把觀眾牽扯進來啊!」「退後退後!當心受傷!」的喊聲,但春雪此時已經沒有餘力關心那些事了。接觸到紅霧的裝甲轉眼間便染成黑色,伴隨著燒灼的疼痛,體力槽不斷削減。
從技名看來,應該是將強酸性迷霧進行廣域散布的招式。他試圖疾步逃離,可迷霧居然將原則上無法破壞的地面也逐漸溶解,化成粘液纏住了春雪的雙腿。雖然單純,但實在是效果與威力都十分恐怖的必殺技。
剩下的脫身手段只有飛行能力,但如果在迷霧裡展開翅膀,已經受損的翼片很可能遭受決定性的損傷。
這種情況下,Nega.Nebulas的高等級玩家們會如何處理呢?
對於永遠懸浮移動的黑雪姬,地面的粘液應該是無效的。她應該會瞬間脫離酸霧,對敵人施以沉重的反擊。
楓子的輪椅或許會因為粘液而無法移動,但她有強化外裝《疾風推進器(Gale Thruster)》。只要那個擁有堅固裝甲的推進器一點火,就能瞬間脫離迷霧。
謠雖說沒有獨特的移動手段,但卻可以使用與她的別名《劫火巫女》相稱的高威力火屬性攻擊。單憑一記必殺技《Flame.Torrents》,應該就能將這片迷霧蒸發殆盡。
至於晶,酸霧恐怕是沒有意義的,以她的流水裝甲花上一點時間便可以淨化雜質,區區一點酸霧毫無疑問可以中和掉。
很遺憾,這四人的應對方法春雪都學不來。既然如此,如果換做往日《四元素(Elements)》的最後一人:《矛盾存在(Anomaly)》Graphite.Edge又會如何呢?
對戰假想體的潛能傾注於兩柄長劍,被楓子評為「劍才是本體之人」的這位雙劍士,就春雪所知其自身完全沒有特殊能力。裝甲也薄,似乎沒有什麼手段能對付這迷霧,然而又完全無法想像他的體力槽被一味削減最終倒下的畫面。他一定會輕而易舉、優哉游哉地藉由旁人想都想不到的手法脫離困境。
沒錯,如果換做Graphite.Edge,他應該會——
瞬間,春雪的知識與創意起了化學反應,在大腦的核心激烈地閃爍。
既然天上不行,
「……那就往下!!」
他將五指併攏向前伸得筆直,用盡全力在腳邊插落。Silver.Crow那如劍刃一般鋒利的貫手【譯註:跆拳道、空手道中將五指伸直刺出的技法,類似於中國拳術中的穿掌】深深插進被酸霧軟化的場地地面,一直沒到手肘位置。
當然,光靠這下並不能規避酸霧。就在此時體力槽也在切實地不斷減少。但是,
在他抽出右臂的瞬間,從地上開出的洞穴里,有什麼東西被猛地噴了出來。那呈鮮艷水色的瓦斯,是《疫病》場地的毒霧。
這個場地的地形效果,是從地面各處隨機噴出毒霧。既然如此,或許就可以排開Dine的酸霧,哪怕只是短短几秒也好。春雪就是這樣考慮的。
不出他的意料,周圍酸霧的紅色消退,被重新染成了毒霧的淡藍色。由於裝甲鏽蝕,沒有銀的抗毒作用,所以這些霧應該也會造成某種干擾效果(Debuff)。如果是使必殺槽失效,那這場賭博就會以完全失敗告終,不過襲擊春雪的卻是所有的聲音遠去的感覺。估計其效果是聽覺干擾。這麼一來,對於接下來他要做的事便不會造成影響。
「————!!」
他鼓盪起無聲的呼喝,將背上的翅膀一下子展開。酸霧已經被排開,所以金屬翼片不會受到損傷。由於受到濃重毒霧的影響看不見天空,但他還是將頭擺到地面的反方向,全力扇動翅膀。
雖然拖住雙腿的灰色粘液如同橡膠一樣拉長,阻礙他起飛,但那也只持續了一瞬。由春雪不斷磨練的銀翼輕鬆甩開地面的粘著力,假想體以迅猛的高速射向天空。
待到穿過濃密的毒霧空間,他進一步全速上升。由於聽覺被干擾,不管是掠風之聲還是觀眾的聲音他都聽不見。唯有在這寂靜的世界,向著黃綠色的天空扶搖直上。
在高度突破百米之後他打開翅膀急剎車,轉為懸浮向下鳥瞰。在公園的東側,Dine噴射的通紅酸霧與地面噴出的水色毒霧錯綜複雜地交織在一起,呈現一片混沌。那個站在雙重毒域邊緣緊張地四下張望的人影,應該就是Dine了。雖然他看起來並不受到自己噴出的酸霧傷害,但由於接觸了水色迷霧聽不到聲音,他似乎沒有注意到春雪的起飛。
而說到體力槽的情況,Dine還保留著七成,相對的春雪只剩三成。現在就是翻盤的最後機會了。
「沖……啊————!!」
雖說自己的聲音也已幾不可聞,但春雪依然全力嘶吼著,如同流星一般急速俯衝。長矛一般刺出的右腳尖端壓縮了空氣發出紅光。即便是被干擾的雙耳,也能感受到悽厲的衝擊音。
看來地面上的Dine總算也注意到了那聲音,猛地抬起頭。
可就在0.1秒之後,春雪用上了全力的下落重踢便刺入了消毒王的身體。
他瞄準的既不是頭,也不是裝設了噴嘴的雙臂,而是之前已經因為鉤踢而裝甲凹陷的,軀幹下部。
雖然幾乎聽不到聲音,但強烈的衝擊席捲了他的全身。Dine的半透明裝甲雖然強韌,終究已經受損,Silver.Crow銳利的腳尖將其猛地撕開,小個子的假想體由於這一擊的衝擊力高高地飛上了天。
春雪好不容易用腳成功落地,立刻起跑以避開身後不斷擴大的毒霧區域,同時抬頭看向空中的Dine。
Dine似乎正吼著什麼話同時打著轉,還剩下一半的消毒液正從軀幹上開出的大洞迅速向外泄漏,化為一陣茶色的雨。為了躲避雨滴,春雪提高了速度超過Dine,在預計的落地地點回過身等著他。
被下落重踢直接命中、體力槽落到五成以下的Iodine還沒碰到地面。春雪的必殺絕招空中連續攻擊便開始了。
「哦哦哦哦!!」
他仿佛要將必殺槽的餘量耗盡一般,不斷重複著短距離推進,接二連三地施展出通常無法連擊的重拳重腳,由於他的對手飛在空中時已經從軀幹的大洞將毒液撒的一滴不剩,所以不用擔心再遭到他的噴霧攻擊。他不斷持續著速攻,勢要將此前積壓的挫敗感加倍奉還。
當然,Iodine也並非毫無抵抗。他運用自己熟習格鬥練出的犀利拳術嘗試反擊,但因為春雪一直在空中移動,所以難以瞄準。值得警惕的還有似乎與消毒液餘量無關、可以任意釋放的必殺技,但春雪已經不會再給他空隙去喊出技名了。
在對手的體力槽已經不到兩成的時候,他終於從聽覺干擾中恢復了,隔著自己機關槍一般的擊打聲,可以聽到Dine的慘呼。
「我……我才不會就這樣被幹掉咧!」
「不行,我可要乘勢贏下這局!」
春雪頂完這句嘴,為了打掉他僅剩的那點體力槽,正準備提高速攻的頻率,可就在此時,
「——到此為止!!」
足以將任何打鬥噪音壓下去的泠然一聲破空而至,春雪條件反射般停下了攻勢,後躍退開。
Dine敏捷地落地,立刻抬起頭看向公園的中央。
在巨大的枯樹底下筆直地舉起右手的,是擔任本場對戰裁判的Ardor.Maiden。嬌小的巫女放下手,同時用澄澈的聲音說道:
「對戰就到此結束。請雙方停止進攻。」
「是……是。」
春雪回應著,將架起的雙臂垂了下來。Dine也緩緩站起,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啊啊,真是漂亮的大翻盤啊。沒想到居然會用這種辦法逃出我的《Acid.Mist》」
「哈哈,承、承讓……」
春雪忍不住點頭行禮,忽而想起一事,向後看去。只見在公園東側,雖然Dine的酸霧已經基本散去,但從地上噴出的水色毒霧依然在洶湧翻騰。
這團霧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風吹著開始移動,要是接觸到了就會聽不見聲音。在干擾開會這方面可是比持續傷害的迷霧更難搞。
由於在地上開洞引出毒霧的就是春雪,所以他自覺也有責任處理這一問題。可這麼大的規模實在不是用翅膀就能吹散的。春雪沒了主意,正在手足無措間,Dine來到他身邊說道:
「Don't Worry(不要擔心)。我就用你幫我蓄地滿滿登登的必殺槽來處理吧。」
只見他輕巧地伸出雙手,
「《Antidote.Mist》!」
他一喊出技名,雙手的噴嘴便噴出了黃光,接觸到水色的毒霧。其接觸面上光芒閃爍,僅用數秒時間,Dine的必殺技便將巨大的毒霧團塊淨化了。
緊接著——
「打得漂亮!!」
「很精彩的對戰——!!」
「下次也跟我打一場吧——!!」
諸如此類的盛大歡呼從右側傾瀉而下,春雪慌忙轉過身去。只見在東西綿延的中心公園?東樓二樓,Prominence與Nega.Nebulas的成員正其樂融融地並排坐著。
Dine立刻高舉雙手回應大家的歡呼,春雪也在一邊畏畏縮縮地學樣,同時問了他一件自己非常在意的事情。
「請問,Iodine先生,這麼一來……《消毒王》的稱號該怎麼處置呢……?」
Dine聞言,掃了一眼雙方的體力槽,誇張地聳了聳肩道:
「剩餘的體力槽怎麼看都是你比較多,所以雖然很遺憾,但直到下一次對戰之前,這個稱號都歸你啦。」
說到這裡,他突然音量加倍,清清楚楚地宣告:
「——Silver.Crow,你從今天起,就是加速世界的《消毒王》啦————!!」
——誒誒誒誒?!
Dine握住內心如此尖叫的春雪左手,高高地舉起。春雪慌忙想要把手抽離,可為時已晚。
面對東樓上傳來的熱烈掌聲,春雪也只得露出了虛張聲勢的微笑。
結束了突發的對戰,待到雙方軍團成員再次集結到了公園中央,剩餘時間還有十五分鐘了。
打頭髮言的,依然是Iodine.Sterilizer。他面向主持人謠,實在是非常乾脆地——
「哦,我從反對合併變成贊成了。」
如此宣言道。連謠都僵住了一瞬間,這才回答「明白了的說」,然後在白木豎板上揮舞大筆,將【反對】一欄中Dine的名字用雙線划去,移動到【贊成】一欄,然後回過身道:
「這樣一來,就是三十一人贊成,十三人有條件贊成了。那接下來,我想請問一下有條件贊成的各位的意見……有人能夠擔當代表進行說明的?」
「那就,我來。」
聲音是從Prominence那邊傳來的。光靠聲音無法判斷說話人是誰。
定睛望去,只見站起身來引得地面一陣顫動的,是Prominence全部33人中擁有最大身軀的那個男性型假想體。如同火焰一樣的朱紅色裝甲雖然厚實,卻不給人笨重的印象。搭載於雙臂上的加特林炮型強化外裝看著也很強力。
春雪正為其魄力所折服,耳邊忽然傳來晶的低語。
「他就是Prominence《三重士(Triad)》之首,外號《V3》的《Vermilion.Vulcan》。」
「T……triad?除了三獸士(Triplex)之外還有這組人啊……?」
「聽說第一期Prominence的高層成員里,即便改朝換代依然留在軍團里的就只有他們了。」
「……也就是說,他們是初代紅之王Red.Rider的心腹……對吧……」
春雪吞了一口唾沫,而Vermilion.Vulcan仿佛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將形狀銳利的鏡頭眼轉向了他。所幸《V3》緊接著就移開了視線,俯視著主持人謠,發出厚重的語音道:
「——作為Prominence有條件贊成一眾的代表,就讓我先來說明一下。」
「請講的說,Vermilion哥哥。」
「那我說了……我們十一人所擔心的事,單刀直入地說,就是一個月的合併預備期結束後,究竟由誰成為新任軍團長,繼承軍團名號……」
「也就是說,由誰來執掌《斷罪一擊(Judgement?Blow)》的權利,對嗎?」
聽到謠的問題,Vermilion默默地點點頭,現場頓時緊張起來。
關於Brain.Burst中的軍團合併在系統中的處理,春雪在之前也算是預習過了。
經領土相鄰的雙方軍團長同意,在系統上達成合併後,將會開始三十天的《合併預備期》。在此期間新的軍團名以及軍團長都可以變更,而兩名舊軍團軍團長均保留《斷罪一擊》的權利。
也就是說,這次黑雪姬、仁子可以同時對全員進行斷罪,從某種意義上是一種很公平的狀態,而在預備期結束的瞬間,執掌斷罪權的將只有新軍團長一人,而過去不隸屬於這一人物——應該就是黑雪姬與仁子中的一人——麾下的軍團成員肯定會抱有不同程度的不滿與不安。
Vermilion.Vulcan環視了一下眾人,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當然,我們雖說帶有條件,但既然是贊成合併,就並不懷疑本次合併是陷阱。預備期結束後,即便黑之王就任新軍團長,我們也不認為她會無故對舊Prominence成員進行斷罪。只不過……我是說只不過,我們已經不想、絕對不想再度失去宣誓效忠過的君主了。所以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可能性,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管。」
他說話十分沉著、理性……也因此直扎進人的心裡。
將《三重士》Vermilion.Vulcan之前的君主:初代紅之王Red.Rider斬下首級,讓他從加速世界永遠退場的,就是如今正站在春雪右前方的黑之王Black.Lotus。Vermilion雖然沒有指名道姓說,但Prominence的資深成員中可能還有人對黑雪姬抱有不信任——甚至是仇恨。
上月底的領土戰中攻入杉並的Blaze.Heart、Peach.Parasol、Ocher.Prison三人就是如此。他們與春雪、謠、晶三人展開激戰,雖說雙方以拳交心互相有了理解——很可能正是因此他們才會站在有條件贊成這邊——但他們應該也正惴惴不安。
就在與東京中城大廈中的ISS套件本體作戰時,黑雪姬與Red.Rider的《殘留記憶》相遇了。她在那裡領受了Rider的留言,並轉達給了仁子。
「謝謝,後面就拜託了」——當仁子聽到留言,將臉靠在帕德的胸口像幼兒一般啼哭,春雪看到這番情景,便感覺到從Red.Rider到Scarlet.Rain的王位繼承終於完成,而兩人與黑雪姬也終於和解了。
但那畢竟只是三位核心當事人之間的事。春雪不認為仁子會把這件事與軍團成員細說,資深的成員心中仍存芥蒂也是情有可原的。
現在想來,對合併表示反對的只有Iodine.Sterilizer一人(而且理由還與Red.Rider無關),有條件贊成也只十一人,剩下二十一人均表示無條件贊成,這已經近乎奇蹟了。估計是仁子和帕德好說歹說終於說服了眾人。
既然如此,春雪他們無論如何都要爭取到
Vermilion.Vulcan等十一人的理解。但是,即使他想要陳述意見,卻也只有情感徒勞地空轉,找不到合適的詞句。
黑雪姬不可能在軍團合併之後對舊Prominence的成員進行斷罪,更不用說對仁子了。這話說起來容易,但Vermilion等人應該是想要一些語言之外的保證,要讓他們相信絕對萬無一失的保證。
春雪緊緊握著拳頭凝立當場,但緊接著背後就有一個堅毅的語音響了起來。
「Vermilion的意見,就讓我來解答吧。」
不等主持人的回應便走上前來的,是拓武。他在離開人群兩米的地方停住腳步,直逼Vermilion的魁梧假想體立得筆直。
「——請說吧,Pile哥哥。」
經過謠的認可,拓武微微點頭,接著發言道:
「首先,請先容我說明為何我也是有條件贊成。我持有的條件……就是請Prominence的諸位聽完我接下來說的話,而且聽完之後依舊接納我加入新軍團。如果有一人說了不字,我就離開軍團。」
「你……」
——你瞎說什麼呢,阿拓!!
春雪差點就喊出了摯友現實里的名字。但就在此時,背後伸來一隻手用力捏住了春雪的右肩。
「Crow,你聽他說吧。」
在他耳邊悄聲說話的,是Magenta.Scissor。聽到她沉靜而充滿緊張感的聲音,春雪也只能點了點頭。
在疫病場地中連風都停滯的寂靜之中,只聽到拓武的語音。
「……我九個月前還隸屬於Leonids的時候,使用《上輩》給我的作弊工具《後門程序》將自己從對戰列表中消去,試圖獵殺黑之王Black.Lotus。」
或許是還有人不清楚這件事,Prominence一側低聲議論著。不過拓武依舊把背挺得筆直,繼續著自己悽然的陳述。
「在輸給Silver.Crow,事情也敗露之後,我的《上輩》被藍之王斷罪,離開了加速世界,但我卻因為Silver.Crow與黑之王的寬宏大量而轉到了Nega.Nebulas,如大家所見,現在也還是超頻連線者。——而我的罪孽還不止於此。在遭到PK集團的現實世界襲擊時,我為了自保裝備了ISS套件,藉助其力量讓他們全都全損了。我至今也沒有還清這些債,如果有哪怕一人覺得我不應該加入新軍團,我也會心甘情願地退出。……這就是我的《條件》了。」
拓武說完之後,一時之間無人言語。
最先有了行動的,是與拓武同樣表示有條件贊成的Magenta.Scissor。她依然擱在春雪右肩的左手一用力,挺身走了出去。她走出人群與拓武並肩而立。
「我也可以發言嗎?」
被她這麼一問,謠頓了一頓,點頭道:
「……請講、的說。」
徵得同意後,身材修長的剪刀師緩緩對她點頭致謝,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我想有人已經知道……在以世田谷戰區為中心的東京西南部擴散ISS套件的,就是我Magenta.Scissor。Cyan.Pile使用的ISS套件是我給的,包含站在我身後的Mint.Mitten、Plum.Flipper等幾個人,還被我撕開裝甲強行寄生了套件。如果要問Cyan.Pile的罪,我當然也一起受審。」
Prominence再次爆發出比剛才更激烈的騷動。
這次的合併本就是為了與劫奪了仁子強化外裝的加速研究會作戰,Prominence的成員當然也知道製造了ISS套件的就是這個加速研究會。Magenta雖說是依照自己的信念,但還是充當了研究會的信徒而行動,即便招致反感也不奇怪。
但如果為了完成合併,必須讓拓武和Magenta離開Nega.Nebulas,這種事態春雪是絕對不能接受的。他下定決心,哪怕有一個人提議「他們應該離開」,自己就要竭力回護,哪怕是下跪磕頭。他屏住呼吸,等著接下來的事態發展。
「……你本不必說的,為何要說?」
那鋼鐵一般威嚴的聲音,是Vermilion.Vulcan發出的。
「這個……」
雖然拓武出聲想要回答,但又閉口不言,微微低下了頭。
停了幾秒之後,這回Vermilion發出的語音中,帶上了幾分苦笑。
「——你這人還是跟流傳的一樣,較真的不行啊,Cyan.Pile。」
這個或許比仁子以及帕德更加老資格的機關炮手,微微聳肩接著說道:
「即便你和Magenta.Scissor犯過罪,當事人也都原諒了你們,還接納你們成為了夥伴,那就沒什麼可說的了。更何況我們現在是要和曾經害得吾王Red.Rider全損的黑之王率領的軍團合併,由我說或許不合適,但追究你們那些罪過實在是沒有意義啊。」
「…………」
拓武默默不語,Vermilion盯著他的眼睛,忽然閃出了銳利的光。再次恢復了魄力的語音顫動了空氣與地面。
「……但是我們提出的《條件》依然沒有得到滿足。如果黑之王成為了新的軍團長,要怎麼保證她絕不會為了自己達成升上等級10的霸業,再次對我們的王下手,希望你們能作出一些表示。」
而回應Vermilion重新擺上檯面的難題的,是依舊與他對峙著的拓武。
他操作內部菜單,將一件銀色的卡片道具實體化,將它遞了過去。
「——這張卡里,充進了我通過與PK集團《Supernova.Remnant》的決死斗(Sudden Death Duel)得到的加速點,以及Magenta.Scissor使用ISS套件收集的點數。足夠一個剛升到等級8的超頻連線者直接升上等級9」
聽到這話,紅方的成員以至今為止最大的音量騷動著,就連黑雪姬和楓子等人也微微出聲。
加速世界的8級玩家(Eighter)雖然不少,但9級玩家(Niner)只有七人。這是因為大軍團間締結了互不侵犯條約,在這持續的緩慢停滯狀態中,事實上要升上等級9,甚至可以說是不可能的。
這張充入了可能打破加速世界力量均勢的巨量點數的卡片,即便在疫病場地暗淡的陽光下,依然將其甚至讓人感到不祥的光芒投射到春雪眼中。拓武將那張卡片托在Vermilion面前,接著說道:
「……Remnant那幫傢伙積蓄的,是在現實世界裡襲擊了許多超頻連線者、使用脅迫與暴力得來的骯髒點數。我絕對不想花在自己身上,但又想不到無害的處理方式。所以我想過交給軍團長……交給Black.Lotus,但軍團長對我說,總有一天,你一定會找到正確的用途,在那之前你要耐心等待。……而我現在,終於找到了它正確的用途。」
拓武拖著卡片緩緩向前走去,在Vermilion.Vulcan面前停下腳步,說道:
「如果Black.Lotus,或者是Nega.Nebulas的成員背叛了你們,屆時就用這些點數制裁他的罪吧。雖然點數不乾淨……但如果用在正義的復仇上應該也會得到認可吧。另外,如果可以的話……在制裁的時候,請首先制裁我。」
「當然,下一個請制裁我。」
聽著Cyan.Pile和Magenta.Scissor語氣沉著、卻又帶著悲壯覺悟的話語,即便是Vermilion.Vulcan也沒有開口說話。
拓武與Magenta的提議,並不能切實保證紅之王百分之百的安全。因為假使黑雪姬決意要取仁子首級時,肯定也不會顧及拓武和Magenta的性命。
最終,機關炮手裝甲一響,轉過身去,看著在他身後環抱著雙臂的仁子。
紅之王默默地點點頭,然後用符合君王身份、令人感到威嚴的聲音應道:
「這個就交給你保管了,如果覺得時機已到就去用吧。」
可是Vermilion遲緩地搖搖頭道:
「不行。若是要為王報仇……有人比我更合適。」
說完他從拓武手中接過銀色的卡片,走近站在仁子身邊的副軍團長:Blood.Leopard。
「Leopard,這個就由你保管吧。」
Vermilion的話聽來像是在移交權利,其實卻等於是在考驗她的覺悟。然而帕德坦然地點點頭,接過了卡片。她右手指尖旋轉著卡片,左手打開內部菜單,將至收入道具欄。
「K」
聽到她這一個單詞,Vermilion便重新轉向拓武,用鏗鏘的聲音宣告:
「Cyan.Pile、Magenta.Scissor以及黑之王Black.Lotus……你們各位的意志確實已經得到宣示。而我們提出的條件也已得到滿足。自我以下十一人,變更為無條件贊成,臨時軍團長與軍團名交由二王決定。」
他說完,拓武也堂堂正正地回應道:
「同樣,我的條件也已滿足,變更為贊成。」
「我也贊成。」
三人相互間微微點頭致意,然後轉過身各自回到所屬陣營。
站在白木豎板前的謠謠舉起大筆,將【有條件贊成】一欄的十三人名字用取消符號嘩啦啦地划去,全部寫到了【贊成】一欄。
「這樣一來,在場的四十四人,全部都贊成了的說!」
隨著謠透著得意的宣告,同時就有掌聲響了起來,隨即匯成一片響徹了整個場地。春雪也拼命拍著手,看了看站在不遠處拓武的側臉。
由於他橫格狀的面罩看不出表情,但總覺得發小的臉上帶著難以言表的安心與滿足。而隔著拓武可以看見Magenta.Scissor的表情也是一樣,那兩人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融洽的呀……春雪正想著,只見黑雪姬無聲地開始了懸浮移動。
而在Prominence一邊仁子也大步走了出來。兩人在豎板前停下腳步,同時打開了內部菜單。
「……終於……」
春雪零零星星說出了口的低語,被他身前坐在輪椅上的楓子接了過去。
「終於,到了這個時候呢……」
右側的晶也默默點頭,Petit.Paquet三人組都將雙手併攏在胸前。
而說到他左邊的千百合,到了這時還是發揮著她我行我素的特質,嘀咕著「來得及嗎,只有三分鐘了喲」這樣現實的擔憂。春雪不禁握起了兒時玩伴的右手低聲說道:
「沒問題的,只要仁子和學姐按個鍵就好了。」
「這我知道啦。」
雖然千百合嘴裡不饒人,但也用力握住了右手。春雪也屏住呼吸,守望著兩位王的動向。再過不久……幾秒之後兩個軍團就會消失,而一個新的大軍團就要誕生了。
打開只有軍團長才有的【軍團】標籤,黑雪姬和仁子流利地操作著畫面,但立刻就停手了。兩人的目光對撞了三秒左右,忽然喊道:
「——我要上了,Rain!!」
「——來吧!!Lotus!!」
哎,莫非要冷不防地來一場王對王的決鬥!?當春雪這麼想著快要昏倒時,隨著剎那間的沉默,兩人齊聲叫道。
「「——三二一!!」」
仁子小小的右拳,以及黑雪姬再次用心意操作變出的右拳以驚人的速度揮下,被壓縮的空氣化為一陣勁風一直傳到了春雪跟前。
「「——剪刀石頭布!!」」
兩人的拳頭以猶勝於上一次的勁頭揮出的瞬間,產生出了一道讓人誤認為是爆炸系必殺技的衝擊波,震顫了整個場地。抵受不住這遠超決定主持人時猜拳的能量,雙方軍團成員一齊往後仰去。等春雪用腳牢牢撐住,挺過衝擊波,趕緊搶先衝去想要看比賽結果。
仁子出的是,布。
黑雪姬出的是,剪刀。
兩位王靜止了三秒,首先是紅之王緩緩直起身,舉起了攤開的右手。
「唉唉,我輸啦。於是呢……」
仁子轉身面對屏息凝神的四十多人,嬌小的假想體迸發出凜然的威嚴,宣告道:
「……一個月的預備期間,軍團長就讓這個黑色的來當了!然後暫定軍團名就沿用《Nega.Nebulas》!正式的軍團長好軍團名在一個月後重新討論!……有人對這個決定不滿嗎!!」
紅之王說完之後,春雪戰戰兢兢地張望著Prominence成員的動向。
Nega.Nebulas這邊的是人當然沒有異議,但對於Prominence的三十二人來說,就算只是一個月的臨時軍團長——而且是紅之王的決定,但或許還是很難接受吧。
「沒有異議!!」
朗聲喊出的,是《三重士(Triad)》之首Vermilion.Vulcan。聽到這位率先提出黑之王成為軍團長時疑慮的忠臣之言,其他成員也陸續點頭。
「嗯,那麼就繼續來吧……」
仁子身上忽然沒了包袱一般輕巧地操縱內部菜單,黑雪姬也同樣用右手操縱起來、在兩人面前,各自出現了一個一看就知道事關重大的,閃耀著通透金色的窗口。
兩位王互相點點頭,高高地舉起右手——
以能夠聽到破空之聲的速度,敲擊了窗口中央。
在兩個窗口消失的同時,一陣此前從未聽到過的莊嚴音效響徹整個場地,匯集於此的所有假想體,都沐浴在愈發耀眼的金光里。在春雪的眼前,出現了【YOUR LEGION HAS BEEN COMBINED!!】的系統信息,然後被火焰包裹消失了。
終於,Prominence與Nega.Nebulas完成了合併。
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碰撞著,春雪深深地低下頭,這時有人走到了他的跟前。
春雪慌忙抬起頭,只見面前站著的,是重新穿戴好帽子和斗篷的Iodine.Sterilizer。
由於被寬闊的帽檐遮住,看不見面罩。春雪正在懷疑他究竟還要說什麼,禁不住戒備起來——
「…………今後就多關照啦,《消毒王》。」
隨著那雖然傲慢,卻又帶著些不好意思的話音,他伸出了右手。
「嗯……找機會再對戰吧。請多關照。」
春雪答道,緊緊地握住了這位新結識的勁敵,同時也是可靠夥伴的手。
回到現實世界的中野中央公園,春雪睜開眼首先躍入視野的,是坐在正面的黑雪姬。
見她正以複雜的表情看著彈開的右手,春雪不禁問道:
「學、學姐……你的手怎麼了?」
便見黑雪姬看著春雪,微笑著搖頭道:
「不,沒事。就是覺得仁子那傢伙,最後的猜拳是故意輸給我的……。——比起這些,你不是有個人必須立刻報告一下嗎?」
「誒……?」
春雪眨眨眼,無意識地向右看去,只見眼前就是,
跪坐著,已經把身子探到離自己只有五厘米之近的日下部綸的臉。
「嗚哇……讓、讓你久等了了,小綸。」
春雪禁不住向後仰著答道,而綸則越發把臉湊近了。
「怎……怎麼樣了呀,有田同學……?」
她細弱的聲音里,充斥著隨時要滿溢出來的不安,春雪趕緊面露笑容道:
「沒事了,軍團合併順利成功。……就是,我得了個有點怪怪的稱…………嗚哇?!」
春雪沒能把話說完,這是因為,
綸雙眼中滲出大顆的淚珠,輕身說著「太好了……!」撲了上來,雙臂緊緊摟住了春雪的脖子。
「等等等——太近了太近了!!」
千百合抓著綸的後衣領試圖把她扯開,但兩條胳膊絲毫不見鬆動。春雪雙手亂揮,對貼在自己臉左邊的小耳朵說道:
「哎、哎呀,這個,這才剛剛開始呢!你看,還有Ash兄還有Utan和Olive的入團手續……!」
通過自己說出的話,春雪想像著如果就這樣加速,見到Ash.Roller的時候會發生什麼,嚇得臉愈發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