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多拉古尼亞的龍王 第八章 屍山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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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大批衛兵奔跑的腳步聲響徹〈龍巖城〉的溪谷。

  衝出〈御座之間〉的神人,提著〈滅殺魔王之聖劍〉穿過了長廊。

  (沒想到,居然正面來硬闖啊……)

  神人的額頭上浮現焦躁的汗水。假如入侵者的身份是她——那不管這裡有多少士兵,不開玩笑的說,都可能會被全殲。

  ——〈黃昏魔女〉。

  在大戰時期,還留下了曾隻身一人毀滅了一個小國的傳說。

  希望那個真的只是傳說——

  (給我趕上啊——)

  神人咀嚼著離開〈御座之間〉前龍王對他說過的話。

  救救蕾奧拉——她這麼拜託神人。

  那種事,不用說也會做——

  城門已經打開,手持〈精靈魔裝〉的一批批龍騎士陸續前去迎擊入侵者。

  那是軍事國家多拉古尼亞的騎士。每一個人的實力都應該不簡單才對。

  但是,刀劍相交的聲音沒有平息的跡象。有最強之名的龍國騎士團,連區區一個人都無法阻止——

  『——神人,有那把魔劍的氣息』

  腦海里響起了艾斯特的聲音。

  「是麼……」

  神人低語道。

  ——果然,是她沒錯了。

  『——請小心一點。那把魔劍的力量,比之前更強了』

  (還能比那時候更強啊——)

  一邊在心裡呻吟,神人一邊衝出城外。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天空被夜色支配。

  橫跨溪谷的一道大橋。

  在那中央——有她的身影。

  灰發的少女如鬼神般揮舞著劍,隨處散播著血色之花。

  在她腳下,被斬首的龍的屍骨堆積如山。

  全身被濺回來的血染得鮮紅,少女接二連三地將來襲的龍砍翻。

  每當劍光劃破夜色,就有龍的頭飛起,落入到深不見底的深淵裡——

  見到那副太過慘絕人寰的景象,神人一時間忘記了現狀屏住呼吸。

  飛在空中的多拉古尼亞的龍騎士沒有人能接近她。各自都保持將武器拿在手裡的姿勢,被嚇僵了。

  「還不夠啊。果然,剛才的少女是最美味的啊——」

  將腳下發出咆哮的龍的頭部毫不留情地擊碎——

  少女舔了舔染血的魔劍。

  這時候,神人一陣不祥的預感。

  剛才的少女——她這麼說了。

  那難道是指——

  下一瞬間,進入神人視野里的是最壞的景象。

  在堆積著龍的殘骸旁,有染血倒地的蕾奧拉的身影。

  「蕾奧拉!」

  大喊一聲,神人反射性地沖了過去。站在屍骨堆上的格蕾瓦斯看到神人的身影,嚯的嘀咕一聲——卻沒有動手。

  神人無視格蕾瓦斯,趕到蕾奧拉身邊。

  「蕾奧拉!振作一點,蕾奧拉!」

  「……神……人……?」

  她染血的嘴唇,微微動了。

  (……還活著!)

  神人抱起了她軟弱無力的身體,向她注入了神威。雖然只有促進自然治癒的效果,但總比沒有的好。

  從右肩到胸部,有一記被斜肩斬開的深深裂痕。

  這是嚴重的致命傷。之所以還有意識,肯定全賴於她擁有的可以加強契約者肉體的〈龍精靈〉之加護的效果。

  「……真、難看……對吧……身為、多拉古尼亞的……龍騎士……」

  「夠了,不要說話——」

  神人輕輕抱住了她的頭。

  但是,蕾奧拉拼命催動雙唇,斷斷續續地繼續道。

  「……神人……在帝都,約好了吧……什麼,都願意做」

  「啊啊」

  「……那,"求你了"……守護龍王大人,守護多拉古尼亞——」

  聽到蕾奧拉竭盡全力說出的那句話——

  「——我知道了。約好了」

  神人簡短、明確地答道。

  蕾奧拉露出滿臉的微笑以後,平靜地再度合上眼瞼。

  神人抱起了蕾奧拉的身體,放到了背後的地面上。

  「那姑娘,還沒死嗎。了不起的生命力啊——」

  站在龍屍上的格蕾瓦斯,俯視著神人說道。

  神人握緊〈滅殺魔王之聖劍〉,怒目瞪住被濺回來的血染紅的她。

  「你是來殺龍王的麼?」

  「——沒錯」

  她毫不隱瞞自己的目的,點頭同意了。

  獲得〈黃昏魔女〉這個棋子的〈聖國〉,看來已經無須再耍陰謀和策略了,可以堂堂正正地送來最強的暗殺者。

  「不會讓你殺龍王的。多拉古尼亞,可是我們〈正統奧爾德西亞〉的同盟國」

  在背後的龍騎士們面前,神人如此宣言。

  只是,他現在說出口的理由,不過是體面上的。

  龍王〈巴哈姆特〉寵愛多拉古尼亞的人民,真心愛著人類。她在長達幾千年的孤獨時間裡,一直守望著這個國家。

  儘管和她只聊了非常短的一會——

  但是,她為民著想的心,確實傳達到了神人的心裡。

  要守護她。神人的心裡有的只是這份純粹的感情。

  而且,更重要的是——

  (受蕾奧拉所託。理由,這就足夠了——)

  神人往雙手握住的〈滅殺魔王之聖劍〉里注入了渾身上下的神威。

  鋼之刃散發出白銀色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夜色。

  對此。

  「——很稀罕啊。和你的劍舞,格外令人熱血沸騰」

  格蕾瓦斯笑了。

  她的氣息一變。既非殺氣,亦非霸氣。

  全身都散發著駭人的怪異氣息——

  仿佛心臟被冰冷的手給揪著一樣——

  (……可惡,我居然還會顫抖啊——)

  神人在心裡苦笑了。對恐懼的克服等等,對〈教導院〉的戰士來說應該是基礎中的基礎才對——

  『——神人,不要緊吧?』

  艾斯特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不愧是最強的劍精靈,她好像一點都不怕〈黃昏魔女〉。

  像是響應艾斯特的聲音一樣,神人用力地,握緊聖劍的劍柄。

  格蕾瓦斯簡單地提著真紅的魔劍,從龍的屍骨堆上跳了下來。

  染血的魔劍如同生物一般,在跳動著。

  ——下一瞬間。格蕾瓦斯用那把劍將背後的空間一掃。

  「……!?」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真紅的劍光一閃,石橋一下子崩塌了。

  用龍的屍骨堆成的山隨之倒下,掉落到了深不見底的谷底里。

  她自己斷了自己的退路。

  「可、可惡,居然這樣對龍國守護者的龍!」

  「奧爾德西亞的客人啊,我們也來支援!」

  在神人背後的龍騎士們發出憤怒的聲音。

  但是——

  「別來,想死嗎——」

  神人回過頭尖銳地瞪住了她們。

  面對還帶有殺氣的視線,龍騎士們不禁開始發抖。

  「抱歉,你們只會是包袱」

  神人用冰冷的聲音,這麼說道。

  「可、可是,您一個人的話——」

  「礙事。拜託了,將蕾奧拉帶開」

  ——會是包袱這話,某種意義上說的沒錯。

  的確,在她們的支援下可能戰鬥會更有利一點。可是,那得以不當她們的性命是一回事為前提。

  要是和〈黃昏魔女〉作戰,肯定會造成很大的犧牲的。她們是蕾奧拉重要的部下,也是龍王深愛著的女兒們。

  哪怕是一個人,都不能讓她們丟掉性命。

  ——而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讓格蕾瓦斯殺死她們。

  大概是吸取了神人的想法吧——

  「祝武運昌隆,神人殿下——」「願您與龍之加護同在」

  龍騎士少女們帶著倒地的蕾奧拉,撤回城內。

  「——謝謝」

  神人低語一聲,接著重新轉向了站在斷崖前的格蕾瓦斯。

  「你也希望一對一是吧?」

  「捨命的判斷」

  格蕾瓦斯平靜地說道。

  忽然間,風停下了。

  在月夜下的橋上——〈黃昏魔女〉與〈最強的劍舞姬〉對峙。

  「我說,格蕾瓦斯……

  」

  「什麼?」

  「已經、沒法挽回了麼?真的已經忘了我和大家了嗎?」

  神人嘗試最後的說服。

  但是,少女帶著冷酷的表情——

  「多說無謂,只會掃興」

  「是麼……」

  神人搖了搖頭,往〈滅殺魔王之聖劍〉里注入最大限度的〈神威〉。

  「艾斯特,一開始就會出盡全力。跟得上吧?」

  『是,我是你的劍,一切如你所願』

  艾斯特強而有力地作出回應。

  兩人對峙。然而,雙方都沒有輕舉妄動。既然同出一門,就意味彼此都能把握對方的動作。每一招的每一個動作,想必都會被對方提前預判,繼而作出反擊吧。

  因此,需要在腦海里進行無數次的模擬較量,摸索最有效的攻擊方式。

  然後——

  最初拉開戰鬥序幕的,是神人。

  「〈絕劍技〉初型——〈紫電〉!」

  架起散發白銀光芒的聖劍,神人蹬地一躍。〈神威〉的解放形成爆發性的加速。發動的突刺宛若雷光,超越了音速貫穿敵人。

  鏘——火星四濺。

  神人必殺的一擊,被格蕾瓦斯以錯開的劍刃接下了。

  這不是依靠反應。是預判。

  神人立即抽回了劍,發出水平直線斬擊。

  ——然而,格蕾瓦斯退下半步,劍尖僅僅掠過鼻子。

  神人再度踏前一步。他口中快速詠唱精靈魔術,在另一隻手裡呈現出〈短劍〉。那是鋼屬性的魔術〈武器精製〉——他用手指夾住短劍,投擲出去。

  劍光一閃破風飛去的那把短劍,被格蕾瓦斯用覆蓋神威的手刀打碎。順勢,她朝神人的頸部發出一擊。

  這也在神人的預料中。他就那樣壓低身體加以迴避,再從下而上斜肩一斬。交錯的劍刃濺出了火星。

  那是常人無法用肉眼追蹤的超高速較量。

  兩人在鼻尖幾乎貼在一起的距離上互相交鋒。

  「和前些天的動作不同啊——」

  「畢竟當時,這邊也是滿身瘡痍的啊」

  「是麼。真愉快」

  格蕾瓦斯的嘴唇微微顫動,咕噥些什麼。

  (精靈魔術?不對——)

  憑的全是直覺。感到某種不祥氣息的神人往後一躍拉開了距離。

  那一剎那,染血的魔劍身形一晃,變成了擁有無數獠牙的巨大狼型魔獸。

  「……!?」

  嗥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血色的魔獸發出咆哮,撲向了神人。

  神人就地一滾,在千鈞一髮之際避了過來。半秒前神人所處的地方,被從魔劍劍柄中長出來的魔獸的頭部咬得粉碎。

  (……!什麼啊,這是——!?)

  『神人,那把魔劍在變成精靈魔裝之餘,還維持精靈的屬性』

  艾斯特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既是精靈魔裝,同時也是精靈麼。原來如此——)

  神人想通了。格蕾瓦斯並非支配著那個魔精靈,彼此是一種互助關係吧。

  「被封印的七十二柱精靈之一,魔精靈〈弗拉德·德拉庫〉——讓它吸收龍種的血,果然成長得很快」 [註:弗拉德·德拉庫[Vlad Dracul],即弗拉德2世、吸血鬼原型德古拉伯爵之父,有龍公之稱]

  格蕾瓦斯滿足地說道。

  「吸血魔劍麼,有點噁心啊——」

  可是,有格蕾瓦斯的驚人劍技,再加上那把魔劍自然也可以獨立攻擊,著實棘手。對神人來說,意味著必須要同時預判兩種風格截然不同的攻擊。

  「魔劍在渴求著你的血喔,〈魔王〉啊——」

  格蕾瓦斯將魔劍橫掃。

  嗥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從劍柄長出的魔獸頭部發出怪異的咆哮,執著地追趕著神人。

  魔獸到處亂跳的巨大身軀,將橋壓得碎成一地。

  (……什麼鬼精靈!)

  要是被它咬到,哪怕是神人有鋼之加護的身體也會在一瞬間被撕裂吧。

  但是,一直逃下去也不現實。心想得設法找出反擊機會,神人蹬地跳到了橋的欄杆上。

  他縱身一躍。跳到空中以後,神人反轉方向一口氣解放神威。

  「〈絕劍技〉二型——〈流星〉!」

  〈神威〉爆發性地炸裂——在極速下降的同時,神人從上往下揮出了劍。

  這是〈紫電〉的派生形——其威力,在〈絕劍技〉中也首屈一指。

  〈滅殺魔王之聖劍〉貫穿了魔獸的頭部,將那具龐大的身軀釘在了地上。

  血色魔獸頓時融化消失了。

  ——但是,就在這時。眼前出現了格蕾瓦斯的身影。

  ◆

  在城裡最深處的〈御座之間〉——

  龍王透過使魔飛龍的眼睛,遠處觀察外面的情況。

  科爾布雷斯山的龍群接二連三向少女發動襲擊,然後一一被砍翻在地。

  (那果然是〈黃昏魔女〉麼……)

  那名少女的身影,以前曾有目睹過。

  在上次的蘭巴爾戰爭里,多拉古尼亞的數百頭龍曾遭到僅僅一名年紀輕輕的少女的殺戮,史稱恐怖的黃昏噩夢。

  但是,那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壽命理應有限的她,為何依舊是當時的那副模樣呢——

  感到一陣無名焦躁的她禁不住動了。〈地精靈王〉的詛咒立即做出反應,蠕動的樹藤將她的裸身緊緊捆住。

  可恨的詛咒。假若沒有這個詛咒,自己就能親自奔赴城外,要將區區一名人類丫頭化成灰簡直易如——

  ——就在這個時候。

  「呵呵,其實應該讓蓮·阿修貝爾留在這裡當護衛的。居然這麼容易就上鉤了啊——」

  盡收龍王眼底的〈御座之間〉里響起了年幼少女的聲音。

  伴著嗆啷一聲鈴響,她在黑暗中突然出現。

  「來者何人?我可不記得有批准過謁見喔——」

  龍王眯起了真紅的眼睛宣告道。

  沒想到會被入侵到這裡來——。因為與外面的使魔共享了感覺,所以才無法注意到那股氣息吧。

  聞言,那名身穿純白聖衣的少女,彬彬有禮地鞠了一躬。

  「我是神聖路基亞王國的樞機卿、米涅亞·聖緹斯——」

  「是麼,聖國的——」

  龍王彎起嘴角,笑了。

  「還以為只會耍些陰謀詭計,沒想到最近膽子逐漸大起來了呢……。那麼,偷偷摸進本大人的寢室來是有什麼理由呢?視乎具體理由,不對,不管理由如何,都罪該萬死啊」

  龍王傲然地瞪著聖衣少女。換作普通人,這股蘊含著驚人霸氣的視線足以讓人暈過去吧——

  但是,米涅亞不為所動。

  「是來奪取多拉古尼亞的龍王、您的性命的」

  「……」

  聽到那番話的龍王,一時間語塞——

  接著,她露出了令人生畏的壯絕笑容。

  「嚯,居然盯上了被譽為最強龍精靈的本〈巴哈姆特〉的性命,那可真是,相當得意忘形了呢」

  風聲轟轟作響。龍王的平靜憤怒,令空氣為之顫抖。

  「雖說本來力量受詛咒的封印,本龍王還是有足以將汝等消滅的力量的啊——」

  剎那間,龍王周圍出現了雷電球,貫穿了少女的身體。

  少女連發出慘叫都來不及。

  只有被燒焦的地面上留下了少女的影子。

  樞機卿米涅亞·聖緹斯連渣都不剩,便從這個世界上不著痕跡地消失了。

  「愚蠢的少女。不考慮敵我的力量差距,就不自量力地行事」

  龍王嘆了口氣。

  但是,下一瞬間——

  「呵呵,不愧是龍王大人。"居然殺了一個我"」

  「……!?」

  龍王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只見剛剛明明被消滅了的少女——

  仿佛憑空從黑暗中滲出一樣,再度現身了。

  「你、究竟是——」

  米涅亞解開了左眼的眼帶。

  從她的眼窩裡,〈異界黑暗〉滲透出來,爬向了龍王的御座。

  「〈異界黑暗〉!?這樣啊,你、"既非人類亦非精靈"——!」

  「明察秋毫——」

  米涅亞莞爾一笑。

  「不過,已經晚了——」

  ◆

  手提魔劍的格蕾瓦斯逼近眼前。

  與此同時,複數真紅之槍憑空出現,朝著神人一齊射出。

  用〈精靈魔術〉創造的十四支槍。神人立即就看穿了所有槍的軌跡。可是——

  (……不能全部躲開麼!)

  他當機立斷,犧牲了很難留下致命傷的右肩。

  「唔……!」

  螺旋的槍尖貫穿身體。趁神人姿勢一崩,格蕾瓦斯揮出魔劍。

  神人倉促間將〈滅殺魔王之聖劍〉刺入地面。鏘——,魔劍的劍尖刺中了佇立的聖劍的中腹。

  那一瞬間,神人注入〈神威〉——

  (艾斯特,形態變化!)

  『是,神人——』

  剎那間,白銀的劍身被暗色侵蝕。〈滅殺魔王之聖劍〉變成了繼承蕾斯蒂亞力量的〈魔王劍〉。

  「貫穿吧,毀滅一切的制裁魔雷——〈呼喚死亡之雷閃〉!」

  〈魔王劍〉釋放的漆黑雷光直接命中了劍鋒相交的格蕾瓦斯。她的嬌小身軀猛地被擊飛。

  神人發動追擊。他抽出地面上的魔王劍,一口氣向前沖。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朝著在空中一翻身降落地上的格蕾瓦斯的肩膀,他揮出神速的一斬。

  但是,沒有擊中的手感。她的身影如海市蜃樓般一晃消失了。

  「……!?」

  「〈絕劍技〉霞型——〈水影鏡〉」

  神人斬中的,是〈神威〉生成的殘影。

  (在哪——)

  神人的腦中一瞬間產生了迷惘。儘管只有數百分之一秒的空隙——但是,在劍術登峰造極者之間的比試里,那足以致命。

  格蕾瓦斯就在搖曳的影子的、"正後方"。她與影子幾乎重合,依靠上半身的後仰剎那間躲開了神人的一劍。

  (糟了——!)

  格蕾瓦斯踢起神人的劍。趁著他的姿勢嚴重失衡、

  「〈絕劍技〉閃型——〈死蝶閃舞〉」

  她發動神速的反擊。

  神人勉強作出反應,避開了直指心臟的致命一擊。這不是因為看穿了攻擊,而是對那一招〈絕劍技〉非常熟悉所以才能做到的無意識反應。

  假如年少時不是多番見識過那一招,現在肯定已經死了。

  手持〈魔王劍〉的手臂濺出了鮮血。

  ——這時,估計是對鮮血作出反應,魔劍〈弗拉德·德拉庫〉的劍身頓時扭曲,變成渴求鮮血的魔獸咬上神人的手腕。

  「……!」

  右腕遭到撕咬。在握劍的神經死去——那一瞬間前,神人往〈滅殺魔王之聖劍〉注入神威。〈魔王劍〉化為光點消失了,隨即在另一側左手裡,雙劍的之一的純白短劍出現了。

  他立即用那把劍斬飛了魔獸的頭部。接著,魔精靈〈弗拉德·德拉庫〉重新變回魔劍的姿態。

  (……唔,右腕完全廢了麼——)

  用地蹬地,神人向後一躍。

  一邊全力拉開距離,一邊把握肉體的傷害。

  被魔獸咬到的右腕儘管還勉強連在一起,但是神經網絡已經失聯,處於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的狀態。

  格蕾瓦斯高高躍起。

  然後,她從空中發出〈絕劍技〉——

  「〈絕劍技〉二型——〈流星〉!」

  「〈絕劍技〉七型——〈咬龍〉!」

  同時,神人換反手握持白之雙劍,回敬對空的〈絕劍技〉。

  劍身在空中劇烈交鋒。二人所帶有〈神威〉釋放出艷陽般的光芒。

  〈黃昏魔女〉與〈最強的劍舞姬〉——整個大陸的姬巫女都為之憧憬、視為理想的那兩名精靈使的劍舞,以舞相稱未免太具破壞性。

  (……唔,要被壓制了——!)

  用單手發出的對空絕劍技〈咬龍〉並不完整。儘管削弱了〈流星〉的威力,卻沒能破掉它,就那樣被砍倒在地。

  「咳哈——!」

  背脊仿佛碎裂的衝擊,令他猛吐一口血。格蕾瓦斯在空中抽回了劍,對準神人的心臟揮下魔劍——

  (——可……惡,贏……不了嗎……?)

  無法呼吸,連手指頭都動不了——

  在模糊的視野中,他靜靜地等候著劍刃貫穿自己的心臟——

  就在這時。

  神人的腦海里響起了、蕾奧拉的聲音。

  ——"求你了"……守護龍王大人,守護多拉古尼亞。

  (……對、啊……我、已經、約好了啊——!)

  咕咚——心臟強而有力地跳動。

  ——那是、"那"要來的前兆。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繞著身體經絡運轉的〈神威〉開始逆流,全身都泄漏出黑暗的瘴氣。被封印在神人體內的〈暗精靈王〉的力量,開始供應無限量的神威——

  鏘——————————!

  神人將一揮而下的斬擊,"用單手的劍擋下了"。

  「什麼——」

  格蕾瓦斯第一次發出驚訝的聲音。

  「〈神威〉居然急劇膨脹了?」

  『神人,不行,那股力量——!』

  艾斯特竭力的聲音在腦海中反響。

  (啊啊,我知道。這是非常不妙的力量——)

  要是被這股〈暗精靈王〉的力量給完全吞噬了,神人的人格會遭到破壞,變成尼潘特斯·羅亞那般的怪物,或者是,讓會給世界帶來毀滅與混沌的〈魔王〉再度誕生吧——

  但是,現在的神人要打敗〈黃昏魔女〉——

  (我、需要這股力量——)

  『神人……!』

  (艾斯特,抱歉——)

  艾斯特的聲音逐漸遠去,很快就聽不見了。

  同時,〈神威〉一口氣"反轉"的感覺襲來。

  黑暗瘴氣激烈地湧出,令全身的傷痕和被撕裂的右腕瞬間再生了。

  大概是本能察覺到某種危險吧,格蕾瓦斯向後一躍。

  神人解放神威,令〈滅殺魔王之聖劍〉轉換形態,一口氣跳起。

  神人的喉嚨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一切感覺都被繃至極限,整個人陷入一種仿佛時間停止了似的錯覺。

  格蕾瓦斯發出什麼聲音。瞬間,魔劍〈弗拉德·德拉庫〉變成了血色的魔狼群,朝著神人撲去。

  但是,神人沒有止步。

  任由對方撕咬全身的肉,他撲到狼群里。

  然後,朝格蕾瓦斯一口氣衝去——

  「〈絕劍技〉破型——〈烈華螺旋劍舞·十八連〉!」

  他解放了最強的對精靈用絕劍技——

  但是,在最初的一劍迫近魔女咽喉的那一瞬間——

  格蕾瓦斯笑了。

  (難道是——!?)

  對,連魔神級精靈都足以屠戮者這一招劍技,有唯一一招回擊技。

  那是唯有神威與劍技兩方面都登峰造極的人才得以施展的、絕劍的奧義。

  而得到了全盛期的身體的、如今的她——可以使用它!

  「〈絕劍技〉終型——〈天絕閃沖〉!」

  在神人的眼前,超神速的劍光一閃。

  ◆

  「只有這種程度嗎,你的火焰——」

  「……!?」

  露比亞·艾爾斯汀每一次揮舞〈弒神之焰〉,荒野上便有熊熊烈火奔流。

  火焰化作熾熱牆壁,徐徐將逃跑的克蕾爾逼至絕路。

  (好強的熱量,我的火焰根本不能比……!)

  面對揮舞著劍的露比亞,克蕾爾發出〈火焰鞭〉,但是所有攻擊都被輕易彈開。

  克蕾爾的額頭上浮現出汗水。火辣辣的焦躁和恐怖在蔓延。雖然心裡明白這是古代遺蹟所展現出的幻覺。但是——

  (——要是被那股火焰燒到了,就算肉體平安無事,精神也會毀滅)

  克蕾爾憑直覺感到這點。恐怕,這裡和〈元素精靈界〉是差不多的構造吧。稍有差池,說不定就回不了原來的世界了。

  「克蕾爾·羅傑,你為何追求力量?」

  露比亞隔著假面開口道。

  「那、那是……為了見到姐姐——」

  說到一半,克蕾爾住口了。

  對,還很軟弱、一直被姐姐或琳絲蕾特所保護時

  的她,的確是為此而希望變強的。為此而以〈精靈劍舞祭〉為目標。

  但是,在完成了那個目標的當下,為什麼還有必要追求力量呢——

  露比亞詠唱咒文,解放出兩頭〈火焰獵犬〉。

  炎精靈魔術對那頭獵犬行不通。

  (……唔,既然如此,嘗嘗這個!)

  「——烙印於古老血統的真火啊,寄宿吾手——"吞噬火焰"!」

  克蕾爾的嘴唇紡織出咒語。

  在她手裡出現的是,是烈火更紅、更猛烈的火焰。

  足以燃燒火焰的——〈終焉真紅〉。

  面對撲來的火焰獵犬,克蕾爾用那股〈真火〉將其化灰。

  「我想和神人並肩,是為此而戰鬥的!」

  克蕾爾大喊。

  對,自己希望得到足以成為神人的搭檔,與他並肩作戰的力量。

  那就是現在的克蕾爾追求力量的理由。

  「喔——」

  手持〈弒神之焰〉的露比亞,突然逼近眼前。

  (……什麼時候!?)

  克蕾爾戰慄了。那頭〈火焰獵犬〉原來是障眼法。

  「——火、火焰球!」

  一邊朝後方跳躍,克蕾爾一邊在超近距離釋放拿手的精靈魔術。

  但是——

  「知曉吾冰冷的憤怒吧——〈凍結焰華〉!」

  露比亞手中出現的青焰,將火焰球的魔術連同空間本身都凍結了。

  (怎可能……!)

  克蕾爾一陣愕然。

  「那麼回答我。為何,你希望與風早神人並肩?」

  「——咦?」

  克蕾爾迷惑了。自己、為何想和神人相比肩呢——

  「呃,那、那是因為,神人一直在保護我,我好歹也是那傢伙的主人,所以保護不了他,很不公平,呃——」

  ……不對,不是這樣的——克蕾爾搖了搖頭。

  真正的理由是——

  「你一日不承認自己的真心,艾爾斯汀的火焰就不會認可你」

  「真心?」

  「捨去自欺欺人的心吧,克蕾爾·羅傑。不然,就死在這——」

  露比亞揮下了帶有熊熊烈焰的〈弒神之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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