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冰華女王 第八章 冰華女王
「……風早、神、人……為何你會在這裡？」
在神人的手腕里，魯米娜莉絲一邊喘氣一邊說道。
「這是我的台詞。聖國的騎士團幹嘛在勞倫弗羅斯特？」
「……唔，那……是——」
魯米娜莉絲咬緊了嘴唇。對此神人聳了聳肩，把她放下來。
「嘛算了。你們的目的就等之後再問清楚。現在得先想辦法收拾那個怪物」
神人瞪著逐漸和〈冰花森林〉融合的〈扎尼塔〉。
可能是吸收了森林裡的精靈們的神威，由咒冰構成的那副巨大身軀，在黑暗的夜色中發出怪異的光芒。
「——於是，那怪物是怎麼回事？」
「你問我我問誰。精靈根本不會變異成那樣——」
魯米娜莉絲給自己施加了〈治癒〉的魔術以後，強忍著呻吟站了起來。
「別勉強啊。都滿身瘡痍了」
「閉嘴。別小看聖國的騎士」
魯米娜莉絲尖銳地說道，隨即重新握好〈除魔聖劍〉。
見狀神人聳了聳肩、
「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例如對我夥伴的所作所為等等。不過，嘛，就先放一邊吧——現在聯手作戰如何？」
「……你在打什麼算盤？」
魯米娜莉絲那青玉般的眼睛帶上警戒的色彩，瞪著神人。
「單純想要援手罷了。要我一個人去應付那怪物也有夠嗆的啊。而且，我很清楚你的實力，在戰鬥力方面無可挑剔」
「別裝熟，男性精靈使」
「就是熟嘛。好歹有實際交鋒過——」
「你說什麼？」
說到一半注意到自己失言的神人連忙住口。
（……說起來，這傢伙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啊）
「我可不記得與你交過手喔。在決勝戰里交鋒的，是火貓精靈的使役者」
她瞪向神人的眼神裡帶有的懷疑色彩越來越深了。
「嘛、嘛，那點事就先不說了。看情況現在不是做口舌之爭的時候啊——」
扎尼塔的巨大身軀蠕動，發出強烈的光芒。
「……嘖！」
兩人在同一時間分別往兩側跳躍。
剎那間，無數冰刃從大地里蜂擁而出，撕破了黑暗。
兩人勉強躲了過去，但是——
「……！阿爾塔！」
魯米娜莉絲喊道。在地面奔流的冰刃，朝著被囚在咒冰當中的她的部下們襲去。
魯米娜莉絲的劍微微作響。洶湧而出的聖焰罩住冰刃將其蒸發。
但是，冰刃的數量壓倒性的多。有好幾把漏網之魚。
「糟——！」
「絕劍技、三型——〈影月演舞〉！」
瞬間，神人憑爆發性的腳力在地上一蹬，施展對集團用的絕劍技。
斬擊劃破黑暗。亂舞的白刃將咒冰悉數粉碎。
「……什麼！」
魯米娜莉絲說不出話來。
她也有作出反應。可是，那種招數是絕對使不出的。
（……剛才的動作，是什麼？）
第一次親眼目擊神人的劍技以後，魯米娜莉絲不禁語塞。
那是堪比三年前的〈最強的劍舞姬〉的絕倫劍技。
……不得不承認敵我間有壓倒性的力量差。
眨眼間就將所有冰刃斬斷的神人，把〈滅殺魔王之聖劍〉刺入地面，轉向魯米娜莉絲的方向。
「你也有不能從這裡後退的理由吧？」
他聳了聳肩，看向被咒冰囚禁的〈聖靈騎士團〉的少女們。
「既然如此，現在就把什麼騎士的尊嚴扔去餵狗」
「可……」
魯米娜莉絲咬緊嘴唇，從正面瞪著神人。
然後——
「……就一次」
「唔？」
「——就一次，和你聯手！」
「啊啊。那就行」
神人點了個頭，往〈滅殺魔王之聖劍〉里注入神威。
「跟著我，魯米娜莉絲。超過那傢伙的再生速度，一口氣收拾它」
「哼，我說聯手，沒讓你命令我——風早神人！」
兩人同時蹬地。
「——上了，艾斯特！」「〈除魔聖劍〉啊，賜神聖加護予汝之騎士！」
兩把聖劍劃破了黑暗。
扎尼塔發出咆哮，以放射狀從大地射出咒冰利刃。
「那招、可沒用啊！」
神人蹬地加速，一下子超過魯米娜莉絲當上前衛。
「絕劍技、三型——〈影月演舞〉！」
神速的閃光三度閃爍，斬飛了冰刃。順著那股勢頭，他踏衝進呼嘯的風雪中與肥大化的〈扎尼塔〉的本體展開肉搏。
「汝、殲魔的聖劍啊，將敵人化灰吧——！」
喊著，沖向前去的魯米娜莉絲一劍刺向冰塊。
隨著碎裂聲響起，冰塊被開了個洞。
但是，很快就有新的冰塊隆起，填補被貫穿的部位。
「可惡——」
「尋常攻擊是沒用的。和我配合好時間！」
「……都說別指揮我了！」
扎尼塔的全身長出閃亮的無數冰柱，對外射出。
面對零距離下的全方位壓制攻擊，根本無法迴避。
（……也罷，以牙還牙！）
神人果斷迎上前。與艾斯特契約的神人，擁有強化身體耐槽度的〈鋼之加護〉。有捨身攻擊的本錢。
「絕劍技、初型——〈紫電〉！」
銳利的冰柱群射向神人。
全身有血濺出。但是，神人毫不介意地繼續挺進。
神速的劍擊粉碎冰塊，在怪物的本體上打出蜘蛛網狀的裂痕。
「還沒完——」
保持穿刺的動作，神人往〈滅殺魔王之聖劍〉里注入膨大的神威令其爆發。假如不是通過斬擊而是直接破壞內部的話，應該能延緩再生的速度。但是——
『——不行，神人！』
（……咦？）
大腦中響起艾斯特的聲音。頓時，一陣四肢無力般的感覺襲來。
刀身刺中的冰塊，突然發出強烈的光芒。
（……是在吸收我的神威嗎！？）
『……神……人……』
神人立即準備拔刀，但是——
「……！」
咒冰凍住了聖劍的刀身，想要把它扯進去。
『——神人，請放開我！』
「誰幹得出、那種事啊！」
憑意志力壓制襲來的虛脫感，神人大喊。
（……蕾斯蒂亞，你留下的力量借我一用！）
烙印在神人右手的暗之刻印，散發出不祥的光芒。
帶著眩目光輝的白銀刀刃，逐漸塗上暗色。
「貫穿吧，毀滅一切的制裁魔雷——〈呼喚死亡的雷閃〉！」
〈魔王劍〉——終結者艾斯特·二型。
付著暗屬性力量的聖劍，放出漆黑的雷光。
纏上來的咒冰一下子被蒸發。神人趁機拔出刀身，一口氣拉開距離。
就在這時。
由巨大魔冰形成的下腹部處，長出了無數〈冰龍〉的頭。
是〈扎尼塔〉吸收的冰龍群的遺體。
（……不是吧！？）
冰龍一齊張開大顎，噴出驚人的暴雪吹息。
神人匆忙架好〈魔王劍〉，充當盾牌。——但是，才剛剛被吸收了神威的他，發揮不出足以融化暴雪的力量。
在即將遭到暴風雪襲擊、全身都結起冰來的前一秒——
「——守護的〈聖盾〉啊！」
魯米娜莉絲詠唱的防護魔術抵消了風雪。
「……抱歉，得救了」
神人跪倒在地，喘著氣。
被冰刃劃破的制服，漸漸染上了血色。
「看樣子，近身武器的攻擊沒用啊」
魯米娜莉絲呻吟道。
「但是，要遠距離燒光它，又沒有足夠的火力——」
對，要不是用壓倒性的力量一口氣消滅它，與〈冰花森林〉融合的扎尼塔恐怕會無限再生。
可是，又沒有攻擊足以一擊消滅質量如此巨大的物體——
（……換作是露比亞·艾爾斯汀的〈萊萬汀〉就省事了啊）
『——神人，請聽我說』
「……艾斯特？」
聞言，神人把目光落在手中的〈魔王劍〉上。
『某處應該有
維持那個精靈兵器的核心』
「……核心？」
『是的，無限吸收周圍神威的怪物。那種東西，很快就會自己崩潰的。可是，它到現在還能保持物質化——』
「……原來如此。就是說，某處有足以維持它存在的核心嗎」
聽到神人的咕噥，魯米娜莉絲有了反應。
「——核心、是嗎。原來如此，我有頭緒」
「……有頭緒、是真的？」
「啊啊。是妖精族部落里的、人類姬巫女。我親眼見到那傢伙和〈扎尼塔〉融合。恐怕，那個少女就是——」
「人類姬巫女……」
神人吃了一驚。
……確實，那名妖精族的少女也說過。
說〈冰華女王〉和〈扎尼塔〉融合了來著。
只是人類和精靈融合之雲，當時還半信半疑——
「只要從那個核心下手，就有辦法阻止那個怪物了啊——」
神人望向了在黑暗中蠢蠢欲動的怪物。
吱……吱吱吱……吱吱吱……！
由神人和魯米娜莉絲兩人製造的破壞痕跡，已經開始再生了。全身都長出冰龍的頭的那副巨大身軀，如今依然在緩緩吞噬大地。再這樣下去它可能會把整座森林都吞入囊中，變成連軍隊都無法阻止的
怪物。
「……要賭一把、看看麼」
架好釋放著黑暗瘴氣的〈魔王劍〉，神人說道。
「魯米娜莉絲，我來發信號。到時儘管發出你最強的一招」
「所以說，別指揮我——」
「——求你了。大概，這招也就只能用一次了」
「……」
面對神人認真的聲音，魯米娜莉絲住口了。
「……知道了。時間就由你掌握」
「啊啊，儘管交給我——」
神人手持〈魔王劍〉，朝著呼嘯的暴風雪衝過去。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猛蹬地面，一口氣縮短距離，然後——
「絕劍技、初型——〈紫電〉！」
神速的一擊在冰塊上留下了大裂痕。
「——魯米娜莉絲，交給你了！」
「啊啊——」
響應神人的叫喊，魯米娜莉絲高舉聖劍。
「悠久的聖國守護者——汝、護國聖劍〈繆古雷〉啊！」
湧現的聖焰沖開風雪，貫穿神人造成的裂縫。
超越了咒冰再生的速度，熊熊燃燒的聖焰在〈扎尼塔〉體內呼嘯。
（……果真不賴！）
在內心裡向她送上讚詞之餘，神人毫不猶豫地朝呼嘯的聖焰裡頭衝去。
——這是一場賭博。假如預測有誤，神人恐怕就會被燒成灰了吧。可是——
（魯米娜莉絲的精靈魔裝是純粹的聖屬性。那樣的話——）
就會和治癒魔術一樣。繼承〈暗精靈王〉之力的〈魔王〉的身體，就將其彈開。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令漆黑的〈魔王劍〉付著暗之雷火，神人衝進了火焰當中。
皮膚可以感覺到壓倒性的熱量。
——但是，神聖的火焰卻沒有觸摸神人。
拂去前方的火焰以後——只見它、就在那裡。
（……就是它！）
連呼嘯的聖焰都無法接近的、最後的冰壁。
在冰壁裡頭，存在著維持這個〈扎尼塔〉的核心。
神人咆哮一聲，蹬地再度加速。
然後——
施展最後的絕劍技。
「絕劍技、破型——烈華螺旋劍舞·十八連·雷火！」
縱橫無盡的雷火與斬擊，一口氣粉碎擋住去路的冰壁。
十二、十三、十四——每一次斬擊，都削去一層冰壁，將其消滅。
連再生的時間都不留下。神速的連續斬擊划過的前方就是——
（……那是！？）
在緊鎖的咒冰牆壁裡頭，神人見到了那個身影。
見到了身穿姬巫女服裝的、人類少女的身影。
（……難道說，那就是冰華女王！？）
在近距離見到那個少女的樣子後，神人不禁戰慄。
那個少女的相貌，神人有見到過。
對，就在琳絲蕾特在〈水靈祭殿〉里展示過的、精靈礦石之中。
（……尤蒂亞·勞倫弗羅斯特！？）
——就在這時候。
身處咒冰當中的那名少女，緩緩睜開了眼睛。
睜開了和琳絲蕾特同樣的祖母綠色的眼眸。
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
她可愛的嘴唇微微顫動——
（……！）
下一瞬間，神人的身體被黑色的咒冰吞沒了。
◇
「……怎麼會這樣！？那麼，和那個〈扎尼塔〉融合的就是——」
聽到伊莎莉亞的告白，琳絲蕾特的臉頓時變得煞白。
四年前在那命運之日所發生的事。
那個殘酷的真相，讓她深受打擊。
「騙人、的吧……伊莎莉亞大人……請告訴我說那是騙人的……！」
『……對不起，琳絲蕾特。一切都是過去的我所犯的罪』
「伊莎莉亞大人……」
跨坐在芬里爾背上的她，茫然自失。
（……為什麼……為什麼，不是我，是那孩子……）
芬里爾跨過倒下的樹木，落在了風雪交加寸草不生的大地上。
——就在這時。處於茫然狀態的琳絲蕾特睜大了眼睛。
「——神人！？」
只見神人朝著扎尼塔被洞穿的裂縫中沖了進去。
被洞穿的裂痕很快就再生了，意圖把神人關在裡頭。
（……不是震驚的時候了！）
假如在裡頭的當真是伊莎莉亞所說的存在——
「——芬里爾，快！」
受琳絲蕾特號令，芬里爾大步一躍。
一邊用咆哮吹散風雪，它一邊跳進了逐漸堵上的裂縫裡。
裂縫裡頭是熊熊烈焰。
見狀，跨坐在芬里爾上的琳絲蕾特立即詠唱精靈魔術。
「掌管寒冬的冰之王，汝、賜予吾加護吧——〈冰絕結界〉！」
在千鈞一髮之際於芬里爾周圍展開的冷氣防壁保護了她。
本來，這不是用精靈魔術就可以防禦的火焰，但所幸它在扎尼塔體內減弱了大半威力。
「——神人，你在哪裡！？」
眼前有矗立有咒冰擋道。對此——
「遠古之冰啊，擊碎吾敵——〈破冰大槍〉！」
琳絲蕾特從虛空中召喚出巨大的冰槍，一擊將其破壞。
在粉碎的冰壁裡頭——
「——神人！」
可以見到困在黑色咒冰里的神人的身影。
「……唔、琳絲……蕾特……？」
上半身都已經被咒冰覆蓋的神人，微微顫動嘴唇。
琳絲蕾特立即從芬里爾背上跳了下來，趕到神人身邊。
「……神人，現在就來救你！」
「……琳絲……蕾特……不行、啊……快、逃吧……」
神人的聲音顯得很掙扎，可是，對此琳絲蕾特乾脆地搖頭了。
「我可是榮譽的勞倫弗羅斯特的貴族，絕不會棄他人於不顧！」
琳絲蕾特退後一步，詠唱精靈魔術。
「遠古之冰啊，擊碎吾敵——〈破冰大槍〉！」
從虛空中出現的冰槍，擊穿侵蝕神人的黑色咒冰。
被冰封鎖的魔宮裡，響起清脆的聲音。
——但是，僅此而已。
覆蓋神人的咒冰上連一絲裂痕都沒有。
「……為什麼會這樣！？」
『那個咒冰在吸收風早神人的膨大神威。這種程度的精靈魔術是無法造成任何傷害的——』
大腦中響起伊莎莉亞的聲音。
「怎麼會這樣……」
黑色的咒冰連琳絲蕾特的魔術都吸收了，推進速度更上一層。
「……唔、啊、啊啊……！」
被咒冰絞緊喉嚨的神人，發出痛苦的聲音。
「神人……神人……！」
琳絲蕾特反射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為的是從蔓延的咒冰下守護神人的頭。
可是，那種行為再度無功而返。
咒冰毫
不留情地逐漸凍住她的手腕。
「……唔，琳絲……蕾特……快……松、手……」
「……不要……討厭……啦！」
琳絲蕾特像個鬧彆扭的孩子似的不停搖頭。
她把平時展露出來的優雅全部置於腦後，頂著一張哭臉喊道。
「因為——因為你不在的話，克蕾爾會很傷心的！」
「……！」
「還有騎士團長、王女殿下、劍精靈小姐……以及，我、我……」
琳絲蕾特注視著用雙腕抱住的神人的臉。
兩人間的距離近得足以感到對方呼氣。臉頰不合時宜地泛出紅暈。
「琳絲蕾特……」
「……因此……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聽到琳絲蕾特的話——
「……啊啊……對、啊……！」
儘管意識朦朧，神人依然點頭了。
（……應該、應該還有什麼辦法的……）
全身都感到一陣惡寒。蔓延到腳下的咒冰，在吸收著神威。
「……唔……啊……」
神人的眼瞼、在眼前緩緩閉上。
「——神人！」
琳絲蕾特大喊。但是，神人沒有醒來。
……他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識。
（……嗚，只要能擊碎這咒冰！）
琳絲蕾特提煉神威，準備再度釋放精靈魔術。
——這時，逐漸囚禁兩人的咒冰里有東西發光了。
（……劍精靈小姐？）
發光的是神人手裡的聖劍。
對，即使全身都被咒冰覆蓋，神人依然沒有放開〈滅殺魔王之聖劍〉。即使在神威被吸得一乾二淨、意識都已經失去的狀態下，他依然維持著精靈魔裝的形態沒有解除。
那是神人抵抗到底的意志。
他知道。這把〈滅殺魔王之聖劍〉是唯一能夠破壞咒冰的——
（……只要有足夠的神威，就可以讓劍精靈小姐發揮力量！）
而唯一的辦法就是——
琳絲蕾特下定決心，點頭道。
「神人……我、喜歡神人——」
她用雙手觸摸神人的臉頰。
然後——
「身、身為貴族的、我都告白了。在聽到答覆之前，可不允許你死啊……！」
對著失去意識的神人，吻了上去。
伴著呼吸，往神人體內送入提煉的神威。
理應失去意識的神人，喉嚨隨之一動。
「……唔……啊、咕……」
「將我的神威，全部獻給神人——」
琳絲蕾特緊抱神人的脖子，吻得更深了。
〈滅殺魔王之聖劍〉的光芒增強，光線在咒冰里出現漫反射。
咒冰出現了裂痕，從那個縫隙里，帶著白銀光輝的聖劍顯露出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
就在神人的吶喊響徹〈扎尼塔〉體內的、那一瞬間。
囚禁兩人的咒冰牢獄被粉碎了。
◇
咒冰的殘渣如漫天的星光一般飄散。
在那中心，有神人懷抱琳絲蕾特站著的身影。
「……神、人……！」
琳絲蕾特猶如花蕾的可愛嘴唇微微張開。
神人把她放到了一旁的芬里爾背上。
「——謝了啊，琳絲蕾特」
神人的手溫柔地搭在用盡力量的她的頭上。
現在，有膨大的神威在神人體內洶湧澎湃。
這是琳絲蕾特竭盡全力輸送給他的神威。手中〈滅殺魔王之聖劍〉的光芒，照亮了〈扎尼塔〉體內的每一處。
光芒照亮了位於蘊含黑暗的咒冰最深處的那個身影。
〈冰華女王〉——尤蒂亞·勞倫弗羅斯特。
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
她的嘴唇不斷傳出奇怪的雜音，在神人的周圍製造咒冰。
可是，毫無用處。只要神人手中的〈滅殺魔王之聖劍〉尚有神威，咒冰就無法靠近他。
「尤蒂亞……」
琳絲蕾特帶著一臉沉痛的表情，注視著在咒冰里的她。
但是，尤蒂亞的空洞眼神中沒有映出她的身影。
「……怎麼回事？她究竟是——」
一邊瞪著咒冰里的少女，神人一邊向背後的琳絲蕾特問道。
琳絲蕾特咬住嘴唇，猶豫了一會——
「——那是、和侵蝕〈精靈王〉的相同的、〈異界黑暗〉所為」
最後，她帶著痛苦的神色說道。
「……〈異界黑暗〉，在她體內？」
「對。伊莎莉亞大人告訴了我——那一天的真相」
琳絲蕾特點頭以後，微微伏下眼睛，開始說起。
——四年前，〈水靈大祭〉當天。
被〈異界黑暗〉侵蝕的〈水精靈王〉，已經瀕臨失控。再那樣被污染下去的話，不難想像她遲早會和毀滅了德魯斯鎮的〈火精靈王〉走上同樣的道路。
但是，實際上情況比〈火精靈王〉的時候更加嚴重。
侵蝕〈水精靈王〉的〈異界黑暗〉不僅是〈元素精靈界〉，還準備侵蝕理應在物理層面上隔絕的〈人間界〉。
「……偶然碰到那股黑暗的，就是尤蒂亞」
琳絲蕾特望著在咒冰里的少女，用力地咬住嘴唇。
「如果那一天，照慣例由我來執行儀式的話——」
〈異界黑暗〉察覺到人間界的姬巫女打算和〈水精靈王〉取得聯繫，便讓一部分的黑暗通過儀式潛入到她的體內。
尤蒂亞是優秀的姬巫女，可能也是這場悲劇的其中一個因素吧。她受到〈異界黑暗〉的狂氣感染，打算把黑暗的本體召喚到人間界裡——
「……這樣啊」
聽到那裡，神人猛地反應過來。
「伊莎莉亞為了阻止那件事——」
「……對」
琳絲蕾特點頭道。
「那一天，〈水精靈王〉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性，為了避免最惡劣的狀況，把她——尤蒂亞連同〈異界黑暗〉一起封印到咒冰裡頭」
——那就是伊莎莉亞從〈水精靈王〉中找出的真相的記憶。
「但是，它再度甦醒了——」
恐怕是在神人一行在〈元素精靈界〉解放精靈王的那一瞬間，〈異界黑暗〉活性化了。被封印在咒冰里的黑暗同樣作出響應，恢復了力量。
然後，破壞咒冰的黑暗操縱尤蒂亞，開始自律行動。
它先對居住在森林裡的妖精族進行精神支配，開始準備復活強大的精靈〈扎尼塔〉。
再和強大的個體融合，打算將黑暗的本體召喚到人間界裡取代它。
「……有辦法救出她嗎？」
神人望著如今仍在發出噪音的尤蒂亞，問道。
琳絲蕾特架起弓型精靈魔裝，站到神人旁邊。
「——一定、可以的。假如是解放了〈火精靈王〉的神人」
神人默默地點頭，架好〈滅殺魔王之聖劍〉。
用體內洶湧的神威都集中在一點，灌注到刀身里。
「凍結的冰牙，貫穿吧——〈魔冰矢彈〉！」
琳絲蕾特用儘自己剩餘一點神威發出最後一擊。
救妹心切的她——全神貫注射出的矢彈，擊穿咒冰牆壁，製造出微小的裂痕。
朝著那個裂縫，神人揮刀一刺——
「——回來吧。你的姐姐在等著啊」
帶著白銀光輝的聖劍，貫穿了〈冰華女王〉的胸脯。
在神人的手腕里，魯米娜莉絲一邊喘氣一邊說道。
「這是我的台詞。聖國的騎士團幹嘛在勞倫弗羅斯特？」
「……唔，那……是——」
魯米娜莉絲咬緊了嘴唇。對此神人聳了聳肩，把她放下來。
「嘛算了。你們的目的就等之後再問清楚。現在得先想辦法收拾那個怪物」
神人瞪著逐漸和〈冰花森林〉融合的〈扎尼塔〉。
可能是吸收了森林裡的精靈們的神威，由咒冰構成的那副巨大身軀，在黑暗的夜色中發出怪異的光芒。
「——於是，那怪物是怎麼回事？」
「你問我我問誰。精靈根本不會變異成那樣——」
魯米娜莉絲給自己施加了〈治癒〉的魔術以後，強忍著呻吟站了起來。
「別勉強啊。都滿身瘡痍了」
「閉嘴。別小看聖國的騎士」
魯米娜莉絲尖銳地說道，隨即重新握好〈除魔聖劍〉。
見狀神人聳了聳肩、
「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例如對我夥伴的所作所為等等。不過，嘛，就先放一邊吧——現在聯手作戰如何？」
「……你在打什麼算盤？」
魯米娜莉絲那青玉般的眼睛帶上警戒的色彩，瞪著神人。
「單純想要援手罷了。要我一個人去應付那怪物也有夠嗆的啊。而且，我很清楚你的實力，在戰鬥力方面無可挑剔」
「別裝熟，男性精靈使」
「就是熟嘛。好歹有實際交鋒過——」
「你說什麼？」
說到一半注意到自己失言的神人連忙住口。
（……說起來，這傢伙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啊）
「我可不記得與你交過手喔。在決勝戰里交鋒的，是火貓精靈的使役者」
她瞪向神人的眼神裡帶有的懷疑色彩越來越深了。
「嘛、嘛，那點事就先不說了。看情況現在不是做口舌之爭的時候啊——」
扎尼塔的巨大身軀蠕動，發出強烈的光芒。
「……嘖！」
兩人在同一時間分別往兩側跳躍。
剎那間，無數冰刃從大地里蜂擁而出，撕破了黑暗。
兩人勉強躲了過去，但是——
「……！阿爾塔！」
魯米娜莉絲喊道。在地面奔流的冰刃，朝著被囚在咒冰當中的她的部下們襲去。
魯米娜莉絲的劍微微作響。洶湧而出的聖焰罩住冰刃將其蒸發。
但是，冰刃的數量壓倒性的多。有好幾把漏網之魚。
「糟——！」
「絕劍技、三型——〈影月演舞〉！」
瞬間，神人憑爆發性的腳力在地上一蹬，施展對集團用的絕劍技。
斬擊劃破黑暗。亂舞的白刃將咒冰悉數粉碎。
「……什麼！」
魯米娜莉絲說不出話來。
她也有作出反應。可是，那種招數是絕對使不出的。
（……剛才的動作，是什麼？）
第一次親眼目擊神人的劍技以後，魯米娜莉絲不禁語塞。
那是堪比三年前的〈最強的劍舞姬〉的絕倫劍技。
……不得不承認敵我間有壓倒性的力量差。
眨眼間就將所有冰刃斬斷的神人，把〈滅殺魔王之聖劍〉刺入地面，轉向魯米娜莉絲的方向。
「你也有不能從這裡後退的理由吧？」
他聳了聳肩，看向被咒冰囚禁的〈聖靈騎士團〉的少女們。
「既然如此，現在就把什麼騎士的尊嚴扔去餵狗」
「可……」
魯米娜莉絲咬緊嘴唇，從正面瞪著神人。
然後——
「……就一次」
「唔？」
「——就一次，和你聯手！」
「啊啊。那就行」
神人點了個頭，往〈滅殺魔王之聖劍〉里注入神威。
「跟著我，魯米娜莉絲。超過那傢伙的再生速度，一口氣收拾它」
「哼，我說聯手，沒讓你命令我——風早神人！」
兩人同時蹬地。
「——上了，艾斯特！」「〈除魔聖劍〉啊，賜神聖加護予汝之騎士！」
兩把聖劍劃破了黑暗。
扎尼塔發出咆哮，以放射狀從大地射出咒冰利刃。
「那招、可沒用啊！」
神人蹬地加速，一下子超過魯米娜莉絲當上前衛。
「絕劍技、三型——〈影月演舞〉！」
神速的閃光三度閃爍，斬飛了冰刃。順著那股勢頭，他踏衝進呼嘯的風雪中與肥大化的〈扎尼塔〉的本體展開肉搏。
「汝、殲魔的聖劍啊，將敵人化灰吧——！」
喊著，沖向前去的魯米娜莉絲一劍刺向冰塊。
隨著碎裂聲響起，冰塊被開了個洞。
但是，很快就有新的冰塊隆起，填補被貫穿的部位。
「可惡——」
「尋常攻擊是沒用的。和我配合好時間！」
「……都說別指揮我了！」
扎尼塔的全身長出閃亮的無數冰柱，對外射出。
面對零距離下的全方位壓制攻擊，根本無法迴避。
（……也罷，以牙還牙！）
神人果斷迎上前。與艾斯特契約的神人，擁有強化身體耐槽度的〈鋼之加護〉。有捨身攻擊的本錢。
「絕劍技、初型——〈紫電〉！」
銳利的冰柱群射向神人。
全身有血濺出。但是，神人毫不介意地繼續挺進。
神速的劍擊粉碎冰塊，在怪物的本體上打出蜘蛛網狀的裂痕。
「還沒完——」
保持穿刺的動作，神人往〈滅殺魔王之聖劍〉里注入膨大的神威令其爆發。假如不是通過斬擊而是直接破壞內部的話，應該能延緩再生的速度。但是——
『——不行，神人！』
（……咦？）
大腦中響起艾斯特的聲音。頓時，一陣四肢無力般的感覺襲來。
刀身刺中的冰塊，突然發出強烈的光芒。
（……是在吸收我的神威嗎！？）
『……神……人……』
神人立即準備拔刀，但是——
「……！」
咒冰凍住了聖劍的刀身，想要把它扯進去。
『——神人，請放開我！』
「誰幹得出、那種事啊！」
憑意志力壓制襲來的虛脫感，神人大喊。
（……蕾斯蒂亞，你留下的力量借我一用！）
烙印在神人右手的暗之刻印，散發出不祥的光芒。
帶著眩目光輝的白銀刀刃，逐漸塗上暗色。
「貫穿吧，毀滅一切的制裁魔雷——〈呼喚死亡的雷閃〉！」
〈魔王劍〉——終結者艾斯特·二型。
付著暗屬性力量的聖劍，放出漆黑的雷光。
纏上來的咒冰一下子被蒸發。神人趁機拔出刀身，一口氣拉開距離。
就在這時。
由巨大魔冰形成的下腹部處，長出了無數〈冰龍〉的頭。
是〈扎尼塔〉吸收的冰龍群的遺體。
（……不是吧！？）
冰龍一齊張開大顎，噴出驚人的暴雪吹息。
神人匆忙架好〈魔王劍〉，充當盾牌。——但是，才剛剛被吸收了神威的他，發揮不出足以融化暴雪的力量。
在即將遭到暴風雪襲擊、全身都結起冰來的前一秒——
「——守護的〈聖盾〉啊！」
魯米娜莉絲詠唱的防護魔術抵消了風雪。
「……抱歉，得救了」
神人跪倒在地，喘著氣。
被冰刃劃破的制服，漸漸染上了血色。
「看樣子，近身武器的攻擊沒用啊」
魯米娜莉絲呻吟道。
「但是，要遠距離燒光它，又沒有足夠的火力——」
對，要不是用壓倒性的力量一口氣消滅它，與〈冰花森林〉融合的扎尼塔恐怕會無限再生。
可是，又沒有攻擊足以一擊消滅質量如此巨大的物體——
（……換作是露比亞·艾爾斯汀的〈萊萬汀〉就省事了啊）
『——神人，請聽我說』
「……艾斯特？」
聞言，神人把目光落在手中的〈魔王劍〉上。
『某處應該有
維持那個精靈兵器的核心』
「……核心？」
『是的，無限吸收周圍神威的怪物。那種東西，很快就會自己崩潰的。可是，它到現在還能保持物質化——』
「……原來如此。就是說，某處有足以維持它存在的核心嗎」
聽到神人的咕噥，魯米娜莉絲有了反應。
「——核心、是嗎。原來如此，我有頭緒」
「……有頭緒、是真的？」
「啊啊。是妖精族部落里的、人類姬巫女。我親眼見到那傢伙和〈扎尼塔〉融合。恐怕，那個少女就是——」
「人類姬巫女……」
神人吃了一驚。
……確實，那名妖精族的少女也說過。
說〈冰華女王〉和〈扎尼塔〉融合了來著。
只是人類和精靈融合之雲，當時還半信半疑——
「只要從那個核心下手，就有辦法阻止那個怪物了啊——」
神人望向了在黑暗中蠢蠢欲動的怪物。
吱……吱吱吱……吱吱吱……！
由神人和魯米娜莉絲兩人製造的破壞痕跡，已經開始再生了。全身都長出冰龍的頭的那副巨大身軀，如今依然在緩緩吞噬大地。再這樣下去它可能會把整座森林都吞入囊中，變成連軍隊都無法阻止的
怪物。
「……要賭一把、看看麼」
架好釋放著黑暗瘴氣的〈魔王劍〉，神人說道。
「魯米娜莉絲，我來發信號。到時儘管發出你最強的一招」
「所以說，別指揮我——」
「——求你了。大概，這招也就只能用一次了」
「……」
面對神人認真的聲音，魯米娜莉絲住口了。
「……知道了。時間就由你掌握」
「啊啊，儘管交給我——」
神人手持〈魔王劍〉，朝著呼嘯的暴風雪衝過去。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猛蹬地面，一口氣縮短距離，然後——
「絕劍技、初型——〈紫電〉！」
神速的一擊在冰塊上留下了大裂痕。
「——魯米娜莉絲，交給你了！」
「啊啊——」
響應神人的叫喊，魯米娜莉絲高舉聖劍。
「悠久的聖國守護者——汝、護國聖劍〈繆古雷〉啊！」
湧現的聖焰沖開風雪，貫穿神人造成的裂縫。
超越了咒冰再生的速度，熊熊燃燒的聖焰在〈扎尼塔〉體內呼嘯。
（……果真不賴！）
在內心裡向她送上讚詞之餘，神人毫不猶豫地朝呼嘯的聖焰裡頭衝去。
——這是一場賭博。假如預測有誤，神人恐怕就會被燒成灰了吧。可是——
（魯米娜莉絲的精靈魔裝是純粹的聖屬性。那樣的話——）
就會和治癒魔術一樣。繼承〈暗精靈王〉之力的〈魔王〉的身體，就將其彈開。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令漆黑的〈魔王劍〉付著暗之雷火，神人衝進了火焰當中。
皮膚可以感覺到壓倒性的熱量。
——但是，神聖的火焰卻沒有觸摸神人。
拂去前方的火焰以後——只見它、就在那裡。
（……就是它！）
連呼嘯的聖焰都無法接近的、最後的冰壁。
在冰壁裡頭，存在著維持這個〈扎尼塔〉的核心。
神人咆哮一聲，蹬地再度加速。
然後——
施展最後的絕劍技。
「絕劍技、破型——烈華螺旋劍舞·十八連·雷火！」
縱橫無盡的雷火與斬擊，一口氣粉碎擋住去路的冰壁。
十二、十三、十四——每一次斬擊，都削去一層冰壁，將其消滅。
連再生的時間都不留下。神速的連續斬擊划過的前方就是——
（……那是！？）
在緊鎖的咒冰牆壁裡頭，神人見到了那個身影。
見到了身穿姬巫女服裝的、人類少女的身影。
（……難道說，那就是冰華女王！？）
在近距離見到那個少女的樣子後，神人不禁戰慄。
那個少女的相貌，神人有見到過。
對，就在琳絲蕾特在〈水靈祭殿〉里展示過的、精靈礦石之中。
（……尤蒂亞·勞倫弗羅斯特！？）
——就在這時候。
身處咒冰當中的那名少女，緩緩睜開了眼睛。
睜開了和琳絲蕾特同樣的祖母綠色的眼眸。
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
她可愛的嘴唇微微顫動——
（……！）
下一瞬間，神人的身體被黑色的咒冰吞沒了。
◇
「……怎麼會這樣！？那麼，和那個〈扎尼塔〉融合的就是——」
聽到伊莎莉亞的告白，琳絲蕾特的臉頓時變得煞白。
四年前在那命運之日所發生的事。
那個殘酷的真相，讓她深受打擊。
「騙人、的吧……伊莎莉亞大人……請告訴我說那是騙人的……！」
『……對不起，琳絲蕾特。一切都是過去的我所犯的罪』
「伊莎莉亞大人……」
跨坐在芬里爾背上的她，茫然自失。
（……為什麼……為什麼，不是我，是那孩子……）
芬里爾跨過倒下的樹木，落在了風雪交加寸草不生的大地上。
——就在這時。處於茫然狀態的琳絲蕾特睜大了眼睛。
「——神人！？」
只見神人朝著扎尼塔被洞穿的裂縫中沖了進去。
被洞穿的裂痕很快就再生了，意圖把神人關在裡頭。
（……不是震驚的時候了！）
假如在裡頭的當真是伊莎莉亞所說的存在——
「——芬里爾，快！」
受琳絲蕾特號令，芬里爾大步一躍。
一邊用咆哮吹散風雪，它一邊跳進了逐漸堵上的裂縫裡。
裂縫裡頭是熊熊烈焰。
見狀，跨坐在芬里爾上的琳絲蕾特立即詠唱精靈魔術。
「掌管寒冬的冰之王，汝、賜予吾加護吧——〈冰絕結界〉！」
在千鈞一髮之際於芬里爾周圍展開的冷氣防壁保護了她。
本來，這不是用精靈魔術就可以防禦的火焰，但所幸它在扎尼塔體內減弱了大半威力。
「——神人，你在哪裡！？」
眼前有矗立有咒冰擋道。對此——
「遠古之冰啊，擊碎吾敵——〈破冰大槍〉！」
琳絲蕾特從虛空中召喚出巨大的冰槍，一擊將其破壞。
在粉碎的冰壁裡頭——
「——神人！」
可以見到困在黑色咒冰里的神人的身影。
「……唔、琳絲……蕾特……？」
上半身都已經被咒冰覆蓋的神人，微微顫動嘴唇。
琳絲蕾特立即從芬里爾背上跳了下來，趕到神人身邊。
「……神人，現在就來救你！」
「……琳絲……蕾特……不行、啊……快、逃吧……」
神人的聲音顯得很掙扎，可是，對此琳絲蕾特乾脆地搖頭了。
「我可是榮譽的勞倫弗羅斯特的貴族，絕不會棄他人於不顧！」
琳絲蕾特退後一步，詠唱精靈魔術。
「遠古之冰啊，擊碎吾敵——〈破冰大槍〉！」
從虛空中出現的冰槍，擊穿侵蝕神人的黑色咒冰。
被冰封鎖的魔宮裡，響起清脆的聲音。
——但是，僅此而已。
覆蓋神人的咒冰上連一絲裂痕都沒有。
「……為什麼會這樣！？」
『那個咒冰在吸收風早神人的膨大神威。這種程度的精靈魔術是無法造成任何傷害的——』
大腦中響起伊莎莉亞的聲音。
「怎麼會這樣……」
黑色的咒冰連琳絲蕾特的魔術都吸收了，推進速度更上一層。
「……唔、啊、啊啊……！」
被咒冰絞緊喉嚨的神人，發出痛苦的聲音。
「神人……神人……！」
琳絲蕾特反射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為的是從蔓延的咒冰下守護神人的頭。
可是，那種行為再度無功而返。
咒冰毫
不留情地逐漸凍住她的手腕。
「……唔，琳絲……蕾特……快……松、手……」
「……不要……討厭……啦！」
琳絲蕾特像個鬧彆扭的孩子似的不停搖頭。
她把平時展露出來的優雅全部置於腦後，頂著一張哭臉喊道。
「因為——因為你不在的話，克蕾爾會很傷心的！」
「……！」
「還有騎士團長、王女殿下、劍精靈小姐……以及，我、我……」
琳絲蕾特注視著用雙腕抱住的神人的臉。
兩人間的距離近得足以感到對方呼氣。臉頰不合時宜地泛出紅暈。
「琳絲蕾特……」
「……因此……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聽到琳絲蕾特的話——
「……啊啊……對、啊……！」
儘管意識朦朧，神人依然點頭了。
（……應該、應該還有什麼辦法的……）
全身都感到一陣惡寒。蔓延到腳下的咒冰，在吸收著神威。
「……唔……啊……」
神人的眼瞼、在眼前緩緩閉上。
「——神人！」
琳絲蕾特大喊。但是，神人沒有醒來。
……他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識。
（……嗚，只要能擊碎這咒冰！）
琳絲蕾特提煉神威，準備再度釋放精靈魔術。
——這時，逐漸囚禁兩人的咒冰里有東西發光了。
（……劍精靈小姐？）
發光的是神人手裡的聖劍。
對，即使全身都被咒冰覆蓋，神人依然沒有放開〈滅殺魔王之聖劍〉。即使在神威被吸得一乾二淨、意識都已經失去的狀態下，他依然維持著精靈魔裝的形態沒有解除。
那是神人抵抗到底的意志。
他知道。這把〈滅殺魔王之聖劍〉是唯一能夠破壞咒冰的——
（……只要有足夠的神威，就可以讓劍精靈小姐發揮力量！）
而唯一的辦法就是——
琳絲蕾特下定決心，點頭道。
「神人……我、喜歡神人——」
她用雙手觸摸神人的臉頰。
然後——
「身、身為貴族的、我都告白了。在聽到答覆之前，可不允許你死啊……！」
對著失去意識的神人，吻了上去。
伴著呼吸，往神人體內送入提煉的神威。
理應失去意識的神人，喉嚨隨之一動。
「……唔……啊、咕……」
「將我的神威，全部獻給神人——」
琳絲蕾特緊抱神人的脖子，吻得更深了。
〈滅殺魔王之聖劍〉的光芒增強，光線在咒冰里出現漫反射。
咒冰出現了裂痕，從那個縫隙里，帶著白銀光輝的聖劍顯露出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
就在神人的吶喊響徹〈扎尼塔〉體內的、那一瞬間。
囚禁兩人的咒冰牢獄被粉碎了。
◇
咒冰的殘渣如漫天的星光一般飄散。
在那中心，有神人懷抱琳絲蕾特站著的身影。
「……神、人……！」
琳絲蕾特猶如花蕾的可愛嘴唇微微張開。
神人把她放到了一旁的芬里爾背上。
「——謝了啊，琳絲蕾特」
神人的手溫柔地搭在用盡力量的她的頭上。
現在，有膨大的神威在神人體內洶湧澎湃。
這是琳絲蕾特竭盡全力輸送給他的神威。手中〈滅殺魔王之聖劍〉的光芒，照亮了〈扎尼塔〉體內的每一處。
光芒照亮了位於蘊含黑暗的咒冰最深處的那個身影。
〈冰華女王〉——尤蒂亞·勞倫弗羅斯特。
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唦——
她的嘴唇不斷傳出奇怪的雜音，在神人的周圍製造咒冰。
可是，毫無用處。只要神人手中的〈滅殺魔王之聖劍〉尚有神威，咒冰就無法靠近他。
「尤蒂亞……」
琳絲蕾特帶著一臉沉痛的表情，注視著在咒冰里的她。
但是，尤蒂亞的空洞眼神中沒有映出她的身影。
「……怎麼回事？她究竟是——」
一邊瞪著咒冰里的少女，神人一邊向背後的琳絲蕾特問道。
琳絲蕾特咬住嘴唇，猶豫了一會——
「——那是、和侵蝕〈精靈王〉的相同的、〈異界黑暗〉所為」
最後，她帶著痛苦的神色說道。
「……〈異界黑暗〉，在她體內？」
「對。伊莎莉亞大人告訴了我——那一天的真相」
琳絲蕾特點頭以後，微微伏下眼睛，開始說起。
——四年前，〈水靈大祭〉當天。
被〈異界黑暗〉侵蝕的〈水精靈王〉，已經瀕臨失控。再那樣被污染下去的話，不難想像她遲早會和毀滅了德魯斯鎮的〈火精靈王〉走上同樣的道路。
但是，實際上情況比〈火精靈王〉的時候更加嚴重。
侵蝕〈水精靈王〉的〈異界黑暗〉不僅是〈元素精靈界〉，還準備侵蝕理應在物理層面上隔絕的〈人間界〉。
「……偶然碰到那股黑暗的，就是尤蒂亞」
琳絲蕾特望著在咒冰里的少女，用力地咬住嘴唇。
「如果那一天，照慣例由我來執行儀式的話——」
〈異界黑暗〉察覺到人間界的姬巫女打算和〈水精靈王〉取得聯繫，便讓一部分的黑暗通過儀式潛入到她的體內。
尤蒂亞是優秀的姬巫女，可能也是這場悲劇的其中一個因素吧。她受到〈異界黑暗〉的狂氣感染，打算把黑暗的本體召喚到人間界裡——
「……這樣啊」
聽到那裡，神人猛地反應過來。
「伊莎莉亞為了阻止那件事——」
「……對」
琳絲蕾特點頭道。
「那一天，〈水精靈王〉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性，為了避免最惡劣的狀況，把她——尤蒂亞連同〈異界黑暗〉一起封印到咒冰裡頭」
——那就是伊莎莉亞從〈水精靈王〉中找出的真相的記憶。
「但是，它再度甦醒了——」
恐怕是在神人一行在〈元素精靈界〉解放精靈王的那一瞬間，〈異界黑暗〉活性化了。被封印在咒冰里的黑暗同樣作出響應，恢復了力量。
然後，破壞咒冰的黑暗操縱尤蒂亞，開始自律行動。
它先對居住在森林裡的妖精族進行精神支配，開始準備復活強大的精靈〈扎尼塔〉。
再和強大的個體融合，打算將黑暗的本體召喚到人間界裡取代它。
「……有辦法救出她嗎？」
神人望著如今仍在發出噪音的尤蒂亞，問道。
琳絲蕾特架起弓型精靈魔裝，站到神人旁邊。
「——一定、可以的。假如是解放了〈火精靈王〉的神人」
神人默默地點頭，架好〈滅殺魔王之聖劍〉。
用體內洶湧的神威都集中在一點，灌注到刀身里。
「凍結的冰牙，貫穿吧——〈魔冰矢彈〉！」
琳絲蕾特用儘自己剩餘一點神威發出最後一擊。
救妹心切的她——全神貫注射出的矢彈，擊穿咒冰牆壁，製造出微小的裂痕。
朝著那個裂縫，神人揮刀一刺——
「——回來吧。你的姐姐在等著啊」
帶著白銀光輝的聖劍，貫穿了〈冰華女王〉的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