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雪之妖精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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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無限制中立空間的瞬間,春雪輕輕地晃了兩下。

  站穩腳跟後,他最先看向自己的左肩。確認了梅塔特隆的立體圖標好好地坐在那後,這才將憋著的一口氣緩緩吐了出來。

  身體感覺在至高層級過了五分鐘以上,實際上應該一秒都沒過。身邊的Ash.Roller,Bush.Utan,Olive.Grab三人,像是在尋找消失的要塞據點般來回看著。

  「……那個叫做Snow.Fariy的,絕對不能輕饒。」

  左肩上的梅塔特隆突然發出至今不曾有的尖銳聲音,春雪嚇得縮起脖子。

  「誒……?剛,剛才那個人?她要幹什麼?」

  「她要切斷我花費了龐大的時間才強化好的,我和你之間的連接」

  「切斷……,但是,在至高層級應該不能干涉別人才對……」

  「原則上是這樣的。但是……」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騎著摩托車的Ash.Roller回過頭喊到。

  「喂,烏鴉混蛋!這究竟怎麼回事……」

  即便是世紀末的騎手也無法隱藏自己的疑惑,Peitt.Paquet三人組以及後方的Sky.Raker看起來也是一樣。但是Oscillatory那邊應該在某種程度上掌握著現在的情況,如果就這樣衝上前線的話會有被敵人搶先攻擊的危險。

  要先重整自己隊伍的態勢,如此判斷的春雪面向Ash.Roller他們喊到。

  「Ash兄,先暫時撤退吧!這裡是真正的無限制中立空間!如果死了的話,有可能會陷入無限EK……」

  從自己嘴裡說出的無意識的發言,在極短的時間內反饋給思考的瞬間,春雪的全身感到一股強烈的惡寒。

  無限EK。

  是在不能立刻登出的無限制中立空間裡,在超強力公敵的地盤內死亡,一小時後自動復活→受到公敵的攻擊立即死亡如此反覆,導致超頻點數全損的現象。為了防止這個現象,在進入無限制中立空間的時候,先設置好自動切斷全球網絡的時間已經成了常識。

  但是,如果是可以匹敵神獸級公敵的超頻連線者的話。

  即使不使用即死決鬥卡片sudden death duel card,也能用和無限EK一樣的方法把其他的超頻連線者逼入全損的境地。不是EK,而是無限PK。

  就是這個。如果是Oscillatory陣營引發了這個強制轉移的話,目的肯定就是這個。要將再三阻撓加速研究社和白之王White.Cosmos的計劃的,Nega.Nebulas完全剷除。

  因強烈的戰慄感覺到假想體的手腳有點發麻,春雪正打算再次催促Ash.Roller他們退後。

  但是更早一步聽到身後傳來的呼喊聲。

  「鴉先生,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慌忙地轉過頭,飄揚著白色連衣裙的Sky.Raker正好來到了跟前。後面除了Ardor.Maiden和Aqua.Current以外,還有攻擊小隊的成員們的身影。見此情形,退避到南邊的Chocolat她們也跑了過來。

  春雪反射性地確認了同伴們的人數。

  Nega.Nebulas的幹部《四元素》三人。旁邊是舊Prominence的幹部《三獸士》的Blood.Leopard,Cassis.Moose,Thistle.Porcupine。

  之後是Cyan.Pile,Lime.Bell,Magenta.Scissor聚成一隊。坐在美式摩托車上的Ash.Roller三人,加上再度集合過來的Chololat她們以及春雪和梅塔特隆,總共十七人。只有作為秘密武器藏起來的《他》不在,和作戰計劃一樣。

  既然春雪他們的攻擊小隊全員都參與進來了,說明白色軍團在港區第三戰區布置了事前預測的最大人數二十人左右的成員。要嚴加防守作為根據地的戰區是理所當然的,問題是其中有幾個《七連矮星》的成員。

  春雪一邊為了在至高層級的偵查在短時間內就結束了感到遺憾,一邊向Sky.Raker說明狀況。

  「師傅,我們被轉移到了真正的無限制中立空間。白色軍團這麼做的目的,大概是……」

  「僕人!」

  春雪的發言,這次被左肩上的梅塔特隆打斷了。

  「看那個!」

  立體圖標小小的翅膀指向正上方。春雪像是被吸引了一般,抬頭仰望黎明將近的天空。

  被染上濃郁紫色的雲朵中,飄蕩著無數白色的東西,悄無聲息地落下。攤開手掌接住的瞬間融化成水滴,眨眼間就蒸發掉了。雖然感覺不到寒冷,但是這怎麼看都——。

  「雪…………?」

  春雪小聲說著,拓武也立刻有了回應。

  「《魔都》場地應該沒有天氣效果才對。……不過,現在是異常情況,也不敢這麼斷言……」

  「你們在漫不經心地說些什麼呢!」

  左肩上的立體圖標揮動起薄薄的翅膀。

  「這是中間層級的覆寫現象……就是你們所說的《心意》的力量產生的東西!」

  「誒……」

  愕然失語的春雪再次仰望漆黑的天空。

  純白的雪不只在泉岳寺的上空才有,至少現在像是要包圍港區第三戰區般持續地飄落著。確實心意技中有範圍型的技能,但是卻從未聽說有人看見過效果範圍如此廣的技能。

  究竟是誰,為了什麼……這麼想的同時,他隨著雪片的降落放低視線。

  無聲的巨大影子蹲踞在前方。

  是在場地變為無限制中立空間之前與春雪有過數次激鬥的白色軍團的猛將,《噴嚏精》Glacier.Behemoth。

  就像假想體的名字意味著冰河巨獸一樣,Behemoth曾經使用強力的凍結技能將Petit.Paquet三人組逼入瀕死狀態,讓趕來救援的春雪花了好大一番功夫。那麼這場雪,是身為冷氣使用者的他用心意降下的嗎?

  春雪用右手緊握住強化外裝《Lucido.Blade》,凝視著在二十米開外盤踞著的魁梧身軀。

  Behemoth自從強制轉移後說了一句「王啊,現在就是那個時候嗎」之後就完全沉默著。巨大的假想體縮至極限,將腦袋深深埋起來的樣子,簡直像在害怕什麼似的……或者說,雖然沒有這種可能,看起來像是在向春雪他們謝罪。

  越下越大的雪中,Sky.Raker輕輕地發出緊張的聲音。

  「……情況太不明朗了。雖然很遺憾,先暫時中止作戰回到現實世界吧。最近的傳送門在……」

  「是品川車站,如果這裡是真正的無限制中立空間的話」

  聽了Cassis.Moose的話,春雪迅速點了點頭。

  「沒錯」

  楓子也輕輕地點下頭,向旁邊的謠發出指示。

  「Maiden,發出撤退的信號」

  「瞭解的說」

  Ardor.Maiden將長弓對著雪空。就像Glacier.Behemoth用光線技把同伴呼喚到身邊一樣,Nega.Nebulas陣營也在事前也商定好了通過Maiden的火矢發出的各種信號。雖然隊伍全員基本都聚集在這,但是要讓應該在後方待機的《他》也得知撤退的消息才行。

  Maiden開始拉長弓的弦,即使生成了火焰之箭,Behemoth仍然不為所動。應該盤踞在後方大廈屋頂上的Oscillatory方的超頻連線者們也沒有要接近的樣子。戰場上,心意的雪只是悄無聲息地飄落著。

  將弦拉緊的謠,經過一瞬間的靜止狀態放開右手。

  纏著朱色的火焰的箭,垂直地飛翔——。

  在僅僅上升了十米後,光芒突然褪去,燃盡了一般消失了。

  「哎…………」

  謠發出輕輕的聲音。Ardor.Maiden的長弓《Flame.Caller》,是在把弦拉至極限後擁有和步槍一樣射程的優秀強化外裝。本應輕易地到達低垂密布的雲層,發出在戰區的任何地方都能看到的光芒才對,現在這樣根本當不了信號。

  再次拉緊弦的謠忽然停下手。

  小巧的身體迅速地轉向西方。此時春雪也已經感覺到了,能讓假想體從內部開始顫抖的,極其強烈的情報壓。

  在確認發生源之前,先聽到了聲音。

  「在我的雪中,不論什麼火焰都會熄滅」

  這像幼小的少女般口齒不清的甜美聲音感到很耳熟。擁有優秀視力的Blood.L

  eopard短短地小聲說。

  「Behemoth上面」

  隨著這句話,他把視線凝聚到飄雪的對面。

  蹲踞的巨獸那失去一支角的頭頂上,有一個小小的人影,想來是趁著雪和破曉前的昏暗移動過去的。

  雖然不能仔細辨認,以雪之結晶為主題的裝甲的人影絕對不會看錯。是追著春雪和梅塔特隆到至高層級,想切斷兩人之間的連接,《七連矮星》第二位的Snow.Fariy。

  也就是說,降雪的是她的心意嗎。能讓Maiden的火矢熄滅的心意強度確實讓人感到驚訝,但是別說造成傷害,甚至連一絲寒意都沒有感到是怎麼回事——。

  「……糟了」

  發出微弱聲音的Aqua.Current,彈了一下被水流裝甲覆蓋的左手的手指,讓水滴飛向前方。一邊閃爍著一邊飛翔的水滴,和火矢一樣,僅僅飛出十米就瞬間凍結了,像玻璃珠一樣掉在了地面。

  「被極低溫的場地包圍了」

  「誒……那,那,只有這裡感覺不到冷嗎?」

  對於春雪頭腦一熱的發言,晶無言地點點頭。他慌張地再次將凝神環視周圍,春雪察覺到雪垂直落下的全部範圍只有這直徑二十米左右的空間而已,再往外邊則卷著巨大的漩渦。進入其中的瞬間,肯定會感覺強烈寒意以及受到傷害。

  「你們已經不能從那裡出來了喲」

  再次聽到了Snow.Fariy那天真無邪的聲音。持續飄下的雪慢慢地增加了厚度,回過神來已經幾乎看不見四周的建築物了。

  「……強行突破撤退到傳送門位置」

  再這樣下去情況只會更加糟糕,這麼判斷之後Sky.Raker低聲說到。頃刻間Ash.Roller就讓摩托車的排氣孔輕輕排出煙。

  「就等著這句話了,師傅。就由我們當先鋒吧」

  坐在Ash後面的Utan和Olive同時點了點頭,楓子也點頭表示回應。

  「交給你了,Ash。等我展開防護壁之後,以此為信號朝南邊跑。其他人緊緊地跟在摩托車後面。沒問題吧」

  全員一齊點頭。

  這對話用很小的聲音進行著,應該不會被離這有二十米遠的Snow.Fariy聽到。但是,隱約感覺到從飄散的雪對面,傳來竊笑的聲音,春雪緊握住雙拳。

  他把Lucido.Blade放回鞘中,等待突進的信號。

  在隊伍的中央,楓子慢慢地舉起右手——喊到。

  「《庇護風陣》!!」

  從Sky.Raker的手掌中,迸發出鮮艷的綠色過剩光。那綠色的光芒頃刻間變成旋風,將雪吹散開來,風的屏障包圍著全員。

  曾經,連加速研究社的Rust.Jigsaw發動的第四象限的心意技《鏽蝕秩序》都防禦住了的楓子心意護壁,使春雪莫名感覺到的恐懼和不安都消失了,又充滿了新的活力。

  Ash.Roller讓摩托車的後輪激烈地空轉起來。胎面和石階咬合的瞬間,三人乘坐的美式摩托車猛地開始衝刺。剩下的十四人,一齊蹬地跑起來。

  離泉岳寺的南門還有大約一百米。從那裡到傳送門所在的品川站單程大約有一公里。用全速跑過去的話花不了幾分鐘。以體力槽遭到削減的Chocolate三人站在中央的隊形,隊伍衝進由心意的暴風雪捲起的純白漩渦的極低溫空間中——

  正要這麼做,那一剎那。

  「《最終冰期Last.Glacial.Period》」

  陰鬱的技名發聲從後方追趕來,穿透到了前方。

  轟隆!!

  這可怕的轟鳴聲讓整個場地都為之顫動,周圍的地面上忽然有什麼東西聳立起來。

  那藍色透明的,是冰。厚實的冰柱根根環立連成一片,形成圓形的牆壁。

  「Nooo!?」

  Ash.Roller一邊叫喊一邊踩下剎車。前後的輪子冒出火花的同時摩托車開始減速,但實在是停不下來。

  「交給我來!」「交給我吧!」

  Cyan.Pile 和Cassis.Moose同時發出喊叫,從摩托車的左右來到前方。Pile用右手的打樁機,Cassis用頭部巨大的角,來攻擊冰之壁。

  鋼鐵的樁子和附有釘子的角,完美地在同一時機撞向冰壁。

  攻擊小隊中體積最大的兩個假想體,一瞬間靜止了。

  無法承受自己發出的能力所產生的反作用力,兩人朝後方彈去。

  「嗚……」「咕!」

  Pile和Cassis背朝下倒在地面上,之後Ash.Roller的摩托車也用側面撞入冰壁中。坐在上面的三人用右腳蹬著牆壁避開了致命的損傷,但是右邊的反光鏡被撞飛,排氣管也撞折了。

  春雪猛然從背後打開翅膀減速,一邊擋住身後跑來的Raker她們,一邊發出驚愕的叫聲。

  「怎麼會……毫髮無傷……?」

  受到Pile和Cassis全力攻擊的冰壁,吸收著從東面隱隱射過來的紫色曙光,閃著平滑的光輝,別說發生龜裂,甚至找不到一處擦痕。它變成直徑十米,高更在這之上的柵欄,將十七人完全封閉在裡面。

  「……這個冰也是心意產生的物質」

  左肩上的梅塔特隆輕聲說到。聽到這句話的春雪,反射性地轉向後方,看著厚實的冰對面蹲著的黑影。

  方才聽到的技能的聲音,毫無疑問是Glacier.Behemoth發出的。

  和春雪戰鬥時的他,貫徹著對戰格鬥遊戲玩家的光明磊落。不會偷襲,不會叫幫手,也不會挑釁謾罵。這樣的他,居然使出超頻連線者最大的禁忌《先制心意攻擊》。

  不過本來被強制轉移到無限制中立空間就是因為心意的力量,Oscillatory方要對Nega.Nebulas進行無限PK,不顧任何禁忌也是理所當然的,即使如此春雪還是發出叫聲。

  「Behemoth……!!」

  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喊聲透過楓子的防壁以及冰牆傳了出去——。

  一直蹲踞在地面的巨獸,從強制轉移至今第一次動了。讓頭上的Snow.Fariy就那樣站著慢慢抬起上半身,尖銳的目鏡閃著藍白色的光芒。

  「……為了吾等的大義」

  簡直像是直接在腦中響起一樣,Behemoth用沉沉的聲音宣告到。

  「然後,為了所有的超頻連線者……你們要在這裡消失」

  「大……大義……?為了超頻連線者……?」

  春雪簡直像從身體最深處發出乾澀的沙啞聲音問到。

  「你們一直以來所做的事是正義的……你是這個意思嗎……?」

  「你們其實,應該也已經注意到了才對」

  回答的是站在Behemoth頭上的Snow.Fariy。

  「這個世界,存在著比災禍之鎧、ISS套件這些要更加更加殘酷的詛咒」

  看起來完全不能進行格鬥的細細的雙臂,伸向漆黑的天空中。苗條的身影,被分外清澈的藍白色光芒包裹住。

  「我們會讓你們……從那纏繞著你們的詛咒中解脫的」

  雪白色過剩光隨著震動擴散開來,持續下著的雪變成沒有溫度的光粒。

  「《白之終局Brinicle》」

  周圍的雪,閃著耀眼的光芒開始激烈迴轉。Behemoth和Fariy的身影也好,泉岳寺周圍的風景也好,全部都被吞進白色的光芒中消失了。春雪本能地擺好姿勢,白色的暴風雪在Behemoth製造的冰壁對面翻滾著,沒有要靠近的樣子。

  這個也是,為了讓十七人停下腳步的捕獲系技能吧。既然如此,現在至少也要先破壞冰壁。

  如此考慮的春雪,為了發動心意技《光線劍》而伸出了右手的五指。

  但是,在他集中想像力之前,左肩上的立體圖標就發出尖銳的叫喊。

  「僕人,上面!」

  周圍幾個人在聽到小小的聲音的同時,抬頭仰望黎明。稍微過了一會,其他的成員也抬頭看向上方。

  可以看到漏斗狀的白色雲霧,正緩緩地下落。雖然晃晃悠悠無規律地搖擺著,但是春雪察覺到那是以超高速迴轉的漩渦,也就是冰雪的龍捲。

  那個龍捲,是Snow.Fariy的心意技《Brinicle》的本體。但是,作為攻擊招式速度太慢了。龍捲延伸的速度恐怕一秒只有一米,大概還在三十米高的上空,也就是還需花費三十秒左右才會到達地面。note

  1.黑貓:吶,你

  知道嗎?雪龍捲下落的速度,可是秒速100厘米哦~

  如果是Fariy單獨發動的話,誰都不會傻傻地吃下這一招吧。也就是說,這是以目標被什麼手段束縛住為前提發動的技能。完全捨棄速度,強化除此之外的特性的招式……。

  Thistle.Porcupine沙啞的聲音,印證了春雪的這個思考。

  「不妙啊……」

  長在背後的濃厚皮毛,因極度的緊張直直地倒豎起來,Thistle繼續說。

  「那個心意技,大概是攻擊力點滿的《一旦中招就會死》系的。不避開或者防禦的話就糟了。」

  作為隊伍領袖的楓子,最先對這句話做出反應。

  「能用防禦繫心意技的人準備防禦!物理攻擊系能用火焰繫心意技的人,破壞周圍的牆壁!」

  「了……瞭解!!」

  春雪小聲回應,這次把意識集中在右手。右手邊的拓武用手抓住從強化外裝射出的鐵樁,左手邊的晶將雙臂交叉在前方。

  「《蒼刃劍》!!」

  「《相轉移》——《銳》!」

  藍色系的兩人同時念出招式名,迸發出色調不同的藍色過剩光。Cyan.Pile的打樁機變成又長又寬的雙手劍,Aqua.Current的水流裝甲則凍結成堅硬的鎧甲和手背劍。

  因自身原則而沒有掌握心意技的Ash.Roller和從ISS套件中解脫以來對跟心意有關的事敬而遠之的Bush.Utan和Olive.Grab,還有剛從楓子那裡得知心意系統存在的Petit.Paquet三人組,以及還沒有學會心意技的Lime.Bell站在圓環中央,剩下的成員全部都進入發動心意技的狀態。

  負責防禦的,是已經發動了《庇護風陣》的Sky.Raker,和把長弓變成扇子的Ardor.Maiden,以及巨大的角寄宿著紫色過剩光的Cassis.Moose。

  負責攻擊的,加上Sliver.Crow,Cyan.Pile,Aqua.Current,還有雙手的鉤爪長長地伸出的Blood.Leopard,腰間拔出兩把大型匕首的Magenta.Scissor,背後毛皮變成尖針的Thistle.Porcupine。

  從接受楓子的指示開始到全員準備完畢要花十秒,白色龍捲的最前端已經近在十五米高的上空。剩下的時間還有十五秒。對於將注意力集中到極限的超頻連線者來說,絕對不是很短的時間。

  「掌握好時機!」

  接受到楓子的指示,春雪和拓武同時面向冰壁。背後的楓子,謠,Cassis舉起雙手朝向雪之龍捲。

  「三,二,一,零!!」

  在短短的計數過後,春雪用力掄起右手。

  「《光線……劍》!!」

  絕對要打碎!這樣下定決心將想像力集中起來,做出光之劍。拓武和晶也揮動起鋼之大劍和冰之刃。

  「噢噢噢!!」

  一邊迸發出銳利的呼喝,勢要貫穿Glacier.Behemoth製造的厚實的冰壁…………

  這一剎那。

  視野的角落,僅僅一秒前還不存在的身影浮現出來。

  也不能說是突然出現的。而是最開始就在那裡的人,現在才終於感覺到了。

  從春雪發動心意技,到與冰壁接觸的時間最多也只有零點二三秒左右。

  但是在那一瞬間,春雪察覺到有人出現了,這個身影舉起右手,用語調呆板的聲音發動心意技。

  「《虛數時間Imaginary.Time》」

  那個招式,沒有發出任何光,聲音和振動。春雪的體力槽也絲毫沒有減少。

  只是單純地——寄宿在右臂的心意之劍消失了。

  右邊拓武即將揮下的雙手劍也消失了,左邊晶全身包圍的冰之武器也溶解了。籠罩著全員的楓子的心意護壁,瞬時間也一起消失了。

  雖然因這異樣的現象感到驚愕,但是拼盡全力使出的一擊無法在中途停下,春雪用貫手猛擊冰壁。當然別說把冰壁打得粉碎了,連一點傷痕都沒留下,反而手指的裝甲像是碎了般感到非常痛,春雪卻幾乎沒意識到這一點。

  能夠消除心意技的心意技。

  雖然不敢相信居然存在這樣的技能,但只有這種可能了。

  「什麼……」拓武抬高聲音喊道。

  「怎麼會」晶小聲說。

  聽到兩人的聲音,春雪把身體轉向左邊,和突然出現的對戰假想體雙目對視。

  鋒利的棒狀體般的纖細人影。沒有鼻子也沒有嘴巴的面罩。全身的裝甲都是擁有陶器光澤的淡淡的象牙色。

  是白之王的全權代理人,《七連矮星》的其中一員Ivory.Tower。

  至今為止,和他一起出席過兩三次七王會議,但別說直接對戰了,就連在戰場上碰面的事都不曾有過。這樣的對手突然現身,發動了將九個人的心意技一瞬間消除的恐怖技能,讓人從驚愕立刻轉變為戰慄。

  將十七人封閉起來的冰之牢籠——如果不破壞Glacier.Behemoth的《最終冰期》的話,就無法離開這個地方。然後上空,一旦被吸入應該就會收到極大傷害的Snow.Fariy的《白之終局》正一步步逼進。龍捲的最前方馬上就要到達頭頂了,距離到達地面還有六……不,五秒。

  002

  因驚愕和戰慄眾人直直地站在原地,打破這一剎那的停滯的是楓子。

  「鴉先生!!」

  轉過來的楓子,和左肩上的梅塔特隆,發出完全一樣的聲音喊到。

  「「快跑!!」」

  確實在這種情況下,能夠越過高十米的冰壁逃走的,只有擁有翅膀的Silver.Crow而已。但是春雪不可能做出丟棄最重要的同伴,自己一個人得救這種事才對——。

  然而這一剎那的猶豫,被春雪自己揮去了。

  楓子不是出於什麼傷感的理由才命令春雪逃跑的。只要有一個人能逃出去,就還有挽救事態的手段。最糟糕的情況是攻擊小隊全滅,只有這一點一定要避免。絕對。

  「——知道了!!」

  萬分悲痛地回應之後,春雪展開自己背後的翅膀。

  離死亡龍捲降落到地面,還有三秒。

  至少,要帶一個人逃出去。

  春雪回頭望了望,在一瞬間判定在離自己最近的地方,體重最輕的假想體後,他拚命地伸出手。

  「Bell!!」

  還剩兩秒。

  回應春雪的呼喊,Lime.Bell反射性地將自己的手伸過去。

  蹬一下地面,一旦抓到她的手,立刻全力揮動背後的翅膀。

  還剩一秒。

  一邊用雙臂緊緊地抱住千百合,他離開地面,像錐子一樣迴旋的冷凍氣體穿透春雪的後背。應該沒有碰到才對,背後卻感覺鑽心的寒冷,體力槽也微微減少了一點。

  「咕……!」

  春雪咬緊牙關,從冰壁和龍捲的縫隙中飛向外面。

  同時,漩渦的冷凍氣體到達了地面。

  「啊啊……!」

  手臂中的千百合發出悲痛的慘叫。同時,春雪的視線也捕捉到了右邊的景象。

  直徑十米的冰壁內部,瞬時間被染上純白色。因淡淡的曙光照耀而閃閃發光的鑽石粉塵呼嘯而過,將同伴們的身影覆蓋住了。

  之後,空間的中央,混合著水色,紫色和茶色的光效先後騰起。在和Behemoth的戰鬥中受了重傷的Chocolate,Mint和Plum因無力支撐而死亡了。過了一會,是兩個綠色的光效,Utan和Olive。

  死亡的光效應該會就此中止,春雪預料著,或者說是這麼懇求著。

  但是,硬質的破損聲不斷地持續著。外圈周圍泛起兩道藍光。是Cyan.Pile和Aqua.Current。中間騰起灰色和赤紫色光芒是Ash.Roller和Magenta.Scissor。

  「怎麼這樣……!」

  在春雪一邊盤旋在離冰壁有一段距離的上空,一邊低聲說話的同時。

  「僕人!」

  左肩上的梅塔特隆再次叫了起來。

  「看那個!」

  慌忙移動視線。有人從立在戰場西邊的大廈屋頂上飛了下來,持續著大幅度的跳躍接近這裡。

  「咕……」

  不可以在這裡戰鬥。春雪展開背後的翅膀,開始朝西南方向的品川站飛行。

  背後不光有Oscillatory的追擊者,還有龍捲將

  吞噬的假想體碾碎的聲音。春雪一邊盡全力飛著,一邊在內心數數。

  十,十一,十二。即使不看死亡效果發出的顏色,春雪也知道那是誰死亡發出的聲音。Cassis.Moose,Thistle.Porcupine,Ardor.Maiden。

  十三,Blood.Leopard。

  然後,十四。

  Sky.Raker。

  「騙人……」

  春雪感覺到護目鏡的下方被眼淚浸濕的同時,發出細細的聲音。

  不管Snow.Fariy的心意技再怎麼強化了破壞力,不管Ivory.Tower再怎麼用心意技消除心意技,只用一擊就讓身經百戰的高階連線者《四元素》和《三獸士》當場死亡,無論如何都讓人無法相信。沒錯,仔細想想在加速世界中,這還是第一次面對楓子,謠,晶三人同時死亡的場景。

  騙人,春雪正要再次小聲說到的時候。

  第十五個破碎聲響起。

  他屏住呼吸,再次在腦內確認同伴的人數。

  被囚禁在冰之牢籠裡面的攻擊小隊全員十六人。除了從裡面逃出來的春雪和千百合還剩十四人。那麼,現在聽到的第十五個死亡音效是——。

  肯定是Ivory.Tower。

  他為了防止Nega.Nebulas從《最終冰期》中逃出來,潛伏在很近的距離,在消除了大家的心意技後,被《白之終局》卷進去死了。

  Fariy的心意技威力太可怕了。但是更應該感到害怕的是……白之軍團這次是玩真的,甚至毫不在乎犧牲軍團實際上的二號人物。是認真地要將Nega.Nebula的主力成員不斷殺死,讓他們從加速世界中永久退場。

  「……大家……!」

  把頭埋進春雪懷裡的千百合,發出哭泣的聲音。春雪試著說一些話來安慰自己辛苦救出的青梅竹馬,但是在找到合適的詞之前梅塔特隆再次發出警告的聲音。

  「僕人,要被追上了!」

  「誒……」

  一邊飛一邊轉過頭去,確認到有一個黑影從大廈的屋頂上以幾乎和春雪一樣的速度追了過來。真是不得了的敏捷力,但是離JR品川站還有不到五百米。就這樣繼續飛下去,飛進傳送門的話,就可以迴避眼前的危機了。

  這是因為,春雪和千百合在現實世界的明治路上行駛的巴士中醒來後,拔掉楓子他們脖子上的神經連接裝置的話,大家的假想體就會從無限制中立空間消失,逃過無限PK的威脅。

  Oscillatory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想要一個不落地把他們統統抓起來,才派人來追趕春雪的吧。但是不能讓他們抓住。絕對要到達傳送門,拯救大家。

  「噢噢噢……!」

  抱著消耗掉剩下所有必殺槽的決心,春雪提高了振動翅膀的頻率。

  眼前,是2020年代重建的品川站的超高層複合設施黑漆漆地聳立著。在進入一層的門之後應該馬上就是傳送門了。抱著Lime.Bell不能使出原本最快的速度,但是以這個速度在到達之前應該能和追趕的人保持距離。

  如此確信的春雪,在還有三百米的地方,再次提高了速度。

  但是。

  「Crow……看那個!!」

  梅塔特隆又發出比之前還緊張的聲音,貫穿了春雪的聽覺。

  之後,春雪也察覺到了。車站大廈正前方的環形交叉處,擁有有機曲線的巨大黑影蹲在那裡。

  或許是感知到春雪他們的接近,黑影蠢蠢欲動。從胖乎乎的身體中伸出數個頭部,無數的眼睛泛著紅光。身體的尺寸將近十米,毫無疑問在巨獸級之上。

  「那是《Hydra》型的上位存在Being!不是現在的你們能夠戰勝的對手!」

  平常的話,不管再怎麼強的對手梅塔特隆都會讓春雪去攻擊,現在卻用激動的語氣制止春雪。但是,不經過那個公敵的攻擊範圍的話,就無法到達品川站的傳送門。

  「可惡……為什麼……!!」

  偏偏是這麼重要的時候,春雪一邊咬著牙思索為什麼上位公敵會占據著出口的正前方,一邊深吸一口氣。

  這不可能是偶然。

  那個公敵,是白色軍團用什麼手段誘導至傳送門前,然後讓它呆在那的。為了阻止Nega.Nebula的成員從無限制中立空間脫離。沒錯——就像從芝公園地下迷宮移動到東京中央的,神獸級公敵《大天使梅塔特隆》一樣。

  仔細一看,公敵正中間的頭上,緊緊地固定著一個帶有尖刺的銀色王冠。毫無疑問,那和曾經束縛過梅塔特隆的銀環是同一樣東西。

  「居然做到了,這個地步嗎……!」

  春雪低聲呻吟著,不得已地展開翅膀進行減速。雖然附近除了品川站以外也還有傳送點,但看樣子應該全部都設置有上位公敵吧。必殺技計量槽也所剩無幾了,必須先降落一次進行補充。

  春雪往後方瞥了一眼,然後著陸在距離品川站較遠的大型酒店屋頂上。追兵應該還在窮追不捨,但春雪不認為對方能爬上沒有支點的鋼鐵牆面。他把懷裡的Lime.Bell放下來,低聲問道:

  「千百,你還好嗎……?」

  「嗯……我還好,毫髮無損呢」

  千百合堅強地回答道,但立即把頭垂了下去。

  「……可是……大家……大家……」

  「…………」

  春雪無言地用手輕撫千百合的後背。即使隔著對戰假想體的硬質裝甲,他也還是能感受到千百合正不住地顫抖著。

  他也同樣受到了巨大的打擊。雖說是遭到了三種心意技的合圍,但Nega.Nebulas和Prominence的幹部居然一下子遭到殲滅,這只能用噩夢二字來形容。

  但是自己也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十四人會在一小時後復活,然後立即遭受同樣的疊加心意技,然後被立即擊殺吧。高等級的楓子等人應該點數尚有富餘,但Ash.Roller和Chocolate. Poppeteer他們則不一定了。必須儘早回到現實世界的公交車上,將全部人的神經連接裝置斷開。

  「……梅塔特隆,離這裡第二近的傳送點呢……?」

  春雪抱著千百合,聲音嘶啞地問道,隨即立體圖標就移動到他的面前,用一邊翅膀指向西南方向。

  「在那個方向約一公里開外」

  春雪立即在腦里展開港區戰區的地圖,跟現實世界的地標進行對照。

  「是五反田站嗎……」

  「但是僕人,恐怕……」

  春雪料到梅塔特隆想要說的話,便將自己剛剛的猜測說了出來:

  「嗯,說不定那裡也配置有其他上位公敵……乾脆飛到更遠處的傳送點看看,或許還有希望……」

  「雖然從至高層級能確認到傳送點周圍是否存在Being,但那個Snow.Fairy很可能會再次無視距離干涉我們。如果我和你的連接遭到切斷,情況將會進一步惡化」

  梅塔特隆說得沒錯。目前,春雪他們相較於Oscillatory一方所具備的唯一一個優勢,就是大天使梅塔特隆的存在。哪怕是白之軍團,要得到《四聖》級別公敵的全面協助也應該不是一件易事。不僅是在戰略層面上不能失去梅塔特隆,從個人感情方面來說,春雪也無法忍受自己失去與梅塔特隆之間的心靈互感。

  換言之,至少在這個戰場裡,從至高層級進行偵察的手段事實上是被封鎖住了。

  「……補充好必殺技計量槽之後,就往南飛到川崎去吧。再怎麼也不至於連東京之外也配置有公敵……才對」

  春雪半自言自語地喃喃道,將放在千百合背上的手抽回,往四周環視。

  酒店屋頂雖然空空蕩蕩,但牆壁邊緣上放置有一排裝飾物體,大概是對應現實世界的排氣管和太陽能板。只要破壞它們,就應該能補充一些必殺技計量槽。

  「稍微等我一下」

  春雪向千百合打了個招呼,正要向最近的物體走去。

  但是。

  他左肩上的梅塔特隆瞬間迸發出刺眼的光,春雪一察覺到這個警告就立即握住了左腰間的劍——強化外裝《Lucid.Blade》的劍柄。

  視野最右邊再次閃起微弱的光芒。在感覺到那是正將東邊天空逐漸染紅的曙光被某個東西反射過來的時候,春雪已經將劍自下往上一揮而盡。

  劍刃掠過Lime.Bell的尖帽子一閃而過,「叮!」地發出高亢的聲音。被春雪的全力一擊彈開、插在屋頂上的,是一根前端尖銳的六角形斷面金屬棒——也就是棒狀手裏劍note。色澤瘮人的

  液體沾在鋼鐵的表面上,那恐怕是毒。

  1.譯註:手裏劍的一種,形狀請自行想像削好的2B鉛筆

  「是誰!」

  春雪把千百合護在身後,向屋頂北邊叫道。但他心裡其實已經猜到大半了。對方肯定是從泉岳寺一直對二人窮追不捨的Oscillatory成員。

  很快,一個人影像是從某根排氣管的陰影處背後滲出來似的,出現在他們面前。將目鏡以外的整張臉都遮住的面罩,形狀偏向和風的薄型裝甲。就連前臂和手腕處稍稍裸露出的假想體素體,都被像是由鐵絲編織成的緊身衣包裹住。

  都用不著去看他那稍稍發藍的暗灰色裝甲色,追蹤者的造型設計已經很明顯了。在春雪背後,

  「忍者……?」

  千百合喃喃道。

  忍者型假想體完全不理會春雪的逼問和千百合的低語聲,把右手伸進懷裡。再抽出來時,指間夾著兩根與插在屋頂上的相同的棒狀手裏劍。

  魔都場景大多數建築物都不可以進入,所以藍色忍者應該是從幾乎沒有支點的牆面爬上來的。光看這個事實就能知道他是個不容小覷的勁敵,但自己也不能在這裡被擊敗。絕對不能。

  「小春,不用擔心我。我能保護好自己的」

  千百合再次輕聲說道,往後猛地一跳擺起架勢。春雪無言地向她頷首,把劍架在身前。

  升到等級6時選擇的獎勵Lucid.Blade,今天才首次投入到了實戰使用之中。老實說,比起之前以拳打腳踢為主體的戰鬥方式,轉為用劍更讓春雪感到壓倒性的手生,但手中持劍還是有著很重要的作用。

  白銀長劍所直指的忍者假想體這次將左手移到背後。他從裝在背後的黑色刀鞘中,抽出一把略短的刀來。單刃但沒有彎曲,也就是忍刀。

  即使身處二對一的處境,忍者也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壓力似的,他右手夾著兩把手裏劍,左手握著短刀,自然地行動了起來。噠、噠、噠地前進三步——

  然後消失了。

  不,是以無比迅捷的速度往右邊跳開了。春雪用視線餘光勉強捕捉到些微的藍色殘影,自己也朝反方向跳去,尋找敵人的身影。

  不見了。儘管屋頂上不存在任何能藏身的物體,但這廣闊的開放式空間裡卻空無一人。忍者離開春雪的視野甚至不到一眨眼的功夫,理應沒有足夠時間移動到屋頂之外才對。

  就在春雪的動作突然停住的瞬間,

  『僕人,在下面!』

  梅塔特隆的意念化作一道電光直貫大腦。但是地面上鋪滿了魔都生成的鋼鐵地板,就只有東邊稍遠處的高層大樓的影子被照在腳邊——

  「……!?」

  藍色忍者伴隨著些微的水聲從影子中現身,用忍刀朝著春雪的右腳踝橫向一划。

  春雪立即將Lucid.Blade插向正下方,如果晚了哪怕零點一秒,恐怕腳就被切斷了吧。勉強防禦住斬擊的刀身濺起火花,發出劇烈的摩擦聲。春雪光是握緊劍就已經竭盡全力,無法作出反擊,但忍者也抗不住反作用力,從影子中脫離出來,再次噠噠噠地拉開了距離。note

  1.鳴泣:可以的,又刀劍不分了,你就不會用劍身這個詞嗎

  「…………」

  春雪把劍尖稍稍插進鋼鐵地板的Lucid.Blade拔出來,用未受到傷害的右腳再次踩了踩影子。但也只能感受到無可比擬的硬度,腳掌並沒有能往下沉的跡象。

  換言之剛剛他見到的現象,是忍者假想體的必殺技或者能力。在爬上酒店外牆時也肯定是使用了這一招。而春雪早已見識過同樣的招數。

  他直視著始終沉默不語的忍者,低聲說道:

  「剛剛那個,是Black.Vise的招數吧」

  在這時,藍色忍者終於有了反應。暗色的目鏡咪得有如線細,口中響起宛如隆冬寒風的沙啞聲。

  「正是。此乃吾師傳授之秘技《潛影Shadow.Lurker》」

  「也就是說……你承認了吧。加速研究會的Black.Vise就是Oscillatory.Universe的成員!」

  雖然春雪想一口氣切入核心,但忍者完全不為所動地淡然回答道:

  「即便知曉亦無意義。兩位註定要在此全損」

  暗藍色的目鏡一瞬間閃起如冰般寒冷的光芒。

  在黑雪姬的記錄之中,並沒有忍者型對戰假想體的資料。也就是說,至少他不會是白之軍團的幹部七連矮星Seven.Dwarves,但即便忍者是與Glacier.Benemoth和Snow.Fairy同級別的高手,春雪也不能在這裡輸給他。

  楓子和謠她們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掩護春雪和千百合逃走。哪怕附近的傳送點全部都被封鎖住了,他都必須回到現實世界,將大家從死亡陷阱之中拯救出來。

  春雪堅定了決心,重新緊握住愛劍。忍者也響應了他的動作,無聲地架起左手中的短刀。

  春雪所能想到的,持劍的優勢。就是增加自己的選擇,並同時減少對方的選擇。

  在現實世界裡,隨著槍械的急速發展,刀劍不再被用於實戰之中,逐漸變成了象徵性和裝飾性的道具,但在加速世界裡則並不一定。

  藍色系近戰攻擊型假想體在戰鬥中,能和紅色系遠程攻擊型假想體打得旗鼓相當,從此就可以看出,對戰假想體所持有的劍時而能發揮出更勝於槍械的性能。而將這個可能性付諸實現的,便是超頻連線者的超反應力。就像剛才春雪用劍將飛來的毒手裏劍彈開那樣,面對在赤手空拳時只能選擇迴避的攻擊,只要用劍就能防禦下來。而如果能把劍上的防禦技術錘鍊至極致,那麼連應付大炮和飛彈都不是不可能。

  響應著架起劍的春雪,忍者也拔出了短刀。他的右手裡還夾著兩根手裏劍,但至少現在他不能用持刀的左手來投擲手裏劍了。

  ——就這樣轉入白刃戰,把他的影潛也封鎖起來。如果要比拚速度,哪怕對手是忍者我也不會輸!

  春雪在心裡默念完,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將所剩無幾的必殺技計量槽全部耗盡,震起背上的雙翼。在這毫無預備動作的全速衝刺之後,猛地將劍揮下——來了個假動作,緊接著用左腳使出一記中段踢。

  突襲只成功了一半,忍者用右手肘將春雪的踢技擋住了。但果然是因為他的裝甲只具備最低限度的強度,儘管看不到對方的體力計量槽,但春雪還是能感受到這一擊對內部的假想體素體造成了實打實的傷害。

  趁著左腳還浮在空中,春雪又使用了剛剛那一擊積攢到的必殺技計量槽來了招右旋踢。這一擊也被忍者用左手肘擋了下來,但接連遭到春雪獨創的空中連續攻擊Aerial.Combo痛擊的雙臂,應該至少麻痹了一瞬間才對。

  春雪再次用雙翼發起短距離推進,

  「哈啊!」

  隨著一聲呼喝,這次終於將劍揮下。

  距離足夠短,Lucid.Blade的劍刃確實捕捉到了忍者的身軀——理應如此。然而。

  「忍!」

  忍者發出一陣有模有樣的吆喝,並沒有後退,而是用往前踏出一步,用額頭擋住了劍。

  頭巾狀的頭部裝甲瞬間被粉碎,但藏在它裡面的、纏在素體額頭上的護額狀金屬帶將斬擊擋了下來。火花再次四濺。

  「嗚啊……」

  在空中使出的全力一擊被對方以出乎意料的形式防禦下來,春雪的體勢馬上遭到打亂。緊接著,

  「斷!」

  忍者一聲疾呼,左手中的忍刀一閃而過。

  儘管春雪奮力地扇動雙翼進行逆推進,但忍刀還是滑進了他右前臂和手背的裝甲之間的縫隙之中,割破了假想體素體。幸好傷口很淺,體力計量槽只減少了百分之五不到,但如果傷口再深幾厘米,右手就被廢掉了。

  春雪勉強成功拉開了距離,忍受著右手的痛楚重新握緊長劍。反觀忍者也無言地反手架起忍刀。

  不論是從影子裡發起的偷襲,還是剛剛的一擊,都始終瞄準了手腳的末端……也就是故意追求部位缺損傷害,這種戰鬥風格總讓人莫名地感到可怕。從那其中根本無法感受得到對方有絲毫享受對戰的想法。

  但面對眼下這種狀況,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Oscillatory一方可是企圖讓Nega.Nebulas全員點數全損的,這已經是完完全全的相互廝殺了。

  「…………」

  春雪心裡想著至少要問出對方的名字,但又覺得他絕對不會回答,只好把張開到一半的嘴又閉了起來,將全部精神力集中在Lucid.Blade的劍尖上。

  《Lucid》是有著《明亮的》

  《閃耀的》等含義的形容詞,詞源似乎是拉丁語的《光》。而正如其名,Lucid.Blade蘊含著一項特殊能力。而發動這項能力就需要使用通常狀態下的它進行戰鬥,積攢一定量以上的《衝擊能量計量槽》,但春雪在與Benemoth的激戰中已經達成這個條件了。note

  1.鳴泣:大家還記得Graph的白劍名字《Lux》就是拉丁語的「光」嗎?哈哈哈哈哈哈勞資查的辭典還真沒有錯

  「——《變換Conversion》」

  Lucid.Blade響應了春雪的語音指令,伴隨著「嗡……」的振動音,銀色的刀身直到根部都被純白的光包裹住了。這並非單純的發光。而是整個刀身被置換成了所謂的能量刀刃。

  在這個狀態下,刀身幾乎失去全部質量,也不再能把固體武器和子彈擋住或是反彈回去。與之相對的,現在的刀身能以超高溫度溶解幾乎所有物質,然而如果遇上優先度足以抵禦這種高溫的武器,能量刃就會被其直接穿過去。而恐怕忍者的刀就屬於這種武器。

  不過春雪出於某個理由,還是刻意將Lucid.Blade《變換》了。這個理由就在於劍所釋放出的強烈光芒。

  能量刃的刺眼光芒讓忍者一瞬間眯起目鏡,往腳邊偷偷一瞥。

  估計他是注意到了吧,正一點點變亮的曙光本來將要在忍者腳邊照出新的影子,現在卻被劍的光芒抹消了。當然與此同時兩人的背後也出現了漆黑的影子,但如果忍者的《潛影Shadow.Lurker》和Black.Vise的那招效果相同,那麼他就應該無法潛到自己的影子裡。

  反觀春雪也在剛剛的全速逆推進時,耗盡了必殺技計量槽。從現在開始,就是純粹見招拆招的較量了。

  儘管心裡忐忑不安,但春雪還是向相信著、無言地守望著自己的千百合和梅塔特隆送去一句『別擔心,我絕對會贏!』的意念,將光劍架到正統的中段。

  同時,忍者也將反手握持的短刀斜著架在身前。雖然他右手裡還握著兩根棒狀手裏劍,但在劍刃相交的距離下應該是無法投擲出來的。接下來就衝過去,緊貼著對方將他壓制到最後。

  春雪下定決心收緊下腹,正準備向鋼鐵地板一蹬,就在那一剎那。

  忍者的全身再次化作一片模糊的灰色。又是高速移動——但是這一次春雪也沒有看漏他身體重心的些微變化。

  ——左!

  在目視到敵方的身影前,春雪憑直覺用左手砍出一記反手的水平斬。

  光劍的劍鋒「嗡!」地一響,捕捉到朦朧的影子。輕薄的裝甲上濺起藍白色的光芒,但忍者的身影再次變為一道殘影。

  ——上……不對,是下!

  春雪屏住呼吸,把快要轉向天空的意識拉了回來,正準備把光劍往正下方砍去。

  然而,像大蜘蛛一樣貼在地上的忍者比他快了一步,用短刀劃向春雪的右腳踝。

  只要一跳就能避開。但目前已無法使用雙翼,跳到空中就無法招架對方的下一招。那麼就更應該——!

  「這樣做!!」

  春雪呼喊著,用右腳猛地將忍刀踢飛。

  一陣刺耳的金屬音「鏘!」地響起,腳上濺起大量橙色的火花和深紅色的粒子。

  忍刀從忍者手中飛出,落到遠處的地上,同時春雪右腳腳脖子往下的部分也被砍斷了。彷如火花放電note般的疼痛瞬間貫穿到頭頂,但春雪還是忍著痛揮下了左手中的光劍。

  1.譯註:花火放電/Spark Discharge,在大氣壓或高氣壓下的一種氣體放電形式,因發電通道似火花而得名。

  儘管在不自然的姿勢下使出的一擊無法壓上自己的體重,但光劍的攻擊並不需要重量。忍者在地面上打著滾正企圖逃開,但左肩一被能量刃接觸到——隨著一陣宛若雷鳴的衝擊聲,其手臂就被連根熔斷了。

  ——還差……一擊!

  被切斷的右腳一踩在地上,劇痛就再次讓視野變得一陣花白,但春雪依然緊咬著牙關舉起了光劍。他使用遭受到的和給對方造成的巨大損傷所補充的必殺技計量槽,發起全速的推進衝擊。

  閃耀著光芒的能量刃向正要站起身的敵人肩上砍去。只要就這樣把劍揮下,忍者假想體就會被一刀兩斷。刀刃的前端接觸到藍灰色的裝甲,瞬間將其溶解——。

  在這時,春雪的全身猛地僵住,靜止了下來。

  「…………!?」

  他驚訝地睜大雙眼,但別說活動身體了,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簡直就像被關在了某個完全透明的塑料箱裡一樣。接觸到地面的就只有左腳腳尖,儘管身體前傾到極限,但也沒有倒下,而是很不自然地徹底靜止住了。

  在寂靜之中,Lucid.Blade的衝擊能量計量槽也已歸零,刀身變回了原本的金屬。

  忍者迅速地從即將劈開其左肩肩頭的劍下移開身體,站了起來。在這時春雪終於發現,忍者右手中的兩根棒狀手裏劍,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是在戰鬥中投出來的?但是對戰假想體的身上根本沒有刺著手裏劍,而且先不論單純的麻痹毒,會引起這種奇怪的凍結現象的毒理應是不存在的。

  春雪將勉強可以移到的目鏡視點轉到最左邊,看到了屋頂另一頭的千百合也同樣在原地僵住了。

  而她彷佛想要發出什麼警告似的,伸出了右手直指著春雪。朝陽照出的影子,從她腳邊細長地延伸而出。

  而就在影子的最尖端,三角形帽子輪廓的中心。

  一根黑色的細長金屬棒——忍者的棒狀手裏劍正不顯眼地插在上面。

  春雪在心中想著「難道」,同時往千百合所指的他自己的影子看去。果然,在背後伸出雙翼的Silver.Crow的影子頭部上,也插著同樣的手裏劍。

  就在春雪注意到這一點的同時,梅塔特隆的意念在腦里響起。

  『僕人,這是對中間層級的直接干涉……是《心意系統》的力量!』

  『心,心意技……!?』

  ——但是,明明我根本就沒有聽到過技名發聲啊!

  春雪正要反駁,但又突然察覺到了。插在他影子頭上的棒狀手裏劍,正被一層朦朧的灰色霞光包裹著。那毫無疑問,就是心意的過剩光Over Ray。

  技名發聲是發動心意技的重要條件,但和必殺技不同,這並不是系統上的必須條件。忍者一定是花了很長時間訓練,才熟練到不需要叫出名字也能發動招數。不僅僅是如此。恐怕他是在戰鬥中朝正上方投出了兩根手裏劍,並且使它們精確地落在春雪和千百合的影子頭部上。這本領同樣是出神入化。

  維持著左手舉起劍的姿勢動彈不得的春雪耳中,傳入了忍者假想體的嘶啞聲。

  「——秘奧義,《縛影Shadow.Tie》」

  到了事後才宣告出技名,然後他以彷佛完全感覺不到左臂被熔斷的痛苦般的動作把地上的短刀撿起,反手握持著架了起來。

  「汝命,納來!」

  低聲地作出宣言後,忍者彷佛在鋼鐵的地面上滑行一般縮短了距離。神速的必殺一擊,向春雪的後頸直逼而來。

  要是春雪在這裡死亡,忍者就會將千百合的人頭也斬落吧。他是打算不斷重複這個行為,將兩人逼上點數全損的絕境。

  豈能讓他得逞。

  春雪懷著一絲希望,將想像力集中在背後的雙翼上。既然這是心意技的束縛,那麼就有可能用心意技衝破它。雖然發不出聲音也就無法進行技名發聲,但還是必須這麼做。

  他在不知不覺間連右腳的疼痛都已忘記,將所有的意念都凝聚起來。

  ————光速Light…………

  然而,春雪並沒能發動心意技。

  與其同時,忍者也沒能斬落春雪的頭顱。

  「《Blast.Wave》!!」

  003

  隨著一陣清冽的叫喊聲,一股帶著驚人速度飛來的衝擊波……不,是宛如新月的《斬擊波》襲向了忍者。

  忍者假想體憑其見長的反應拿起短刀防禦住了這一擊,但還是隨著一聲激烈的金屬音被迫後退了十米以上。緊接著,便有一個人影無聲地落在春雪與忍者之間。

  光是聽到聲音,春雪就知道了他是誰。

  閃耀著宛如藍寶石般深邃的蔚藍之色的裝甲,令人聯想到古時貴族的造型。如同戴冠前的少年武士的頭髮部件,透出清澈水色的目鏡。而右手上,則是稍微細長但散發出壓倒性存在感的直刃太刀。

  Trilead.Tetraoxide。

  這位在這場領土戰臨近開始時才剛加入Nega.Nebulas的年輕武

  士向春雪一瞥,對他頷首示意「這裡就交給我了」。緊接著馬上目視前方,用雙手握緊了太刀——七大神器Seven.Arcs之一《THE.INFINITE》。

  春雪曾對Trilead發出過指示,讓他直到開戰前都在後方候命。恐怕他是在伺機而動的時候發現了在空中飛行的春雪和緊追其後的忍者假想體,於是才追過來的吧。並不具備潛影技能的他要攀上酒店的牆壁應該是件性命攸關的艱巨任務。但Trilead還是爬上來了。為了來幫助春雪他們。

  …………Lead……。

  春雪在無法動彈的口中,奮力地呼喚朋友的名字。已經在帝城見過他的梅塔特隆也像是鬆了一口氣,發出意念來。

  『得救了呢,僕人』

  『嗯。……可是……』

  春雪將心中隱約浮現出的擔憂拋開,並未用意念傳給對方。

  Lead絕對會贏。他不僅身為《矛盾存在Anomaly》Graphite.Edge唯一的《下輩》,還擁有與神器相襯的卓越劍技,他是不會輸的。

  被忍者的心意技束縛住的春雪一心地如此默念道。

  暗藍色的忍者和寶石藍的武士無言地對峙著。不論是發黑的鋼色忍刀,還是如冰般稍稍帶藍的直刀,刀鋒都對準了對手一動不動。

  在寂靜之中,唯有巨大的朝陽一點點地不斷往上爬。已有半邊以上升到林立於酒店東邊的高樓群上,送來了貫穿魔都場景厚厚雲層的血色曙光。

  忍者站在西邊,Lead則站在東邊,後者的影子已經被照到敵人腳邊。如果影子頭部被手裏劍擊中,那麼Lead也將無法動彈,但即使春雪想要發出警告也依然出不了聲。

  『別擔心,僕人』

  就像是讀透了春雪的思考一樣——不,可能實際上就是讀透了——梅塔特隆的意念聲傳了過來。

  『Trilead.Tetraoxide應該注意到了刺中你影子的短劍,也應該明白那就是你無法動彈的理由』

  『嗯……另外,那把短劍是叫《手裏劍》』

  『呵,我就記下來吧』

  雖然不可能聽到梅塔特隆的意念聲——。

  但Trilead有短短一瞬間,把視線落在了刺中春雪影子的手裏劍上。

  剎那間,忍者行動了。握住忍刀的右手如雷光般一閃,指尖從懷裡抽出第三根棒狀手裏劍。僅用手腕一甩,便把它投向了Lead地面上的影子。note

  1.鳴泣:前面剛說拿著刀的手沒法扔手裏劍……

  卡!的一陣硬質聲響起,銳利的刀刃插在了鋼鐵地面上。

  然而就在前一刻,Lead以如果沒有預測到就不可能作出的反應速度將頭一甩,讓自己的影子避開了手裏劍。緊接著一蹬地面,

  「嗒啊啊啊——!!」

  迸發出一陣裂帛般的呼喝,使出一記右斜斬。

  這一擊速度之驚人,就連春雪那雙習慣了高速戰鬥的眼睛都無法看清。能以那種速度揮動重量堪比雙手大劍的THE.INFINITE的劍士,在加速世界裡屈指可數。

  可是。

  這全力的一擊,只劈中了忍者在空中閃過的黑色殘影。

  神器捲起的劍風把厚厚的鋼鐵地板震得哧哧作響。將沉重的太刀一揮而盡的Lead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之下失去了平衡,雙膝和腰倏地沉了下去。

  忍者並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斬!」

  避開了Lead一擊的忍者與其擦身而過,手上的短刀一閃。年輕武士的右手肘便濺出紅色的傷害特效,蔚藍的碎片也隨之散落。

  Trilead重整好體態,順勢猛地轉身,試圖以一記水平斬來反擊,但忍者在這時已經再次拉開了距離。

  幸運的是,Lead肘關節部分的裝甲形狀複雜,就連意圖造成缺損傷害的忍者都沒能完全命中結合部。雖然勉強避免了右臂被切斷,但忍刀的刀鋒應該是深入到了假想體素體,如今應該產生了強烈的痛楚。剛剛春雪否定過的擔憂,再次在他心中悄然浮現出來。

  對於一直身處帝城內部的Trilead.Tetraoxide來說,恐怕這是第一次《並非訓練的對人戰》。甚至還不是通常的對戰,而是在無限制中立空間沒有了心意技限制的廝殺。

  當然,Lead也肯定和加速世界最強劍士之一Graphite.Edge進行過大量嚴苛的訓練吧。他那能夠自由運用那把春雪連拿穩都拿不穩的神器THE.INFINITE的技藝,毫無疑問已經屬於達人的領域。

  但是在不擇手段的實戰之中,光靠技藝是贏不了的。

  欺騙對手、隱藏自己,利用周圍的一切,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而這個以影為武器的忍者稱加速研究會副會長Black.Vise為師,從這一點看來,他毫無疑問是個懂得抓住對手弱點的高手。

  要和這種敵人對峙,Trilead的劍未免太優美高潔——也太愚直了。

  右手肘灑落著深紅色的光點,Lead再次把劍架在身體的正中線上。

  在護額下方,忍者那暗色的目鏡再次放出冰冷的光芒。

  ——這樣不行,Lead,一旦被那個忍者看穿起動姿勢,不管你斬得有多快都是打不中他的!

  春雪拚命地默念道,但自然是無法傳達給Lead。

  Lead也應該親身體會到忍者假想體那非凡的速度了。但年輕武士毫不畏懼,這次也從正面發起了進攻。他毅然踏出一步揮起太刀,

  「塞呀啊啊啊——!!」

  彷佛連場景中的空氣都能砍斷一般,壯烈的上段斬。儘管不是必殺技,但空中還是濺起了藍白色的火花,就連被強制凍結的春雪身體都被震得發麻。note

  1.鳴泣:那麼這火花到底是神器自帶特效還是過剩光呢

  這一擊只要能命中,對方的體力計量槽哪怕被整根清空都毫不奇怪。

  然而,春雪的擔憂這次也變成了現實。

  「忍!!」

  忍者一聲呼喝,身影唰地變得模糊起來。以神速的走位避開必殺的斬擊,隨之是反擊的白刃一閃。

  極細的劍光閃爍,緊接著Lead的右後頸迸發出大量的傷害特效。

  忍者並沒有攻擊四肢,而是打算用斬首來一擊斃命。春雪全身頓時感到雙重的僵直,眼中只見Lead的身體搖晃起來——但還是勉強踏穩了雙腳。虛擬的血沫散去後,裸露出了一條長約五厘米的傷口。

  Lead的脖子之所以沒有被徹底砍斷,是因為那記上段斬是名符其實的傾盡全力——也就是捨身一擊。而忍者憑直覺理解到哪怕是被這一擊擦過都將有嚴重的後果,於是把迴避的步伐跨得更大了一些。

  話雖如此,戰況依然沒有絲毫好轉。下一次對方肯定也會以毫釐之差避開斬擊。而如果同一個位置遭到更深的創傷,這次就將是致命的傷害了。

  ——Lead……!

  春雪為了設法打破忍者的心意束縛,正準備再次集中想像力。然而梅塔特隆的聲音立即就在腦海里響起。

  『相信Trilead吧,僕人』

  『……可是……!』

  『情報鏈……不,《羈絆》所蘊含的力量,可是你告訴我的,Crow』

  聽到這句話,春雪一下子睜大了雙眼。

  轉動視線,只見在屋頂南邊同樣遭到心意束縛的千百合正用大大的目鏡出神地注視著這邊。她的眼神之中雖有不安與焦躁,但並沒有絕望之色。她也堅信著。Lead絕對會打破這個困境。

  『……也對啊』

  春雪輕聲回應道,重新集中精神。但這並不是為了用自己的心意強行打破忍者的《縛影Shadow.Tie》,而是為了能在忍者被Lead斬中時,抓住敵人集中力被打亂、招式遭到中斷的瞬間立即作出行動。

  儘管右手肘和脖頸都遭到重創,但Trilead還是第三次將太刀架到了中段。

  獨臂的忍者也用右手反手架起忍刀。他的站姿之中毫無多餘的力氣,但宣告著下次必定會奪人首級的冰冷殺意卻刺骨地傳了過來。

  Lead嘶地吸了一口氣,將雙手握住的神器緩緩抬起,轉換到上段架勢。

  忍者響應著他的動作,也稍稍放低了重心。

  空氣緊張到了極致。彷佛是在呼應著這席捲著的鬥氣似的,天上的雲朵突然涌動,遮住了已幾乎升到最高點的朝陽。

  Lead以像是要將偷偷逼近的雲翳壓回去般的音量嘶吼著,迸發出勇烈的氣勢。

  「嗒啊啊啊啊啊——————!!」

  他邁出將屋頂鋼板踏碎的一步

  ,使出形如轟雷的上段斬。

  在春雪至今見過的一切普通攻擊之中,這一擊毫無疑問蘊含著最大級的威力。他感覺這一擊,甚至超越了《絕對切斷World.End》Black.Lotus和《矛盾存在Anomaly》Graphite.Edge的斬擊。

  但果然——這劍法還是太過於愚直了。

  忍者的身形再次化為殘影。同樣以快得可怕的一步閃向左邊。太刀劈開藍黑色的殘影,並未在空中停頓,直接砍在了地上。

  一陣如果對戰假想體有鼓膜也絕對會被震破的轟鳴聲響徹四方,上段斬的威力被一點不剩地吸入鋼板之中。在魔都場景那牢固至極的建築物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後,神器停了下來。

  必殺的忍刀朝著無法動彈的Lead後頸上迫近。

  但與其同時。

  THE.INFINITE所辟出的裂痕一直線地延伸開來——吞沒了刺在春雪影子上的小小棒狀手裏劍。

  這不可能是偶然。

  Lead的目的自始至終都是它。反覆著愚直的縱向斬擊,不惜遭受敵人反攻的痛擊,他都要移動到能夠命中束縛住春雪的棒狀手裏劍的位置上。如果Lead過於明顯地集中在手裏劍上,忍者就肯定會優先砍下春雪的腦袋。正是為了不讓對方這麼做,他才犧牲自己,創造出一剎那的機會——。

  在手裏劍遭到裂痕吞沒、束縛被解除的瞬間,春雪半出於本能地動了起來。

  他用右手握住的Lucid.Blade向正要將Lead首級砍下的忍者背後刺去。距離約七米。不管怎麼伸直手臂,都是無法觸及的距離。

  然而——。

  春雪把在被束縛時反覆錘鍊出來的光之想像從右手傳到劍上,高叫道:

  「——《光線槍Laser.Lance》!!」

  純白之光自劍尖上迸發而出。

  其光芒比之前春雪空手發動的《光線槍》明顯更纖細、更尖銳、也更快。

  忍者避開Lead的上段斬、踏出一步並揮動忍刀所需的時間應該不需要一秒鐘。

  但是Lucid.Blade所發射出的心意之槍趕在必殺之刃砍斷Lead的脖頸前,貫穿了忍者的後背。

  對戰假想體雖沒有血肉但也有要害,例如腦袋被砍下來的話,絕大部分假想體都會當場死亡。僅次於頭的要害就是胸口中央,心臟的位置,即便那裡穿了個大洞也死不了的就只有那些極高等級的耐久型假想體了。

  忍者被春雪的心意技貫穿心臟,斬擊的軌道也受其衝擊影響發生偏離,只淺淺地划過了Lead的臉頰。春雪原以為將忍刀高高揮起靜止不動的忍者會就此四散。

  可是——。

  「————忍!!」

  忍者以至今為止最高的音量叫道,即便胸口的洞灑落著大量的特效光,也還是迅速地轉動上半身,試圖再次用反手握持的短刀插向Lead的頸部。

  但是年輕武士比他快了一瞬間,從地上的裂痕中抽起愛劍——。

  「————嘿!!」

  喊叫著,把太刀往右斜上方一揮而盡。

  陽光再次從雲間照下,傾灑在停止不動的忍者與年輕武士身上。從春雪的位置只能看到半邊輪廓的兩個身影,有一個從正中間無聲地上下分離,隔了一拍落在地上——噴起藍黑色的火焰爆散而去。

  Trilead緩緩地直起身,將太刀收進左腰間的鞘里,春雪渾然忘我地正要衝過去。但他忘了自己右腳已被砍斷,平衡一下子被打亂,差點倒在地上。

  「哎喲!」

  這樣叫著從後方支撐住春雪的,是在忍者死亡的同時被解除了心意束縛的千百合。

  春雪在發小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使勁地揮著手,

  「Le……」

  差點就向Lead打了個招呼,但被左肩上的立體圖標使勁拍了下頭才猛地回過神來。

  在忍者死亡的位置上,還留有一個不顯眼的暗藍色死亡標記。儘管春雪他們看不見,但變成了幽靈狀態的忍者假想體應該依然存在。哪怕Lead的假想體名《Trilead.Tetraoxide》是假名,但這也沒必要告訴他,要是讓他偷聽到對話更是豈有此理。

  可能是察覺到春雪閉上嘴的理由了吧,Lead也無言地走了過來,微笑著輕輕鞠了一躬。春雪也對他頷首示意,轉向靜靜地旋轉著的死亡標記,用強硬的聲音說道:

  「無論是在這裡等一個小時,在你復活的瞬間用心意技再次殺掉你,還是將難搞的公敵引過來守在這裡,我們都能做得到。……但我們不會這麼做的,因為我們跟加速研究會不一樣」

  當然沒有任何應答聲。但即使死亡標記能夠對話,春雪也不認為這個連自己名字都沒有說出口的忍者假想體會回答些什麼。春雪轉過身後,把左手遞給千百合,右手遞給Lead。

  將靠近的兩人用力抱緊後,確認過必殺技計量槽已經填充了近八成,他便展開了背後的雙翼飛了起來。

  他一邊提升著高度,一邊再一次俯視酒店的屋頂。

  忍者假想體把Black.Vise稱為《吾師》。

  他究竟知道嗎。在過去,Vise冷酷地拋棄了曾為加速研究會同伴的Dusk.Taker。在Vise眼中,恐怕不止Taker,就連Rust.Jigsaw和Sulfur.Pot,甚至連《四眼分析者Quad-Eyes Analyst》Argon.Array都不過是一顆用來實現目的的棋子而已。

  春雪把視線從應該正佇立在毫無生氣的死亡標記旁的忍者身上移開,向東南方向飛去。note

  1.黑貓:於是大家一直猜測Black.Vise的真名Shadow.Vise又落空了,不過這個Shadow落到了自己的徒弟身上,也是格外有趣呢,雖然在本章沒有出現忍者的假想體名,但在彩頁上是有的,大家可以翻去前面看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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