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封劍解放 第一章 失去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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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元素精靈界〉舉辦的〈精靈劍舞祭〉。

  它的閉幕,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

  經過與〈最強的劍舞姬〉所率領的〈煉獄使徒隊【Team Inferno】〉的殊死戰鬥以後取得勝利,漂亮地獲得優勝的〈斯卡雷特隊【Team Scarlet】〉的少女們,結束了在帝都的凱旋儀式以後,回到了阿蕾西亞精靈學院。

  儘管身處於迭起的歡呼聲當中,當事者本人的她們,表情卻一片凝重。

  世界的命運改變了的、"那一天"。

  自從前往〈精靈王〉的真祭殿的、那次謁見以來。

  神人失去了意識,即使回到了人間界,也完全沒有睜開眼睛。

  然後——

  ◇

  「——恐怕,是由於精神上的負荷而導致的失憶吧」

  在位於學院校舍三樓的學院長辦公室。

  環顧在座各位少女的臉,格蕾瓦斯如此說道。

  「……」

  室內如墜水底般寂靜。

  在所有人都消化不了目前狀況的情形下——

  「失憶——是嗎」

  這時,艾麗絲出聲道。

  「我不是專家,所以也說不準」

  格蕾瓦斯嘆了口氣,繼續道。

  「當精神受到超負荷的打擊時,會自動消除與那件事相關的記憶以免心靈受創——人似乎有那種功能。在過去的戰爭里,我也見過好幾個那樣的人」

  「怎麼會……!那麼,神人——」

  艾麗絲往辦公桌探出了身子。

  格蕾瓦斯緩緩地搖頭、

  「年幼時和那個暗精靈相遇的記憶都消除掉了的話,那必然的,和她相關的記憶也會丟失大半——大致如此吧」

  「……」

  無情的結論,令少女們的表情越發凝重。

  「那、那麼,神人……」

  克蕾爾以嘶啞的聲音道。

  「等於是完全忘記我們了嗎?」

  「……不止是你們,還有這所學院和我也一樣」

  格蕾瓦斯的灰色眼眸裡帶有了一絲憂鬱。

  在那之後,克蕾爾立即將神人醒來的事向格蕾瓦斯報告。

  格蕾瓦斯和神人進行了會面,談了一會,確認了他目前的狀態。

  而查明的、是神人失去了這幾年的記憶——這一衝擊性的事實。

  「恐怕現在小子的記憶回到了還是〈教導院〉的暗殺者的時候。人性化的感情被抹去,當成殺戮的道具來培養的那個時候——」

  聽到格蕾瓦斯的話,克蕾爾咬緊了嘴唇。

  (……那就是、遇到暗精靈之前的神人嘛?)

  ——"你是誰"?

  將一切感情排除在外,如利刃般鋒利的視線。

  至少,此前還從未見到過眼神如此冰冷的神人。

  受到打擊的同時,心裡也萌生了一點嫉妒的感情。

  (……神人是如此的重視那個暗精靈啊)

  重視到了無法接受蕾斯蒂亞死去的現實——

  以至於消除了與她相關的一切記憶。

  「那麼,請問——」

  「要不要嘗試向神人再度提起暗精靈——」

  「——還是不要那樣干為妙」

  格蕾瓦斯搖了搖頭。

  「小子的失憶,終究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心。要是再度暴露在了無法忍受的真實面前,這下子小子的心靈恐怕會完全崩潰的吧。最壞的情況下,可能會喪失精靈契約的力量」

  「……也是。那種可能性並不低」

  菲亞娜點頭同意道。

  她親身有過過去因為精神打擊而喪失精靈契約之力的經驗。契約者的精神狀態,會對與精靈之間的關係造成巨大的影響。

  「說、說的也是啊……」

  琳絲蕾特的肩膀沉下了。

  格蕾瓦斯扶了扶眼鏡,然後再度看向少女們的臉。

  「當時在精靈王的祭殿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很遺憾我沒有知道的立場。但是,小子失憶的原因,是和失去那個暗精靈一事相關的吧?」

  「……是的」

  克蕾爾點頭了。

  在〈精靈王〉的祭殿裡發生的事,絕不可以向別人提及。

  那不僅是因為〈精靈劍舞祭〉的優勝者被加諸的誓約,也是與〈水精靈王〉伊莎莉亞·汐娃許下的約定。

  向〈精靈王〉祈願的謁見之間裡,發生了"什麼"。

  結果,導致了神人失去了暗精靈。

  除此以外的事,格蕾瓦斯一概不知。知道那一天在那個地方發生什麼事的就只有〈斯卡雷特隊〉的成員。

  ——解放被〈異界黑暗〉侵蝕因而發瘋了的〈精靈王〉的計劃。

  得到了被封印在廢都的〈水精靈王〉的化身伊莎莉亞·汐娃的助力,那個計劃幾近成功。

  可是,在神人即將解放〈火精靈王〉的前一刻,〈魔王〉的力量暴走了。痛苦難耐的神人,被從玉座湧出的〈異界黑暗〉所吞沒了。

  所有人都絕望了。以肉身直接接觸連〈精靈王〉都受不住發瘋了的異界黑暗會有何後果,不做他想。

  但是,下一瞬間。克蕾爾一行的眼前發生了不可思議的現象。

  理應將神人完全吞沒了的〈異界黑暗〉,突然間消滅了。

  接著,在黑暗一掃而空以後,克蕾爾她們目睹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神人手執的〈滅殺魔王之聖劍〉,其劍身——

  徑直貫穿了蕾斯蒂亞的胸脯。

  全然不解她的行動的意義。

  但是,可以理解她那樣做的理由。

  暗精靈蕾斯蒂亞——

  (……打算拯救神人)

  那一天的情景在腦海里重現,克蕾爾在心裡自言自語。

  被聖劍穿心的蕾斯蒂亞,很快就消滅了。

  同時,從精靈王的玉座里湧出的〈異界黑暗〉也同樣停止了活動。

  ……在那之後的事,就記得不太清楚了。所有人都如墜夢中一樣。

  芬里爾抓起恍然自失的神人離開原地,克蕾爾一行同樣全速地逃離真祭殿。背後傳來〈無限迴廊〉的門關閉了的聲音,回過神來以後——

  就回到了五名〈精靈姬〉守候著的〈神儀院〉的祭殿裡。

  當時,神人拿著劍狀的艾斯特,失去了意識。

  然後,那把〈滅殺魔王之聖劍〉也——

  「……請問,學院長,艾斯特的情況呢?」

  忽然想起來的克蕾爾如此問道。

  「據偵查隊的報告,似乎並無明顯變化。目前依然在沉睡吧」

  「這樣啊……」

  本來還期待著在神人恢復意識以後,會有什麼變化的。

  對。消滅了暗精靈的〈滅殺魔王之聖劍〉同樣從神人手中離開了。

  在神人的身體回到了〈神儀院〉的祭殿的同時,消失了。

  ——話雖如此,艾斯特方面並沒有完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神人的右手上還有精靈刻印,而她的所在地也查清了。

  在〈滅殺魔王之聖劍〉消失的同一時刻。

  學院領地內的〈精靈之森〉里,觀測到了有大量神威釋放的現象。

  那裡是過去封印著艾斯特的祠堂地下。

  據說是現在被封鎖了的舊軍事設施的某處場所。

  學院方面編組了偵察隊,對神威的類型進行了分析,查明了神威來自於擁有鋼屬性的強大的劍精靈。

  艾斯特為什麼會轉移到那種地方去——原因尚未明白。可能是和艾斯特被封印在那所祠堂這點有什麼聯繫吧。

  (……學院長似乎有點眉目)

  地下設施一事原本是軍事機密,不會告訴普通學生。實際上,克蕾爾此前也從不知道學院的領地內有那種設施存在。

  不管怎樣,在本國的許可下達之前看樣子是沒辦法搜索地下設施了。

  正式的搜索,最快也得等到幾天後才能開展。

  「嘛,暫且靜觀其變吧。近期帝都會派來專家。在此之前,不許多加刺激,老實一點」

  「……專家?」

  「啊啊。名副其實的帝國第一精靈醫生。如果是她,也許會有什麼對策吧」

  說罷,格蕾瓦斯的視線轉向了艾麗絲。

  「艾麗絲,監視的騎士增加至四人」

  「四名騎士?」

  艾麗絲反問道。

  「呃,我想沒有必要如此嚴密地去監視。神人並非危險人物」

  「嚯?」

  聽到這個回答,格蕾瓦斯露出了饒有趣味的微笑。

  克蕾爾也吃了一驚。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艾麗絲對學院長提意見。

  「判若兩人了啊。兩個月前,以男性精靈使危險至極為由加以反對的是誰來著——」

  「那、那是……」

  艾麗絲的臉漸漸染得通紅。

  「心情我能理解,但這是決定事項。恐怕,目前小子的精神狀態回到了還是〈教導院〉的暗殺者的時候。很遺憾,還是不要把對方當作是你們所熟知的神人比較好喔」

  「怎麼會……」

  這時候。宣告下午的課程開始了的鐘聲響起。

  「——話就到此為止。你們回歸學生的本分去」

  以不容分說的口吻,格蕾瓦斯令克蕾爾一行退下。

  ◇

  辦公室的門打開,克蕾爾一行從房間裡走出。

  「那麼,稍後再見了」

  「嗯」

  和有〈風王騎士團〉任務在身的艾麗絲以及去上料理實習課的菲亞娜道別,克蕾爾和琳絲蕾特往反方向邁開腳步。

  身為烏鴉班最大的問題兒童的兩人,同時也是最佳的優等生。本來應該在高等部才開始上的課程,她們在低等部的時候就已經接受了。

  這一點也是她們被高等部學生敬而遠之的原因之一。

  「……好不容易恢復了意識,沒想到居然失憶了」

  走在走廊上,琳絲蕾特嘆氣道。

  「這也在所難免。總比心靈崩潰要好」

  暗精靈蕾斯蒂亞——三年前的〈最強的劍舞姬〉的契約精靈。

  將人類的感情給予了心靈被〈教導院〉抹消的神人,教育他的少女。

  無論是神人來到這所學院,還是再度參加〈精靈劍舞祭〉,都是以找回三年前失去了的她為目的的。

  但是,終於找回來的她,卻在神人眼前消滅了。

  ——不對。是神人親手,殺死了她。

  「假如殘留著〈精靈刻印〉的話,至少還有一點希望啊」

  「是啊……」

  以前,艾斯特消滅的時候,烙印在神人右手上的精靈刻印並沒有消失。

  因此,神人才沒有被絕望吞沒,得以振作。

  可是,蕾斯蒂亞的刻印完全消失了。

  那就意味著她從這個世界上完全消滅了。

  「她救了神人啊。而且,肯定還包括這個世界——」

  咕噥著,克蕾爾將視線移向窗外的藍天。

  神人是否成功解放了〈火精靈王〉,還屬未知數。

  只是,據留在元素精靈界監視〈精靈王〉的伊莎莉亞·汐娃所言,〈精靈王〉的瘋狂目前有所平復。那與三年前〈最強的劍舞姬〉解放〈水精靈王〉時同樣。

  「在那之後,還沒有伊莎莉亞大人的聯絡嗎?」

  「嗯,也沒辦法從這邊進行呼喚」

  琳絲蕾特的目光落在了"烙印在自己左手上"的精靈刻印,那麼說道。

  冰薔薇的刻印——這是琳絲蕾特受伊莎莉亞直接恩賜之物。

  儘管性質和代表精靈契約的證明的精靈刻印不同,但她可以通過這個刻印聽到身處〈元素精靈界〉的伊莎莉亞的話。

  話雖如此,她的傳言就只有把失去意識的神人帶回人間界時的一次。現在〈精靈王〉的情況如何,著實令人在意。

  ——那個解放計劃,終究是應急之策。

  即使計劃成功了,〈異界黑暗〉仍然在侵蝕著精靈王。

  接下來,世界將走向何方呢——

  這個負擔對於區區學生而言,未免太重了。

  「……呃,你的妹妹,也得儘快康復呢」

  「嗯。只要伊莎莉亞大人完全恢復力量,那應該不成難事……」

  勞倫弗羅斯特家的次女、尤蒂亞·勞倫弗羅斯特激怒了發瘋的水精靈王,被關在了永遠不會融化的咒冰當中。

  琳絲蕾特參加〈精靈劍舞祭〉的目的就是為了救出她,但就結果而言,她沒有辦法在真祭殿說出那個〈願望〉。

  尤蒂亞·勞倫弗羅斯特如今依然被關在咒冰里。

  (姐姐也還是和之前一樣行蹤不明了……)

  小小嘆了口氣,克蕾爾的目光從空中落到地上。

  在中庭的水泉旁邊,初等部的女生們在製作祭祀精靈的祭殿。在那周圍,還有人穿著泳衣鬧騰或是演奏樂器等等。看起來和氣融融一片歡欣。

  「……真是的。這裡真和平啊」

  「說的是啊」

  學院裡正忙於為兩天後舉辦的〈精靈大祭〉作準備。

  〈豐收祈禱祭〉和〈水靈祭〉等各個季度的祭典在阿蕾西亞精靈學院裡並不稀奇,但其中規模最大的仍屬這個〈精靈大祭〉。

  為期兩天、目的是向精靈表示感謝的這個學園祭,是吸引奧爾德西亞帝國各地乃至於國外遊客到訪的一大活動。對於學院裡涉世不深的大小姐們來說,是為數不多的一個和外界人們接觸的機會。

  而且今年學院裡還湧現了〈精靈劍舞祭〉的優勝隊伍,預計到時會比往年更加熱鬧。

  為帝國帶來〈精靈王〉的加護的〈斯卡雷特隊〉作為祭典的主角,自然也得出席第二天的儀式。

  「果然,神人也不得不出席?」

  「……是啊。神人畢竟是擊敗了那個〈最強的劍舞姬〉取得優勝的主角。連人影都不見的話,大家都不會接受的吧」

  這一個星期里神人一直意識不明一事,只有班主任芙蕾亞老師等一部分人知情。對於普通的學生,只說明是在和〈最強的劍舞姬〉的劍舞當中受傷因此處於療養。

  拜此所賜,神人所屬的〈風王騎士團〉的本部里收到了擔心神人的女生們送來的大量花束、書信及親手製作的點心等等。

  「……話說,回到學院以後怎麼受歡迎起來了啊,那傢伙」

  「是、是那樣沒錯呢……」

  咳咳、琳絲蕾特咳了一下。

  對。儘管入學當初由於是男性精靈使而備受畏懼,但見到他這次在〈精靈劍舞祭〉上的活躍,私底下成為神人粉絲的女生也多起來了。

  當然,對於知道神人真實身份的克蕾爾來說,那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神人可是三年前令全大陸的少女們都為之傾心的那位〈最強的劍舞姬〉。

  (確實,進行劍舞時的神人,是很、很帥……)

  克蕾爾有點不爽地鼓起腮幫。

  ……總覺得,高興不起來。有種說不清的心情。

  關於神人的真實身份,現在還沒整理好情緒。

  蓮·阿修貝爾是克蕾爾所憧憬的存在,一下子說她的真實身份就是神人,也毫無實感。

  (……唉。好像我,就知道想著神人的事啊)

  臉頰不由得發燙了。像掩飾一樣,克蕾爾搖了搖頭。

  在走廊的分岔路,琳絲蕾特停下腳步。

  雖然兩人同樣接受高等課程,但專攻方向不同,因此教室是分開的。琳絲蕾特的課時高級儀式演習,而克蕾爾的則是召喚術概論。

  「那麼,稍後再見。我去給神人做點有營養的湯帶去探望」

  「嗯,我也做點什麼容易消化的東西好了」

  「……呃,克蕾爾,焦炭並不容易消化哦」

  「別、別看扁人!我、我要做還是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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