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冰華女王 第一章 甦醒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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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靈大祭〉當天由所屬不明的軍用精靈製造的學院襲擊事件。

  在那起波及整個學院乃至於山麓下的都市的事件發生以後,已經過去了幾天。

  受到襲擊的校舍處於半毀狀態,以格蕾瓦斯為首的教師們紛紛忙於事後處理,由騎士團長艾麗絲率領的〈風王騎士團〉也停止了活動。學院暫時休學,大部分的貴族千金們都返回自家領地去了。

  神人所住的烏鴉班宿舍也不例外。

  同室的克蕾爾為了和釋放的雙親見面而返回了帝都。那都是因為斯卡雷特隊贏得〈精靈劍舞祭〉優勝而獲得了特赦。

  而另一個同居者菲亞娜回去得比克蕾爾還早。儘管她已經放棄了王位繼承權脫離了王室,但在恢復了精靈契約的力量以後,她也被視為王室的重要人士經常收到傳喚。

  ……只不過菲亞娜本人對此倒是真心覺得麻煩。

  因此,現在還留在宿舍里的就只有沒地方好去的神人和還沒回家的琳絲蕾特。

  她之所以推遲歸期是因為前幾天勞倫弗羅斯特地區反常地下大雪,導致山道一時中斷。

  (……那場大雪可能也和〈精靈王〉的發狂有關係啊)

  一邊思索著,神人一邊拿起桌上的紅茶。

  「……嗯,好喝」

  「當然,那可是勞倫弗羅斯特產的頂級茶葉」

  坐在神人右側的琳絲蕾特露出自豪的笑容。

  「不,我覺得是琳絲蕾特泡的好喔」

  「……夸、誇我也沒什麼甜頭啦」

  琳絲蕾特的臉頰泛起紅暈,把頭擰到另一邊。

  桌上還有美味的點心。是她今天早上才剛炮製的司康餅。鬆脆的外皮上澆有甜蜜的糖漿,非常可口。

  脫下暗黑艾斯特版服裝換回制服的艾斯特,默不作聲地在殲滅司康餅。另一方面,坐在對面的白狼用爪子勾著茶杯,靈巧地在喝紅茶。

  「好不容易準備的紅茶和點心卻無法用這副身體來細細品味,真是可惜。希望有朝一日還能再次品嘗你的薄餅」

  「如有吩咐,隨時願意到帝都的大祭殿裡奉納」

  琳絲蕾特恭敬地低下了頭。

  嘆了一口氣以後,神人把茶杯放下、

  「那——」

  直接地提出了話題。

  「剛才說的要事是?」

  「……嗯。那是四天前的事了——」

  聞言,化身白狼的精靈王——伊莎莉亞凝重地開口道。

  「神儀院的〈精靈姬〉,觀察到了人間界某處有〈門〉的出現」

  「門……?」

  神人皺起了眉頭。

  「是指〈元素精靈界〉的門麼」

  在〈精靈之森〉這種特殊場所裡頭,通往元素精靈界的〈門〉的自然出現並不罕見。實際上,學院的〈風王騎士團〉也為無意間誤入〈門〉跑到這邊來的精靈和魔獸而煩惱。

  「……那扇〈門〉有什麼問題嗎?」

  「人間界出現〈門〉本身是一件尋常的事。可是,那處森林照理說並非會開啟〈門〉的場所」

  「……就是說門出現在〈精靈之森〉以外的地方麼」

  「那種事有可能發生嗎?」

  面對驚訝地詢問的琳絲蕾特,伊莎莉亞點了點頭、

  「對。或許是由於〈精靈王〉的失常而導致〈元素精靈界〉和人間界之間有異常狀況出現——如是放心不下,因而派出了屬下的精靈到門出現的場所仔細調查。結果,門本身並無異常,但是——」

  白狼渾圓的眼珠直勾勾地望著神人。

  「我派出的精靈,回報說在那個場所附近找到了非常奇妙的東西」

  「……?奇妙的東西?」

  「——對。是擁有暗色長髮,身穿夜色連衣裙的少女」

  「……!?」

  神人睜大了眼睛。

  銘記於心的她的模樣一瞬間在腦海掠過。

  『——永別了,神人』

  『聖劍小姐、請守護好……神、人……』

  (……對,她應該——消亡了。把心留在了我這)

  為的是挽救即將被〈暗精靈王〉支配的神人——

  望了一眼刻印消失後的左手,神人瞪著眼前的〈精靈王〉的化身。

  他的聲音里混雜了些許躁意。

  「……只是偶然。又不是沒有類似長相的少女」

  「對,也許是偶然。在這片大陸上穿連衣裙的少女怕是數以萬計」

  伊莎莉亞坦誠地點頭道。

  「可是,那樣的少女在邊境的森林裡突然出現,是何般的偶然?而且觀測到門的時候恰好是四天前——」

  「說到四天前——」

  琳絲蕾特反應過來開口道。

  「是神人恢復記憶的日子!」

  「……」

  四天前,神人為取回被封印在〈玄室〉里的艾斯特而前往地下的軍事設施時,遭到〈十二騎將〉之一的盧利葉·利薩迪亞襲擊。身負瀕死重傷的神人喚醒蕾斯蒂亞的意志,才得以令記憶恢復。

  很難想像事情會如此巧合——

  「……就是說,蕾斯蒂亞還活著?」

  伊莎莉亞搖了搖頭。

  「不清楚。我只能給你一個渺茫的希望。你的契約精靈蕾斯蒂亞·阿修道爾已經完全消失了。那是我親眼所見。可是,假如……假如她有一部分存在尚且殘存,還通過〈門〉去往人間界的話——」

  「……!」

  (可是,她——)

  左手的精靈刻印已經……完全消失了。

  現在連一絲聯繫都感覺不到。

  與蕾斯蒂亞相似的少女在森林裡出沒。

  ……事況僅此而已。毫無確證。

  神人的目光落在了右手的刻印上。

  ……她在這裡。僅僅存在於這裡。

  「我的話到此為止。接下來的事取決於你,魔王的繼承者」

  說罷,伊莎莉亞搖了搖頭。神人則依舊垂著頭。

  「我……」

  說到一半,不由得沉重地嘆了口氣。

  沒有確實是她的保證。

  也許只會承受更深一層的絕望。

  可是——

  忽然間,一緊——衣服的袖子被扯了一扯。

  「……?」

  轉過頭去,只見艾斯特那帶有神秘色彩的紫紺色眼睛,目不轉睛地望著神人。

  「那個暗精靈,是我的宿敵。不可能消失」

  「艾斯特……」

  艾斯特的手輕輕地握住了神人的右手。

  握著留有蕾斯蒂亞的紋章的手——

  「……」

  「……」

  「是、啊……」

  神人長嘆一口氣,甩了甩頭。

  (……反正我也無路可選啊)

  對,就算那只是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迷惘已然消失了。

  神人再度面向伊莎莉亞,問道。

  「那麼,地點在哪?那扇〈門〉出現的地方是?」

  「是奧爾德西亞帝國和神聖路基亞王國的國境接壤、邊境的森林喲」

  「帝國和聖國的國境?那不就是——」

  「——對,是勞倫弗羅斯特領」

  ◇

  「……嗚、唔……」

  少女睜開眼睛——

  最初映入眼帘的,是覆蓋天花板的樹葉。

  (……這裡、是哪?)

  試圖支起上半身來的時候,少女才注意到。

  看樣子,自己似乎躺在了用草編成的床上。

  房間裡幾乎沒有陽光射進來,略為昏暗。大概是有焚香,周邊滿是香氣讓人嗆不過氣來。

  艷麗的暗色頭髮,悄然散開。

  這時——

  「啊,姐姐醒了」

  「得通知拉娜大人!」

  忽然有聲音傳來。

  「……?」

  少女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房間的門前,有大批小孩子聚在一塊。

  令人聯想到白樺木的白皙皮膚。從翡翠色的頭髮間冒出來的尖耳。炯炯有神的深紅眼睛,不約而同地帶著好奇的目光看著她。

  (……這些孩子是?)

  ……她想方設法尋找記憶。

  自己為何會在這種地方呢。

  失去意識前,記得是在森林裡徘徊——

  (對,我被追著……)

  意識逐漸清晰起來。

  醒來的地方,是幽暗寒冷的森林裡。

  自己在那陰森森的嚎叫聲作響的森林裡,拼命地跑著。

  不知道是什麼在後面追著。

  只知道身後確有追兵意圖捉住自己。

  (……可是,沒多久就扭到了腳倒下了)

  ……那也難怪。支起上半身的少女在床上俯視自己的樣子。

  下擺很長的夜色連衣裙。系有可愛緞帶的鞋子。

  ……完全不像是踏足森林的裝扮。

  在黑暗的森林裡,少女無法動彈。

  就那樣倒下的話,想必遲早會成為野獸的囊中餐。或者,是被更加可怕的存在奪走性命。

  對,譬如森林裡的精靈等——

  (不過我遇到的不是精靈。對,是——)

  ……想起來了。是人類。

  身著出入森林的裝扮的人類老夫婦。他們背著大量的柴。

  (那兩人救了我。分給我麵包和水——)

  「姐姐——」

  這時,一個孩子出聲了。清晰的少年的聲音,讓她從思索中回過神來。

  「姐姐被人類們捉住了喔」

  「嗯,所以,我們去救出來了」

  周圍的孩子們連連點頭。

  「……救出來?」

  少女在床上不解地歪著頭。

  「難道說、將那些親切的人給——」

  說著,少女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沒有殺。只是稍加威脅,奪走了記憶罷了」

  走進帳篷里的是——

  身穿白色巫女服裝的、年紀相仿的少女。

  「拉娜大人……」

  孩子們讓出了道來。被稱為拉娜的少女走到了床邊,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看樣子,你也受到我們的魔術波及了呢」

  「……什麼意思?」

  「見到我們〈森民〉的人類,都會被消除記憶」

  「森民?」

  少女不解道。

  「你們和他們不同不是人類嗎?」

  聽到那個問題,拉娜和孩子們都露出詫異的表情面面相覷。

  「還用得著說?」

  帶著奇異光彩的深紅眼睛,與少女對視。

  「——畢竟,這裡是妖精族的森林」

  ◇

  「——你確定有見到過對吧?身穿暗色衣服的少女」

  「是、是的,毫無疑問……!」

  奧爾德西亞帝國勞倫弗羅斯特地區的最北端。與神聖路基亞王國接壤國境沿線的大片森林,林木生長茂盛,即使在日間也難見天日。

  在那處森林外的某個小村莊,被奇妙的集團給占據了。

  是身披灰色外套的少女們。

  人數是五人。全員都佩劍,打量著膽怯的村民們。

  「……怎麼看?」

  一邊用劍指著老人,指揮官的少女向身後的部下們詢問。

  「估計是那個暗精靈沒錯」

  「唔。果然〈聖法機關〉的預示是正確的嗎——」

  少女咕噥著,再度朝向了老人。

  「你說,你看丟了在森林裡撿回來的少女?」

  「就、就是如此。那是和家人散步的時候。忽然間有一陣濃霧出現,不知不覺間那個姑娘就消失了」

  老人顫抖著反覆搖頭。

  (……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靜靜地把劍收回去的同時——

  聖國的騎士——魯米娜莉絲·聖·雷謝特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估計是森林裡的精靈所為,但假如那個暗精靈被其他勢力確保了,那就有點麻煩了啊)

  〈聖法機關〉確認到奧爾德西亞帝國邊境的森林有不自然的〈門〉出現是幾天前的事。〈聖靈騎士團〉的直屬上級、柩機卿米蕾亞·聖緹斯立即下令捕獲從那扇〈門〉里現身的存在——暗精靈。

  儘管是邊境之地,但是聖國的騎士團進入奧爾德西亞境內的森林無疑是違法的行為。一旦暴露就會發展為國家級別的問題。

  (為何要如此執著於那個暗精靈呢?)

  ……心頭疑惑難解。但是身為騎士的她絕不容有半點疑問。

  因為聖國的騎士不過是執行〈聖法機關〉的意志的道具。

  (我在〈精靈劍舞祭〉上敗給了小姑娘,暗精靈的殲滅亦無功而返)

  在完成這個任務之前,自己恐怕是不允許踏足於祖國的土地了吧。

  為了挽回〈聖靈騎士團〉一度受辱的名譽,一定要找出那個暗精靈——

  「各位,接下來我等——」

  「魯米娜莉絲大人——」

  說到一半,她的話被部下耶拉·西德爾的聲音蓋過了。

  「何事?」

  「恐怕難以入侵森林」

  「什麼?」

  魯米娜莉絲皺起了眉頭——

  「……是雪麼」

  下一瞬間,她不快地咕噥道。

  白雪紛紛,在森林中降下。

  即使是以寒冷著稱的勞倫弗羅斯特地區,這個季節一般都不會下雪。

  這是一場反常的雪。

  「〈精靈劍舞祭〉過後,勞倫弗羅斯特似乎一直氣候異常」

  「帝國應該得到了〈精靈王〉的恩賜才對啊」

  「很難想像這會是恩賜——」

  儘管不如〈精靈之森〉的程度,森林始終是危險的地方。更別說要在這種大雪中行軍了,可謂是自尋死路。

  「暫且返回本國呼叫增援如何?」

  對於部下的提議,魯米娜莉絲卻搖頭道。

  「這樣還有臉回去嗎。無論如何都要捉住暗精靈,挽回〈聖靈騎士團〉受損的名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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