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與電腦神姬春風的互換身體完全遊戲攻略 第一章 遊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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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救我。』

  『──請救救我。』

  #

  我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雖然沒有聽清楚內容,也不確定是不是對我說的,更何況搞不好是幻聽那一類的也說不定,但總之我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是我的錯覺嗎?」

  我環視屋內一圈,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東西出現在視野中,只有被電腦和筆記本占滿的書桌以及還算乾淨的床,還有擺滿形形色色書籍的書櫃,上面有漫畫、小說和參考書(然而書衣底下其實是成人漫畫)。

  和平常沒什麼不同,看起來也不像是有座敷童子躲在這裡。

  ……呃,那理所當然就是了。

  「那看來果然是幻聽啊。我該不會是累了吧?年紀輕輕就這樣真沒出息。」

  唉──我嘆口氣並聳聳肩,將手伸向放在桌上的智慧型手機。實際上,若要說是累積太多疲勞,從昨晚熬夜到現在就是原因所在。我可能不該因為連放三天假期,就借了將近五十本漫畫。

  「不怎麼好看……喔。」

  我打開管理書櫃的APP,在未持有漫畫的欄上輸入書名與分數。

  在寫完一兩顆星程度的嚴格評價後,我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打算收拾漫畫之際──我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對了,這個應該還沒有記錄吧。」

  我的視線移向堆積起來的書塔最頂端,那是我前天從蔦○書店回來後立刻就讀完的異世界戀愛喜劇小說。嗯,說起來,這本書還真是選對了,至少該給四顆星才行。

  我再次伸手去拿剛剛才放回充電座的智慧型手機,輕輕按下電源鍵,解開出現的三乘三的圖形鎖。

  解開……嗯?

  「糟糕,弄錯了。」

  操作失誤。情緒多少有些振奮的我,食指來不及收勢,從正確的軌道上偏離出去了。結果完成的圖形是接近字母Z的形狀,跟我設定的圖形鎖完全不同。

  只不過雖然這麼說,但這也是常有的事情,智慧型手機又不會因為解鎖失誤這點小事就心情不好。應該馬上就會回到要求再次輸入的畫面,所以我便靜靜地注視著手中的液晶螢幕。

  ──異狀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發生的。

  「咦?」

  用動畫電影的背景加工製成的手機桌布倏然一陣歪斜,開始扭曲了起來。描繪在正中央的建築物遭到漩渦吞噬,外緣的藍天與自然景物也眼看著逐漸被侵蝕殆盡。

  「這──噢、噢噢……!這是怎麼一回事?我沒辦法動耶!」

  明明沒有受到束縛,手指卻被強烈的力量給壓制住,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不對,與其說是被壓制住……其實更像是被吸住了?要被吸進去了?如果真是如此的話,我究竟會被吸到哪裡去?在不容眨眼的視野中,我一邊緊盯著不斷變幻的畫面,一邊拚命地動腦筋。

  然而──

  該說是無情嗎──這份掙紮起不到任何作用。

  在短短几秒鐘之後,我的意識突然就中斷了。

  『……──歡迎到來。』

  因此,我不可能會注意到,在被一片黑暗盡數遮蓋的終端裝置中心,浮現出了一排模糊不清的白字。

  『歡迎到來,新玩家(Welcome to the underworld)。』

  #

  「……」

  經過剎那間由明轉暗的過場後,我戰戰兢兢地睜開雙眼,發現不知為何這裡並不是自己的房間,而是附近的公園。

  公園氣氛顯得格外冷清。明明是國定假日的早上,卻連一組親子都看不到。

  真要說的話,看似無所事事地呆站在鞦韆旁的我還比較奇怪──我完全可以同意這個說法,但跟我講這些也無濟於事。

  「拜託不要到頭來是我在夢遊啊。」

  我開玩笑似的開口說道──突然間,一股強烈的突兀感襲上心頭。

  怎麼回事?好奇怪。絕對、鐵定是有什麼東西出現了偏差。儘管如此,我並不曉得那個「東西」是什麼。內心焦慮眨眼間轉變為不舒服的感覺,我忍不住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候,長長的髮絲撫過手臂……長、長長的髮絲?

  啊,可惡,儘是搞不懂的事情。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我在心中咒罵,然後切換思緒。先來整理資訊好了。要想脫離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首要之務一定是正確地掌握住現狀。

  我環視公園一圈……光是這麼做,我就發現了好幾個異狀。

  首先,這裡再怎麼說都太人跡杳然了,視野內沒有半個人影。

  其次,這個「視野」也實在很不對勁。

  雖然說起來很奇怪,但總覺得比我記憶中的還要低。

  「至於第三,就是這個。」

  我刻意發出了聲音。

  果然如我所料。儘管在此之前我並未握有證據,但已無庸置疑了。從我口中發出的聲音,變成了「可愛到不行的美少女聲調」。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我用女高音的音域這麼喃喃說道,並伸起右手靠近喉結。

  「超級滑溜的……」

  結論──我的脖子上沒有那種一摸就知道的凹凸感。而且還順道發現提心弔膽伸起的右手宛如白瓷器具般光滑,沒有一丁點的斑痕。而從剛才起隱約可見的頭髮長及腰部,是淡金色的直發。

  不管怎麼想,這都不可能出現在一個男高中生身上。

  至於體型則很嬌小,比「原本的我」還要小個兩圈。我往下一看,符合年紀所隆起的胸部正強烈地主張自己的存在,再繼續往下,可以看到有輕飄飄荷葉邊的裙子將纖細的雙腿包覆起來。

  「…………這是騙人的吧?」

  我無法徹底相信這個近乎正確答案的推測,踩著不穩的步伐往公園外面走去。沒記錯的話,對面應該有曲面鏡才對。

  喂,現實快回來啊。拜託澆我一盆冷水,告訴我這一切只是夢。

  我帶著祈禱般的心情,儘管不是基督徒或其他教徒,但我已經一邊用單手劃著名十字,一邊走到了鏡子前面──

  「呃!」

  ──我張口結舌,說不出半句話來。

  鏡子會如實照出自己的模樣……由於就映照在上面,所以應該是我不會錯。

  然而,那個模樣實在跟現實落差太大了。在圓鏡里驚愕地張大雙眼的,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不是相處了十七年的那個垂水夕凪。

  那是一個彷佛從童話故事裡跳出來、像公主般可愛討喜的陌生金髮美少女。

  「該──該死的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實在無法理清如此龐大的資訊量,忍不住抽動起(非常可愛的)臉龐,並且(用銀鈴般清脆的嗓音)罵出粗野的髒話,然後用(覆蓋在長裙下的嬌弱)膝蓋抵住地面,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在那之後過了十分鐘左右。

  對四肢趴地的姿勢感到疲累的我,儘管不情願,還是決定去探索一下周遭。

  雖然我不清楚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什麼事,但幸好還推測得出目前所在地。這裡離我家很近,步行三分鐘就到了。先回家一趟或許也是個好法子。

  只不過……

  「即使回去了,大概也沒有人在吧。」

  我用差不多該習慣的動畫角色般的嗓音這麼說道,接著嘆了口氣。

  要是被丟在這種完全感受不到「他人」的空間中,任誰都會看得比較開吧。說要去探索,也只是不想靜靜地待在這個陰森森的世界,因而起身行動罷了。我並不期待會得到什麼收穫。不對,是「本來」並不期待。

  大概是因為這樣,我才沒有察覺到突然現身的「她」的氣息吧。

  「──啊,發現可愛的女孩子了。噯、噯,要不要成為我的同伴呀?」

  正側邊傳來開朗的嗓音。

  我立刻轉頭看過去,下一瞬間,視野不知怎地就被一片黑暗給籠罩住了。

  「咦?哇……噗。」

  是胸部,而且具有壓倒性的分量。包覆在某種制服下的豐滿丘陵,用力地擠壓在我的臉上。沒錯,就是用擠壓的方式……不妙,我腦子太過混亂,漸漸搞不清楚什麼是什麼了。靠這

  具力氣不大的身體也沒辦法把對方推回去。啊啊,舒服到腦子都要融化了。不對,必須要掙脫才行。

  「哇~!你~好~可~愛~喲~!」

  我手忙腳亂地抵抗,很適合在旁邊加注「啪噠啪噠」這樣的效果音效,但少女完全沒放在心上,逕自甩動著艷紅色的雙馬尾,開始嬉鬧起來。她一手攬住我的身體,毫不客氣地玩弄頭髮又不可自拔地扭動起身子。

  「嗚啊~!靠近一看更可愛了,你真的真的好可愛喔!這頭髮是怎樣啊,滑順得嚇人耶!我可以摸嗎?我可以盡情大摸特摸嗎?你願意把全身都交給我嗎~?」

  「給我……放……手!你這傢伙害我不能呼吸了啦!」

  「啊,你講話很粗魯呢~這樣可不行喔,難得長得這麼美味……不對,我是說,你長得這麼漂亮可愛,不加倍活用這個優勢的話,就太浪費了喲~」

  「啥?我說你這……傢伙,到底在做什麼啊?」

  「咿嘻嘻……做、很、棒、的、事、情、呀♪」

  「喂喂喂喂喂喂喂!」

  一道香艷無比的氣息拂過耳際,我心中警鈴大作,登時擠出面臨火災時會產生的那種蠻力,擺脫了她的束縛。

  ……聽起來很難以置信對吧?這傢伙可是把魔爪伸向了我胸前的鈕扣啊。

  才剛變成女孩子就遭到同性襲擊,我的人生一定出問題了。

  「什麼嘛~小春春你很掃興耶。你是不是很討厭我啊~?」

  「至少算不上喜歡啦。是說……小春春?啥鬼?」

  「嗯?哦,這個呀,你叫做雲居春香,所以是小春春,我剛剛決定的──啊,你該不會是不喜歡別人看你的玩家狀態吧?原諒人家嘛~咿嘻,我和小春春不是好朋友嗎?」

  「雲居……春香……?」

  我開口復誦──這是個陌生的名字。我的名字是垂水夕凪,不是雲居某某。然而,面前的少女卻用那個名字來稱呼我。

  ……我注意到她用了「玩家狀態(Player Status)」這個字眼。

  所謂的Player,就是遊玩、演奏某個東西的人或物體。翻譯為表演者、演出者、演奏者、選手。也指CD之類的媒體播放器。

  不過,從她的話語來看,我可以推測出比以上詞彙更為貼切的字義解釋。

  這個解釋,或許是唯一一個能夠完美說明這種愚蠢狀況的假設。

  這個解釋,或許是我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但下意識迴避掉的獨一無二正確答案。

  「遊戲……你的意思,這整個世界(這裡)都是遊戲場域嗎?」

  我呆愣地喃喃說道,而少女則用怔怔的神色凝視著我的表情。

  #

  「什麼呀~原來小春春是第一次啊?既然如此就說出來嘛,真是見外耶~我會既溫柔又親~切地帶領你喲。大概就像手把手教學那樣?可能偶爾也會有更超過的之類的?來來來,別跟我客氣喔~」

  自稱姬百合七瀨的那個少女,一知道我是新手(Beginner)後,立刻用舌頭舔著嘴唇朝我接近……順道一提,這不是比喻,她真的一副快要流下口水的勢頭。我的本能在警告我,如果不逃的話,貞操將會不保。

  我當然用盡全力逃走了。

  儘管多少存在著身高差距,但彼此都是女兒身。而且我對這一帶也很熟,所以我判斷自己完全可以逃脫──不過以結果而言,這個預測是徹底失敗了。

  「想從我身邊逃走還早一百年呢~!『停滯』發動(Open)!」

  「唔!」

  我才剛在想背後的姬百合在嘰咕著什麼,結果身體就急遽地失去了推進力。奔跑速度忽然下降。即使並不是完全動彈不得,但身體變得異常沉重,甚至連抬起腳都顯得慢吞吞的。這是怎麼一回事?

  「唔喔──」儘管如此,我仍舊咬牙持續「抵抗重力」了一下子,然而……

  「──咿嘻,抓到小春春了。」

  姬百合不疾不徐地追上來,輕而易舉地就逮住我了。

  她相當刻意地雙手扠腰,鼓起了臉頰。

  「小春春你真是的,別人的好意必須心懷感恩地接受才行喔~」

  「……少囉嗦,你從剛才開始到底是怎樣啊,你有什麼目的?」

  「好喔,你這小壞嘴~我不就說要帶領你了嗎?小春春,你只知道現在是在遊戲裡而已吧?咿嘻嘻,我會好好教導你各方面的事情!」

  「不需要。放開我──可惡,為什麼我動不了啊!」

  「就~說~了~你不知道遊戲規則的話,當然無法理解啊。看來小春春你是個很頑固的人呢。還是說其實是腦筋不太好?比我還笨那可就真的很嚴重嘍~」

  「……唔。」

  姬百合那種「咿嘻嘻」的笑法,說好聽一點是很有小惡魔的感覺,滿可愛的,但同時也相當適合用來「挑釁」。說直接一點就是超級煩人。

  只不過──儘管如此,她的話語還是具有一定程度的說服力沒錯。

  遊戲。

  這個世界實在太真實了,很難讓人相信是「創造出來的」,但如果說這是「遊戲」的話,我現在不知道規則和目的確實「太過危險」。

  ……要不要……拜託她看看?

  「──不。」

  我微微搖了搖頭,否定這種溫吞的思考。

  從理性的角度來看,老實地向姬百合低頭或許才是正確解答。但就算如此,我也不想拜託她進行遊戲教學。

  嗯,沒錯,我這個人沒有樂觀到讓自己欠陌生人一個人情。

  我決定趕快離開,於是毅然決然地開口道:

  「給我放開。」

  「好~我說!」(註:日文的「放開」與「說」的發音相同)

  …………

  照理說我這聲威嚇應該要充滿魄力,但連自己聽起來都覺得很稚嫩可愛,因此似乎導致愛多管閒事的姬百合變得更起勁了。

  「你知道斯費爾的都市傳說嗎?還滿有名的喔。」

  從姬百合口中說出的,是某個國際級大企業的名字。

  斯費爾股份有限公司於距今二十年前創立,本來好像是幾個工程師成立的小型遊戲製作公司。到這裡都還算很常見的事情,而且大部分都會遭到淘汰。

  不過,他們確實具有真本事。

  他們是有如超人般……不對,可能還「在這之上」──甚至可謂是如同惡魔般的「天才」。

  遊戲的小型化及行動化、三次元沉浸視覺功能、全像投影、虛擬實境空間、腦內信號模擬抽出法、完全自立型AI……斯費爾不斷進步,如今規模已擴大到說是世界第一也不為過的程度。人們都稱呼他們為「魔術師(Magus)」。實際上,對於斯費爾所擁有的一部分技術,所有的現代物理學者似乎都放棄解析了。

  網路上繪聲繪影地流傳著一個關於斯費爾的「傳聞」。

  據說──斯費爾會不定期舉辦非正式的「地下遊戲」。

  只要在遊戲中獲勝,就可以獲得足以吃喝玩樂一輩子的龐大金錢,或是不老不死,又或是最棒的戀人,總之「能夠任選一樣想要的東西」。

  這個傳聞當然沒有任何根據。正因如此才會是「都市傳說」。

  但是,斯費爾的名聲以及內容的荒誕性,再加上有些人瞎猜他們真的有可能搞這種事情,導致這個傳聞長久以來未曾消失,一直流傳不止。

  匿名留言板和社群網站等地方現在依然有大量謠言四散,拍賣網站上還有在高價買賣「地下遊戲的參加權」這種東西。就算有真相混雜在其中,要篩選出來大概也不是件易事……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唉~夠了,到這裡就好。所以說,這就是所謂的地下遊戲嗎?」

  姬百合滔滔不絕地說明著,我則用有點厭煩的語氣打斷她。

  她緊緊抱住這樣的我的頭,一邊把她的鼻子和嘴巴之類的用力壓在淡金色的長髮上磨蹭,一邊答道:「就是這麼一回事!」……慢著,這個姿勢真的很奇怪。不容分說地從四面八方襲來的未知觸感,讓我的理性簡直快飛走了。

  「咿嘻嘻,小春春你的反抗變弱了耶。看來是沉醉在我的技巧中了吧?」

  「少胡說……才不是咧!都是你用了奇怪的技能,害我動不──咦?」

  伴隨著有些沒勁的聲音,我動著不好使喚的腳拉開距離。

  ……我試著甩動手腳,想證明我無法行動自如,但不知出於什麼原理,非常簡單地就解除了束縛。

  我困惑地看向姬百合,只見她「呿」了一聲,並噘起嘴巴。

  「真可惜!」

  「可惜什麼……不對。」

  我又嘗試動一次,那種侵蝕全身的「重量」果然消失了,彷佛不曾存在過。

  ──是「時間限制」。這麼認為應該很妥當吧。

  姬百合剛才使用了類似這個遊戲裡的「技能」的東西,以此限制我的行動來抓我。然後「效果時間」在進行說明的期間結束,於是我的束縛便解開了。

  我進一步地思索。

  如果姬百合能夠使用的話,同樣身為玩家的我,應該也具備那樣的技能吧。既然如此,玩家可能是要利用技能來達成某個目的,或者是打倒其他玩家……大概是這類型的遊戲吧?

  若真是這樣,使用技能的條件是什麼呢?要如何才能通關?可惡,為什麼沒有正規的遊戲教學啊?不知道遊戲的進行方式的話,我連玩都沒辦法玩──

  「……玩家……」

  耳邊冷不防地傳來姬百合沉靜的嗓音,打破了漫長的沉思。

  我不禁抬起頭,見到姬百合不知為何一副不滿地瞪著我,並且戳了戳自己的右臂……不,她應該是在指著裝在手臂上的「機器」。

  我的手臂上也有相同的東西。外觀類似裝甲,形狀為帶有光澤的流線形。

  「玩家在這個終端裝置的『卡槽』里,可以持有最多七張卡片喲。」

  「卡槽……?」

  「對,簡單來說,嗯~就像是手牌之類的?透過各種手段集滿卡牌,然後利用卡牌來達成勝利條件。這就是Rule of casters大致上的內容吧。」

  「等、等一下,別再說下去了。Wait。House!」

  我一邊誇張地揮動雙手,一邊叫喚似的這麼說道。

  我並不是不想要遊戲的相關資訊,我反而超想要的。

  但是不行,我的心跳愈來愈激烈了。我的「天性」正對眼前的狀況發出警報。

  「是怎樣呀~」

  對於我的制止,姬百合一臉沒意思地嘟起嘴巴。

  「小春春你完全不依賴我,害我都焦急起來了啦~」

  「就說了……!我本來就沒有要依靠你的意思。我絕對不想欠你人情,畢竟不知道你之後會提出什麼要求啊!」

  「啊,你這句話的意思是在懷疑我吧~?真是的,小春春你好過分,像我這麼純真的人可不多喔。我才沒有什麼邪惡的企圖呢……啊,好像也不是?不過不過,硬要說的話~」

  「……硬要說的話?」

  「我要的是身體……開玩笑的啦。」

  「什、什麼開玩笑,你剛才可是狂摸我的胸部耶。」

  「多謝款待~!啊,真的很美味喲~!哎呀~摸起來軟呼呼的!」

  「軟呼──我、我又不是在問你感想!」

  那充滿誘惑力的語感讓我有一瞬間差點就要往下看了,但還是靠毅力抬起臉。

  不是這樣,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這個,該怎麼說好呢……我不知道你是出於什麼意圖來接近我的,那也不重要。不過,老子就是不能接受這種事情啦。」

  「老子?咦,小春春你該不會是習慣用老子來自稱吧?」

  「咦?呃,啊……我?總之我不太擅長面對這種事情。應該說,我會忍不住產生警戒。」

  「嗯?唔……類似怕生嗎~?」

  「真要說的話,是不相信人。」

  姬百合恍然大悟地雙手一拍,發出格外清脆的聲響。

  不相信人。要直截了當地說明我的性格的話,這無庸置疑是最適合的詞彙。我無法相信他人的善意,只覺得周遭所有人都企圖騙我,想把我殺掉埋起來,所以我極力抗拒與人建立起「親密」的關係。

  自從當時以來──自從那個「遊戲」以來,我就一直如此過活。

  因此,我本來就不擅長應付像姬百合這樣「開朗」的人。雖然對方可能真的是出於一片好意而教我各方面的事情,但我的頭腦並不這麼認為。我會擅自心生懷疑,想揭穿對方的真面目,看她那張漂亮的臉皮底下究竟藏著多麼醜惡的東西。

  我明明是因為這樣才想獨自行動,卻帶著指責的心情瞪著姬百合。

  「唔!」

  也許是產生動搖了,只見她垂下眼眸,肩膀開始小幅度地震顫起來。

  儘管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應該不可能是在愉悅地笑著吧。

  「…………」

  一陣沉默。姬百合遲遲不抬頭,我實在忍受不下去後,便說了句「抱歉」,打算儘快離開現場──的前一刻。

  突然爆出一道令我懷疑自己聽錯的巨大聲量,將我的雙腳定在原地。

  「好可愛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什麼?」

  她剛才說了什麼?

  我目瞪口呆,真的無法理解她那句話的意思。姬百合的眼神綻放出光采,喋喋不休地說道:

  「你好可愛!簡直太可愛了!叛逆期的公主殿下超可愛的!啊,不行了,我完全陷進去了。糟糕,該怎麼辦才好呢?我好想徹底地征服你。倒不如說,我更想被你征服!」

  「你在說什麼鬼話啊!剛才的話題是要經過怎樣的過程才會落入這種結論啊!」

  「咿嘻嘻,哎呀~這就是那個嘛~屬於沒辦法用道理解釋的那一類啦!也就是說,我戀愛了。所以不管小春春說什麼,再怎麼拒絕我,我都只會緊纏住你不放。OK~?」

  「為、什、麼、啊!OK個頭啦!」

  「小春春很不坦率耶,太可愛了,真是受不了~」

  「喂喂喂喂喂喂餵不要抱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傢伙沒救了,必須趕緊想辦法解決問題才行。

  我懷著有生以來第一次親身體會到的心情,開始用盡全力把這個抱住我脖子的雙馬尾變態色女給扯下來。

  #

  「──這就是ROC的勝利條件。啊,順便告訴你,ROC是Rule of casters的簡稱,不是COC(Call of Cthulhu)喔~」

  姬百合說到這裡便打住,然後從正在盪的鞦韆上用力跳了下來。

  稍微比我高一點的身軀輕盈地在空中飛舞。我一邊心不在焉地望著那道身影,一邊在腦中復誦她剛才(強迫)告訴我的「地下遊戲的規則」。

  ROC──Rule of casters是「與現實世界如出一轍的架空區域」內舉辦的地下遊戲。玩家們把這個特殊的場域稱為地下世界。

  轉移的機制是這樣的。

  擁有玩家權利的人在現實世界進行「特定的行動」。這樣一來,ROC的主要伺服器會有所感應,並檢閱是否為正常的登入金鑰。通過伺服器的審查後,就會自動被傳送到「這裡」。

  從狀況來看的話,我的登入金鑰應該是那個圖形鎖吧。而且絕對是剛好有其他人脫落,在「玩家欄有空位」這個最糟的時間點執行的。畢竟ROC這個遊戲是脫落時交替制,隨時都有一百人參加。

  接下來是最重要的遊戲內容。

  直截了當地說,就是「運用卡片來達成『勝利條件』」。似乎只有這一點而已。

  勝利條件其一──拿到「五把鑰匙」,並且獻給名為「祭壇」的地點(Point)。

  五張一組的「密鑰」卡會在玩家之間流通,只要收齊五張卡片,小心地保管並送到目的地就達成了。簡單來說,就是寶物爭奪戰。由於在一百名參加者(玩家)裡面,只有一人能夠勝出,所以想必會出現激烈的妨礙行為。

  條件其二──得到「王的四名心腹」相助。

  四散在區域各處的NPC──非玩家角色之中,似乎潛藏著四名設定為王的心腹的人物。玩家要做的,就是找出他們,並「使其叛變」。

  只不過,光是要找到他們就很困難,距離ROC啟動已經過了一個半月,但據說直到現在還有兩個人物「毫無消息」。

  然後是條件其三──不對,即使是其他條件,最

  後依舊會通往這條路。只要滿足三個條件之中的任意一個即可,玩家總歸是要「殺死公主」。

  這就是這個地下遊戲ROC的目的,也是勝利條件。

  可是──我讓滑順的金絲飄動,歪了歪頭。

  「那個所謂的『公主』……呃,是什麼樣子的?」

  「嗯~這一點確實令人好奇呢~不過,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清楚?這不是勝利條件嗎?」

  「對,聽說還沒有人找到喔。這和其他條件不同,連到底是卡片、NPC還是玩家都不曉得……再說,你不覺得被人找到的那一刻,遊戲就會宣告結束(Clear)了嗎?畢竟只要『喝☆』一聲殺掉就行了呀。」

  「什、什麼殺掉啊你……那種話不要隨便亂講啦。」

  「小春春這麼純真啊~真可愛耶~沒啦沒啦,這可是遊戲喔。就算說要殺掉,也只是讓對方的HP歸零而已。在ROC里就算不幸陣亡,除了『無法再次參加(Retry)』之外沒有其他懲罰,所以既安全又安心,對吧?」

  「哦──這樣啊。畢竟是遊戲,遊戲嘛。我都差點忘了。」

  若是如此,瞄準身為目標(Target)的「公主」,的確是最簡單省事的方法。

  我在腦中整理得到的資訊後,打算詢問更詳細的規則──但是,這時候我突然察覺到一件事。那就是,太陽不知不覺已經西斜了。

  「……糟糕。」

  不妙的想像划過我的腦海。

  「遊戲開始時會創造一個虛擬形象,登入之後,現實世界『只有內在』會移動到這裡」──這是姬百合的說法。如果相信這一點的話,此刻在我的房間內,如同字面意義的「靈魂離身的我」就會專心地盯著智慧型手機,連續好幾個小時動都不動一下。

  我心中有一點不安,不知道愛擔心的老媽會不會叫救護車來。

  我想回去一次確認情況。或者應該說,我已經不想再來了。

  「欸。」

  我從動用全身擺盪的鞦韆(腳沒有碰到地面)上,朝姬百合出了聲。

  「你知道回到現實世界──簡單來說,就是登出的方法嗎?不管是要認真參加,還是要收手放棄,都必須好好準備……更正,是做好偽裝才對,不然就糟了。」

  「登出?有有有~這是當然的嘍。有一種略為稀有的符咒,叫做『撤退』。」

  「我該怎麼做才能得到那種東西?」

  「要確實拿到手的話,就去『武器店』……嗯~不過,既然如此,你不如確認一下現在手上的手牌吧?每個玩家都擁有初期牌,共有『七張』符咒,你想要的說不定已經有了喔。」

  姬百合說著「讓人家看看嘛~?」,試圖用手把手且包含更多肌膚接觸的方式來教學,而我則在張嘴露牙威嚇她的同時,讓她用口頭教我操作終端裝置的方法。

  話雖如此,但這畢竟是斯費爾產的最新銳終端裝置。

  用不著特地聽取詳細的說明,只要輕輕觸摸表面,便能通過指紋認證,首頁畫面在眼前投影展開。上面有「詳細狀態」、「卡槽」和「通訊錄」等各種圖示並排在一起。

  我立刻選擇卡槽,確認據說存在裡面的七張卡片──但是……

  「……奇怪……?」

  我忍不住發出精神恍惚似的喃喃聲。

  卡槽展開,從左邊開始分別裝著「強化」、「感知」、「轉移」、「撤退」這「四張」卡片。右邊的三個欄位是空的,沒有任何卡片。

  「…………」

  是姬百合騙了我嗎?不過,在這種小事情上騙我又有什麼意義?

  我在抱持疑問的情況下,決定也看看其他項目。

  通訊錄如同其名,似乎就是可以和其他玩家取得聯絡的功能。條件應該是要接觸或接近吧。現在只有「姬百合七瀨」登錄在上面。

  接著是詳細狀態的項目。這個看來就是將遊戲內各種能力值(Status)視覺化沒錯,接連列出了HP和攻擊之類的細節資訊。

  然後,我不經意地看向頁面最下方──頓時說不出話來。

  「嗯?你怎麼啦~?」

  看到我的表情突然一僵,姬百合不解地這麼問道……不妙,不能讓她察覺到這種事情。

  我儘量保持自然地把嘴巴轉為苦笑的形狀,緩緩地搖了搖頭。

  「沒什麼啦……只是看到剛好有『撤退』卡,嚇了一跳而已。這樣我就能回去了吧?」

  「哦,小春春真是個幸運女孩耶~嗯,沒錯喲。你可以選擇那張手牌,然後按下OK,或是在持有手牌的狀態下,說『「○○」發動!』就能夠使用了……咿嘻,下次登入的時候一定要主動聯絡我喲。絕對要喔~!」

  「啊~嗯,我考慮看看。」

  大概不會有再見面的機會了吧。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答道,而姬百合則一臉高興地揮了揮手。紅色雙馬尾受到牽動,在她的背後跳動著。

  「──『撤退』發動。」

  我低聲念道……雖然對姬百合很抱歉,但我目前並不打算再回到這裡。如果登入條件只有那個圖形鎖的話,那我再也別在手機上畫出Z字形,應該就能徹底斷絕與ROC之間的關聯。若是這樣也無所謂。

  只不過,感覺這件事短時間內還是會持續占據著我腦內的某個角落。

  畢竟──那個我只打開一瞬間的玩家詳細狀態,上面寫著的文字列具有充分的魔力,足以將雲居春香(現在的我)後腦杓的長髮給拉住,無法完全脫離。

  「玩家名稱:雲居春香。

  能力值分配:HP1、攻擊5、防禦5、敏捷9。

  特殊職業:公主。」

  #

  將一名指定玩家送出遊戲外的「撤退」,充分發揮出其效果,當我下次回過神的時候,人正蹲坐在流過市內的人工河川的河岸上哭泣。

  「……為啥會變成這樣啊?」

  搞不懂對吧?我也完全一頭霧水。

  雖然搞不懂──不過,用來擦淚水的手掌很粗糙,即使搖了搖頭,頭髮也不會飄逸地飛起,最重要的是,往下一看,也只看到一片毫無起伏的平坦胸膛。看來我確實是回到原本的身體裡了。

  這具身體並不是雲居春香,而是垂水夕凪。

  既然如此,那麼這裡應該是現實世界沒錯吧。街道的喧囂、汽車的排氣聲以及學校的鐘聲,這些都不存在於ROC里。就算再怎麼不相信人的我,這種「人群的氣息」也成為令我安心的依據。

  ……只不過,如果要挑一件事來抱怨的話……

  「為什麼跟登入時的地點不一樣啊?座標管理這種東西至少該做好吧,混帳!」

  心愛的家居服弄得泥濘不堪,我大聲罵著ROC的廠商以泄憤,然後高聳著肩膀,踏上回家的路途。

  ──翌日早上。

  「阿凪?我說阿凪你啊~!」

  一道吵死人的叫喚聲穿過房門鑽入耳中,於是我不情願地睜開了雙眼。

  我一邊搖晃著遠遠算不上清醒的腦袋,一邊看向枕邊的鬧鐘。現在是早上七點五十九分……比設定的鬧鐘時間還要早一分鐘。因此,我還不能起床。醒來後再小睡一下跟課堂上打瞌睡一樣,都是極致的享受。

  不過呢,這種陶醉的時光總是會遭到無情蹂躪的命運。

  「我進去了喔,阿凪!」

  傳來喀嚓這道強而有力的聲響,門被打開,熟悉的褐發制服身影毫不客氣地進入房內。她一看到我尚未離床的怠惰模樣,就刻意地大嘆一口氣,然後雙手扠腰。

  「唉~真是的,你果然還在睡!阿凪!給我起床啦,阿凪~!難得我幫你做了早餐耶,你至少說點『這個味噌湯的香味……是雪菜嗎?』這種話吧~!」

  「……這個令人一大清早就心情鬱悶的怒吼鬼叫,是雪菜嗎?」

  「氣、氣死人了~!剛才那樣不行吧!在這裡的可是每天早上都溫柔叫醒你的美少女青梅竹馬耶,是青梅竹馬喔!你應該要有更多表示吧!像是感動啊感謝啊感激之類的!」

  「如果是理解啊絕望啊看開之類的,我倒是可以勉強擠出來。」

  「啊來啊去煩死了,你很愛耍嘴皮子耶!好了啦,快點起床,不然真的會遲到喔。阿凪,老師本來就很注意你了,你得小心點才行啊,聽到了嗎?」

  「…………齁

  ~」

  「就叫你別睡了啦~!」

  她用丹田大喝一聲,毫不猶豫地走了過來。接著,她突然猛力抓住包裹住我的毛巾被,就這樣無情地抽走。

  當我正打算抱怨個一句的時候……

  「早安呀,阿凪。」

  「……喔,早啊。」

  透過騎乘姿勢搶先展現的「笑臉」,輕易地消除了我的惡意。

  笑臉。那是一張宛如花卉盛開般的燦爛笑容。特地向我展現如此不得了的事物的,是佐佐原雪菜──和她剛才自稱的一樣,是我的青梅竹馬,住在隔壁的獨棟住宅。

  從身高、胸部、腿到腰,整體身材相當好。

  容貌給人柔和的感覺,搭配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顯得很稚嫩。

  一頭明亮的褐色蓬鬆柔軟波浪捲髮留到肩下左右。

  即使不用偏袒自家人(雖然也不是)的眼光來看,那亮麗的外表也很引人注目,聽說她在去年文化祭舉辦的選美比賽中,榮登第一名的寶座。再加上個性開朗又善於交際,還很會做菜,所以簡直無可挑剔。

  「受不了你耶,快去換衣服啦,要是害我也遲到的話,我可會生氣喔。」

  雪菜鼓起臉頰,一邊抱怨,一邊逕自打開衣櫥,開始準備起我的一整套制服。熟到不能再熟的情景,固定的距離感。

  「你如果不想遲到的話,自己趕快去學校就好了吧……是說,既然叫我換衣服,那你就出去啊。你姑且也算是異性吧。」

  「咦?沒關係吧,不過就是內褲而已,有什麼好害羞的?我已經看過好幾次了不是嗎?」

  「不是那種問題啦!」

  「啊,等、等一下啦,阿凪!──真是的,你動作一定要快點喔!」

  我使勁地推著那毫無防備的後背,獲得短短片刻的寧靜。

  我一邊搖著昏沉沉的腦袋一邊思考……不知該怎麼形容,我自己也知道雪菜這個人的個性很好。不對,倒不如說,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還要清楚這一點。

  只不過,自「那個時候」以來,我就開始避免與人接觸,所以我始終沒辦法喜歡被人闖入內心世界的感覺。就連集好意與善意於一體的雪菜,我都會忍不住想去懷疑她,我真的極度討厭這樣的自己。

  而且──

  當我的腦子自顧自地沉浸在回憶中之際,突然有其他聲音從房間外面混了進來。

  「話說回來,阿凪,你昨天發生什麼事了嗎?」

  「────」

  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嗯?阿凪?啊,該不會又睡著──」

  「沒有,我沒在睡,只是打了個呵欠,來不及回應……你說昨天?為什麼這麼問?」

  「咦,也沒有為什麼啦……呃,大概是下午三點左右吧?我看到阿凪你飛快地從我家前面跑了過去。你當時穿著家居服,而且好像還在哭,我就有一點點在意。」

  「三點左右……」

  我微微垂下頭,沒辦法好好回應她那似乎很擔心的語氣。

  ──我是昨天早上登入ROC的。

  雪菜說的那時候,我應該已經在遊戲場域(那邊)了才對,再說,就我所知,現實世界的身體會「如同靈魂離身般動都不動」。

  當然,這是姬百合給的消息,所以虛實參半。

  只不過,既然那邊的世界不存在「垂水夕凪(我的身體)」,那確實就是最容易讓人接受的解釋,而若是如此的話,便和雪菜的說法有出入了

  為什麼呢?我這麼自問著。為什麼我會想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呢?不管ROC是採取怎麼的做法,我都已經「脫離」了。我不會再登入第二次,也不會再跟那遊戲扯上關係。

  「……阿凪?你今天好像真的不太對勁吧?如果你身體不舒服的話……」

  隨著嗓音傳來,房間入口的門扉也響起輕微的叩叩聲。雪菜這個人行動力超強,要是放著不管的話,她搞不好等一下就打電話給學校了。

  我一邊扣上襯衫的鈕扣,一邊儘可能用輕鬆的語調說道:

  「哪有什麼不對勁啊?你這樣講很過分耶。放心吧,老師對我的印象是真的很不好,我會好好上學的──另外,有問題的不是我的身體,而是你才對,或者說是你的腦子。」

  「你……你什麼意思啊!」

  「聽好了,我昨天根本沒有踏出門一步。依照你的性子,八成是把路邊的狗看成是我了吧。給我去看眼科啦,蠢蛋。」

  「哇!你這傢伙太欠揍了吧!竟然仗著自己比較聰明一點就瞧不起人啊!才不是呢,我才不會搞錯,那就是阿凪沒錯啦!」

  「是是是(笑)。」

  「用不著特地把(笑)說出來啦啊啊!夠了,我已經被你惹火了!我要把你的早餐吃光光!然後只留下小松菜逼你吃掉~!」

  「會胖喔,選美比賽冠軍。」

  「無所謂!這也是難免的事情!」

  撂下這句話後,雪菜就一口氣衝下樓梯了。我可以從聲音聽出她在樓下遇到了我那睡眼惺忪的母親大人。她們倆大概會開心地東聊西聊,而她最後還是會一如既往地坐在餐桌邊等我吧。反正她就是這樣的傢伙。

  我「呼啊」地又打了一次呵欠,然後繼續慢慢地換衣服。

  #

  不知是否該說是因為認識很久了,所以彼此之間不會太過拘束,雪菜一有機會就會觸碰我的肩膀和手臂之類的,而我一邊隨意應付,一邊往學校前進。

  就在做著這樣的例行公事之際,「頭上」突然傳來一道喊話聲。

  「真是的,無論何時看到你們都是這麼愉快呢,真羨慕啊──嘿。」

  緊接在極度沒幹勁的喊話聲之後的,是「啪沙」一聲,異常輕盈的落地聲。

  從上學路旁的公園大樹上跳下來的,要比喻的話,就是個「灰色的少女」。

  「嗨,兩位早啊,抱歉每次都要這樣登場。」

  少女用悠悠的語調這麼說道。接著,她彷佛忘記自己剛才跳下來的事情一般,從容自然地將一隻手伸進灰色連帽上衣的口袋裡。我看不到她的表情,畢竟她把有耳朵的帽兜拉得非常低,上半張臉永遠是藏起來的。

  就看得見的範圍能知道的事情,大概只有她嘴巴叼著白色棒狀物這一點而已吧。

  琉璃──這就是這個可疑人物的名字。

  她似乎姑且算是跟我和雪菜屬於同一間學校,但我從來沒看過她穿制服的模樣。說得詼諧一點,就是幽靈學生,直截了當地說的話,就是居無定所且沒工作(積極型尼特族)的學姊。

  「早安,琉璃學姊,今天是什麼口味的呢?」

  我微微低下頭,向她拋出這個話題。至於什麼口味這個問題,當然是指學姊她每天一定都會含的棒棒糖口味。

  「唔?……我懂了,你是對我的口腔很感興趣吧。這還真是相當特殊的性癖好啊。雖然我很樂意滿足你的需求,但我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勝任你的對象。」

  「啊,你不想說就算了。」

  「你真害羞啊。今天是葡萄啦,你看。」

  學姊聳了聳肩,「啊~」地用兩手的手指掰開嘴。她那小小的嘴巴內確實被染成了一片紫色……不過,這副模樣有點色情啊,學姊。

  「其實你用嘴巴回答我就可以了。」

  「嗯?我不就用嘴巴回答你了嗎?」

  我說東,她偏要往西。

  當我舉起雙手投降後,學姊就一臉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微微拉下帽兜,看向不知為何鼓起了臉頰的雪菜。

  「你也早啊,看你總是這麼有活力,真好呢。呵呵,別鼓著腮幫子生氣嘛。」

  「啊,我、我沒有啦,學姊!這、這、這個嘛……對了,學姊今天也不去學校嗎?」

  「唔,學校喔,有辦什麼開心的活動嗎?比如說,校舍被某種巨大生物踩爛,或是發現半數學生都是複製人之類的。」

  「呃,呃~那應該有一點難耶,將來也不會有吧。」

  「是喔,這樣的話,我目前沒有興趣喔。」

  「我就知道。」

  聽到雪菜感到傻眼般的聲音,學姊便勾起嘴角露出微笑。

  學姊的價值標準只在於「有興趣」和「沒有興趣」這兩個選項而已,聽說學校是屬於後者。所以她之前說過不會去學校……包

  含大搖大擺地拿這種謬論四處橫行這部分在內,說她是神秘到不行的人物(Mysterious)應該是最恰當的說法吧。

  不過,正因為這樣,她也是少數我能夠放下戒心溝通的對象之一。

  「那就再見啦,學姊。」

  我一邊仔細地想著這種事情,一邊輕輕點頭,離開了這裡。

  不對……正確來說,是我正要離開的時候。

  「我說你啊──」

  背後響起了叫喚聲。明明是感覺沒什麼的平板聲調,但這句短短的低語卻格外清晰地傳進我的耳中。我反射性地停下腳步。彷佛連鎖效應似的,我身旁的雪菜也轉過頭去。

  在兩人的視線所向之處──正垂下頭舔著棒棒糖的學姊微微動了動嘴。

  「你這樣真的好嗎?」

  從她口中吐露出的,是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你的意思是什麼?」

  我抱著舉白旗的心情回問道,而學姊則緩緩搖了搖帽兜下的頭。

  「沒關係,你不懂的話就算了,這也沒辦法……對了,你知道這樣的思考方式嗎?據說,人生中的所有事情都可以分為兩類。」

  「喔……我知道幾種啦,像是用善惡來區分,或者是跟自己有沒有深切關係之類的。」

  比方說,學姊的話,就是以有沒有興趣來區分吧?

  「說得沒錯,但我現在想說的不是這個,其實更加單純。歸根究柢,人生中的所有事情,都可以分為『能重來的事情』以及『不能重來的事情』。」

  說完,學姊又重複了先前那句話──「你這樣真的好嗎?」

  「……」

  我往旁邊瞥了一眼,只見雪菜一臉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模樣,而且比起討論這種事情,她更不想遲到,所以一直在拉我的衣服。既然她看起來似乎沒有頭緒的話,剛才那個問題果然是沖著我來的沒錯。

  …………不。

  還是別再想下去了。這位學姊天生就很擅長用意味深長的語氣說出根本不重要的事情。跟她認真的話可沒完沒了。

  「誰知道呢?……在這方面,或許當事人才是最迷惘的吧。」

  因此,我只說了這句話,然後這次就真的往學校前進了。

  #

  踏進教室的瞬間,真的有那麼一瞬間,我感覺氣氛凝滯了。

  「……」

  短短一瞬過後,三十幾個同班同學再次愉快地閒聊了起來,教室內立刻恢復一貫的嘈雜。在他們眼中,已經沒有我這個人了吧。不管是有意還無意,我都被排除在這個圈圈之外。

  只不過,這種狀況跟什麼霸凌之類的不一樣。

  徹底不相信人、不交朋友、不與人結伴、懷疑並拒絕一切好意、不論誰都無法信任──我就是這副德性,如果沒受到孤立還比較奇怪。

  但是──無論哪個班級里,一定都會有一個看不出「這種氣氛」的傢伙。

  「大家早安呀~!」

  有人將拉門完全打開,然後舉起書包,活力十足地跟大家打了招呼。至於這個人,當然就是雪菜了。她一邊親切地回應來自四處的回話和笑容,一邊不知為何往已經入座的我這邊跑了過來。

  接著,她蹙起秀眉,用右手敲了桌子兩次。

  「是說,為什麼阿凪你先走掉了啊?我明明就有叫你等我耶!」

  「……我說啊,為什麼我非得等你上完廁所不可啊?」

  「啊,你那是什麼口氣啊!我可是每天早上都在等你耶!」

  「我不就說過沒拜託你等我了嗎?好了啦,你快回你的座位。好不容易趕上了,小心被判定為遲到喔。」

  「哼──阿凪你這個笨蛋。」

  雪菜刻意壓低嗓音說道,吐了吐舌頭後,終於往自己的座位走過去了。在這段期間,不過短短几公尺而已,就響起總計六次跟她搭話的聲音。受歡迎的程度真的很驚人。

  我用眼角餘光捕捉著青梅竹馬的背影,心中只想一件事情。

  「……這個愛管閒事的傢伙,又給我做了多餘的事情。」

  我輕聲嘆了口氣,想必沒有人會聽到。

  雪菜那傢伙是故意纏住我的。這一點絕不會有錯,畢竟她「以前才不是這種個性」。在我變成「這樣」以後,她就改變了自己。就算我再怎麼張開屏障,她還是會闖進來,大聲告訴我這裡很安全。

  ──這麼做只會讓你的名聲變差而已。我曾經很認真地如此跟她說道。

  ──這麼做能讓阿凪的名聲變好的話,我就不在乎。她難得認真地對我生氣了。

  「唉……」

  所以說,我今天大概也會繼續維持這種不上不下的立場,度過一如既往地學校生活吧。

  在第二節課快要結束的時候,這個預測就被推翻了。

  「接著來講解對數函數的積分。」

  學生們在弛緩的氣氛中,聽著臨近老年的數學老師含糊說話的聲音。

  我也一邊轉著筆打發時間,一邊忍住今天第十次的呵欠。睡眠不足是一部分因素,再加上這個老師的聲音建立起獨特的節奏,令人昏昏欲睡。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向睡魔屈服,腦袋漸漸開始搖了起來。

  ──可能是因為這個緣故,我才沒能及時發現。

  「……咦?」

  在來回於夢境與現實之間,視野理應一直交互映著黑板與眼瞼內側才對。然而剎那間,簡直像是切換電視頻道一般,輕易地被「重新塗刷」了。

  外頭──是外頭。環視一遍後,我發現這裡是車站前購物中心附近的大馬路。周遭毫無人影。這個城市的發展程度介於都會和鄉下之間,所以除了深夜以外,應該沒有其他時段是「空無一人」的狀態。

  「該不會……」

  一股強烈的預感襲來,我戰戰兢兢地往下一看。

  ……唉,果然沒錯。服裝變成輕飄飄類型的洋裝了。形狀姣好的胸部將布料撐起,呈現出碗狀,柔軟有彈性。不對,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看來我又一次地成功登入ROC了。

  「為什麼啊……不是一定要滿足登入條件才可以來到這裡嗎?」

  我用微弱又惹人憐愛的女高音聲調,問出了這個問題。

  照理說是這樣才對。想進入這個遊戲場域的話,必須達成玩家特有的登入條件才行,反過來說,只要不那麼做,就無法登入。

  以我的情況來說,就是「在智慧型手機的圖形鎖上描出Z字形」。

  但是,我剛才根本沒有碰到手機。

  「我搞錯登入條件了嗎?或者有兩個以上?還是說……可惡,難道是強制登入嗎?我可沒聽說有這種事啊。這樣一來,我就算登出也沒用。」

  我發出小小的呻吟聲。

  ……我上次之所以沒有好好收集資訊就使用了「撤退」,是因為我樂觀地認為這麼做就能完全逃離遊戲。

  然而,如果除了自發性登入之外,還有其他被傳送到這裡的可能性的話,情況就大不相同了。簡單的「撤退」,倒不如說只是斷開資訊而已,是最糟的手段。

  「可是,就算這樣……那又該如何是好?查出強制登入的原因?如果沒有實際懲罰的話,乾脆自殺看看好了?還是說……認真地將這個遊戲──」

  就在此時──

  一陣微弱的異音「嘰──」地穿過我的耳膜。接著,原本正雙臂抱胸沉思的我,視野中出現了閃閃發亮的「某種東西」。

  一開始只有豆粒般的大小,但一口氣膨脹起來,朝我接近。

  「什麼!」

  ──我立刻蹬地而起,能做出這個動作絕對可以說是僥倖。

  我的嬌小身軀遠比想像中還要迅速地傳達大腦的命令,以壓倒性的反射神經成功躲過了「那個」。我收不住勢,差點踉蹌跌倒,但還是勉強站穩身子,對「那傢伙」投以危險的目光。

  「……呿,什麼嘛,沒想到身手還挺矯健的。」

  是襲擊者。至少從我的視角來看,這麼說對方並無不妥。那男人輕而易舉地重新把陷進地面的巨大武器扛在肩上,「呸」地吐了一口唾沫。

  不會有錯……那一定是其他參加者。

  這種事本身我已經有料到了。既然ROC是具有「搶奪卡片」這種性質的遊戲,就算我身為「公主」的身分沒有暴

  露出去,也絕對還是會碰上與其他玩家之間的戰鬥(PVP)。這點程度的事情,我還是相當清楚。

  ──不過,那把大劍是怎樣?

  我再次觀察那男人的武器。那是一把奇形怪狀的劍,長度感覺跟他的身高差不多,而且劍柄很小,只有劍身又長又大。儘管我對刀劍不是很了解,但從外觀來看,殺傷能力似乎相當強。

  實際上,光是剛才那一擊,就把車站前的圓環給「毀了一半」。

  「呵、呵呵呵,看你一副呆若木雞的模樣。這很正常,再理所當然不過了!」

  大概是我的反應讓那男人很滿意,只見他身體後仰地大聲叫囂著,還炫耀似的單憑一條右臂就高高舉起了劍。他嘴角上揚,露出令人不快的表情,那是屬於強者的從容。

  「到底肌力有多發達啊──不對,應該不是這樣。」

  ……回想一下。ROC是「運用卡片來滿足勝利條件的遊戲」。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猜得到了。簡單來說,那男人手中的「武器」應該也是一種卡片。

  而且,在HP和攻擊力等能力數值化的ROC,武器形狀本身並沒有什麼意義。不管外觀看起來再不祥,都只是單純提升攻擊力的卡片而已,完全沒有必要害怕。

  「既然如此!」

  我退後一步,跟那男人隔開距離,然後迅速舉起右臂,當即啟動終端裝置。

  昨天登出前看到的手牌剩下「強化」、「感知」和「轉移」這三張。儘管我沒有讀過效果說明(Text),但可以從字面大致想像到。

  應該有辦法應對才是──我抱著這個想法,打開了卡槽。

  「唔!」

  我頓時睜大雙眼,整個人僵住了。

  「你在發什麼呆啊!」

  就在此時,一道猛烈的斬擊朝我襲來。我想都沒想便往地一倒,滾動著脫離攻擊範圍。裸露在外的手臂摩擦過地面,漸漸地熱了起來……這種傷害也會扣HP嗎?雖然我不知道,但無論如何,再拖延下去會很危險。

  我的手指摸上終端裝置,展現警戒姿態,威嚇男人的同時思索著。

  ──放在我的卡槽里的卡片,不知出於什麼緣故,變成了「與我記憶中完全不同的三張卡片」。

  「同調」、「監察」、「加速」。每一張都是我沒有印象的符咒。

  該不會是手牌在登出前都不會儲存吧?不對,應該不可能會這樣,不然在通關之前都不能回現實一次了。但若是如此,又為何會出現這種情況?

  「嗯……很不錯嘛。」

  「……咦?」

  一句話突然混進思緒中,我不懂他的意思,便揚起了呆傻的聲音。

  彷佛在回應我一般,男人的笑容誇張地扭曲,越發惹人不快。那眼神伴隨著一股生理上的厭惡感,危機感四溢。緊接著,男人用令人起雞皮疙瘩的下流聲音狂笑了起來。

  「咯咯咯,你真的很不錯耶!我喜歡。外表當然不用說,那種反抗的眼神簡直棒得不得了!我好想讓你臣服於我啊,咯咯、咯咯咯咯!我好久沒這麼想侵犯一個女性了!來吧──等我盡情享受過後,就讓你退出遊戲(被我殺掉)。咯咯,你儘管放心,遊戲裡是不會懷孕的。」

  「唔!」

  一股冷顫竄過背脊,難以形容的不快感壓制住我的全身上下。男人的目光彷佛在四處舔拭一般,蹂躪著柔肌。我甚至產生了已經在被凌辱般的錯覺。

  住手,給我停止。這是在搞什麼,有夠令人毛骨悚然的。我死也不要被這種人侵犯。

  少用那種下流的眼神看著我──少看著「這傢伙」在那笑啊,下三濫的混蛋!

  「咯咯咯,『停滯』發──」「『加速』發動!」

  我猛然打斷男人的語聲,盡全力使用了卡片。

  雖然我沒有時間閱讀「加速」的效果說明,但從名稱來思考的話,應該是「提升玩家敏捷值」的符咒吧。而「停滯」恐怕則是相反。就像姬百合之前輕易地抓住我那樣,具有降低對手敏捷值的效果。

  因此,即使同時現出卡片,效果也會互相抵消。

  如果剛才是因為雲居春香(這具身體)的「高敏捷值」才得以迴避掉男人的攻擊的話,那應該完全逃得掉才對──我的猜測精準命中了。

  「呿!……讓上等貨色給逃了。」

  大概是不想再繼續消耗卡片,男人似乎乖乖地放棄追擊了。

  #

  我想,我需要資訊。

  剛才的襲擊讓我確定了這一點。那個男人並不是因為看出我是「公主」而攻擊我。雖然公主確實是ROC中的「標靶」,但目前沒有玩家知道公主是誰。

  不過,正因如此,才會頻繁發生PVP。

  既然不曉得誰是公主,那就只能見一個打一個了。

  這麼想的話,我這麼無知顯然是個問題。這樣一來,我也沒辦法瞧不起雪菜了。像那個男人擁有的「武器」卡和各式各樣的「符咒」卡,還有強制登入的謎團,這些我都必須弄清楚才行。

  「好痛啊……被那個混帳給狠狠折騰了一番啊。」

  我抱著擦破的手肘發牢騷。儘管傷勢不嚴重,但白皙肌膚上浮現的紅痕相當顯眼。而且,我確認終端裝置後,HP真的減少了一點。

  話說回來……

  「是說怎麼感覺HP超低的啊。」

  用綠色長條顯示的HP,現在是四十/五十,最大值是五十,現在剩四十。也就是說,我光是摔個跤,就受到十點的傷害。

  既然如此,換作是那個斬擊會怎樣?應該比摔跤造成的衝擊傷害還要高几千倍吧?

  「……果然必須多多打聽才行啊。」

  我瀏覽在眼前投影展開的首頁畫面。

  坦白說,我並不是不打算利用通訊錄。姬百合至少比我熟悉這遊戲,再說同為女性(雖然她有百合傾向)在這種時候也很重要。感覺她可以幫我洗刷掉精神上的污染。雖然她有百合傾向。

  「唔~不過……這個嘛……」

  好處和壞處的天秤明確地傾向一邊,但就算如此,我還是不想主動聯絡她。老實說,就是我會怕,害怕與人扯上關係。

  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玩著手指,結果用力過頭,碰到了其他圖示。

  「啊。」

  就在此時,出現了覆蓋住整片視野的世界地圖──我按到的是地圖。這是這個世界(場域)的全景。出乎意料的是並沒有多廣闊,從比例尺來看,可以想像到差不多就是一座中等規模的市鎮村。

  …………不對。

  別說什麼想像了,這不就徹徹底底是櫻江市的臨摹(Copy)嗎?

  「搞什麼嘛,難怪儘是熟悉的景色。」

  我半帶苦笑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仔細一看,河川和田園地帶等自然特徵、店鋪、設施和住宅區似乎都照搬過來了。

  這樣的話,或許……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一邊注視著地圖,一邊翻尋模糊的記憶。如果這裡是櫻江市的複製品,應該會有才對。沒記錯的話,是在這一帶……很好,找到了。

  「不過,也有可能撲了個空就是了。」

  但總比什麼事都不做好得多吧。我自顧自地找了個藉口,然後朝南方前進。

  #

  無論再怎麼脫離常軌,ROC終究還是遊戲。

  既然如此,只要用「遊戲性」來思考現在的狀況就行了。

  資訊完全不足,接下來的行動也未確定──從開發者的角度來看,這也一定不是他們想看到的事態。畢竟玩家始終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話,這遊戲就不成立了。

  因此,我幾乎是依照自己的結論,一股腦兒地列出了學校、補習班、汽車駕訓班、派出所和圖書館等等「有可能會告訴我基礎資訊的地方」。

  然後,我從距離最近的開始走訪,已經來到了第三個地方。

  最近新設立的櫻江中央圖書館確實跟我推測的一樣,是專為新手提供的遊戲教學場所。

  「──但沒想到竟然要付費啊。」

  我一邊發著牢騷,一邊穿過圖書館的入口。

  我從櫃檯處戴著眼鏡的圖書館員那邊打聽到了許多事情。雖然這樣很好,但那傢伙在講完所有事情後,才補上一句:「這些資訊的等值代價只要一張卡片就好了喔。」而且眼神超

  冷的。

  要不是因為對方是美女,不然我就要去客訴她幾句了。

  「幸好我是個性溫厚的美少女啊,混帳。」

  建築物前的廣場鋪著白礫石,我一腳踢散,發出「喀唰」的輕快聲響。

  順便說一下,我交出去的是「監察」卡。這個符咒可以窺看一名玩家的手牌,似乎比另一張「同調」卡還要珍貴,但至少不是可以獨立發動的卡片。不過,就當作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吧。

  「比起這種事情,現在要以徹查資訊為優先,畢竟時間有限。」

  將十分清楚的事實說出口,上緊發條之後──我在腦中重新回想戴著銀框眼鏡美女圖書館員告訴我的「ROC的規格」。

  .玩家初次登入時會自動形成虛擬形象。外表及服裝都是完全複製玩家當下的模樣,因此不可變更。

  .登入中,現實世界的肉體無法行動。反過來說登出中,虛擬形象會從場域內消失。無法對登出中的玩家進行攻擊等動作。

  .唯有玩家在現實世界達成「特定條件」時,才會登入。條件為每個玩家特有,各自只有一個。

  .再次登入時,HP會完全恢復。

  .位置資訊與現實相互連結。這個地下世界(場域)位在與現實世界的櫻江市相同的座標上,在現實的A地點登入的話,遊戲就會從地下世界的A地點開始。只不過,由於肉體無法活動,所以登出地點依舊是在A地點,不會因玩家在地下世界的行動而變換。此外,不可侵入市外。

  .這些事情應該全部都在遊戲教學裡講過了,您之前有在聽嗎(冷笑)?

  「……畢竟是NPC給的資訊,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會是假的吧。還有最後那句也太多餘了。」

  我雙手抱住差不多要疼痛起來的頭,當場蹲了下來。同時,一股甜香飄然竄過鼻間,我反射性地環視周遭……不對,我自己好像就是來源。

  由於雙手抱膝(亦即將臉埋進裙子裡)這個行為莫名有點猥褻,所以我決定暫且將背靠在圖書館的外壁上,仰望天空哀嘆。

  「這不是充滿了矛盾嗎……」

  不──退一百步來說,登入中無法行動及登入時HP會恢復等等,這些事情我可以認同。

  但是,現實與ROC都是相同外表這一點該怎麼說?意思是我本來就是這種金髮美少女嗎?還穿著輕飄飄的洋裝?別蠢了,雖然我也不是要炫耀,但我的外表和內在都是還算普通的男高中生,沒有什麼穿裙子的興趣。

  而且,圖書館員完全否定從ROC這邊強制登入的可能性。

  最矛盾的就是位置資訊的連結。雖然對方用很複雜的方式來說明,不過簡單來說,只要想像成類似與現實世界重合的平行世界(Parallel World)就可以了吧。一旦登入,世界就會整個倒過來,出現在地下世界(這一邊)的同一座標上。就是這樣的感覺。

  然而,我至今已經遇到了兩次「當我登入的時候,都出現在跟現實世界不同的地點」。

  「是因為我是『公主』……非常規的角色嗎?」

  這麼一想,好像也滿合理的。

  但是,就算立場再怎麼不同,也不會改變公主本身同樣是玩家的事實。既然如此,即使可以想到「備有追加設定」的可能性,但「不適用基本設定」不會很奇怪嗎?還是我想錯了?

  …………唔~

  「哎呀,真是的,不行了,我想不透。」

  只有外表可愛的我放棄思索答案,然後誇張地大嘆一口氣。

  不夠,資訊還不夠。這樣的話,應該去跟其他設施的NPC接觸看看,而且我也必須去姬百合所說的「武器店」。

  不過……這些種種事情似乎延後再辦比較好。

  「時間到了」。仔細一看,掛在圖書館外壁上的時鐘已經過十二點了。就算我在班上的存在感再稀薄,要是到了午休時間還死盯著筆記本不放,絕對會引起大家的側目。

  「但遺憾的是,我手上沒有『撤退』卡。」

  剩下的符咒只有「同調」而已,這樣當然回不去。不過……

  「這是互相搶奪的遊戲不是嗎?那就來玩玩吧。」

  「久違的感覺」讓我的神經逐漸敏銳了起來。

  我知道「封印於過去」的思路正在體內躁動。

  對,沒錯,差點忘了──其實我有點會玩這種遊戲呢。

  #

  離開圖書館後,我前往地圖上標記為湧出源(Spot)的地點。

  我一邊留意裙襬,一邊腳步如飛地奔跑著。穿過大馬路,來到流經市公所旁邊的人工河川,發現大橋的正中間有一團柔和的光源。

  跟地圖對照了一下,果然沒錯──那就是湧出源。

  所謂的湧出源,簡單來說,就是「每經過一段時間,就能得到卡片的特殊地形」。只要在影響範圍內待上三十分鐘,便能隨機得到一張不屬於任何人(Neutral)的卡片。

  沒錯,換句話說──

  「我!決定從現在開始展開求神保佑作戰,持續不斷地等待『撤退』被排出來,耗上好幾個小時也在所不惜!」

  ──當然不可能是這樣。

  我是料想在這種地方,十之八九能夠「遇到其他參加者」。

  我的意識回到眼前。如同我的猜測,有幾道人影站在湧出源的附近,將其包圍了起來。一共六人……不對,好像是七人。他們可能都在警戒著彼此,無一例外地把手放在終端裝置上,擺出備戰姿態。

  「呼……準備好了。」

  我做了個深呼吸,避免自己受到異樣的氣氛影響,然後踏上了橋。

  就在此時,好幾道銳利的目光朝我投射過來。其中各有各的含義,有的人發現我是女生就放心地移開視線,相反地,也有人似乎因此產生興趣,露出帶有下流意味的眼神,有的人則絲毫不放鬆警戒。

  我完全不理那些向我投過來的敵意和好奇心,走過橋,立定在湧出源的正前方。

  「……」

  我靜靜地壓低氣息一陣子,等到周遭警戒降低後,便緩緩地望向四周。從這裡的話,「同調」的效果可以傳遞到任何一個人身上……嗯,就選一開始看到的那傢伙吧。

  我點了點頭,鎖定站在旁邊的中年男人為目標。

  再一步,就差一步而已。我難看地用腳底蹭著地板,朝那傢伙接近。而這時候……

  「唔!」

  在兩道身影完全重疊的前一刻,男人猛然回過頭。也許他不知何時已經察覺到了,只見他的嘴巴勾起了不懷好意且好戰的笑容。那雙銳利的眼眸是典型「狩獵者」的眼神。熟悉ROC一定程度後,我的遊戲直覺告訴我──這名玩家不好對付。

  但是,這樣也「正合我意」。很好,既然如此,我就不用「特地擺出驚訝的表情,演出雙手投降的模樣」了。

  「『同調』發動。」

  我用銀鈴般的嗓音,宣告自己使用了符咒。

  「選擇半徑十公尺以內的一名玩家。你與對方會在一定時間內共享所有的狀態。」──這就是「同調」的效果說明。除了外表與手牌之外,所有資訊、狀態和數值都會統一為同樣的數字。此外,根據那個圖書館員的說法,在處理數值共享時,原則上以「低的那一方」為準。

  如此一來,在效果時間中,所有強化系的符咒都會失效。

  ……雖然是這樣,但真要說的話,也只有這個效果而已。普通情況下,並不是會讓人想積極使用的卡片。比起「加速」那種泛用性符咒,既複雜又不好用,所以一般評價大概也不怎麼高。

  如我所料,男人露骨地對我表示鄙視,用鼻子哼了一聲。

  「哎呀呀,是『同調』啊?看小妹妹你不等對手表態就使用了那種垃圾符咒,應該玩ROC沒多久吧?哼,我這麼說是為了你好,別妨礙我,快走吧。你如果把手上的所有卡片隨便用掉再離開的話,我還可以放你一馬!」

  「……哦~我問你喔,這是垃圾符咒嗎?」

  「啊?不管怎麼看都是吧。用途非常有限,而且統一雙方能力值到底能幹嘛?也有可能適得其反不是嗎!」

  「原來是這樣啊……你還沒發現呢,呵呵。大叔,我覺得你沒有玩遊戲的天分喲。」

  我極力地,已經可以說是誠心誠意地用撒嬌聲說出「挑釁」的話語。

  拙劣到不

  行的少女演技,甚至也有可能削弱對手的氣勢──但這份擔心是在杞人憂天。那男人的額上早就冒出無數青筋了。

  「哦……敢說我沒有玩遊戲的天分?你這傢伙很有本事嘛,混帳!」

  太好了,這大叔很沉不住氣。

  男人氣勢洶洶地連聲喝斥完後,就這樣以靈敏的動作蹬上橋的欄杆,一躍而起。在行雲流水般的爭吵當中,他用俐落的動作摸上終端裝置,瞬間就讓武器顯現。只見類似匕首、劍身較短的雙劍在他手中閃耀了一下。

  不,所以我就說了。

  「大叔你是笨蛋吧?啊~不是,對不起。你應該不是笨蛋?」

  我躲掉刺擊,往後退去,在橋上往與剛才相反的方向快速奔跑。

  「同調」就是在一定時間內,所有能力值往「下」統一。因此,在「同調」發揮效果的時候,不管他揮舞什麼武器,攻擊力都不會上升。

  而且──我明明已經「特地提醒」他了,他卻還沒發現嗎?

  對我來說,還有另一個活用「同調」的特點。雖然那真的是偶然下的產物,但也沒理由拒絕不用。

  「噯。」

  渡過橋後,在一邊閃避斬擊,一邊進入小巷子的時候,我終於開口了。目測彼此的距離約為五公尺,以現在的敏捷值而言,位置關係上是踏一步就能觸及到對手的距離。

  ──我第一次覺得,外表變了真是太好了。

  我此時的表情(得意臉),如果不是美少女的話,想必會非常惹人厭吧。

  「我就好心腸地告訴你吧。大叔啊,至少HP該主動確認一下比較好吧?」

  「HP?哼,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咧。從剛才開始光會慌慌張張地四處逃竄,連一擊都承受不起──咦,什、什麼!你這傢伙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喝!」

  「唔,呿!」

  突然焦躁起來的大叔,用猙獰的表情迴避掉我隨意打出去的拳頭。

  這是很合情合理的反應。畢竟大叔因為「同調」而跟我共享了能力值,現在HP只有四十而已。即使是柔弱少女的拳頭,他當然還是要閃躲。

  變成這樣後,繼續進行PVP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

  「可惡,給我記住啊,臭小鬼!」

  男人相當華麗地向後一跳,打算離開這裡。但遺憾的是,這是遊戲。速度與大人還是小孩無關,我的敏捷值與他相同,他沒道理能夠成功逃脫。

  也許是在互相追逐中明白了這一點,他的表情徹底扭曲──然後,真的一臉不情願地宣告使用了「那張卡」。

  「雖然很浪費,但也沒有辦法……『撤退』發動!」

  在宣告的同時,男人瞬間沒了人影。粒子散落,從ROC的世界消失。

  我看著這幕情景,忍不住在心中比出勝利手勢。

  果然如此。他真的有那張卡。這也難怪,畢竟湧出源是戰亂地帶,熟悉ROC的玩家不可能沒有任何保險措施就接近那種地方。

  接著,「另一個推測」也得到證實──我的視野也開始被黑暗覆蓋。

  「太好了,我原本還在想,如果這樣也行不通的話該怎麼辦。」

  我放下心中大石,一邊深呼吸,一邊將手置於胸前。好柔軟……不對,我不是故意的。我並不是在享受觸感,咳咳。

  ──「同調」會複製玩家的狀態。

  雖然乍看之下是既複雜又普通的效果,但我認為,實際上使用範圍很廣。

  因為,共享的是遊戲上管理的「一切狀態」。

  拿HP來舉例,HP為零的狀態,亦即死亡狀態也算是狀態的一種吧。由於這會共享,所以光是使用這一張卡,對手就「沒辦法殺掉」自己。

  此外,還有一點。說到玩家狀態,還有其他很重要的東西。

  那就是「登入狀態」。

  簡單來說,就是玩家是否在登入狀態中。連這種資訊都會共享。因此,「同調」中的對手如果用「撤退」來登出的話,會連同其狀態一起複製,自己也能夠到遊戲外面。

  我之所以能被引導到現實世界,就是拜這個機制所賜。

  「話雖如此……希望第四節課還沒結束啊。」

  ♭

  「──欸,六花,你剛才看到了嗎?」

  「是的!我看得很清楚。徹底確認過了!」

  「吵死了,發出那麼大的聲音會被發現啦。」

  「咦咦!太、太過分了吧!剛才不能怪我喔!是弧月你先問,我才回答的耶!弧月你這個笨蛋!沒人性!」

  「就說了很吵沒聽到喔……哎呀~我原本想說已經沒必要來湧出源這種地方了,但這還真是意外的收穫。叫做雲居春香啊,雖然沒聽過,但很不錯嘛。」

  「弧、弧月,你該不會又那個了吧?跟往常一樣被電到了!」

  「對,沒錯,我必須確認看看才行。」

  「能不能饒了我啊~!再、再說,弧月你在找的不是男的嗎!那個人不管怎麼看都是女孩子耶!而且超級可愛的!」

  「啊?……啊~是嗎?」

  「唉唉唉唉唉唉,真的是拿弧月你這男人沒辦法耶。不過,我明明離你這麼近,你卻沒發現我的魅力,看來你實在是塊大木頭啊好痛~!很痛耶,痛死了啦,弧月!」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吧,六花。不要大叫,閉嘴,吵死人了……我說啊,外貌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

  「啊嗚……意思是?」

  「所以說──我呢,不過是想證明自己是最頂尖的罷了。無論雲居春香(那個)是不是我要找的人都無所謂。我就是要跟強者戰鬥,然後獲勝。除此之外的事情全都不值一提。」

  「……啊,那就是兩邊都要打倒對吧……請、請你加油喔,那我差不多也該──」

  「幫我。」

  「嗚、嗚呀~!果然會變成這樣啊!弧、弧月你這個黑心企業~!」

  #

  「嗯……」

  我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覺得非常刺眼。

  即使閉著眼睛,光芒也毫不留情地灼燒著視網膜。我厭惡地直接背過臉去,連眼睛都沒睜開,結果有股柔軟的觸感刺激著臉頰。這是什麼?至少不會是我平常在用的枕頭。柔軟滑順又具有彈性,還有溫和的香味將整個身體包覆了起來。

  頂級的款待讓我忍不住睜開雙眼。

  「啊。」「咦?」

  ──在彷佛壓在身上般的極近距離之下,我與探頭看過來的雪菜四目相交了。

  「~~~~~~~~!……嗚!」

  剎那間,我發出不成聲的尖叫,跟這個樂園隔開了距離。但由於我才剛醒來,腳完全不聽使喚。於是我輕易地踉蹌摔跤,難堪地倒在地上。就在這時,我終於察覺到一件事。

  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回到原本的身體了。四肢的感覺截然不同。

  「呃……」

  我稍作冷靜之後,確認一下周圍的狀況……這裡毫無疑問是現實世界,我人正在高中的本校舍頂樓,除了鐵網和水塔外什麼都沒有,很簡樸的地方。

  此外,在太陽曝曬的白色地面(水泥地)上,雪菜不知為何臉色通紅地跪坐在那裡。

  「…………喂,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怎、怎麼了?阿凪你主動跟我說話還真是稀奇耶。哎呀,別這樣啦,難得天氣這麼晴朗,要是下雨──」

  「你為什麼跪坐著啊?」

  「唔……嗯,啊~呃,這個,就是,你別生氣喔……我讓你睡在我的大腿上了。」

  「睡、睡在大腿上!」

  我腦子已經一團亂了。原來如此,我直到剛才都把臉埋在雪菜的大腿上啊──我連沉浸在這種感慨的心情都沒有。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才會導致這種局面?我用半眯的眼神盯著雪菜看,而她則慌張似的舉手無措,然後速度飛快地解釋了起來。

  「不、不是的,我知道阿凪你討厭這樣,但我身為你的青梅竹馬,要是放你一個人獨自待在這種地方,不覺得不太好嗎!我這麼想很正常吧,給我說很正常!阿凪你的睡臉簡直可愛到不行,各方面來說都很危險耶!這是緊急措施啦!」

  「這又是什麼藉口?話說回來,你幹嘛把我帶到頂樓這種地方啊?」

  「

  咦?什麼帶你來……你才是到底在說些什麼啊?是阿凪你上課上到一半忽然站起來,哭叫著跑出教室後,衝上樓梯來到這裡的不是嗎?」

  「啊……?」

  「你、你不記得嗎?那我追過來後,問你『怎麼了?』你也什麼都不告訴我,就坐著不動,之後突然就睡著的事情也不記得嗎?」

  「……我……不記得。」

  雪菜的眼眸動搖,似乎很擔心,而我只能這麼低聲回道。

  ──這是什麼意思?我在腦中轉動著思緒。

  跟圖書館員所說的不同,我的身體在登入中也能活動?而且還不只是無意志地移動而已。如果盡數採信雪菜的說法的話,簡直就像是「那個我也有自己的意識似的」。

  想到這裡的瞬間,「那個想像」彷佛天啟似的降臨了。

  「────唔!」

  「呀嗚!你、你怎麼了?突然就站了起來。」

  「沒什麼……抱歉,雪菜,幫我跟老師說我今天要早退。總之,剛才謝謝你的幫忙。還有麻煩你順便幫我做第五節課的筆記,我會很感謝你!」

  「等、等一下啦,阿凪!──你這傢伙該不會真的打算什麼都不解釋吧~!」

  雪菜發出近似怒吼的大喊聲,而我把她留在原地,全速奔離了頂樓。

  有一件事我必須確認不可。唉,本來的話,我應該一開始就想到這一點才對。然而,這種事誰想得到?這麼離奇的可能性能納入考量嗎?

  「呼……!」

  我在知道自己會打破喧囂的情況下衝進教室,飛快地往自己的座位前進。從後面數來第二個靠窗的座位。一如記憶,桌上擺著數學筆記。

  理應記錄著積分公式的筆記本,不知為何緊密地闔上了。

  ……不對。

  就算闔上這個說法沒有錯,但緊密這個形容不太恰當。筆記本的中間微微鼓起.應該是裡面夾著筆之類的東西吧。

  我彷佛受到指引似的碰觸那一頁──然後微微驚呼了一聲。

  紙張被連續幾個斗大的水滴沾濕而變皺。

  不知是重新寫了好幾次,還是顫抖著手寫下的,黑色筆墨的字跡全都寫得斷斷續續的。

  有一段小小的文字,宛如將不安驚慌的心情直接抄寫下來一般,即使是客套話也沒辦法說字寫得很好看,然而卻真切地觸動了我的內心。那段文字如此吶喊道:

  『你是誰?能不能幫幫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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