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魔王凱旋 第八章 紅蓮的姬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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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席捲遭到破壞的廣場的狂熱當中——

  〈魔王〉和四名寵姬隨著黑霧湧起,消失了蹤影。

  「……沒想到,居然會在那種地方用上軍用精靈啊——」

  通過登場時用的升降裝置降到地下的同時,神人說道。

  「啊啊,可是,群眾方面沒有出現死者,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聞言,艾麗絲點了個頭。

  「目標是神人君嗎?」

  「不對,我們來到這裡的消息應該還沒有被掌握吧。恐怕是盯上了露比亞吧——」

  在短短几天間掌握好叛軍的迷之姬巫女,難免會招來莎拉的警戒。莎拉是算準了只要能除掉她,叛軍就會瓦解吧。

  「話說回來,你剛才的挺入戲的嘛……」

  「是啊,根本看不出是演技。還是說,那就是神人君的本性?」

  「不、不對,那只是演技啦!」

  神人反駁道。

  搭載著神人一行的〈浮游石〉,在地下停住了。

  只見在那裡——

  戴上了深紅面具的露比亞·艾爾斯汀正等著他們。

  「首先,稱讚一聲幹得好吧。今夜,本來不過是難民集團的叛軍終於完全凝聚成一個整體了——」

  「不會說,剛才的襲擊是你的安排吧?」

  神人以險惡的語氣問道。自導自演一出襲擊,再通過平定它來博得民眾的信賴——這雖然是統治者的常用手段,但如果是真的話,這樣做未免太過火了。任何一步出錯,都有可能會造成死者——

  「有佐哈爾的工作人員潛入到這裡來,這點我也有所察覺」

  「……什麼!?」

  聽到露比亞的回答,克蕾爾等人都面帶怒容。

  「——話雖如此,那幫人居然還攜帶著〈戰術級軍用精靈〉,倒是出乎意料。這是我情報收集不充分的錯」

  單憑區區兩個人就想使役那種軍用精靈,確實是魯莽至極。如此亂來的作戰行動,恐怕只有繆亞·阿蓮斯塔爾這般擁有異能的主才能順利完成吧。

  「是故意放她們自由行動嗎——」

  「說的沒錯。與其抓捕敵人的間諜,不如更有效地利用」

  (真有膽子呢……)

  雖說是失態,但到頭來她就連剛才的襲擊,都利用來提高〈魔王〉的威信了。

  她現在等於是實質性地掌握了集結在這個〈莫爾德斯〉的叛軍。

  「真正的戰爭還在後頭。你們也好好休息吧」

  這麼說罷,穿著儀式裝束的露比亞一轉身,消失到了通道裡頭的陰影里。

  待她的背影消失以後,琳絲蕾特呼的嘆出一口氣。

  「……難免會累啊」

  「總之,先去淨身吧」

  「是啊,這、這麼令人害羞的打扮,好想儘快換下」

  聽到菲亞娜的提議,所有人都一同點頭。

  「呵呵,魔王大人,也要和我們一起嗎?」

  「你、你在說什麼啊!」

  面對露出壞心眼微笑的菲亞娜,神人連忙搖頭。

  ◆

  克蕾爾一行來到了〈魔王之拳〉內設有的露天御祓場,泡在了溫泉里。

  因為〈魔王之拳〉的所在地不是活火山,所以溫泉並非天然的,但是用高純度的火精靈礦石加熱好的泉水,還是能有效地恢復身體疲勞。

  「唔~,好舒服……。水質好得可以和艾爾斯汀的溫泉一比呢」

  克蕾爾像貓一樣伸長雙手,看起來很舒服似的眯起眼睛。

  「按照莫爾德斯當地的傳承,這裡據說是魔王的寵姬用來恢復疲勞的地方喔」

  「咦……」

  「王女殿下,此話當真?」

  「誰知道呢。畢竟是傳說而已,是真是假都不知道。不過,能夠和魔王的寵姬進入同一處溫泉,感覺不是很棒嗎?」

  倚在岩石上的菲亞娜說著撲哧一笑。

  「……一、一點都不好啊!什、什麼寵姬的!」

  「唔、唔,居然包養好幾名寵姬,那種不良風俗——」

  「負、負心呢!」

  克蕾爾等三人都臉紅耳赤地說道。

  「那是奧爾德西亞的文化對吧?在教國里,國王迎娶大批新娘可是很普通的事喔。我倒不覺得那是特別頹廢的行為?」

  「那、那是……」

  沒有話反駁的克蕾爾在水面上吹起了泡泡。

  從小就進入〈神儀院〉的菲亞娜由於經常有機會和其他國家的姬巫女接觸,因此對奧爾德西亞以外的文化和風俗並無太大牴觸。相反,克蕾爾她們三個都在地位顯赫的奧爾德西亞貴族家中長大,所以對於傾覆了傳統結婚觀念的教國風俗,她們都覺得難以理解,帶有了傷風敗德的印象。

  「對了,〈正統奧爾德西亞〉要不要和教國一樣,實行一夫多妻制呢」

  「什、什什、什麼話啊,你說的是!那、那可不行,絕對不行!」

  「哎呀,我可是〈正統奧爾德西亞〉的君主啊。擁有決定法律的權利」

  「那、那是暴君!」

  「我們要求設立議會!」

  「討厭,所以說奧爾德西亞的貴族一個個都是死腦筋啦……」

  菲亞娜哎呀呀的聳了聳肩。

  「不過,說不定神人君意外的會贊成喔」

  「咦?」

  克蕾爾三人面面相覷。

  「什、什麼意思啦……」

  「你覺得剛剛進入魔王模式的神人君,有幾分是演技?」

  「……!」

  克蕾爾等人對望一眼。

  的確,剛剛戴上魔王面具時的神人,樣子和平時有些不同。

  儘管神人強調那只是在演戲,但真的僅此而已嗎。說不定,他原本就有那方面的素質,而在化裝成魔王以後更是將其展露出來了——

  如果此話當真,神人有可能會贊同菲亞娜的提議,毫無節操地見一個是一個,對身邊的全部女性下手——

  (怎、怎怎、怎麼可能會有那——)

  就在這個時候。

  「呵呵,看起來挺愉快的嘛。能不能讓我加入呢——」

  「……!你、你——!?」

  聽到不知從何傳來的"她"的聲音,克蕾爾睜大了眼睛。

  從岩石的陰影里出現的,是擁有漆黑羽翼的暗精靈。

  她的身上沒有穿那一身暗色的連衣裙,一縷不掛的裸身浸泡到了水裡。

  清澈的黃昏色眼眸。在帶著神秘色彩的月光照耀下,那副身姿美得令同性的克蕾爾也不禁看呆了。

  「暗精靈,你、你來幹什麼啊!?」

  克蕾爾戒心重重地站起來。

  失去記憶的時候還好,現在的她可不是什麼值得信任的對象。

  雖然目前她看起來似乎不會與神人為敵,不過對克蕾爾她們是不是也一樣就難說了。

  「沒什麼,我沒想要做什麼哦,火貓小姐——」

  蕾斯蒂亞撲哧一笑。

  「我只是來泡溫泉的。本來是想和神人一起泡的,結果神人教訓我說不行。所以沒辦法,只好到這邊來了」

  「什麼——這、這這、這不是明擺著不行嗎,那種事!」

  「說、說的對,即、即使是契約精靈,混、混、混浴這個——」

  克蕾爾和艾麗絲一臉通紅地大叫。

  「——話說,你不是精靈嗎,沒有必要清潔身體吧!」

  「哎呀,精靈也會喜歡溫泉的喔。畢竟適合補充〈神威〉」

  嘩啦、水聲響起,蕾斯蒂亞在水中伸直了雙腿。

  仿佛會和黑夜同化的美麗潤澤的黑髮在水面上散開來。

  「——而且,我想來向你們道謝」

  「道謝?」

  聞言,克蕾爾滿是懷疑地皺起眉頭。

  「對,在我失去記憶期間,不是幫忙照顧好另一個我了嗎。現在的我雖然沒有意識,但記憶還是完整地保留下來了」

  蕾斯蒂亞環顧克蕾爾她們的臉一圈、

  「雖然和你們有過很多糾葛,不過,來和好吧」

  她輕輕地向克蕾爾伸出了手。

  「……和、和好、來著?」

  對此,克蕾爾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艾麗絲、菲亞娜以及琳絲蕾特三人,同樣帶著困惑的神色面面相覷。

  克蕾爾瞪住了眼前的蕾斯蒂亞,說道。

  「你、你還記得,對我們做過的事吧——」

  她曾把〈狂精靈〉給予了因為失去斯卡雷特而傷心的克蕾爾

  ,指使過吉歐·英扎吉襲擊學院,還在〈精靈劍舞祭〉的預選賽上和黑暗怪物〈尼潘特斯·羅亞〉一起強攻〈斯卡雷特隊〉的陣地——

  和這個暗精靈之間的糾葛,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解開的。

  「也是呢,對你們做過了被記恨也不奇怪的事。對不起了」

  見到她坦率地垂下頭來,克蕾爾不禁沉默了。

  心裡其實知道。這個暗精靈的行動,全部都是為神人著想的。

  她對神人的奉獻是貨真價實的,就是因為知道那個,克蕾爾的內心才會如此複雜。可是——

  克蕾爾回頭看向後面的三人。

  接著,大家都帶平靜的表情,微微點頭了。

  (……也是啊。我也該成熟一點)

  克蕾爾悄悄嘆了口氣,然後目不轉睛地看著蕾斯蒂亞的眼睛。

  「……姑且,也有需要感謝你的地方」

  「……咦?」

  「以前,曾經聽神人說過。是你,讓快要崩潰的神人取回了心和感情。如果不是你對神人的培養,我們就不會遇到現在的神人了——」

  克蕾爾嘆了口氣,握住了蕾斯蒂亞的手。

  「……好了,之前的事都一筆勾銷吧」

  蕾斯蒂亞略顯意外地睜大了眼睛、接著、

  「——謝謝」

  她說出了道謝的話語。

  「那麼,可以進來一起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雙翼給我收起來。違反規矩了」

  「呵呵,是呢……」

  在克蕾爾的指摘下,漆黑的羽翼化作光點消失了。

  將肩膀以下都泡到溫泉里的蕾斯蒂亞小聲詠唱咒文,隨即,虛空中出現了人數份的杯子。

  「這是〈莫爾德斯〉的特產玫瑰酒喔。作為和好之禮」

  「……不客氣了」

  在月光下,克蕾爾等人靜靜地交杯。

  ◆

  ——與此同時,神人同樣在露天的御祓場內悠哉游哉地泡溫泉。

  「呼,感覺活過來了……」

  神人將濕潤的毛巾搭在額頭上,倚著長著苔蘚的岩石。

  對上大型的軍用精靈,即使是神人也難免會消耗大量〈神威〉。就連擺在附近岩石旁的艾斯特,短時間內也會維持劍形態吧。

  「可是,沒想到居然還要去當〈魔王〉啊……」

  抬頭仰望著繁星閃爍的異國夜空,神人愣愣地自言自語道。

  本來他是準備按露比亞的劇本去扮演〈魔王〉的,但不知不覺間,自己潛意識中的限制似乎被解開了,於是作出了平時絕口不提的發言——

  (不會說這個面具上面,還設下了那種魔術吧……)

  帶著懷疑的眼神,神人瞥了浮在水面上的魔王面具一眼。

  ——就在這時。

  嘩啦。

  輕微的水聲響起,細小的波紋在水面上擴散。

  「——〈暗精靈王〉的力量,看來還無法完全控制啊,蓮·阿修貝爾」

  「……!?」

  聽到聲音傳來,神人忍不住站了起來。

  只見在霧氣的另一頭出現的是——

  身穿白色儀式裝束的、擁有深紅頭髮的姬巫女。

  「……露、露比亞!?」

  見到她的身影,神人頓時屏住了呼吸。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在心生疑問之前,意識首先被她的美麗給吸引住了。

  「你、你,幹嘛——」

  無視動搖的神人,露比亞將身體緩緩浸入到溫泉里。

  紅寶石般的艷麗長發,如散落的花瓣般在水面上散開。

  然後,和克蕾爾同樣的紅玉眼眸,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神人——

  「在剛才的戰鬥里,你應該消耗了不少的〈神威〉。我是來確認一下,你有沒有被〈暗精靈王〉的力量給侵蝕的——」

  纖細的手指,輕輕觸碰神人的臉頰。

  「……!」

  可能是她身上的儀式裝束被水沾濕、令肌膚透露出來的緣故吧。神人在出其不意的刺激面前,不禁心跳加速。

  雖然她的妹妹克蕾爾只要保持沉默也是個超級美少女,不過露比亞的外貌更是給人成熟版克蕾爾的感覺,而且還帶有一股克蕾爾沒有的似有幾分憂鬱般的奇妙魅力。

  「啊、嗯,沒事、的……」

  一邊將視線從她嬌艷的肢體上移開,神人一邊說道。

  雖然施展了大招〈烈華螺旋劍舞〉,但是剛才離出盡全力還遠著。應該不會再像在帝都救出菲亞娜的那個時候一樣了。

  「是嗎——」

  然而,露比亞眯起了紅寶石般的眼睛——

  「……"已經,侵蝕到那種程度了嗎"」

  「……?什麼意思——」

  神人的那句話在中途就被打斷了。

  因為她突然將嘴唇押了上來。

  「……!?」

  仿佛會令人麻痹的快感,一瞬間流過腦髓。

  在她出乎意料的行動面前,神人無法作出任何反應。

  手指輕撫神人臉頰的同時,露比亞緩緩移開嘴唇。

  「……!……你、你,干……什麼……」

  神人愣愣地嘀咕道。

  ——話音未落。

  「……哎、哎?」

  他察覺到自己的身體突然變輕盈了。

  膨大的〈神威〉在全身驅馳,身體的疲勞在眨眼間消失。

  「……你幹什麼了?」

  「果然,看來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啊」

  露比亞眼神嚴厲地看著神人。

  「如果放著不管,照那樣下去你會被暗之力量吞噬」

  她如此宣告。

  「……!?暗之力量,剛才完全沒感覺到」

  神人反駁道。

  在剛才的戰鬥里,神人既不覺得〈神威〉有枯竭,也沒有遇到此前曾多次嘗過的身體被〈暗精靈王〉的力量侵蝕的感覺。應該,也沒有聽到"她"那試圖引導神人覺醒成為〈魔王〉的聲音才對。

  「那是因為你的〈神威〉正逐漸和〈暗精靈王〉的力量融合。你已經、被暗之力量侵蝕了——」

  「……什麼?!」

  神人說不出話來,注視著自己的手。

  (……難道說,是那個時候、嗎)

  說起來,在與格蕾瓦斯一戰中,快要被暗之力量吞噬的那個時候——

  是有一股某種枷鎖被解開的感覺。

  假如剛剛露比亞說的話當真,那麼今後說不定在〈神威〉枯竭之前,就被暗之力量吞噬了。

  「這是我的失策。沒察覺到你有可能被侵蝕到那種程度,還讓你去和那個軍用精靈交戰——」

  露比亞將手抽離神人的臉頰,緩緩站了起來。

  濕漉漉的深紅頭髮前端,有水珠緩緩滴落。

  「干、幹什麼——」

  「今後,快要被暗之力量吞噬的時候——就使用我吧,蓮·阿修貝爾」

  「……?那是、什麼意思——」

  聽到出自她口中的發言,神人報以疑問號。

  然後——

  「意思是、隨你喜歡使用我的肉體——」

  露比亞以平靜的口吻如此說道。

  「我可以作為〈精靈姬〉侍奉於你,成為吞食暗之力量的犧牲品——」

  說著,她輕輕地卸下了濕漉漉的儀式裝束。

  「……!?」

  那一瞬間,神人睜大了雙眼。

  在月光照耀下,她艷麗又帶有水珠光澤的軀體在眼前展露無遺。

  劃出優美弧線的兩團膨脹物。令人聯想到雌鹿的纖細長腿。深紅的頭髮散落在白皙的肌膚。那副模樣,看起來仿若女神。

  但是——

  「——"是醜陋的身體吧?"」

  她自嘲地說道。

  在她美麗的裸身上——

  烙印著無數如同長蛇交纏般的圖案駭人的紋路。

  「為了召喚最強的炎精靈〈萊萬汀〉和〈聖女之力〉,我的全身都移植了〈咒裝刻印〉。這具肉體已經與純潔的姬巫女毫不沾邊,只是個被污穢的詛咒覆蓋的毒壺。不管怎麼糟蹋都無所謂,在你想要的時候,按你喜歡的方式使用就行。我可以成為抑制你的〈暗之力量〉的發泄口。那是失去了精靈使方面的力量後,如今的我唯一能夠做到的貢獻——」

  「……!」

  面對一本正經地說出那種話來的露比亞,神

  人一時語塞。

  他握住顫抖的拳頭,從正面盯著她的眼睛看。

  盯著那一雙包含著紅蓮烈焰的紅玉眼眸——

  「你、總是那樣啊——」

  「……什麼?」

  「把一切都攬到自己身上,打算一個人去解決。所以在四年前的時候,也沒有向菲亞娜以及自己唯一一個妹妹坦白內心的真實想法,就消失了蹤影——」

  「我只是在償還自己的罪而已」

  聞言,露比亞搖了搖頭。

  「艾爾斯汀被火席捲,不是你的錯吧」

  「是我的罪。因為我是侍奉〈火精靈王〉的〈精靈姬〉——」

  她的心頑固不化,毫不為所動。

  為了償還那個罪,她在自己的肉體上刻下無數的〈咒裝刻印〉。

  ……那是做出了多麼大的覺悟呢。

  她、孤身一人地在奮戰。

  將所有感情,都壓抑在那副紅蓮面具下——

  而如今,也打算犧牲自己一個人。

  「……」

  神人和她互瞪了幾秒時間。

  首先轉移視線的,是露比亞那邊。

  她緩緩轉身,以一如既往的冰冷聲音告訴神人。

  「數日後,將會整合反叛勢力進攻〈佐哈爾〉。現在儘可能靜養,休息身體吧,〈魔王〉啊——」

  朝著準備離去的露比亞的背後、

  「……在飛行艇里,我到你的書房裡去」

  神人向她說道。

  露比亞止住了腳步。

  「那個時候,我偶然找到了。克蕾爾寫給你的信」

  對,夾在書房的書裡面的、是克蕾爾的信。是寄給進入了〈神儀院〉因而分開了的姐姐的、用幼稚的字跡寫下的信。

  是反覆看過不知多少遍吧。上面留有多次翻閱的痕跡。

  「克蕾爾,一直想和你說話——」

  「我不是她的姐姐。我已經、沒有了那個資格——」

  「……你、那樣就滿足了嗎!」

  「啊啊。露比亞·艾爾斯汀這個人已經在那一天的火焰中化為灰燼了。如今在你們面前出現的,只是在紅蓮烈焰下殘留的亡骸而已」

  說罷,她消失了夜色當中。

  ◆

  「——好了,別動。安靜下來」

  「……羅嗦,別碰我」

  莎拉蒂剛準備詠唱治癒的魔術,吉歐·英扎吉便粗暴地撥開了她的手。

  「這點事自然就會痊癒。畢竟,老子可是〈魔王〉的繼承者啊」

  展示出刻在手腕上的〈咒裝刻印〉,吉歐露出大刺刺的笑容。

  「……明白了。到時候傷口化膿了我也不管喔」

  莎拉蒂無奈地嘆了口氣,啪嗒一聲合上了書型的〈精靈魔裝〉。

  「這裡也很快會被發現吧。不可以長時間停留」

  兩人如今藏身的這個地方,是被莎拉·卡恩破壞、變成了廢墟的異端〈魔王教團〉的禮拜堂。

  鄰近的區域上仍有大批的親衛隊騎士,正在搜索她的行蹤。

  儘管她在建築物周圍張開了〈封絕結界〉防止有人接近,但這種程度的結界,碰上訓練有素的精靈使的話就會被察覺吧。

  禮拜堂外,呼嘯的沙塵聲轟轟的響。

  如今是每個月會來幾次的沙塵暴之夜。雖然總不能一直躲在這裡,不過在沙塵暴停止之前無法離開這裡也是事實。

  「嘖,鬱悶的沙子」

  「這是魔王的吹息」

  「啊?」

  「這是傳說喔。這一陣沙塵暴,是魔王所羅門的吹息——」

  「無聊透頂的迷信啊」

  「也是呢……」

  莎拉蒂在同意之餘、

  (……我倒覺得〈魔王〉轉生之雲,顯得更加迷信就是了)

  她在內心嘀咕道。當然,這種話她是不會說出口的——

  先不論這個男的是不是〈魔王〉的再世,但以護衛而論毫無疑問是非常優秀的。

  對,剛剛吉歐·英扎吉的戰鬥方式,只能用厲害一個詞來形容。

  他將莎拉蒂封印到〈咒裝刻印〉里的精靈接連解放出來,用完即棄。如此可怕的戰鬥方式,換作是正常的精靈使可是怎麼想都想不出來的。

  在光球的薄弱照明下,莎拉蒂凝視著少年的側臉,終於鼓起勇氣來問道。

  「……你、究竟是什麼人呢?」

  「我是魔王的繼承者」

  「不對,不是那方面……擁有數量如此之多的〈咒裝刻印〉,換作普通人是肯定會死的。那種東西,究竟、是從何——」

  吉歐·英扎吉亮出了牙齒,大刺刺地笑了。

  「是來自養育我的、某所設施——」

  「設施?」

  「是你這種公主大人不會知道的設施。我還是嬰兒的時候就被帶到那裡,身體在那被隨意搬弄。……嘛,用一句話概括,那裡就是人間地獄吧。沒素質的傢伙會一個個死掉。等終於學會說話的時候,就讓小鬼們自己殘殺,當垃圾一樣拋到谷底——」

  「怎麼會……」

  莎拉蒂用手捂住了嘴,說不出話來。

  ……這個男的是說真的吧。藉著姬巫女的直覺,她可以看穿謊言。

  但是,對於從小就在王宮裡長大的她來說,那種地獄般的場所是她根本無法想像的。

  「喂,那副眼神算怎樣?不會是可憐我吧?」

  吉歐·英扎吉尖銳地眯起眼,瞪住了莎拉蒂。

  「別拿你丫的標準來衡量人,我可是很感激這副身體被弄成這樣啊。拜此所賜,我離〈魔王〉又近了一步——」

  望著刻在自己手腕上的〈咒裝刻印〉,他露出可怕的笑容。

  「為何,你會如此對〈魔王〉——」

  正當莎拉蒂準備問他的時候。

  咚——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禮拜堂的地板震動了,天花板上的塵土嘩啦啦地掉落下來。

  「……怎麼,地震?」

  「……不,這個〈佐哈爾〉可是從未有過地震——」

  說到那,她停了下來,身體因戰慄而發抖。

  「——難不成,姐姐解開了、"那個的封印"!?」

  ◆

  在沙塵暴呼嘯的夜晚的沙漠,有兩頭地龍在奔馳。

  那是前往〈佐哈爾〉偵查的繆亞和莉莉。

  「還有半刻鐘左右就會到達〈佐哈爾〉。別鬆懈喔,繆亞」

  「沒事。要是被發現了,把人幹掉不就行?」

  「我們的任務歸根結底只是把情報帶回去。要儘量避免戰鬥——」

  莉莉以尖銳的聲音斥責她。那一瞬間。

  突然,地盤鳴動般的驚人聲音響起,沙漠大地發生劇烈震動。

  「……什、什麼?」「怎麼了!?」

  詭異的地盤鳴動依然持續著,地龍嚇得伏倒在地上。

  這不是單純的地震。

  擁有規律的那個旋律,簡直就像是生物的胎動——

  「莉莉,有什麼,接近過來了……」

  「……什……麼……?」

  莉莉定睛看向呼嘯的沙塵暴的彼方。

  然後,她的雙眼驚愕地睜大了。

  「……"難道說、是佐哈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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