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黑白相剋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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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野內琴和高野內雪是同卵雙胞胎。

  一般來說,即便是同卵雙胞胎,家人應該也能通過痣的位置、音色以及眼角的細微差異區分兩人。可琴和雪的臉上都沒有一粒痣,聲音和眉眼也完全一樣,特別是嬰兒時期,就算是她們的母親都沒辦法輕易區分。

  因此二人的母親引入了一個極其簡單的解決方法。她給姐姐琴戴上紅色的新生兒用神經連結裝置,給妹妹雪白色的神經連結裝置,通過顏色來區分。

  神經連結裝置具備有腦波認證功能,而腦波和指紋一樣,即便是同卵雙胞胎也不會相同。事實上最初神經連結裝置的確精確地分辨出二人,問題看似解決了。

  但是兩人在進入幼兒園時更換的幼兒用神經連結裝置不知是因為機械上的問題,還是因為兩人的腦波在成長過程中變得酷似,無法區分琴和雪。而且察覺到這一點的只有她們二人,這一事實使問題變得更為複雜了。

  最開始因為一點惡作劇心態,琴與雪試著將紅白的神經連結裝置交換。結果父母親被很輕易地騙過,二人覺得很有趣,便頻繁地交換神經連結裝置,帶著紅色的扮演琴,帶著白色的扮演雪,就這樣度過一整天。兩人形影不離,而神經連結裝置多樣的幼兒保護功能——比如被喊到名字的時候在視野里顯示警報,或是在頭頂顯示帶名字的虛擬標牌——使得互換身份變得愈發容易。

  這種有趣而危險的《遊戲》不知不覺成為了常態,一直持續了直到幼兒園畢業的三年時間。二人最終決定不再互換,是在升入小學的前夜。因為在小學被分到了不同班級,二人覺得即便是有神經連結裝置,也很難共享記憶了。

  正打算將紅與白的神經連結裝置交還給各自的原主時——兩人察覺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自己究竟是琴,還是雪?由於持續了三年的互換身份遊戲,兩人都已經很難斷言自己真正的名字是哪個了。對於還只五歲的琴和雪來說,這就跟自己消失了一樣恐怖,雖然滿心想要去找雙親求助,但她們怎麼想都不覺得三年中從未注意到她們互換身份的雙親,還能區分開二人。

  無奈之下,兩人閉著眼各自拿了一個神經連結裝置。決心拿到紅色的就作為琴,拿到白色的就作為雪生活下去。另外,為了在外表上添加識別要素,琴把髮型固定成了雙馬尾,而雪則是馬尾辮,下定決心再也不改。

  升上小學之後,表面上什麼問題都沒有出現,可二人心中總是抱著難以言說的不安。那就是自己可能並不真是自己的這一意識與恐懼並沒有完全消失,不知不覺間成為一道高大堅固的牆壁,不僅拒絕著他人,甚至還在一點點地壓垮兩人自身。而在某一天。

  與一個遊戲程序的相遇,改變了二人的日常生活。

  Brain.Burst2039。這個讀取《心之傷》、生成異型戰士《對戰假想體》的程序給了琴和雪決定性的自我識別手段。

  兩人的對戰假想體依然十分相似,但琴的假想體是Cobalt.Blade,而雪的假想體是Mangan.Blade。這獨一無二的名字,即便琴其實是雪,而雪其實是琴,也絕不會再改變。

  就這樣,終於獲得了《固定》自我手段的兩人,開始作為隸屬於藍之王的軍團《Leonids》的超頻連線者嶄露頭角。

  東京都港區白金台,也就是港區第三戰區西端,是一個名為國立科學博物館附屬自然教育園的廣袤公園,或者說廣袤林地。

  作為江戶時代高松藩的別館【譯註:原文「下屋敷」。江戶時代藩主大名有每隔一年輪流到自家領地和江戶居住的規定,「下屋敷」就是各大名家在江戶的住處。】此後作為白金御料地【譯註:「御料地」意為皇室所有地。】劃入皇室財產,而在一百年前的太平洋戰爭之後則作為公園向大眾開放。雖然名字裡帶著附屬字樣,但上級管理機構國立科學博物館在遙遠的台東區上野公園裡,倒也不能說是彌補,在其園內西南有個東京都庭園美術館。

  庭園美術館原名舊朝香宮邸,是日本代表性的裝飾派藝術式樣的宅邸,建築本身被定為國家重要文化財產。而且作為美術館當然所有人都能進(不過當然是要收門票的),館內還設有咖啡屋。

  七月二十日周六,下午三時三十分。

  高野內琴和雪這對雙胞胎姐妹正在庭園美術館內部咖啡廳里,隔著靠窗的桌子相對而坐,凝視著剛端上來的戚風蛋糕的盤子。

  琴點的是《檸檬&薄荷》,雪則是《抹茶大理石》。兩個看起來都非常美味,但實在難以立刻就用叉子去挖開。畢竟其連同飲料(琴是混合梅子蘇打水,雪則是冰牛奶)的套餐價格是一千四百元如此超無畏級的。再加上入館門票,至少要先仔細地鑑賞完蛋糕的外觀,否則實在回不了本。

  「……我說小琴啊,你說這個,能問NegaBu申請必要經費報銷嗎?」

  聽到雪這厚臉皮的話,琴聳聳肩答道:

  「估計沒戲。本來的計劃是在公園的長椅上候命,是小雪你說外面太熱要來咖啡廳的呀。」

  「沒辦法啊,我就是怕熱嘛。再說了,那不是公園是森林啊,森林。一定會有蚊子啊,蛇啊,熊之類的。」

  聽到她的話,琴苦笑著目光瞟向窗外。店內是白色基調的摩登內飾,而整面玻璃的窗戶對面則是廣袤的綠色的草坪,其後面則是蔥鬱的深邃林地。

  這裡自十八世紀江戶中期作為防火林種上了樹之後,在超過三百年的時間裡自然生長,所以在東京市中心可以算是與帝城——應該說是皇居的吹上御苑並列歷史最悠久的林地了。若是狸貓之類的倒是有可能棲息其中——

  「……要是真有熊的話我倒想看看了。不過虧得這價格,店裡好像沒有別的小孩子,明天開始節約點吧。」

  「是——。那麼,吃完一半交換哦。」

  琴和食慾計量表似乎已經達到紅色區的雪同時拿起叉子,插進了淡黃色戚風蛋糕的邊緣,而就在這時,

  視野邊緣的咖啡廳自動門被打開,琴略微掃了一眼。

  進來的,是一個看起來年紀稍小的男孩子。藏青色的西服外套,象牙白的褲子,略長的頭髮被剪成整齊的河童髮式,是個純正日式風格的美少年,或許是一路跑來的,他一邊用手帕擦著額頭的汗,一邊與服務員說話,被領到了琴雪二人不遠處的一張桌子。

  琴一邊把戚風蛋糕送入口中,一邊偷偷觀察著少年的動向。當然不是因為他的外貌符合自己口味,而是在考慮他是今天任務的妨礙者——也就是《敵方超頻連線者》的可能性。

  現在東京都地區的超頻連線者人數約一千人,其中初中生約七百人。相對的,私立、公立合計的初中生人數是約二十萬人。存在比率粗算為每285人中有一人。所有僅僅是待在咖啡廳里偶然遇到一人也是超頻連線者的可能性,一般來說不必在意。

  然而雪的身後僅僅露出一點的河童頭少年,的確有著某種存在感。雖然種類完全不同,但與三天前在中野戰區家庭餐館見面的,Ardor.Maiden的真身有著某種共同的氣息——

  「……果然很好吃呢。」

  琴輕聲說著,迅速操作了一下切斷了全球網連結的虛擬桌面,定向連結到了雪的神經連結裝置。本來為了安全應該直連的,但又必須避免可疑的舉動。她將自己神經連結裝置派的畫面傳過去,同時用思考發聲說道:

  『雪,你不要回頭,看畫面。你身後那個男孩子,之前有見過嗎?』

  即便平時輕浮的雪,此時也展現出超頻連線者的素養,嘴裡咀嚼著,面不改色地應答道:

  『沒見過啦,挺可愛的男孩子呀。不過……嗯,的確,看起來不像等閒之輩。』

  『會是Oscillatory的人嗎?』

  『誰知道呢,嗯……不過,如果真是,那就說明今天的作戰計劃完全暴露了吧。』

  對於雪的意見,琴用目光表示贊同。

  今天的主角並非她們兩人,而是黑之軍團。在二十分鐘後開始的領土戰時間裡,Nega.Nebulas將要對Oscillatory.Universe的根據地:港區第三戰區發動奇襲。如果黑方勝利,則白方將失去戰區的支配權,被剝奪對戰列表的自我屏蔽權利。

  直到這時開始才輪到她們兩人。在領土戰結束後確認列表,只要有一個被確認為加速研究會的成員的超頻連線者——眼下有Black .Vise、Rust.Jigsaw、Sulfur.Pot名字出現,就可以確定Oscillatory.Universe是加速研究會的母體。

  說實話,琴剛剛還在半信半疑(恐怕雪也是),或者說四信六疑。【雷動:四信六疑是原文!】 Silver.Crow 和Ardor.Maiden

  不惜暴露自己的現實身份,來請求她們幫忙確認,她們也願意去相信做出如此犧牲的二人,但是對於他們所說的「擁有《虛幻永恆(Transient?Eternity)》這個別稱的白之王White.Cosmos背地裡卻在作為加速研究會的頭目引發混亂與鬥爭」這種事,比起接受,首先還是困惑來得更多些。

  她們想像不出來白之王製作《災禍之鎧》以及《ISS套件》這些東西的動機和好處是什麼。至少沒有任何跡象表明Oscillatory在鎧和套件引發的混亂當中獲得了利益,反而是自己領土內的重要地標性建築東京中城被神獸級公敵《大天使梅塔特隆》占領這件事對他們來說應該造成了相當嚴重的損害才對。

  付出如此的代價,白之王得到了什麼呢?還是說這全都是黑色軍團的錯誤判斷呢?答案將會在二十分鐘後見分曉……話雖如此,如果雪後面的河童頭少年是Oscillatory的刺客的話,或許會如雪所說,Nega.Nebulas的這個大作戰從開始就已經失敗了……

  「那麼,該怎麼辦呢?」

  雪一邊把抹茶戚風蛋糕送到嘴裡一邊回答琴的意念提問。

  「如果後面那孩子要妨礙我們的話,應該會在我們確認對戰匹配列表之前挑戰我們。雖說我還不認為我們的顯示身份也暴露了……」

  「如果我們暴露現實身份的話還有可能招致真人PK的危險……不過,這個可能也很低吧。畢竟對方也那樣暴露了自己的現實身份。」

  「不過比起這些,說不定只是我們想多了而已」

  隨著雪的話,琴再次用肉眼觀察少年。

  細長的頸部上裝備的神經連接裝置,顏色是與姐妹二人相比稍微深一點的藍色。因為加速世界有著《使自己的神經連接裝置與對戰假想體的顏色趨向一致》這種習慣,由此推測對方可能是藍色系。雖然根據統計來說他是超頻連線者的概率不會超過二百八十五分之一,但是看見他進入店裡的時候產生的類似預感的東西現在非但沒有減弱,反而逐漸轉向了確信。

  是的,這個少年不僅與現實中的Ardor.Maden、甚至與姐妹二人的「上輩」都有些許相似。他擁有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沉著穩重,還有深藏於內測的,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思考的同時手裡的叉子也沒有停止活動,琴的檸檬蛋糕精準的變成了原來的一半,然後跟雪的同樣減半的抹茶蛋糕交換,切下淡綠色的一片送入口中。濕潤的蛋糕本體如雪花般溶解,濃厚的抹茶香同濃郁的口感瞬間將舌頭包圍,留下一絲清爽的苦澀之後消失了。

  不愧是那個價格的蛋糕,琴一邊感嘆著,一邊向雙胞胎妹妹的神經連接裝置傳送出自己的思考。

  「只能放著不管咯。如果那個孩子是Oscillatory的手下的話,現在他的名字應該不會出現在對戰列表上,那麼也就沒法從我們這邊發起挑戰……而且首先,我們連他的對戰假想體的名字都不知道……不過還有一個問題,就是要不要警告Nega.Nebulas現在有情報泄露的可能。如果作戰計劃已經被知道了,Oscillatory可能會把最大戰力布置在這第三戰區蹲守Nega.Nebulas,那樣的話無論怎樣掙扎都不可能取勝了。」

  琴和雪只是保持著中立的觀察者的立場前來此地。正因為是不會支援黑白任何一方的第三者,證言才會具有可信度。這種身份這種情況下向Nega.Nebulas傳遞情報到底是不是正確的行為呢……

  琴還在猶豫,然而雪平靜地打斷了她。

  「直接告訴她們就是了。咱們跟Oscillatory的人就算是在加速世界裡都基本上沒有說過話,Nega.Nebulas的烏鴉君他們都在現實中見過面了。」

  「……你想得太簡單了。」

  明明在幼兒園的時候連親生父母都分辨不出來的一模一樣的兩姐妹,不知不覺間性格上有了這麼大的差異。如果當初自己選擇成為「雪」的話,現在會不會也會變成這種性格呢?……琴想著,輕輕點頭。

  「不過嘛,你說的也對……要是Nega.Nebulas輸了的話,咱們在這裡每人花費2000日元豈不是完全沒有意義了。那麼,我這就給Silver.Crow發簡訊……」

  琴一邊說著一邊在虛擬桌面上正想要打開簡訊程序,卻突然停住了還在途中的右手。

  原因是,坐在雪後方隔三張桌子的河童少年把正在喝著的紅茶或者咖啡的杯子放回到茶托上,右手觸碰了脖子上的神經連接裝置。

  必須用手觸碰神經連接裝置才能完成的操作,只有電源或者全球網絡的開關。在這種情況下恐怕是後者……而且比起切斷,打開連接的可能性更高。

  琴中斷了肉眼的觀察,把正在同步傳輸給雪的實時錄像的鏡頭推進,顯現出少年的嘴型。如果是熟練的超頻連線者的話,可以掌握用只有自己聽見的音量喊出加速命令這種技術,然而想讓嘴完全不動是不可能的。所以可以通過觀察嘴唇微妙的動作來推測出命令的種類——

  「……小雪!!」

  琴發送出猛烈的意念的同時,雙胞胎妹妹按下了自己的神經連接裝置上接入全球網絡的按鍵。

  河童頭少年嘴裡發出的,毫無疑問是Brain.Burst的加速命令。但並不是基本的《Burst Link》,而是需要達到等級4才能使用的,為了潛入真正的加速世界而使用的咒語。

  就這樣追蹤過去的話,琴和雪可就真的要徹底暴露現實身份了。不過那個少年也是面臨同樣的處境。事已至此,相較於迴避風險這種事,更應該抓住機會徹底查明這個少年到底是何方神聖。

  瞬間做出如此判斷並通過眼神交流完成意識共享的兩人在晚了大約一秒之後低聲詠出與少年相同的命令。

  「Unlimited Burst!」

  久未到訪的真正的加速世界,即無限制中立空間,現在正是《荒野》場地,紅褐色巨石的間隙中,乾燥的風呼嘯不息。

  對戰假想體為Cobalt.Blade的琴剛一踏上夾雜砂石的地面,立即用手握住裝備於左腰的刀的柄,迅速的巡視周圍 。

  荒野場地上雖然沒有人造的建築物,但是場地上的巨石一定程度上是按照現實世界中建築物布局來分布的。兩人之前所在的庭院美術館的外形變成了由細長的柱狀岩石組成的怪石群,視野不是特別好。再加上,南邊更遠一點的地方,簇生著原本大概是自然教育園的森林的類似巨型仙人掌的植物。

  即便如此,由於已經確信視線範圍內再沒有其他的超頻連線者,琴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嘟囔道,

  「看來已經走掉了哎……」

  對於琴這種省略掉現實世界中說慣了的敬體句尾的話語,馬上從後方傳來響應的聲音。

  「看來就是這樣,因為外面晚了1秒這裡就要經過接近17分鐘,走掉了也是正常。」

  「…………」

  琴無言轉身,看向雪的對戰假想體Mangan.Blade。

  雖然琴在加速世界和現實世界中說話的腔調也有相當程度的變化,但是雪的變化已經稍微有點雙重人格的水平了,每次看她這樣,作為姐姐的琴都會有少許的擔心。不過,如果因為這些而在這邊也使用平時溫柔婉約的語氣的話,作為青之王近侍的《雙劍》的威嚴恐怕會如同掉進熱水裡的棉花糖般消失於無形。

  琴輕輕乾咳一聲將意識切換回來,張嘴說道。

  「不過,這個場地的話或許會留下足跡也說不定,去調查一下那傢伙之前所在的地方吧」

  「正是如此」

  頭盔上馬尾狀的角形裝飾隨著點頭而搖動著,雪轉身邊觀察著邊向下走去,很快,她用右手指向地面上某處。

  「不愧是大姐,推測的很對。雖然不是很清楚但確實留下了足跡。」

  「去了哪邊?」

  琴問完,雪沒有指向南邊的仙人掌森林,而是反方向的怪石群。琴無言地望向那邊——這時。

  「果然,您二位也是超頻連線者。」

  從並排豎立的怪石群里傳出那樣的聲音,琴和雪條件反射性的飛身後退,不約而同地手握刀柄。

  兩個人都掌握的必殺技《Rangeless.Siege On》被賦予了在這個姿勢下蓄力越久拔劍之後射程越遠這樣的強力的性能。但是現在必殺技計量表完全是空的所以發動不了這個能力,憑藉普通攻擊也打不到距離十米開外的石柱群里。

  即便如此,如果那個聲音的主人主動出擊的話,就先發制人秒了他!——全身瀰漫著這樣的氣勢的琴高喊道。

  「什麼人!」

  緊接著雪也跟著。

  「給我現身!」

  「我知道了。」

  聲音的主人平淡的回答,接著又用略帶惶恐的語氣繼續。

  「不好意思,我這就出去,但是可以的話還請手下留情不要先手攻擊好麼……我跟人約好了在這裡見面,所以現在還不能死。」

  對於這個相當直接的要求,更不如說是請求,琴不禁與妹妹面面相覷,雪的目鏡閃爍了一下,並未鬆懈的語氣回應道。

  「那麼,露出雙手走出來,膽敢有一點點奇怪的小動作馬上砍了你!」

  「我明白了。」

  一如此前的順從地回答之後,從紅褐色的石柱的陰影后,醒目的藍色映入琴的眼中。

  Cobalt.Blade和Mangan.Blade的裝甲色已經是相當深的藍色,但是這個人無論是色澤還是飽和度上都還要高她們一等。打個比方的話,就是天空馬上就要進入宇宙時的,深刻又明澈的藍色。【雷動:原文裡,形容兩姐妹是日語「青い」、然後三鉛是英語「ブルー(BLUE)」,哎呀船員你這人,外國月亮圓啊。】

  同時,他的對戰假想體的外形設計也是跟琴和雪極為相似的和風武士類型,但是基本沒有比較厚的裝甲,裝備於左腰的刀也是基本沒有彎度的直刀。這個身穿武士禮服的年輕武者,愈發給人一種攜帶武器的平安時代貴族的印象。

  「……報上名來」

  對於琴的盤問,年輕武士假想體規規矩矩的行禮之後回答道。

  「在下名為Trilead.Tetraoxide。」

  「Trilead……?」

  琴從未聽說過這個假想體名。也不能馬上在大腦中拼出這個英語單詞……偷偷瞥了一眼雪然而妹妹也是一臉微妙的表情。總不能直接問對方這個詞的意思,便默默的記在腦中準備之後用辭典程序查詢一下,然後乾咳一聲繼續剛才的盤問。

  「你小子剛才說早就看穿了我們是超頻連線者是麼?也就是說你是來妨礙我們任務的Oscillatory的奸細?!」

  這個叫Trilead什麼的如果是白色軍團的刺客的話,不用想也知道他不可能誠實地回答說是。話雖如此,琴和雪又不喜歡繞彎子講話來刺探對方。反正當下的狀況可謂一觸即/發所以無所謂了。

  然而Trilead茫然的眨了下細長的鏡頭眼,,緊接著大幅度的搖頭。

  「我是白色軍團的……?非也非也,大錯特錯了!」

  「那你為什麼會在港區第三戰區的那個地方呆著?!」

  回答琴的盤問的不是Trilead,而是旁邊的雪。她用肘部輕輕的碰了碰琴耳語道。

  「姐姐,他剛才已經回答過了,好像是在這裡等著跟什麼人見面……」

  「呃,好、好像是這樣……」

  再一次大聲的乾咳之後,換了一個新的問題。

  「你小子說在這等人是吧,那麼你等的是不是Oscillatory的人?!」

  喊出這句話琴忽然意識到。

  假如這個問題正中靶心的話,那麼這一切就是針對兩人的陷阱。先由Trilead故意引起注意後潛入無限制中立地帶,吸引姐妹二人追過來,然後再由Oscillatory的攻擊部隊發起襲擊……

  果真如此的話,Oscillatory是不會輕易放過她們的。最壞的地步,可能會在這裡陷入無限EK或者被連續擊殺直至點數全損。

  不等對方的回覆,琴再次用右手握住刀柄,一旁的雪也是同樣的動作。這次是真的已經打算拔出來了——然而。

  可能是出於對殺氣做出的反應,Trilead也行動了,當他左手按住腰間直刀的鞘的瞬間,姐妹二人便無法行動了。

  從外觀設計十分樸素的直刀上,突然迸發出宛如神獸級公敵、或者乾脆使人想到是王級別超頻連線者才能擁有的強烈的壓迫感。

  「唔……!」

  「呃……」

  二人一齊咬緊牙關,被牢牢地定在原地。她們身體前傾,將力量灌注在緊握愛刀的右手上。

  另一方面,Trilead的右手並未握向直刀的刀柄,而是五指張開伸向兩人,略感為難的說道。

  「請二位冷靜一下。雖然您二位的事情我並不清楚,但我絕不是Oscillatory.Universe的成員!」

  得益於在這個狀況下尚能不失清爽的年輕武士的聲音,琴總算擺脫了僵直的狀態,吸了一大口氣回喊道:

  「——那麼你小子在這裡等著匯合的對象到底是誰!!」

  「那是……」

  Trilead為難的低著頭吞吞吐吐。琴和雪沒有放過這個對方視線落空的機會,瞬間把刀拔出架在身前。Trilead也馬上抬起頭,右手終於還是碰上了直刀的柄。

  接下來無論哪一方有稍微一丁點動作,恐怕都會不可避免的開戰。荒野場景中乾燥的風在雙方之間吹吹停停,就在這時——

  「STO————P!!」

  從頭頂正上方傳下這般大聲的呼喊,琴和雪條件反射的飛身後退同時抬頭仰望天空。

  只有少許煙霞的晴朗天空中,一道猛禽樣子的輪廓急速降下。

  強烈的銀色光芒射入以為是奇襲而反射性採取迎擊姿態的琴的眼中。是「襲擊者」的翅膀反射陽光所致。

  並非公敵,而是飛行型假想體——銀色之翼。

  「Cobalt,那是……」

  雪呼喊道、

  「Mangan,不要攻擊!」

  琴也回應道。

  下個瞬間。

  咚哐——!猛烈的聲音響起,銀色假想體在姐妹二人與Trilead的中間著陸了。他沉下腰張開雙手高喊。

  「雙方,請常作等候!」

  ——嗯?

  琴剛要在腦中斟酌這句話的瞬間,新的人影伴隨著輕輕的咔嚓聲降落在第一個人的旁邊。

  並沒有翅膀的漆黑假想體。想必是第一個人將其搬運到這邊,在即將著陸前分開,然後先後落地。

  將刺入地面大約十厘米的劍裝雙足拔出,輕飄飄懸浮起來的第二個人,輕輕的聳著肩說道。

  「你剛才的日語說的稍微有點奇怪哦。」

  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個人解除了像是在演戲的姿勢,撓著頭站了起來。

  「哎?……是麼?」

  「常作(しばしば)是屢次、再三的意思吧,在這裡不是應該用稍作(しばし)嗎?」

  「啊,原、原來如此。那我再重新說一遍……」

  「免了!」

  聽了這段讓人懷疑是不是之前排練過一般的相聲,琴的戰意現在已經是雲消霧散,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對銀色的飛行型假想體說: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啊,Silver.Crow……還有你,黑之王,Black.Lotus」

  琴和雪將細一些的石柱切成每段50厘米左右作為臨時的椅子,黑之王則將粗大的石柱切下一截作為桌子,就這樣在荒野的一個角落裡簡單布置了一下,五個人圍著坐了下來。

  趁著Nega.Nebulas的兩人正在製備從裝備欄里取出的茶水期間,琴用指尖觸摸眼前的岩石桌子觀察了一下。

  玻璃一樣的反射著陽光的表面上任何一處都光滑無比,手指感受不到任何的阻礙。這恐怕都是得益於劍的鋒利度,以及其主人的精湛技藝。相比之下姐妹二人切出的椅子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粗糙之處。

  冒著熱氣的四隻杯子擺放完畢,趁著黑之王與Silver.Crow各自坐回自己座位的時間,琴率先開口。【雷動:原文是4隻,也不知道是黑雪姬的手拿不了杯子所以不喝茶還是川原數體教。】

  「進入正題之前,有一件事想冒昧的請教一下黑之王。」

  「嗯?沒關係,只要是我可以回答上來的問題。」

  「您在現實世界中有修習任何武道的經驗嗎?」

  雖然是與《不應該詢問超頻連線者關於現實世界的問題》這一基本規則稍微相牴觸的提問,黑之王的青紫色目鏡只是眨了一下後還是馬上作出了回答。

  「沒有哦,一點也沒。」

  雖然一半程度上是預料之中的回答,儘管如此琴還是——右邊的雪也是——只能深深的嘆息。

  「沒練過,還能切出如此截面……」

  伴隨著琴的低語,這段時間一直沒說話的Trilead.Tetraoxide也大幅度的點頭。

  「我也是同樣的感想,不愧是傳說中的黑之王,真是精湛的技藝。」

  望向他們那邊的黑之王旋

  即流露出一絲淡淡的苦笑的神情。

  「千萬不要這麼抬舉我,這是對戰假想體被賦予的固有能力的性能而已,並非我個人的本事。……話說回來,還沒打招呼呢。」

  黑之王端正了自己的坐姿,正面朝向Trilead定睛而視,以充滿威嚴的聲音報上了自己的名號。

  「我是Nega.Nebulas的頭目,Black.Lotus。由衷地感謝你響應了我們如此緊急的約見。」

  隨後藍色的年輕武士也把身子挺直行禮。

  「我叫作Trilead.Tetraoxide。請不必客氣,能見到黑之王是我的榮幸才對。關於您的事情,已經從師傅那裡領教過許多了。」

  「反正肯定都不是些好話……」

  琴歪著頭,有點看不懂這段對話的走向,這時坐在左側的Silver.Crow悄悄把臉湊了過來小聲的解釋道。

  「Cobalt小姐有所不知,Lead的師傅,以前是Nega.Nebulas的成員。」

  琴低聲回問道。

  「哦?是誰?」

  「……哎……那個……就是那個叫Graphite.Edge的人……」

  「「什、什什、什麼——?!」」

  不僅是琴,旁邊的雪也反常的尖叫起來。

  曾經的Nega.Nebulas 《四元素(Elements)》之一,外號《矛盾存在(Anomaly)》的Graphite.Edge,這個名字在加速世界中無人不知。對這對姐妹來說,排名仇敵第一位的自然是《鐵臂》Sky.Raker.被她並排吊在都廳屋頂的恥辱至今未能洗雪。然後這Graphite.Edge就當仁不讓的穩居第二位了。尚且不說誰勝誰負的問題,在這之前,連認認真真的對戰的記憶都沒有。回想起來全都是,姐妹二人拼命的攻擊,他則一邊用以壓倒性的防禦力著稱的雙劍輕鬆的應付著,一邊「你們還差得遠吶,小鈷錳【黑貓:原文是Cabama醬……】」這種哄小孩一樣的記憶。

  一直到三年前的《紅之王全損事件》發生,Nega.Nebulas解散消失,Graphite.Edge一次都沒有認真的和她們對戰過,就這樣從對戰舞台上消失了。

  但是沒想到,那個《矛盾存在》不但收了弟子,還把他鍛鍊到僅靠氣勢就讓姐妹二人僵住的水平……

  勉強在強烈的衝擊下恢復過來,重新坐回石凳子的雪,幾番深呼吸後使情緒安定了下來,向一臉茫然的年輕武士假想體低下了頭。

  「Trilead.Tetraoxide,先前實在是對不住,我們把你當做是白色軍團的刺客。但是既然是《Anomaly》的弟子的話,是絕對沒有這種可能的。再一次為我們的失禮謝罪。」

  「不不不,貿然出聲搭話是我的錯,您二位起戒心是應該的。」

  來回看著兩邊相互低頭道歉的姐妹和年輕武士,Silver.Crow突然把頭一歪。

  「話說回來,為什麼Cobalt小姐和Mangan小姐會在無限制中立地帶呢,是打算在等到約定時間之前先狩獵幾隻公敵麼?」

  聽到這個問題,雪尖聲回答道。

  「什麼為什麼!為了確認對戰列表而指定自然教育園作為待機場所的還不是Silver.Crow你這小子麼!我們在這裡遇到了Trilead,把他當做了刺客然後追蹤過來了,僅此而已!」

  「哎?……但是這裡不是自然教育園的森林而是旁邊的庭院美術館啊。」

  「森林裡又熱又有蚊蟲啊蜜蜂啊狗熊啊什麼的!我們也有選擇去咖啡廳避暑的權利吧!」

  「啊……原來如此……因為我約了lead在庭院美術館見面,所以兩邊撞車了哎……」

  「……也就是說……」

  經過一秒左右的蓄力,琴和雪同時吼道。

  「「這不全都是你小子的錯麼?!為什麼選擇同一個待機場所啊?!」」

  「並、並不是同一個啊,不是分別在教育園和美術館嘛……而且這裡距離目黑車站的脫離點又很近、初中高中生又基本不會來這邊、不是很合適的地方嘛……而且話說回來,是Cobalt小姐和Mangan小姐擅自從森林那邊移動到了美術館……」

  「那你讓我們去美術館讓Trilead去森林那邊不是更好麼!」

  「可可可是,進美術館要買票呀,去咖啡館也要花錢……不對……但是……哎?」

  把頭歪向另一側的Silver.Crow轉過身來對坐在黑之王左邊的年輕武士問道。

  「等等,Lead你……難道在現實中去了庭院美術館的咖啡館……?」

  「啊,實際上,是的。」

  「為為為為啥呀,我之前說過是在無限制空間的美術館吧,隨便在哪裡都行,先沉潛入無限制中立空間,然後再移動過來就好了呀……」

  「那是因為……」

  年輕武士低著頭支支吾吾了一陣,馬上又猛地挺直身子,用嚴肅的聲音說道。

  「——我今天與Crow兄等再次會面,是為了加入軍團。但是……」

  他先後凝視著Silver.Crow與黑之王,繼續道。

  「不僅如此,我還想為今日的領土戰略盡綿薄之力。為此,不得不在現實世界中對方的戰區內待機。於是就預約了在這個時間參觀庭院美術館,趁著護衛g……啊不是,趁著同行的人不注意的間隙去到了咖啡館,然後潛入這邊。這才跟Cobalt.Blade小姐和Mangan.Blade小姐撞車,引起兩人不必要的警戒這事我也有責任。」

  【黑貓:Lead差點說出的詞是護衛官,而且參觀美術館要預約,所以這孩子的身份之高基本是沒跑了】

  「…………」

  聽了Trilead的話,不止琴和雪,黑之王和Silver.Crow也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總而言之,Trilead.Tetraoxide在這裡等黑之王他們是為了加入軍團,這可以理解。《四元素》Graphite.Edge的弟子加入Nega.Nebulas這是很自然的劇情走向。

  但是,剛加入軍團馬上就參加領土戰,還不是單純的爭奪領土,而是與六大軍團之一的Oscillatory.Universe進行的破釜沉舟全力一戰,終究是不妥。

  如果能證明白色軍團真的如黑之王所說是加速研究會的偽裝的話還說得過去,萬一人家不是,七王會議將會對黑色軍團進行大規模的聲討,搞不好會再次發展成全遊戲範圍內懸賞黑之王首級的嚴重事態。Trilead這樣看起來好人家出身的少年,能否承受住這般殘酷的困局呢。

  琴雖然這樣想過,但是回想起之前與Trilead劍刃相向之時,脊樑又微微發抖。

  那種仿佛與七王之一對峙一般,極其強烈的壓迫感。擁有那種程度的情報壓的話,擊退那些為了賞金聚集起來的中等水平攻擊者是一點問題都沒有,但是他真的是僅僅接受Graphite.Edge的指導就擁有了那樣的實力麼?

  「但、但是啊、Lead,今天的領土戰可不是普通的領土戰啊……」

  琴輕輕戳了一下正在揮舞著雙手重複著幾秒前自己心中所想的Silver.Crow的側腹打斷了他,然後把視線轉向了仍是泰然自若的年輕武士。

  「Trilead.Tetraoxide,我想請問你一個比較冒昧的問題,能告訴我你的等級麼?順便一說,我和Mangan是7級。」

  雖然是稍微有點違背規則的提問,Trilead還是馬上點頭回答。

  「哦,我是6級。」

  「比我們還低1級啊……,那麼為什麼你能夠釋放出強烈到讓我們動彈不得的劍氣?」

  雪也緊跟著附和道。

  「想必是在《Anomaly》的手下積累了相當刻苦的修煉吧」

  然而,受到Leonids的《二劍(Dualis)》如此盛讚的年輕武士不知為何顯得很抱歉,縮著肩膀輕輕地搖了搖頭。

  「並非如此。如果您二位從我這裡感受到什麼壓力的話,實際上並不是出自於我自身。」

  「什麼意思?」

  在同時歪著頭不明所以的琴和雪面前,Trilead把手伸向左腰,解除了強化外裝的裝備,伴隨著重重的「鏘」的一聲將其放在石桌上。

  剛一注視這把直刀,琴馬上再次感受到先前那種壓迫感。

  這把直刀要論大小的話,且不用說藍之王擁有的大劍《THE.IMPULSE》,就連姐妹倆的初期裝備的打

  刀都比不上。刀柄與刀鞘的裝飾雖然很普通,卻有著經過千錘百鍊的鋼鐵一般稠密的質感,確實不是普通的強化外裝。

  【雷動:小小科普一下,前面幾次強調,Trilead的武器是「直刀」,眾所周知,日本刀的刀刃都是彎曲的,這是方便拔刀的設計,而這件神器卻是與眾不同的,具體可以參考一下「唐刀」,至於姐妹倆的打刀,那就是最常見的日本武士刀了。】

  Trilead如耳語般輕聲地對幾乎要停止呼吸的二人繼續解說。

  「此劍名為,THE.INFINITY。」

  「…………!!」

  一聽到這個名字,琴反射性的大幅度後仰,險些從臨時的椅子上滾下去,雪也差不多是同樣的反應。兩個人同時揮舞著雙手總算是找回了平衡,急促的呼吸慢慢平靜下來後向武器的所有者問道。

  「固有名中帶有定冠詞意味著……這是《七星外裝》……?」

  回答這個問題的並不是Trilead,而是旁邊的Silver.Crow。

  「是的,也就是《七神器(Seven?Arcs)》之一,台座上雕刻著北斗七星中第五號星的名字。」

  「等、等會。Crow,為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不對,等等……」

  不經意的,琴的腦海中某段記憶甦醒了。

  應該是上個月,為了確認Silver.Crow身上的災禍之鎧是否已經被成功淨化而召開的七王會議上,等待執行檢查工作的《四眼分析者(Quad Eyes?Analysts)》Argon Array到來的那段時間裡,Crow看著姐妹倆的刀說過——

  他說不久之前在無限制中立地帶見到了很相似的刀。

  「你這傢伙,原來在會議的時候已經知道這件神器的事了嘛?!」

  被她從身旁一瞪,Crow撓著頭盔點頭道:

  「實際上,是,是的……Cobalt小姐終於可以見到實物了真是太好了呢!」

  「這不是重點!你在哪裡見到那東西的?!」

  「哎,哎——那可是秘密哦……」

  「你個裝傻充愣的死烏鴉……」

  一邊是伸著手不給他來一發音速彈額頭就不能解氣的琴,一邊是拼了命防禦的Crow,兩人展開了這種低水平的攻防戰。

  「這、這個,請不要打架,我會進行說明的!」

  被挺身而出的Trilead制止,琴也只能無可奈何的收回了左手。泄憤似的咕咚咕咚的把茶喝乾,大口的喘著氣等待著年輕武士的發言。

  視線落在桌上的《THE.INFINITY》,Trilead用稍微有點緊張的聲音說道。

  「——我得到這把劍,也就是Crow兄見到劍的台座的地方,是《帝城》正殿的最深處。」

  經過了數秒的延遲,

  「帝……」琴低聲道,

  「你說帝城?!」這回輪到雪叫了起來。

  位於無限制中立地帶的中心,被超級公敵《四神》守衛著,任何人都無法接近的,加速世界最大也是最後的謎。那就是帝城,換言之即是現實世界的皇居。曾經黑色軍團之所以崩壞,也是因為挑戰攻略四神所造成的巨大損失。

  也就是說,Trilead.Tetraoxide和Silver.Crow成功入侵了本應該絕對無法攻陷的最終副本……

  「難道說你們打倒了四神,打開了城門……?」

  面對這戰戰兢兢的提問,Crow快速地與Trilead對視一眼,然後大幅度的搖著頭。

  「當然不是,別說四神,哪怕只是其中一隻,就憑我們是絕對不可能打倒的。」

  他的話音中透著寒冷的恐怖,之前裝傻模樣仿佛假的一般。琴再次屏住了呼吸。Crow這次看向黑之王那邊,通過眼神交流得到許可之後繼續說明。

  「上個月,我們軍團為了救出在帝城南門長時間被封印……也就是陷入無限EK狀態的Ardor.Maiden,進行了一番挑戰。首先由學姐,啊不對是黑之王吸引守衛南門的四神朱雀的仇恨,然後我和師傅,啊不對是Sky.Raker趁機用二段推進的方式衝進南門前面的祭壇,接應到算準時間出現的Ardor.Maiden再折返回來。原本是這樣的作戰計劃,但是當我抓到Maiden的瞬間,朱雀的目標竟然轉向了我們這邊,我們不能回頭,無奈之下就乾脆繼續往南門裡面沖,然後門稍微打開了一點,我們就從那縫隙進到了裡面……」

  「門開了……?明明沒有打倒四神?」

  雪呆呆地喃喃自語,Trilead又接著說。

  「帝城四面大門的內部分別設置著對應守護獸的《封印盤》,將守護獸打倒或者將封印破壞都可以把門打開。但是封印必須從門的內部用物理攻擊才能破壞。」

  「……什麼……」

  琴仿佛用盡了力氣才勉強擠出這麼一句話。

  作為老資格的超頻加速者,她原以為自己深知帝城的存在以及其重要性。但她現在卻深切明白到,對於這座聳立在無限制中立空間中心的禁城,自己迄今為止從未具體地考慮過把它當作攻略對象。

  但是黑色軍團的成員們卻並非如此。當然,軍團幹部被封印在四方大門這件事也是緣由之一,但是他們並沒有因為「那可是帝城啊」這樣的理由而放棄,反覆地偵查,制定作戰計劃,終于越過了四神的防守,達成了其他六大軍團都辦不到的《入侵帝城》這一光輝成就。

  ……真是的,這都是些什麼人啊……

  琴沒有用Cobalt .Blade而是用自己真身的語氣思考著嘆了一口氣,重新打起精神提出了新的疑問。

  「……但是,照你剛才所說,Crow和Maiden接近南門的時候,是有人從裡面把封印破壞了吧……要不然的話門也不會開吧?」

  「是的。」

  Trilead點了點頭,再次作出了讓姐妹倆大吃一驚的發言。

  「切開封印的正是我。但我並不是為了響應Crow兄他們的作戰,而是因為我一直在模糊的期待著有一天會有誰從那個門外面進來,這才會有如此舉動……」

  「你說……從門外面……進來?」

  琴的臉上寫著大大的困惑。剛才的話表達的意思好像是說,Trilead.Tetraoxide平時就是在帝城的內部自由上下線……不……乾脆就是被困在裡面一般。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琴想繼續追問,但是還未開口Trilead就快速的搖著頭。

  「非常抱歉,現在我還不能回答Cobalt .Blade小姐的疑問。唯一可以說的是,多虧那一天Crow兄打開朱雀門飛了進來,我才能從長久以來的某種被封禁在帝城的狀態中被解放,來到外面的世界。」

  「哪裡哪裡,我才是多虧了Trilead你破壞了朱雀的封印,要是門打不開的話可能也要陷入無限EK狀態了……」

  「非也非也,突破朱雀本體應該比破壞封印困難數倍……」

  「沒有你說的那麼誇張啦,再說帝城裡的衛兵公敵也是超強的,還是無限刷新……」

  聽著Crow和Trilead兩個人微妙的互相謙讓,黑之王不忍不住「噗嗤」一聲輕輕偷笑了起來。

  「果然如傳聞中一樣你倆是一對好搭檔呢。」

  「哎?傳聞?從誰哪裡……」

  「不用說,當然是Maiden和Raker她們那裡咯,Trilead,請你今後也要和Crow好好的相處。」

  「哇,你在說說說什麼呀前輩!!」

  你們倆也是相當不錯的好搭檔啊,琴強忍著沒把心裡的話說出來,默默地在腦內整理情報。

  關於Trilead.Tetraoxide的未解之謎,既然剛才本人已經表示過不能說,也就不能在這繼續追問。但僅僅是從他目前為止說的話所透露出來的情報,已經是可以讓人大腦麻木般的極具衝擊性了。

  《七神器(Seven?Arcs)》中,現在明確知道的只有藍之王持有的一號星(Alpha)《THE.IMPULSE》、紫之王的二號星(Beta)《THE.TEMPEST》、綠之王的三號星(Gamma)《THE.STRIFE》這三個。

  它們都是被發現於無限制中立地帶里所謂的四大地下城的最深處,但是被發現於芝公園地下迷宮的四號星(Delta)《THE.LUMINARY 》卻只剩下空空的台座,神器本體已經不知道被被什麼人獲得了。再就是全身型的鎧甲——六號星(Zeta)《THE.DESTINY》,有著在加速世界的黎

  明時期被黑暗的心意所污染,變成了災禍之鎧Chrome.Disater的傳說。

  坐在琴的旁邊喝著茶的Silver.Crow正是第六代Chrome.Disater本人,而他在上個月的七王會議上陳述過,他已經解除了災禍之鎧的詛咒,並將其封印在加速世界的某個地方……也就是說這件曾經是第六神器的強化外裝的去向,Crow肯定是知道的,但是如同Trilead的秘密一樣,就算在這裡怎麼問也必然是得不到回答。另一方面琴也絲毫不想知道那件可怕的鎧甲最終沉睡於何處。

  歸根結底,至今為止無論名字和所在地都不明的神器就只有五號星(Epsilon)和七號星(Eta)了,所有高等級玩家多年以來一直在追尋它們的下落,終於在今天從Trilead那裡知道了第五件神器《THE.INFINITY》存在於帝城內部,而且為他所得。

  如此說來,接下來的推理也可以成立了。

  既然五號星是存在於帝城之中,恐怕六號星也是,初代Chrome.Disater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在沒有打倒四神的情況下入侵了帝城並獲得了它。

  那麼,第七件也是最後的神器的所在地或許也是在帝城的內部。

  而且有可能,還沒有被任何人接觸過。

  「……Silver.Crow……」

  為了確認自己的推測正確與否,琴叫了叫坐在旁邊的飛行型假想體的名字。

  然而,對方光滑的鏡面頭盔剛一轉過來,她又馬上說著「沒什麼……」敷衍了過去。詢問第七件神器這種加速世界最大級別的秘密還是感覺有點底氣不足。

  琴轉而向坐在Crow對面的Black.Lotus提問。

  「……黑之王。為什麼把這麼重要的情報透露給我們這種敵對軍團的幹部呢?帝城四方門擁有封印盤的構造這種事,作為情報的價值甚至高於四大迷宮裡機關的破解方法……」

  「敵對軍團的幹部……麼……」

  複述著琴的話語的黑之王望向兩人——溫和的視線使人完全不能相信她曾經將初代紅之王Red Rider一擊全損致死並同時向其他王開戰的逸聞,她平靜的說道。

  「……也是,雖然Leonids常常攻擊杉並戰區,從立場上來說確實算是敵對軍團。但是,如果我也要問問你,為什麼你們接受了Crow那又危險又麻煩的請求呢?在現實世界中移動到港區第三戰區確認對戰列表這種事,果斷的拒絕也是理所應當的。」

  「……那是因為……」

  琴不由得無言以對,雪用少許尖銳的聲音代為回答道:

  「我可先說清楚啊,我們可不是不經考慮就隨便答應的哦。我們與Silver.Crow在遊戲中交過手,在現實中又見了面,準確地測試了他的真心實意之後才決定的。再說,加速研究會的問題我們也不能置身事外。如果白色軍團有加速研究會的本體的嫌疑,幫忙確認一下也是可以的啊,就算是來自於「敵對軍團」的委託也是一樣。」

  雖然說到「敵對」這個詞的時候音量稍微有點提高,雪還是一口咬定「敵對」的立場,Black.Lotus則保持著一貫的從容——豈止是從容,她更是流露出略帶微笑的神情再次開口。

  「收到Crow他們關於這件事的報告的時候,相對於你們接受了他們的委託這件事,更讓我感到的驚訝的是你們會願意和Crow他們在現實中會面……不管怎麼說,既在加速世界中對戰,又在現實世界中一起吃過冰淇淋的話,這還能叫做敵人麼?」

  「如果不是敵人的話,又還能是什麼啊!」

  琴不由自主的用像小孩子鬥嘴一樣的語氣質問,黑之王則淡淡的回答道。

  「那還用說,當然是朋友。」

  「朋…………」

  換作平時,聽到這種話的瞬間她一定會馬上手握刀柄大喊「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但是,在加速世界裡基本沒什麼機會聽到的「朋友」這個詞,現在卻不知為何深深打入了內心深處。

  在中野的家庭餐廳里,她們解除了堅固厚實的裝甲,不是作為Cobalt.Blade和Mangan.Blade而是以初中三年生的高野內琴和高野內雪本人的身份,與Silver.Crow——有田春雪和Ardor.Maiden——四埜宮謠的真身相對而坐,一邊吃著草莓冰淇淋一邊不著邊際地閒聊的那段時間,絕對沒有絲毫的緊張。不僅如此,就連回到家以後還在想著,但願以後還有這樣的機會。之所以有這樣的感慨,是因為在此之前別說是敵對軍團的成員,就是與藍色軍團里的夥伴們之間,甚至連一次擁抱都沒有過。」

  被黑之王的言辭打了個措手不及,就算是只有一瞬間,琴精神上的防禦還是被瓦解了,她把視線轉向坐在左側的Silver.Crow,問了一個實在很傻的問題。

  「……我們……是你的……朋友?」

  銀白色的虛擬對戰假想體雖然也是略微困惑的「哎、這個……那個……」不知道在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頭說道。

  「是的,我想我們是朋友。」

  琴和雪從上小學的時候開始,就不記得在現實世界中有過可以稱得上是貨真價實的朋友的存在。

  究其原因,大體上還是因為盤踞在內心深處的「自己可能不是真正的自己」的恐懼。即便是固定了髮型,不會出現猛然間認不出哪一個是自己這種事,但是終究打消不了同班同學稱呼她們「小琴同學」「小雪同學」的時候湧上心頭的微妙的不安。自然而然的她們變得不對任何人敞開心扉,小孩子又對這種細微的差別特別的敏感,於是她們越來越多的被排擠,而她們也越發逞強的認為,只要彼此在對方身邊就足夠了。

  這樣的《心之殼》,並沒有因為成為了超頻連線者擁有了獨一無二的名字而完全消失,即使進入中學之後也從未融入班級、就這樣又過了三年。就在他們慢慢的自己也都習慣了這種狀態,有時候還會想——就算是進了高中應該也會一直這樣吧——的時候,卻受到了Silver.Crow的朋友宣言的突然襲擊。

  「「………………」」

  大概超過五秒的沉默之後,琴和雪同時故作姿態的清了清嗓子。

  接著雪首先發表宣言,

  「…………唔,既然你都這樣說了,也,也不是不可以哦,那個……朋……朋友什麼的」

  琴緊跟著說,

  「但,但是,不要得意忘形哦。我們始終還是超頻連線者,在對戰列表上見到了名字還是會毫不客氣地發起挑戰的哦。」

  這樣叮囑完後,兩人同時長舒了一口氣。

  看著這樣的姐妹二人,Silver.Crow快速的點著頭,黑之王則是流露著微笑說道。

  「哼哼,很高興你們能達成共識。那麼,我現在可以回答你們之前的提問了。之所以向你們公布關於帝城的情報,就是因為你們《二劍(Dualis)》,是Crow的朋友。」

  「只……只是因為這個?」

  對於琴目瞪口呆的發問,Black.Lotus聳了聳肩。

  「除此之外還需要什麼理由麼?」

  「…………」

  被黑之王滿不在乎的發言所驚呆,同時打從心底感嘆著不愧是成為王者的七人之一,琴頓時無語,然而這時——

  「……呼、呼呼……啊哈哈哈哈……」

  一直在保持沉默的Trilead.Tetraoxide忽然出聲笑了起來。

  天藍色的年輕武士用那如同縷縷涼風吹過般令人感覺清爽的聲音笑了一小會,擺正姿勢行禮道歉。

  「抱……抱歉,真是太失禮了。我只是從黑之王的言談中覺得,真不愧是Crow兄的《上輩》……」

  「哦?這還真是讓人高興呢。」

  Black.Lotus輕輕點頭的同時,

  「哎?是、是這樣的麼……?」

  Silver.Crow則撓著頭。黑之王的眼神頓時變得銳利,揚起右手劍鋒向自己的《下輩》追問。

  「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Crow?」

  「沒沒沒,什麼別的意思都沒有!」

  「那麼你剛才的表現就是你的本意?!你就這麼討厭被別人認為我是你的上輩麼?!」

  「都都都都說了不是這樣的啊!我只是覺得我完全沒辦法像前輩那樣說出那麼有氣派的話而已!」

  Trilead再次被兩人的爭論引的噗嗤發笑,看著他那種樣子的琴只覺得喉嚨里有什麼東西想要湧出來。最終忍耐不住破口而出的,是令自己都吃驚的巨大的笑聲。

  「哈哈哈哈,啊哈

  哈哈哈哈……」

  已經笑彎了腰還在繼續著的同時看向旁邊,雪也是同樣的姿態同樣的笑聲。

  上一次這樣笑是什麼時候的事呢,姐妹倆這樣想著,明朗的笑聲繼續迴響在荒野舞台的上空。

  接下來黑色軍團的兩人和Trilead.Tetraoxide為了執行加入軍團的手續而留在了石桌那邊,琴和雪則向近處的日本國鐵目黑站(變化而成的砂石宮殿)移動,從傳送門回到了現實世界。

  兩人輕呼一口氣,切斷了神經連接裝置的全球網絡連接同時睜開了眼,在雪後面的桌子那裡,比兩個人稍晚一點的河童頭少年也正好抬起了頭。

  就這樣,繼Silver.Crow和Ardor.Maiden之後,她們又與Trilead.Tetraoxide互相暴露了現實身份。然而不可思議的是並沒有湧起任何的警戒心理,雖然還沒有交換本名的打算,還是向他投去了「領土戰要加油哦」的目光。

  少年深深的還了一禮後站了起來。距離四點還有大約十七分鐘,而真正的戰鬥恐怕也不會在四點整的時候馬上開始,他大概是打算趁現在移動到館內其他的某個場所,從那裡潛入領土戰的場地。

  琴目送著Trilead走出咖啡店,用還保持著冰涼口感的混合梅子蘇打水潤了潤喉嚨,瞥了雙胞胎妹妹一眼。

  於是雪淘氣的伸了伸舌頭說道。

  「他說……是朋友呢……」

  作為姐姐應該怎樣回應呢,片刻的迷惑後琴旋即回答。

  「那麼,就必須得做一些像朋友做的事了呢。這次的問題解決之後,再約他們一起吃冰淇淋吧。」

  「人家也是這麼想的哎……」

  接著姐妹二人相視而笑,一起抬頭望向略微開始染上金色的夏日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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