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精靈劍舞祭 第六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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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亞·亞蘭詩多。」

  神人一邊在昏暗的房間裡翻來覆去,一邊喃喃念著這個名字。

  被冠予〈怪物〉的別名,同時也是〈教導院〉排名第二的少女。

  (……為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裡?)

  神人原本以為那一天之後,兩人永遠都不會再碰面了。

  而現在,居然會在這種最糟糕的情況下重逢。

  穆亞·亞蘭詩多被培育為專精軍用精靈使的特種士兵。

  使喚破壞精靈攻擊飛行船的人一定也是她沒錯。

  身為〈教導院〉遺孤的她,在此現身的理由——

  其實並不是完全摸不著頭緒:在幾個禮拜前,神人才剛和另外一名〈教導院〉的遺孤——

  吉歐·因札奇交手過。

  當時在幕後操縱一切的是——

  (……難道事情和蕾斯提亞有關?)

  他戴著皮手套的左手隱隱作痛。

  就在此時,房間的門板突然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嗯?」

  神人一邊按著發疼的肋骨,一邊從床上坐起身來。

  「誰啊?」

  一打開門——

  「……喵嗚!」

  原來是只可愛的貓咪。

  更正,應該是頭上長了貓耳的帝國二公主殿下。

  「……」

  「……」

  「……呃……菲雅娜,你這是在幹嘛?」

  神人傻眼地問道。

  「我……我是來服務主人的喵!」

  「……」

  咻咻——

  一陣涼颼颼的寒風呼嘯而過。

  「真是的,你……你這樣我要怎麼接話嘛……」

  「這個,我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耶……」

  菲雅娜「咳咳」地清了清喉嚨。

  「是要進行治療儀式啦。」

  「治療儀式?」

  神人困惑地復誦道。

  「神人,你不是受傷了嗎?」

  「唔……其實,也只是一點小傷啦。」

  「少騙人了。」

  菲雅娜伸出手指輕按神人的肋骨。

  「痛啊啊啊!」

  「看吧,別以為可以騙過我喔。」

  這是被穆亞的水精靈重擊時受的傷。

  雖然神人隱瞞此事,但似乎已經被能使喚聖精靈的菲雅娜看穿了。

  「來吧,乖乖在床上躺著。」

  「喔哇!」

  菲雅娜拉起神人的手。

  神人就這麼順勢被壓倒在床鋪上。

  他感覺到酥胸擠壓上來的觸感,不禁小鹿亂撞起來。

  「謝……謝謝你幫我治療……不過為什麼要戴貓耳?」

  「嘻嘻,這可是儀式的道具呢……不對……是儀式的道具喵!」

  貓耳菲雅娜連忙修正語尾。

  「少騙人了!我早就覺得有點怪怪的!」

  今天早上在整理行李時,記得也有看到這副貓耳道具。

  其他還有像是繩索、蠟燭、鞭子等等……因為菲雅娜說是儀式要用的道具,所以才沒想太多,直接全塞了進去。現在仔細回想,才發現有很多詭異的東西。

  「那個,神人……你是不是不喜歡這種路線?」

  菲雅娜露出不安的神情問道。

  「沒有啊……不、不會討厭啦……」

  神人連忙搖頭。

  說實話,頭上長了貓耳的菲雅娜很可愛,可愛得一塌糊塗。

  讓人差點忍不住要伸手去摸摸她的頭。

  「……太好了,其實我還滿不好意思的。」

  菲雅娜臉上露出安心的表情,也放鬆地將身體的重量倚靠在神人身上。

  接著只聽到衣服互相交磨的煽情聲音,以及吹撫在耳畔的溫熱呼吸。

  「……菲雅娜那個……你的胸、胸部碰到我了耶?」

  「不可以亂動唷,如果不把身體緊靠在一起,這個儀式就發揮不出效果了。」

  「我是知道原理啦……」

  神人咽了口口水。

  「……嗯……啾……嗯嗯。」

  可愛的公主殿下用唇瓣輕啄神人的肌膚。她修長纖細的手指,在瘀傷的肋骨上輕輕滑動;而濕潤的舌尖微微觸碰傷痕,讓神人感覺痒痒的。

  「嘻嘻……神人,這樣舒服嗎?」

  「……唔!」

  在這種狀況下被問到這種問題,可不能老實地回答出來。

  (……不過,菲雅娜的儀式魔術還真有效。)

  不傀是(神儀院)的菁英姬巫女出身。

  治療明明不是她的專門領域,但她展露的手腕卻極其高明。

  不光治癒了受傷部位的疼痛,也能明顯感覺到全身的疲勞都漸漸恢復。

  神人決定不再抗拒,任由帶來舒暢感覺的手指遊走全身。

  「……話說回來,我每次都覺得,神人你的恢復力很驚人呢。」

  「是呀,我自己也覺得很神奇。」

  到目前為止都沒有特別去在意這件事,不過似乎是這樣沒錯。

  一般而言,精靈使因為種威能量的流動影響,讓經脈變得順暢,身體機能自然恢復得快。

  但是,神人的恢復速度卻快得幾乎接近異常。

  「是不是因為和愛思特締結契約的關係?」

  「我剛開始也是這麼想的,不過……」

  契約精靈的屬性,在締結契約的人類肉體上產生影響的情形並不少見。

  比方說,克蕾兒的頭髮會像火焰一樣倒豎起來,就是因為屬性的影響。身為劍精靈的愛思特擁有鋼之屬性,或許能讓肉體變得堅固也說不定。

  「總覺得,事情似乎沒有這麼單純呢。」

  菲雅娜不解地歪著頭。

  另外一個可能就是咒裝刻印。在〈教導院〉里被烙上咒裝刻印的遺孤當中,就曾有人獲得超越常人的恢復能力。

  不過,想當然爾,神人的身體上並沒有被烙上咒裝刻印。

  「應該是因為菲雅娜技術很好吧?」

  神人聳肩說道。

  「是相反才對。」

  「相反?」

  「我的聖屬性精靈魔術,對神人同學的身體很難發揮作用。」

  「為什麼會這樣?」

  「我不知道。」

  菲雅娜搖搖頭。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效力——不過,若是施展那種以手觸碰的治癒魔術,不知為何,總是會被你的身體抵抗、彈開,所以才必須像這樣讓身體緊密貼合。」

  這時傳來一陣軟綿綿的觸感。

  「……菲雅娜!?」

  「你看你,身體太僵硬了啦,再放鬆一點。」

  菲雅娜淘氣地嫣然一笑,接著輕輕曙晈神人的耳垂。

  「慢……慢著,這樣真的太超過……」

  「人家不是說過了嗎?可不是任何人都能被我這樣對待唷。」

  菲雅娜不滿地噘起唇瓣。

  「像……像這種事情,我只會對喜……喜歡的人做而已……」

  她緩緩將手伸到外觀像是洋裝的制服肩帶上——

  砰隆隆隆隆!

  突然間,房間的門板被粉碎了。

  「……唔!?」

  轟轟轟轟轟轟轟……!

  現身的是——

  手裡拿著熊熊燃燒的炎之鞭的克蕾兒。

  「神人,解釋一下……你……你你……你究竟在幹什麼好事?」

  神人這時真的覺得自己死定了。

  ◇

  「好了……說說你喜歡被烤成幾分熟吧!」

  「我不是說了嗎?那是治療的儀式啦!」

  五分鐘後,神人在滿是塵埃的房間地板上罰跪。

  克蕾兒在他面前「啪咻!啪咻!」地抽著皮鞭。

  綁成雙馬尾的紅色秀髮朝天倒豎著……看來她真的很生氣。

  克蕾兒冷冷地俯視神人——

  「是嗎——還需要戴貓耳?還……還需要像那樣把大胸部壓在身上?」

  「唔唔……」

  神人感到有苦說不出。

  ……完蛋了,因為那副貓耳的關係,現在不管怎麼解釋,都說服不了她了。

  「……算了。」

  克蕾兒忽地垂下肩膀,沉沉地嘆了口氣。

  「反……反正就算你想和那個好色公主做什麼勾當,也不關我的事。」

  「那你幹嘛這麼生氣……」

  「少……少羅唆!」

  神人被克蕾兒銳利的眼神一瞪,登時語塞。

  ……總之,現在可以放心了。

  她的心情雖然還是很差——不過,看來暫時是不會再追究這件事了。

  但是,克蕾兒的話還沒有說完。

  「神人。」

  克蕾兒突然露出認真的神情——

  「有些事,我必須向你問個清楚。」

  「……」

  (……唉,終於來了嗎?)

  神人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或者應該說,他真正掛心不下的,就是這件事。

  「你應該認識——攻擊我的那個女孩吧?」

  「嗯。」

  「她為什麼會叫你哥哥?那個女孩到底是誰?」

  「……」

  克蕾兒會感到疑惑是很正常的。

  想要取自己性命的暗殺者,偏偏竟是隊友的舊識。

  會被迫問是理所當然的事。

  「怎麼了?幹嘛不說話呀?」

  克蕾兒的語調中夾帶著一點焦躁的感覺。

  不過,神人卻把視線從她身上轉開,沉默不語。

  (我……)

  理性告訴他,應該把和穆亞·亞蘭詩多之間的關係交代清楚。

  但是這麼一來,神人就必須把自己出身於〈教導院〉的事也全盤托出。

  為了確實達到殺人目的,而被灌輸戰鬥技術的少年時代。

  一輩子無法抹滅的不祥過往。

  (要是知道我真實的面貌,克蕾兒會——)

  會輕蔑自己嗎?或者是——同情自己呢?

  不管是哪邊,一定都沒有辦法再保持和現在一樣的關係。

  這讓神人感到害怕。

  (穆亞說我變弱了,或許就是指這個吧……)

  神人還是無法面對克蕾兒,只能獨自在心中自嘲著。

  如果是兩個月前的自己,一定不會有這種念頭。

  不管旁人對自己投以怎樣的眼光都無所謂。

  只要能奪回蕾斯提亞就夠了——他過去都是這麼想的。

  「克蕾兒,抱歉,我不能說……」

  「……為什麼?」

  克蕾兒的聲音微微顫抖著。

  「是連對我也不能說的事嗎?」

  「……」

  「難不成,是你以前的情人——」

  「怎麼可能!」

  神人半眯著眼吐槽。

  「那你說嘛,為什麼不肯說清楚呢?」

  「——一定要全盤托出,你才會相信我嗎?」

  神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慮,而且冰冷得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在吃驚之餘連忙抬頭,發現克蕾兒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不……不是那樣的,只是——」

  「只是什麼?」

  「……」

  克蕾兒當然會覺得奇怪了。

  其實神人也明白她是在擔心自己。

  但是——不,應該說正因如此,神人才壓抑不住愈來愈尖銳帶刺的口氣。

  「因為……」

  克蕾兒輕晈唇瓣繼續說:

  「因為神人,你完全不肯告訴我們關於你自己的事,不是嗎?」

  「那是……」

  「不光是剛剛的事,還有那個暗精靈少女——」

  「蕾斯提亞的事情與你無關。」

  神人冷漠地別過頭,一副劃清界線的模樣。

  「……這樣啊,我懂了。」

  克蕾兒顫抖著嘆了口氣——

  接著便轉身背對神人,靜靜地往房門外走去。

  ◇

  「我真是個爛人……」

  神人坐在嘎吱作響的床上,低聲自語。

  對自己憑著一股氣,把焦躁的情緒發泄在克蕾兒身上一事,他感到很後悔。

  但是即便如此,還是無法對她坦承自己的過去。

  (要是知道我的過去,那傢伙會……)

  這時,艾莉絲等三人走進房間。

  「神人,你知道克蕾兒怎麼了嗎?」

  艾莉絲有些緊張地環視房間。

  「呃,是有點事……」

  神人感到有點尷尬,因而轉開視線。

  「你們又吵架啦?」

  琳絲蕾嘆了口氣說道,神人則含糊其辭地點頭承認。

  「真是個傷腦筋的女人。算了,我想她應該在舞會開始之前就會回來了吧?」

  「舞會?」

  「開賽儀式的舞會呀,神人應該也會出席吧?」

  菲雅娜問道。

  「不,我不去。」

  「你說什麼!?」「什麼!?」「神人!」

  看到神人搖頭,三人異口同聲地叫道。

  「這……這又是為什麼?」

  「……因為我討厭舞會。」

  舞會曾經讓神人留下一小道心靈創傷。

  三年前,他以蓮·阿休貝爾的身分參加精靈劍舞祭。當時被一大群貴族男性邀舞和求婚的經驗,讓他現在想起來都還會起雞皮疙瘩。

  這次沒有要扮成女裝,所以和之前的事沒有什麼關係;但當時的刺激帶來的恐懼還是很難克服。

  「再說,我又沒有禮服。」

  「禮服的話,只要拜託她們幫忙借一下就行啦。」

  「我說了,我不想去。」

  「咦——這樣好嗎?」

  菲雅娜嫣然笑道。

  「……什麼意思?」

  「參加精靈劍舞祭的代表選手們都出席舞會——也就是說,那側蓮·阿休貝爾可能也會現身喔。」

  「……唔!」

  「呵呵,有改變想法了嗎?」

  菲雅娜輕佻地微笑著,神人只好——

  「……我知道了。」

  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同意。

  (……舞會……是嗎?)

  克蕾兒是不是也會穿上晚禮服呢——他的腦袋裡,突然閃過這個念頭。

  「……我得去跟她道歉才行。」

  神人離開嘎吱作響的床鋪,站起身來。

  「神人,你要去哪裡?」

  「我去找一下那隻貓,搞不好她在哪兒迷路了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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