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與電腦神姬秋櫻的拒絕互換身體遊戲攻略 第四章 在絕望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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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找星乃宮對峙之前,先稍微複習一下情況吧。

  確定雪菜被視為「第六名」電腦神姬之後,即代表EUC的勝利條件還沒有滿足。沒錯,遊戲並沒有結束。畢竟要被認定為贏家的話,必須奪走對手的「所有」電腦神姬。

  也就是說,「至少」我得到了繼續進行遊戲的權利……不過,我處於劣勢這一點依然不變。失去了春風和鈴夏,我制定的規則也跟著全部消失,而星乃宮那邊沒有失去任何電腦神姬,理所當然占上風。

  ──話雖如此。

  實際上,我接下來「幾乎」不可能被逼到絕境。

  這是充分活用了雪菜的「特殊性」。「身為例外的她,雖然是一般人類,但也能夠被定義為電腦神姬」,而她現在當然也「待在現實世界中」。就算星乃宮織姬是多厲害的天才,覺醒模式的秋櫻再難對付,遊戲世界的電腦神姬都不可能「捕獲」雪菜。

  因此,趁這個時候。

  在星乃宮設定有效的追加規則來突破這層「障壁」之前。

  「剛才在我腦中一閃而過的『靈感』能夠在實用階段發揮到什麼地步」──這大概會成為EUC勝負的關鍵吧。

  「……我就坦白說吧,我很驚訝。」

  EUC開始後的第六天,現在剛過下午三點不久。

  星乃宮來到從前天起就沒有人的教室,開口就說了這句話。

  第六天──沒錯,今天是遊戲開始後的第六天。第四天的實質結束時間相當晚,再加上我花了一段時間才重新振作起來(並不是因為我一直纏著雪菜哭的緣故),所以跳過了第五天,直接邁入第六天。

  既然「時間限制規則」已經失效了,天數的劃分也只具備「恢復制定追加規則的機會」這個意義而已……先不管這個了。

  星乃宮瞪著我,表情比我想像中還要不滿。

  「不過,我確實覺得情況不太對勁。雖然EUC的規模有多大,處理系統就有多複雜,但不可能跨日還處理不完區區一個勝負判定。於是,我今天早上用管理者權限連進本公司的電腦──這才識破了你設下的詭計……沒想到,你真的找到了『第六具』。」

  「也不是我設下的啦……但能合你的意是我的光榮。」

  「合我的意?……你究竟在開什麼玩笑?無論是基於原則還是例外,我都不樂見計畫被打亂。說實話,我覺得和你見面的這段時間很沒有意義,還要再進行一次早就確定的勝負也讓我非常煩躁。從昨天到今天,我的壓力指數是以兩位數在增長的。」

  「……我不過是挑釁了一下,你也回嗆太多句了吧。」

  星乃宮的雙臂略為交叉在胸下,用淡淡的語氣數落了我一番。

  她輕嘆一口氣後,背靠在黑板旁邊的牆上,接著靜靜地搖了搖頭。

  「不管怎樣,這都是出乎我意料的事態,我也沒有聽說過第六具的存在。」

  「我知道啊。畢竟雪菜是在『最初期』的地下遊戲被植入代碼的。你明確說過自己跟那次的遊戲無關,更何況,如果你對第六人的出現有一點疑慮的話,就不會做出那種挑釁了吧?這證明天道什麼也沒有告訴你。」

  「你說的完全沒錯,但你那種好像什麼都懂的語氣,比起讚賞,我更覺得火大。要不要乾脆讓你物理性地閉上嘴呢?」

  「咦?」

  「開玩笑的……不過,我真的是誤判了。我一直認為,假設你有逆轉的可能性,那也只能藉由『互換身體』來達成。正因如此,我才會預先對二號機和五號機加上『禁止登出』的設定(代碼)。」

  「防止我有任何互換身體的可能嗎……是說,奇怪,那秋櫻呢?」

  「秋櫻從一開始就具有拒絕被你侵入的設定。這還用說嗎?要是允許和你互換身體的話,哪裡還有EUC的存在。」

  「哦……對,也是,確實如此。」

  她回話的速度有些急迫,而且字句明顯帶刺,我不由得移開了視線……看來她是相當不耐煩。不過,對於把EUC當作一種作業過程的她而言,大概怎麼樣也無法接受自己的步調被打亂吧。

  這時──星乃宮織姬的旁邊,傳出了「嘻嘻!」這道似乎感到很滑稽的輕笑聲。

  「我勸你還是停止吧。雖然織姬大人心情不好的模樣非常罕見,連我都沒怎麼看過,但就算看到了,我也不會想主動搭話。稀有度這種東西,可不是愈高就愈好喲。」

  「……不是啊,我又沒有特地討罵的意思。」

  我一邊循著聲音看過去,一邊這麼答道。

  站在那裡的,當然是琉璃學姊。不同於前天,她把上衣的兜帽拉到眼睛,嘴巴銜著熟悉的棒棒糖,正是「一如既往」的模樣……簡直就像是她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會回來似的。

  我不禁張開了嘴巴。

  「學姊你……那個,『你預測到了哪一步』?」

  「嗯?你是指什麼事呢?」

  「問我什麼事……不,沒有……好吧,還是算了。」

  學姊帶著有些調皮的笑容反問回來,我則苦笑著撤回了疑問。仔細一想,問這種問題未免太不識趣了。

  現在更要緊的是,應該稍加思索一下如何攻略EUC。

  「……對了。學姊,今天的規則制定是誰先?」

  「嗯?哦,今天的先手是織姬大人,你是後手。本來的話,昨天是輪到你擔任先手,但很可惜的是,這樣就當作是你跳過了那輪的規則制定權。」

  「這樣啊。那星乃宮──」

  「我也沒有制定規則啊,因為在昨天那個時間點,我以為遊戲已經結束了。」

  星乃宮用挑釁般的口吻低聲說道……儘管我有點不爽,但那天之後規則沒有再增加是一大好消息。我就心胸寬厚地原諒她吧。

  「所以呢?你今天打算制定什麼規則,星乃宮?」

  「…………這個嘛。」

  我有些虛張聲勢地詢問她,而她則略為皺起眉頭。

  「最為棘手的,還是『第六具在現實世界』這一點吧。她在遊戲裡就算了,在現實(這邊)的話,我沒辦法輕易改變她的陣營。」

  「對啊,畢竟秋櫻在遊戲世界(另一邊)嘛……不過,春風呢?她可以暫時登出,使用現實的身體吧。」

  「不,這是行不通的。就算把『角色』召喚到現實世界,她在這邊的身體也沒有終端裝置,沒辦法進行『捕獲』。再加上……五號機似乎特別仰慕你,她根本不會聽從我的命令吧。」

  「……哦?」

  依星乃宮的本領,這明明不是毫無辦法的事情,但看來她不會做出逼迫或洗腦的舉動──我腦中浮現了這樣的想法,但先別管吧。

  「所以,你要放棄比賽,把勝利讓給我嗎?」

  「你這個人真的是很愛耍嘴皮子呢……那麼,就這樣吧。

  為了捕捉現實世界的電腦神姬,我的因應計策是制定『終端裝置攜帶規則』。內容如下──『每個「玩家」都會得到「終端裝置」。各種模式的效果及寶玉的顏色等設計以基礎規則為準,惟現實世界所無法進行的內容不在此限』──形式上就是這樣。」

  「……呃,具體來說,現實世界所無法進行的內容是什麼?」

  「就是『生成』、『加速』以及『隱密』。在設計上,這些都是只能在遊戲內才能實現的功能。反過來說,『只能鎖定終端裝置的位置』的『探查』和『只能改變對手的寶玉顏色』的『捕獲』,要在現實世界使用是沒問題的。」

  「……這樣啊。」

  簡單來說,我和星乃宮也可以和春風她們一樣裝備「終端裝置」。雖然聽起來並沒有開放所有的功能,但至少「星乃宮接觸雪菜,直接進行『捕獲』」這條取勝之道(路線)已然成立。

  只不過……實際上,這個規則沒有前幾個那麼棘手,這一點也是真的。姑且不論覺醒模式的秋櫻,星乃宮是人類,就算被她追上也不會造成多大的威脅吧。

  ──這樣來看,應該可以再「拖延」一陣子。

  在內心如此肯定後,我也說出預先想好的追加規則。

  「那麼,我要制定的是『鬼的時間限制規則』。內容是『無論現實世界/遊戲世界,一天之中能夠使用「捕獲」模式的只有制定規則後的三個小時內』這樣……簡單來說,就是恢復原本的『一小時半的間隔』。其實我更想要『時間限制規則』啦,但似乎不能制定失效中的規則。」

  「的確就像你說的……不過,時間限制?你搞出了如此盛大的復活劇,等到遊戲真的開始後,卻只有拖延敗北的時間這一招嗎?」

  「誰曉得呢?你要這麼認為的話也可以啊。」

  我微微勾起嘴角,挑釁了回去……但我確實是有「爭

  取時間」的意思。雖然我已經掌握住取得勝利的大概方向,然而要實際執行的話,還需要一點時間。現在不是時候,「現在有點太早了」。

  「…………」

  總而言之,兩個規則都順利地得到了學姊的認可──一度儼然落幕的EUC,靜靜地揭開了重啟遊戲的戰幕。

  #

  「所以說,準備逃亡了,雪菜。趕緊換衣服吧。」

  「──咦?」

  制定完追加規則之後沒多久。

  我一從學姊那邊得到「終端裝置」,便立刻衝出教室直接跑回雪菜家,連門也沒敲地打開了房門。在裡面發呆的雪菜發出變調的聲音,但我不理會她,在衣櫥隨便找了件衣服丟在床上。

  見狀,雪菜抓住了我的手臂。

  「欸,你、你你你要幹嘛啦,阿凪?」

  「還問,就叫你換衣服了。星乃宮馬上就會追來,必須在那之前逃到別的地方。雖然現在還是我們當『鬼』的時間……但還是謹慎再謹慎為妙。我們要出去三個小時,所以才會要你換衣服。」

  「這、這樣喔……也對也對,就是你昨天提過的遊戲嘛。我、我知道了,我這就換。」

  「拜託你了。」

  「嗯……嗯?呃,我現在要在這裡換衣服喔……?」

  「?對啊,所以你趕快──」

  「這、這是要我怎麼換啦!你打算在那裡站到什麼時候啊,笨蛋阿凪!就算你對漂亮青梅竹馬的身體再怎麼感興趣,也不能直接看人家換衣服啊!我可是要收費的!」

  「呃,哇啊?」

  穿著睡衣的雪菜滿面通紅,用力推著我的背,把我一路推到房外。然後,她帶著氣噗噗的表情用雙手粗魯地關上了門。

  「…………?」

  真奇怪。由於我們是青梅竹馬的緣故,雪菜平常不太在意這種事情。也可以說正因如此,我剛剛才會催她快點換衣服(順便補充,我只是拚命忽略不去想而已,「其實我會在意這種事情,所以臉已經有點發燙了」)……唔嗯。

  「太謎了……」

  我實在搞不懂所謂的少女情懷。

  ──我和雪菜走在所有人都陷入沉眠的街道上。

  「總覺得……雖然這樣講不太妥當,但這個景象好驚人喔。」

  雪菜的臉埋在圍巾里,呼著白氣說出自己的想法。

  她口中的景象,當然是指眼前所見的「這個」。路燈和房屋無一絲亮光,呈現出萬籟俱寂的街景。所有人都被強制登入EUC,失去意識而癱倒在地上,就是這般異樣的情景。

  「不知道該說是寂寞還是可怕……為什麼那個叫做星乃宮的人要創造出這種世界呢?……大、大家應該都只是睡著而已吧,阿凪?」

  「對,沒錯。只要我們贏了,他們就會回來。無論是那兩個傢伙,還是這裡所有人。」

  「這、這樣呀。那……我們得加油才行呢。」

  雪菜在我旁邊握緊拳頭,我則一邊點頭回應,一邊慢慢往前邁進。

  現在快要下午六點──第六天的下半局也差不多要結束了。

  我一開始是抱著「跑得愈遠愈好」的想法,不過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敵我雙方都不能使用「加速」模式,專挑巷子走就夠了。看來對星乃宮而言,「終端裝置攜帶規則」也還不夠完善。

  「…………」

  話雖如此……實際上,我這邊還是一樣處於劣勢。有效規則的數量、電腦神姬的人數,兩者都是對方遙遙領先。

  唉,可惡。我明明非得奪回那兩人不可的──

  「……嘻嘻!」

  當我在思考這些事情時,旁邊的雪菜忽然開心地笑出了聲。

  「你……你幹嘛啦?突然間笑什麼笑。」

  「沒什麼~就是覺得阿凪果然是阿凪。雖然我有一點嫉妒……不過你這種地方真的跟以前一樣都沒有變耶。」

  「不是啊,所以你到底在講什麼──」

  「我自說自說而已,不許再追問……啊,對了。阿凪,你把手伸出來一下?」

  「……手?伸什麼手……呃,這樣嗎?」

  「──嘿!」

  我順從地從上衣的口袋中伸出雙手──瞬間,雪菜輕巧地轉身到我面前,緊緊抓住我的雙手,直往「自己的圍巾內側」深深地拉進去。

  「?」

  ……從構圖上來說,我們彷佛幾乎零距離地擁抱著彼此。

  這姿勢就像是我用雙手捧住她的臉龐……可能的話,感覺隨時都會接吻。

  蓬軟的毛線與雪菜的體溫一點一滴地暖和起我凍僵的手掌,儘管明白這一點,我卻更加在意手指碰觸到圍巾下的脖頸、臉頰和耳朵的觸感,在意得不得了。

  我無可避免地紅了臉頰。一看之下,雪菜也滿面通紅。

  「咦?呃,等等……你、你別誤會喲!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看你好像很冷的樣子,才想說給你暖和一下……所、所以你不准害羞!不然連我也跟著害羞起來了啦!」

  「………………我又沒在害羞。」

  「明明就在害羞!超級害羞的!因為你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你很煩耶!而且你從剛才開始臉就靠得太近了啦!」

  經她這麼一捉弄,我的臉紅得更快,回完這句話便立刻把心一橫,將雙手抽了出來。我一邊看了一眼鼓起臉頰有些不滿的雪菜,一邊將帶著微溫的雙手放回上衣口袋,順道在裡面開開合合了幾次。

  ……不過,寒意確實是削減了幾分的樣子。

  「謝啦。」

  於是,我們恢復一如往常的距離,重新開始緩慢的「逃亡行」。

  #

  「──唔~嗯……噯,阿凪,問你喔。」

  在那之後又過了一天。EUC開始後第七天的下半局。

  雪菜跟昨天一樣走在我身旁,她忽然一臉疑惑地朝我問道:

  「你剛才不是制定了一個規則嗎?我想了好久……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呀?」

  「哦,你問這個啊。唔……好吧,差不多可以告訴你了。」

  我確認過終端裝置的時間後,輕輕點了點頭……第七天就快結束了。儘管追加了「有點麻煩的規則」,今天應該還是可以平安逃到最後。

  至於那個「有點麻煩的規則」──星乃宮第七天所制定的追加規則,用一句話來說就是「座標公開規則」。「所有『玩家』以及『角色』的所在地會一直顯示在終端裝置上」,簡直就是「即時追蹤功能」。

  有了這個規則,「躲藏」等等行動都完全失去意義,導致我們在下半局幾乎是不斷地遭到星乃宮追殺……不過還是「想辦法逃走了」……不,我並沒有敷衍的意思啦。只是這座城市是我們很熟悉的地方(Home),再加上現在正好有非常多「插著鑰匙的腳踏車」倒在地上……那個……嗯。

  我之後會仔細清洗後奉還的,拜託現在就放過我吧。

  「……咳咳。」

  總之,EUC第七天──正確來說是第七天「能夠使用『捕獲』模式的時間」──已經快要結束了。從藉由「座標公開規則」得知的星乃宮位置來看,應該可以斷定她接下來是不可能發動襲擊了。

  如此判斷後,我停住腳步,再次轉過身面對雪菜。

  「『「擴大」通訊限制規則』──你在意的是這個吧?」

  「嗯,對對對,就是擴大星乃宮小姐之前制定的規則,『徹底切斷遊戲世界和現實世界之間的通訊』之類的。可是,包含昨天和今天,我們現在幾乎都是在現實世界玩追逐戰呀,事到如今才禁止與遊戲世界的通訊……這有什麼意義嗎?」

  雪菜呼著白氣,問了這樣的問題。

  「擴大通訊限制規則」──更正,是「通訊斷絕規則」。其內容如同雪菜剛才所說,是「禁止現實世界和遊戲世界之間的通訊」。如此一來,就能阻止星乃宮和秋櫻聯手……但的確,這個規則是不太適合現狀。

  「只不過」──

  「那兩人哪怕只有一點點聯繫,對我來說都是個麻煩。我討厭秋櫻的功能有所調整,也不能讓她又追加奇怪的設定,更何況『光是能夠對話就是一大問題』了。所以我想先做好這部分的預防措施。」

  「光是能夠對話就是一大問題……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會妨礙到我的作戰計畫啊。」

  「作、作戰計畫……?」

  雪菜等著我的後續說明,而我則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接著,我將右手放在後頸上,最後再一次「回想完全攻略EUC的勝利路徑」。

  嗯……這樣就連結起來了吧。已經連結起來了吧。

  為了突破星乃宮部署的絕望局

  面,我所擬定的「作戰計畫」是──

  「──當然是『交換身體』了。」

  我正面迎視張口結舌的雪菜,微微勾起了嘴角。

  「……咦,這……咦?呃,那個……等、等一下,阿凪。」

  雪菜似乎終於理解了我說的話,她揮舞著手腳,顯而易見地驚慌了起來。

  「交換身體?但、但你不就是因為『沒辦法這麼做才感到很傷腦筋嗎』?你之前說春風和鈴夏都被對方奪走,所以不能再交換身體了。」

  「嗯,我的確說過,而且這也沒有錯。」

  「沒有錯……?可是,另一個女孩子也拒絕和你交換吧?那你不就沒有任何可以交換的對象嗎?」

  「是啊,『這一點也沒有錯』。」

  「……唔,唔嗯嗯?」

  大概是愈聽愈不懂,雪菜停下追問,探頭看著我的眼睛。

  嗯,的確……我現在確實完全沒有交換身體(登入)的途徑。星乃宮之前也說過,看來「這一點果然是地下遊戲中最大的異常」。由於隨時都有被翻盤的可能,她才會從一開始就斷了這條路。

  ──然而。

  「『將至今以來得到的情報連結起來後,就可以顛覆這個情況』──聽好了,雪菜。

  首先,我之所以只能透過『交換身體』來參加遊戲,是因為我有『Enigma代碼』。代碼的『防拷機制』導致我無法創造出虛擬形象,所以我一定要借用別人的身體。然後,那個交換身體的對象就是電腦神姬──同樣用代碼創造出來的超高性能AI……不過,現在誰也沒辦法跟我交換就是了。」

  「呃,嗯。沒問題,到這裡我都聽得懂。」

  「那就好。接下來是重點了……春風她們是禁止進行交換身體,但秋櫻不同,她只是排斥『被我』干涉,是指定我為目標對象。這其中有明顯的『差異』存在。」

  「……差異?」

  「對,畢竟──『我面前不就有另一個受到代碼影響的人嗎』?」

  「咦?…………咦、咦咦咦咦咦?」

  ──佐佐原雪菜。

  沒錯,這就是我擬定的「秘策」的第一階段。單純看Enigma代碼這一點的話,「我和雪菜的處境幾乎一模一樣」。既然我沒辦法創造出虛擬形象,雪菜的虛擬形象應該也是如此。如果我一登入遊戲就會和電腦神姬交換身體,沒有道理相同的情況不會發生在雪菜身上。

  換句話說。

  「雪菜能夠和秋櫻交換身體」。

  「呃,等……等一下,阿凪!」

  雪菜應該是大致上了解我想表達的意思,只見她僵了一會兒後,又揚起嗓子這麼一喊,驚慌似的開始亂揮著雙手。

  「現、現在?你要我立刻這麼做嗎?」

  「對啊,雖然要『捕獲』秋櫻的話,規則其實還不夠完善……但我有必要先確認你們兩個是不是真的能交換。」

  「可是,萬一星乃宮因此產生戒備的話,不就白費了──」

  「你以為我制定『通訊斷絕規則』是為了什麼啊?」

  當然是為了在星乃宮看不到的地方隨意操縱秋櫻啊。我現在對秋櫻做什麼都不用擔心會傳到星乃宮耳中……呵呵呵。

  「阿、阿凪你有時候表情會變得很像反派呢……嗯,感覺會出現在電影裡。雖然一開始是同伴,但途中就會背叛,等到壞人那邊快輸的時候又翻臉不認人,有夠差勁的。」

  「少囉嗦……倒是你,我猜你大概是覺得『交換身體』很可怕,才會試圖轉移話題吧,其實並不會痛,你擔心的事情一件都不會發生啦。」

  「唔……全都被你看穿了……不、不過,說的也是……嗯,沒問題!我是有一點緊張,但沒關係,我會忍耐的──所以呢,阿凪。」

  「嗯?」

  「……你、你要溫柔一點喔?」

  「…………」

  雖然在她抬眸小聲央求的時候這麼說不太好意思,但「這句話」不適合現在講。

  我莫名害羞了起來,便將視線從雪菜臉上移開,然後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塞進她的右手。接著,我把自己的手覆蓋上去用力握緊,快速地連按兩次電源鍵。

  「…………『嗚呀』?」

  瞬間,她的表情明顯變了。

  雪菜(假定)像是穿越到了異世界似的眨了眨眼,戰戰兢兢地開始環視周遭。先是往右一看,再往左一看,最後一臉疑惑地往上一看──這時,她似乎終於察覺到我正抓著她的手腕。

  「──垂、垂、垂垂垂……垂水夕凪!」

  「嗨,這是我們第一次在現實世界(這邊)見面吧,秋櫻?」

  說完,我露出了賊笑,而秋櫻那雙眼睛睜得前所未有地大──

  #

  「放、開、我、啦──!夕、夕凪!我認為你這樣抓住女孩子的身體是很不好的行為!骯髒、變態、霸王硬上弓!」

  「什麼變態……不是吧,我只是抓著你的手而已啊。」

  「手、手也不行!姊姊我可是知道的喔!就是像這樣從『牽牽手而已啦』一路強制進展到『可以摟肩嗎?』、『腰好細喔』、『你身上好香』、『讓我抱一下』……!這樣很不好!我覺得不行!」

  「妄想!從頭到尾全都是你的妄想啦!」

  「照理來說是這樣!」

  「其實我──才不是咧!休想害我變得自暴自棄!」

  「唔、唔唔……太遺憾了,我好不甘心。看來我堅守至今的純潔也到今天為止了……可、可是,就算身體被你玩弄,我也不會認輸!我獻給姊姊大人的心會永遠地──唔,嗚咕!」

  「哎,真是受不了,你差不多可以閉嘴了。」

  毫無止境的爭論讓我開始感到厭煩,於是二話不休地將空著的那隻手摀住秋櫻嘴巴。微暖的吐息與觸感拂過掌心,但我「放空」腦袋,極力不去反應……畢竟這還是雪菜的身體。

  「唔~!唔~!」

  秋櫻沒注意到我的內心糾結,依然不斷亂揮著雙手。那柔軟的身軀用力壓到我身上,最後還一邊對我的手掌做出類似輕啃的攻擊,一邊試圖強行甩掉手上的束縛──結果她大跌了一跤,摔倒在地。

  「啊嗚!好、好痛喔……!」

  ……看來就算交換了身體,「冒失少女屬性」還是能照常發揮。

  我撓了撓後腦杓,朝秋櫻伸出手,一個使勁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她眼中蓄著些許淚水,沉默地注視著我一會兒後,小聲說了一句話。

  「……謝、謝謝你。」

  「喔,不用謝,你怎樣都無所謂,我是擔心雪菜的身體會受傷。」

  「雪菜……?呃?」

  「……嗯?啊,對了,你不認識她吧。」

  這就是所謂認知上的差異。要是因此無法溝通也會造成困擾,於是我在不泄漏內心盤算的情況下,僅概略地解釋「通訊斷絕規則」和雪菜引起的「交換身體」現象。

  「哦~原來如此。」

  聽完這些後,秋櫻老實地點了點頭。

  「我還在想姊姊大人今天怎麼還沒聯絡我,原來是那個什麼規則導致的呀。」

  「就是這麼回事。然後,剛才提到的雪菜就是跟你交換身體的人。」

  「嗯嗯、嗯嗯……等一下!雖然你講得很輕描淡寫,不過我現在該不會陷入巨大的危機之中了吧?你的同夥正在擅自使用我的身體嗎?」

  「……唔~嗯,你這樣一問,害我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壞事一樣。」

  「才不是好像呢!你這個喪心病狂!啊,不過你剛才承認了!夕凪,你承認自己是壞人了吧?承認你要在遊戲裡亂搞我的身體,在現實世界則是折磨我的精神……姊、姊姊我已經快要哭了喔!」

  「我說過不是了吧?你這傢伙的想像力會不會太豐富了啊!」

  「才沒有!這明明很正常!反正我就是不能相信壞人講的話啦!」

  「……好,我知道了。那我就再告訴你一件事──儘管我不曉得這樣能不能取得你的信任,但我就坦承一件自己的真心話吧。」

  「……你、你要說什麼?要是隨便找藉口搪塞的話,姊姊可是會生氣的喔!」

  聽到我這麼說,秋櫻停住了動作。看來她還是願意聽我講。

  「…………現在跟你交換的那個叫做雪菜的傢伙,她對我來說,是相當『重要的人』,就像你把星乃宮當作姊姊大人傾慕那樣……我的視線離不開她,或者說不想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這些話我不會對她本人說,因為八成會被她拿來捉弄,但『在遇到春風她們之前,那傢伙在我心目中早就一直是「重要的人」了』,而現在只是那樣的對象增加罷了……總、總而言之,因為這樣,我不會傷害現在

  的你,絕對不會。」

  「唔、唔~……」

  秋櫻低吟一聲,依然用懷疑的眼神注視我一會兒──但最後她喃喃說了一句「真是的,拿你沒辦法」並搖了搖頭;這次不是淡紫色的中長發輕輕搖曳,而是我所熟悉的褐色髮絲。這樣看起來,她真的有幾分「姊姊」的感覺。

  「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就相──呃,哈哇啊?」

  ……不過,她隨即踩到掉下來的髮夾而跌倒,這已經是固定模式了。

  我也沒多說什麼,伸手扶起她。

  「嗚、嗚嗚……對不起喲,我這麼沒用,明明是姊姊的說。」

  「……呃,不好意思,雖然你從剛才開始就以姊姊自居,但我可不是你的弟弟喔。如果是跟春風和鈴夏交換身體的時候就算了。」

  「?啊,沒有啦,你別在意。所謂的姊姊呢,是一種概念,和實際上是不是姊姊沒有關係。當一個比誰都更像姊姊的姊姊,這是成為有姊姊風範的姊姊的第一步。」

  不知不覺中,「姊姊」這兩個字漸漸脫離一般範疇了……之前春風說過「秋櫻小姐非常仰慕星乃宮小姐,所以她也想要當別人的『姊姊』」,照這情況看來,她的推測似乎沒有錯。

  然而──這裡有一個疑點。我內心有一股非常龐大的異樣感。

  「話說回來,秋櫻,你『為什麼』會仰慕那傢伙啊?」

  「咦?什、什麼為什麼……夕凪,你問這個幹嘛?」

  「因為很奇怪啊……現在這時候就不談你平常受到什麼樣的對待了,但那傢伙說過,為了實現自己的目的──為了『征服世界』,她需要所有的Enigma代碼。這代表……簡單來說,『她是不是要把植入你們體內的部分代碼全部取出來』?」

  ────沒錯。

  星乃宮織姬的「野心」,歸根究柢就是這樣。得到所有的電腦神姬,取出植入她們體內的部分Enigma代碼,然後拼湊起來恢復代碼的原型,「讓遊戲世界取代現實世界」。

  因此──如果目的達成,所有電腦神姬都會失去Enigma代碼。

  讓她們擁有能力和情感的不確定要素(Enigma)將被去除。

  「這種事情……!」

  ……一旦變成這樣,電腦神姬就會完全喪失其特殊性吧。再也看不到春風那天真無邪的微笑,再也聽不到鈴夏那任性到極點的話語。

  而且……秋櫻理應也會如此。

  「難道你覺得沒關係嗎──我先把話說在前頭,我可沒有慫恿或誘導的意思啊,只是擔心才問的,只是看不慣才問的。所以秋櫻,你為什麼要聽命於星乃宮?那傢伙贏的話,『你』可是會消失的啊……!」

  「…………」

  我說到一半就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抿著嘴的秋櫻微微垂下了頭。她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地面一陣子,像是在整理自己想說的話。

  幾秒後,她緩緩抬起頭,臉上──帶著笑容。

  「……『是的。就算這樣也沒關係。』」

  「咦……什麼?」

  「那個,雖然你應該已經知道了……畢竟,我是個冒失鬼嘛。儘管很努力,儘管拚盡了全力,但依舊沒什麼用……所以,我大概沒有幫到姊姊大人的忙吧。」

  「…………你也沒必要把自己說成這樣吧。」

  「唔耶?啊,不是的,你別擔心!我並沒有感到消沉喲。雖然很不甘心,但我笨手笨腳是不爭的事實啊。」

  「…………」

  「可是……就算如此,姊姊大人還是很溫柔,從來不會太過苛責我。其實她應該非常討厭派不上用場的我,卻完全不會表現出來……說真的,我有一點點不喜歡她這樣。」

  「唔……她對你一點期待都沒有的樣子,反倒讓你覺得落寞了嗎?」

  「嗯,沒錯,就是這樣……跟你說喔,我真的真~的很喜歡姊姊大人,很崇拜她。我想要成為像她那樣的人,也想要幫上她的忙。這可不是什麼洗腦喲,全都是我的自身意志。

  一開始我的確有點怕她,也曾覺得自己可能跟她相處不來……可是,可是呢,姊姊大人利用我的力量創造出EUC(世界)的時候──我不小心哭了,各種心情都滿溢了出來,想著自己原來做得到這種創舉,想著『原來和這個人一起就能做得到這麼厲害的事情』。我感覺自己的一切都獲得了認可,心裡好高興。所以……」

  「……所以?」

  「哪怕是只有最後一刻,只要能為姊姊大人的『夢想』提供助力……嗯。我絕對『不會抗拒』。」

  秋櫻斬釘截鐵地說完,露出了靦腆的笑容……她的表情混雜著各種不同的情緒。那是對自身未來的達觀,以及足以掩蓋這一點的龐大期盼與壯烈覺悟。

  「……!」

  ──不知何時,我用力地握緊了與秋櫻的手重疊的左手。

  既然秋櫻希望自己「這麼做」,身為外人的我也沒有著急發怒的權利。但是,該生氣的時候還是會生氣。或許是因為她偏偏是用雪菜的模樣講這種話,也或許不是。不管怎樣,我就是無法認同她那種自虐的未來藍圖。

  畢竟……這樣一來,「無論誰贏,秋櫻都是唯一得不到回報的那個人」。

  「──那、那個那個,夕凪?你從剛才開始會不會抓得有點太緊了……?」

  「…………」

  「啊,看來你是完全聽不進去了……真是的,夕凪你總是這麼任性妄為。貼得這麼近也太不知羞恥了……唔。但又出乎意料地溫柔……好睏……呼……」

  我是有感覺到眼前的秋櫻似乎在說些什麼,但因為正在拚命動腦思考,所以我完全不曉得她在說什麼。

  我只是把右手放到後頸上思索著,潛入意識更深之處……

  「……噯,阿凪,你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當我回過神時,雪菜本人已經回來了。

  眼前的──應該說「懷裡」的雪菜,又羞又氣地紅了臉,狠狠地瞪著我。不過……她會這樣也在情理中。畢竟好不容易從遊戲世界登出(脫離)了,結果現實這邊的身體卻被我架住了雙臂。

  我跳開似的猛然抽回雙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找藉口再說。

  「沒、沒啦……雪菜你別誤會。你想想,要是被那傢伙逃掉不是會很麻煩嗎?」

  「話是這麼說,但只要牽個手之類的就行了吧?你抱得超緊的耶。話說,秋櫻已經徹底放心下來,睡著了不是嗎?」

  「那是──呃,單純是那傢伙太欠缺危機意識了吧?」

  「……嗯,確實如此。」

  「倚靠在敵人身上陷入沉睡」這種異常事態就這麼三言兩語帶過去,令我不由得覺得秋櫻很可憐,但這一切就是所謂的自己平時素行不良所導致的,她只能認命了。

  「所以,既然你成功登出了,我可以當作『作戰成功』了嗎?」

  「咦?哦,嗯,可以喲。那個有著淡紫色頭髮,穿著女僕服的超可愛女孩子就是秋櫻吧?我確實跟她交換身體嘍。」

  「這樣啊……呃,那個……情況如何?」

  「情況如何……是問我對交換身體的感想嗎?嗯,感覺滿奇妙的。你應該懂我的感受吧,就像是在作一場非常真實的夢似的……啊,對了,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嗯?問題?」

  「沒錯。呃……跟你說喔,我和秋櫻交換身體後,一時太震驚就摸遍了自己身體。像是拍了拍臉啊,摸摸胸部和腳啊,還有偷窺衣服裡面之類的。」

  「哦,我懂我懂,確實忍不住就會在意。」

  「啊,果然嗎?果然你也這麼做了嗎?」

  「那還用說──欸,等一下,雪菜……你這樣套話不會太卑鄙了嗎?」

  雪菜用極度犀利的誘導式問法,揭開了我的惡行。

  她無奈地輕嘆一口氣,半眯著眼冷冷地瞪著我。

  「……不過,我可以理解啦。突然穿越到春風和鈴夏這種可愛的女孩子身上,雙手當然會蠢蠢欲動……唉,畢竟阿凪也是男生啊。」

  「唔……不是,慢著慢著慢著,你的理解方式也未免太不情願了吧?我只是稍微碰了一下,就一下下而已,僅止於確認的程度。我對我的理智發誓,這絕對是真的!」

  「是喔────……那就算了。」

  儘管嘴上說得像是原諒了,她卻一臉不滿地撇開了臉。唔……雖說是不可抗力,但這次的爭論似乎是對方比較有理,看來之後只能靠哈○達斯幫忙了……

  彷佛是要切換思緒似的小聲嘆氣後,我將右手輕輕放在後頸上。

  「反正……總之,這樣就證明你跟秋櫻可以交換身體了。目前沒有替代方案,能進行得這麼順利真是太好了。」

  「……嗯,也對啦。」

  我的感想明顯聽得出來是在「逃避」,而雪菜也一副拿我沒辦法的模樣,她收回質疑的眼神後,老老實實地說道。接著,她傾過頭問道:

  「可是啊,阿凪,我剛剛想到一件事……現實世界和遊戲世界是完全分開的吧?既然如此,在那邊的秋櫻確實是抓不到我,『但你也拿她沒辦法不是嗎』?」

  ──從雪菜的角度來看,這是極其理所當然,甚至是「最根本的問題」。

  星乃宮難以捉住雪菜,同樣的道理反過來看,我在EUC內部沒有夥伴,沒辦法對敵方陣營的電腦神姬採取任何動作。就算能夠和秋櫻交換身體,這也無助於改善戰況。

  然而──

  「放心,『目前』這樣就夠了。」

  「……目前?」

  雪菜的眉頭皺得更緊,我則露出無所畏懼的笑。

  沒錯──其實剛才在被秋櫻抱住的情況下思索時,我「想起了」某個情報。本來的話,那不僅只是無意間提起,而且還是近乎無意義的「閒聊」。但是,由於情況發生變化,「那件事」也產生了重大的意義。

  以此為前提,仔細一想。

  「『再兩個』──要奪回春風她們,通關EUC的話,還必須追加『兩個』規則,無論哪個都絕對不可少。沒有備齊那兩個規則,就沒辦法徹底貫通到最後……不過,由我來制定會有相當程度的風險。」

  「?什麼風險?」

  「當然是會大大提高被星乃宮發現的機率啊。不管我制定哪個規則都會引起『懷疑』,可能在我說出口的瞬間就會被她察覺到了吧。」

  「原、原來是這樣呀……可是,那要怎麼辦?雖然知道很危險,但你不能主動說出來的話,那不就永遠都制定不了嗎?」

  「對。『所以,只能等了』。」

  我說到這裡稍作停頓,深深吸了一口氣。

  雪菜看似緊張地屏住呼吸,而我回視她的褐色眼眸……直截了當地如此斷定:

  「──我想要的兩個規則,其中一個『讓星乃宮來制定』。」

  「咦……讓星乃宮來制定?」

  「沒錯,讓她制定……那傢伙應該也想要『那個規則』。倒不如說客觀來看,那樣做只對她的陣營有利而已。所以像這樣爭取時間的話,她之後就會因為著急而追加那個規則──我就是在等那一刻。如此一來,我只要自己制定另一個規則就好。」

  「……呃,唔嗯?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有懂……?」

  雪菜頭上冒出一堆問號,模稜兩可地點了點頭……不過,以現階段而言,她有這種程度的理解就足夠了吧。畢竟還不確定星乃宮的動向,現在就把一切交代清楚也沒有意義。

  「但是……不管怎樣,馬上就是時候了。那傢伙也差不多要『展開行動』了。」

  我一邊將右手放到後頸,一邊用祈禱般的口吻低聲說道。

  「祈禱」這個說法聽起來或許有些誇張──但實際上,這就像是一種「賭局」。只剩下兩種分歧(路線)而已,星乃宮不是追加「我所期望的規則」,就是研擬出「超乎我預期的驚人規則」。

  要不了多久,分出EUC勝敗的「解答」就會揭曉。

  #

  「──哎呀,你們兩個,在這種世界也處得這麼融洽真是太好了。」

  EUC開始後的第八天,我們按照以往時間來到教室,站在黑板前的琉璃學姊立刻看著我的「旁邊」這麼說道。

  「咦……?學、學姊?」

  因為那難以形容的「幕後黑手的氛圍」而繃緊表情,不斷拉著我的手臂的,當然是雪菜……說起來,我先前只顧著講解EUC的概要和星乃宮的野心,沒有連同學姊的真實身分一併向雪菜說明。

  「呃……她是斯費爾的成員。所以簡單來說,她是敵人。」

  「──咦咦咦咦?」

  聽到衝擊性的事實,雪菜發出了近乎尖叫的聲音。她的視線慌亂地游移一會兒,接著開始在胸前擺出笨拙的備戰姿勢(Fighting Pose),還發出莫名可愛的嘎嚕聲,那是她以往總會對姬百合發出的威嚇聲。

  「……嘻嘻嘻!」

  大概是這種情景戳中了學姊的笑點,她忍不住在兜帽下輕聲笑了起來。

  「咦?等下,你笑什麼……奇、奇怪?噯,阿凪,現在這場面不是很嚴肅嗎?」

  「沒事沒事,你的反應是正確的喔,沒有任何問題……對了,抱歉我之前沒能去探望你。看到你完全康復的模樣,我也放心了。」

  「……?呃,是的,托你的福……?」

  「嘻嘻,你別這麼提防我嘛。我是斯費爾的成員沒錯,隸屬的部門高層或許是你們的敵人……但是,我在EUC(這裡)是中立方喲,你儘管放心吧。再者,想了解詳細情形的話,等事情告一段落再慢慢告訴你們。

  所以現在呢──我們趕快來制定規則吧。」

  學姊一邊在口中滾著糖果,一邊這麼說完,視線投向了「後方」。接著,神不知鬼不覺地抱胸站在那裡的星乃宮靜靜抬起頭,那雙彷佛從暗處浮現的伶俐眼神瞬間往雪菜看過去,雪菜本人則「呀嗚!」地叫了聲,身體陡然一跳,立刻躲到我背後。

  星乃宮並沒有特別拘泥在雪菜身上,她重新將視線對著我,緩緩開口道:

  「這是我們第一次正式打照面吧……那邊那位就是『特殊個體』嗎?」

  「嗯,沒錯。因為到頭來還是要一起逃跑,比起把她留在家裡,不如一開始就會合還比較省事。反正上半局是我當鬼,不可能突然遇到什麼危險。」

  「這樣啊。嗯,很好,我認為這是很聰明的判斷。即使是我,這兩天下來,『也得出了在現實世界進行「捕獲」相當沒有效率的結論』。」

  「……嗯?那──」

  「不錯,就是這麼回事。」

  她慢慢地點了點頭。

  放棄在現實世界進行「捕獲」──換句話說,她就是要「改變手法」。「要透過不同於之前的方法來將我逼入絕境」,這是極具攻擊性的宣言。

  既然如此,她接下來要制定的絕對不是單純爭取時間的規則。

  而是清楚明瞭、無庸置疑、「完美無缺的『進攻』規則」。

  「我──」

  那麼,就是「現在」……現在是結局的最終分歧。儘管我做了一切想得到的事前準備,也擬定了對策,但萬一這時候錯失機會的話,我就完全「沒有退路」了。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雪菜放在我背上的手似乎正在使勁。某個人倒吸一口氣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

  然後,她以極慢的速度說出了那個規則。

  「──申請『兩個世界之間的捕獲規則』作為第八天的追加規則。」

  「──!」

  ……回過神來,我垂下了頭,表情大為扭曲。

  聽到星乃宮說出來的規則以及其「內容」的瞬間,我便抑制不住全身的顫抖。我感覺自己頭昏腦脹,視野也晃動個不停。

  「阿、阿凪……?」

  我有聽到後面的雪菜擔心地這麼問著我。也許是我的模樣太奇怪,她便用雙手搖了搖我的身體……但儘管如此,我光是處理席捲而來的情緒就用盡了全力,無暇分神回應她。

  我緩緩地、緩緩地轉動腦袋,往星乃宮──「不」,是往琉璃學姊看了過去。

  「……學姊。剛才的規則已經受理了嗎?應該不會駁回吧?」

  「咦?呃,對,嗯。織姬大人是先手,當然會通過呀……?」

  「這樣啊。那──『太好了,這樣我也不必再掩飾內心喜悅了』。」

  我用像是擠出來的聲音直接將話挑明後,隨即猛然抬起頭來。浮現在我臉上的絕對不是絕望,而是扭曲到極點的笑容……嗯,想當然如此,這是極其自然的道理。「畢竟那個規則正是我想要的」。星乃宮織姬,那個絕頂天才,在最後一刻終於落到了與我對等的位置。

  這樣一來,總算是──「連結起來了」。

  我怎麼也無法一個人拼起來的碎片,藉由星乃宮之手完美地拼上去了。

  「……?」

  面對我露骨的變調,星乃宮也蹙起了眉頭。我朝她瞥了一眼,帶著邪惡的笑容制定「拿下勝利所需的另一個規則」。

  「那麼──我以後手的身分制定『情報公開規則』。『至今以來進行的,以及接下來進行的「制定規則時的對話」,全都會記錄在終端裝置作為對話紀錄。持有終端裝置的每一個人都可以瀏覽此紀錄』……就是這樣。」

  「……這就是你的絕招嗎?」

  不管怎麼看,「這個規則」都沒什麼致命性,於是星乃宮一臉疑惑地垂下視線,低聲這麼

  說道;然而另一方面,她盯著我的眼神依然銳利無比。比起規則內容如何,她或許是對我的語氣本身產生了警戒。

  不過──這些都「已經太遲了」。

  在星乃宮擔任先手而制定那樣的規則之際,她就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這是絕招怎麼了嗎?哈!你連這一點都搞不清楚的話,我可沒有輸給你的道理啊。我就把之前那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對手太強了』。」

  因此,我就這樣正面迎視她,堂堂正正地撂下狠話。

  我儘可能地帶著挑釁的意味、嘲弄的意味勾起嘴角,並自顧自地輕聲說了一句話。

  「────那麼,『就萬事拜託嘍』。」

  ♭

  「……咦?」

  鈴夏小姐忽然怪叫了一聲,我嚇一跳抬起頭來。

  午後的教室微暗,染上了晚霞的色彩。反射在窗戶玻璃上的橘光非常美麗,不過也帶給我一種揪心的感覺。不知為何,有一點痛。

  ──我來到這裡就快滿四天了。

  至於「這裡」是哪裡,我也不太清楚。可以確定是EUC里的學校,但至少不是我和夕凪先生平常上課的那間教室。樓層應該也不一樣,我感覺不到周遭有人的氣息。

  事實上,門和窗戶都打不開……是的,簡單來說,我和鈴夏小姐手牽手地「被關起來了」。

  「……那、那個,春風?我剛才『咦』了一聲耶。我是故意要讓你聽到的……為什麼你不理我啊?」

  「咦?──哇!」

  在我重新確認情況的時候,鈴夏小姐不知何時湊到了離我非常近的地方。她雙手扠在腰上,鼓起了臉頰,我則連忙彎腰道歉。

  「對、對不起,鈴夏小姐!呃,那個……我想了一下事情啦。」

  「想事情?你嗎?……哼,好吧,我就原諒你。但接下來你可要注意一點喔。畢竟只剩我們兩個而已,你不給點回應會讓我很寂寞的。」

  「……嘿嘿嘿,好的!」

  我笑著回答後,實際上是個撒嬌鬼的鈴夏小姐就撇過頭去……如果說這幾天有發生好事的話,那就是我和鈴夏小姐的距離一口氣拉得更近了吧。雖然夕凪先生說她很任性……呃,我的確也不否認這一點……不過,她是個非常棒的人。

  「──呃,不是啦!春風你在笑什麼啊?我要說的是這個,這個啦!」

  而鈴夏用力搖了搖頭,接著把某個東西舉到了空中……EUC的終端裝置?但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啊……『在發光』。」

  沒錯!就是寶玉變成紅色後,因為一看就很難過,所以我一直別開眼不去看的終端裝置──而且竟然還有來自遊戲的通知!……呃,我不知道該不該感到開心。我所記得的最後一個通知是「夕凪先生失去了所有的電腦神姬」,肩膀反而還抖跳了一下。

  可是……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嗎?

  「話說回來,我們都被奪走了,垂水卻還沒有輸,光是這一點我就搞不懂了。」

  「……對,確實如此。」

  鈴夏小姐一邊用纖細的手指操作終端裝置,一邊這麼說著,而我則勉勉強強地──其實還要再加上二十個左右的「勉強」才夠──點了點頭。

  「EUC本來是只要奪走對手的所有電腦神姬就勝出的遊戲。明明我和鈴夏小姐都在這裡了,夕凪先生是怎麼讓遊戲繼續進行下去的呢……?」

  「不曉得……不過,按垂水的個性,他一定是耍了卑鄙的小聰明才撐了下來吧?」

  「…………」

  「……你、你怎麼不說話了,春風?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啊,沒有。就是覺得鈴夏小姐果然也很信任夕凪先生呢,我好開心。」

  「什──你、你是笨蛋嗎?我並不是信任垂水!垂水賭上本小姐如此無可取代的存在卻還是輕易輸掉遊戲的話,我才是敬謝不敏呢!哼哼,果然像我這樣的器量才不會投入某個人的麾下!」

  「鈴夏小姐鈴夏小姐,現在只有我而已喲,你不需要這樣硬撐啦。」

  「……我、我哪有硬撐…………哼,的確,如果是能夠翻轉這種絕境的『某個人』麾下的話,『再次』加入也不是不行……雖、雖然我不會說那個人是誰就是了!」

  鈴夏小姐拍著桌子,連耳朵都羞成了紅色。自然而然說出「再次」的地方,似乎就是所謂的萌點(這是姬百合小姐之前教我的)。

  「總──總之!你看這個!」

  鈴夏小姐又一次拉回完全扯遠的話題。這次大概是不想再偏題了,她操作終端裝置,將畫面投影在我看得見的位置。

  咳咳,那麼,我就來閱讀吧。

  「『情報公開規則』?」

  我們兩人的聲音重疊了。鈴夏清了清喉嚨,右手輕輕放在嘴巴附近。

  「這是垂水制定的規則吧。是要讓我們也『看得到』現實世界(那邊)的對話……?」

  「我看看……對,沒錯。從第一天的對話開始,全部都能夠搜尋的樣子。」

  「……在這個時候制定這種看似無意義的規則……錯不了的,這肯定『超級重要』。」

  「是、是的!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個夕凪先生在最後關頭制定了無意義的規則……這不可能。雖然想不到什麼好例子,但就像某些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一樣,他不可能這麼做的。

  「……咳咳。」

  我掩飾似的清了清喉嚨後,便開始和鈴夏小姐一起搜尋對話紀錄……有一段時間彼此都沒有說話。儘管看到雪菜小姐的名字出現之際,我忍不住就要大叫出聲,但基本上都是沉默不語,「噓~」的感覺。

  接著────不曉得過了多久之後。

  「……是『這個』。鈴夏小姐,你看一下這個。」

  「哪個?第幾天?」

  「第三天。第三天制定規則之前的對話。」

  我一邊跟鈴夏小姐說明,一邊又讀了一次讓我莫名在意的部分。那是夕凪先生和琉璃小姐的對話,不過「有疑慮」的只有夕凪先生的發言而已。

  補充一下,大概是這樣的內容。

  『基礎規則里有一條是「讓所有『角色』都加入自己陣營即獲勝」,對吧?』

  『那條規則並沒有提到寶玉的顏色吧?只要讓所有人都加入陣營就贏了。既然如此,我打個比方,如果是「把隸屬我這邊的電腦神姬的寶玉變成紅色」這種規則是可行的嗎?』

  『不是的,我沒有要變更陣營。我的意思不是交換成員,單純只是想知道能不能把我和星乃宮的陣營顏色對調而已……不過,這其實沒有什麼好處就是了。』

  ……就是這裡。果然沒有錯。

  雖然夕凪先生並不是三辻小姐那種「效率派」,但他也不會特地深究到底,然後斷定這件事「沒什麼好處」。

  「所以,這段對話──完全『不像夕凪先生的作風』。」

  「嗯,說得沒錯。垂水絕對不會說這種話……不過,可能『正因如此』也說不定。沒有這種簡單明瞭的『標記』的話,我們是怎麼也無法發現的。」

  「?意思是,這是為了讓我們『產生懷疑』嗎?」

  「嗯,沒錯……大概吧。」

  說完,鈴夏小姐搖了搖那頭漂亮的粉紅長發,但實際上,她看起來已經徹底相信了我剛才的見解。她清澈的紅眸看向終端裝置的畫面,似乎想儘快查出這股疑慮的真相。

  「…………」

  而這一點,我也是相同的。

  其實從剛才開始,我胸口深處就咚咚咚地跳動得飛快。我有一股預感,非常、非常強烈的預感。因為這個訊息和ROC的「交換日記」很類似,讓我感覺夕凪先生彷佛就近在身旁,彷佛正在跟我說話,我的內心已經激動到不能自已了,就算想壓抑下來也絕對沒辦法,不可能的。對夕凪先生的信賴、放心與想念的心情──滿溢了出來。

  而我想,「正是這個緣故」。

  「……我可能知道要怎麼做了。」

  出乎意料地,我很快就想通了這個訊息的「含義」。

  #

  EUC第八天,距離下半局開始剩不到五十分鐘的時候。

  「──還不趕快逃嗎?」

  星乃宮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頭這麼問道……嗯,這是個很合理的問題。換作是昨天之前,這時候我早就離開教室了,但我和雪菜從制定規則時就一步也沒有移動過,她理所當然會感到不解。

  然而,我微笑著這麼答道:

  「沒錯,畢竟『本來就沒有逃走的必要』。」

  「……你該不會以為自己真的能贏吧?」

  大概是不爽我的

  回答,星乃宮瞪著我,如此低聲說道。

  「要虛張聲勢也別太過頭。你只是在淘汰邊緣勉強撐下來而已,並沒有挽回劣勢,情況也沒有得到改善,逆轉這種事情更是痴人說夢。如果你是深信自己比我更占上風的話,那不過是可憐的妄想罷了。

  更何況,你本來就『不可能』贏過我。畢竟秋櫻的『覺醒狀態』──雖然我不太喜歡就是了──說是無所不能也不為過。因為那是誰都無法觸及的『遊戲世界改變能力』。」

  「哦,也對,我知道啊……但很遺憾的是,我已經做好一切準備了。」

  「準備……?」

  也許是我的反應跟星乃宮預期的不一樣,她環抱雙臂,臉色有些許疑惑。我沒回答她,而是大步朝她走近一步。

  「再說,你覺得我為什麼要帶雪菜過來這裡?真以為只是省下會合的工夫而已嗎?別開玩笑了,怎麼可能。光是讓你和雪菜接觸就有十足的風險了,單純要會合的話,約在學校附近更妥當吧。」

  「……那又為何……」

  「不明白嗎?那你就在那裡擦亮眼睛等著吧,『我現在就慢慢告訴你』。」

  星乃宮的表情多了幾分陰鬱,而我則勾起一抹反派的邪笑。

  ──雖然我是故意用比較挑釁的說法,但其實必須先了解「雪菜能夠和電腦神姬交換身體」,才有辦法理解這部分的原理。而這一點,由於星乃宮從初次見面時就斷定我是「唯一的例外」,這根深蒂固的「成見」導致她根本連「除了我之外還有人可以進行交換身體」這件事大概都想像不到。

  當然,這純粹是我抱著祈求所做出的預測……不過,就在一小時前。

  聽到她主動說出「那種規則」,我才終於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名稱:「兩個世界之間的捕獲規則」。

  內容:「所有的終端裝置追加『AR模式』。連點兩下終端裝置的畫面就會自行啟動,以影像呈現出與該座標對應的『反轉世界』(以EUC而言即是現實世界,反之則是EUC世界)。此外,若映照出對手陣營的『角色』,『即可越過畫面啟動「捕獲」模式』。」

  ……簡單來說,這個規則打破了一部分隔絕兩個世界的障壁。

  對我來說,這個規則,這個「失誤」是必要的。

  不──不對,最起碼乍看之下,這並不是什麼壞棋,甚至是單單只有星乃宮得利的一條規則。畢竟現實世界無法使用「加速」和「生成」,幾乎沒辦法享受到這個功能的好處,而人在EUC世界的秋櫻則理所當然地變得更強。這確實是非常具星乃宮的作風,既狡猾又強勢「進攻」的規則。

  我想,這是用來一次了結這場冗長遊戲的鐵腕措施。

  要是沒有任何對策的話,這種殘忍設定只消一瞬就能把我逼入絕境。

  然而──「只要雪菜和秋櫻能夠『交換身體』,整個形勢不就顛倒過來了」?

  「…………你、竟然……」

  想到這裡,我便發現視線前方的星乃宮緩緩地睜大了雙眼。她的表情帶著些許的困惑與驚愕,注意力早不放在我身上,而是我背後的雪菜──沒錯,就是躲在我背後,已經準備好登入鑰匙(手機)的雪菜。

  是說,事情都發展至此了,總是會察覺到的吧。

  「不過已經來不及了,星乃宮。下次制定規則是二十三小時後。」

  「……!沒、沒那回事,這確實不在我的預料之內,但也沒有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今天的上半局剩不到四十分鐘,而且『隱密』模式還有效,光用來逃跑很足夠了──」

  「啊,不對喔,『很遺憾地告訴你,這一點我也已經有所應對了』。」

  「…………這……?你究竟在說些什麼……?」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你給我聽好了,『我現在可是在對抗斯費爾的頂點耶』,這點程度的事情一定會先想好因應之道,而且也會做好準備啊。我打從一開始就完全不覺得你會有多好對付好嗎!」

  我一邊厲聲說著,一邊猛力揮動了一下右手。雖然愈說口氣愈粗魯,但我早就克制不住我自己,更何況我也沒有這個打算。「我已經怒火中燒了」。你奪走春風,奪走鈴夏,奪走世界──做到這個地步,「卻還沒有把我當作敵人來看待嗎」?

  若是如此,這就是你的敗因。

  「你在做的並不是什麼『作業過程』,而是『遊戲』。EUC是遊戲啊。我不清楚你背後的情況,而且你要實現自己的野心也是你家的事。但是,這畢竟是遊戲,如果沒有阻撓你的『對戰對手』,這一切根本開始不了。」

  「對戰對手──這是指你嗎?」

  「我並沒有如此自稱就是了。」

  我小聲一笑,輕觸終端裝置……差不多是「時候」了吧。或許是我有點心急了,不過就算如此也只需要等待而已。

  我一邊想著,一邊將終端裝置的畫面映照在黑板上,就在這個瞬間──

  「喂喂餵……你們兩個,未免『太會算時機』了吧。」

  ──隨著吵鬧的通知音,畫面中跳出了好幾條系統訊息。

  『確認電腦神姬二號機「鈴夏」變更陣營。』

  『確認電腦神姬五號機「春風」變更陣營。』

  『正在恢復失效中的追加規則……38%……82%……已處理完畢。』

  『「時間限制規則」、『範圍限制規則』、「協力者規則」及『隱密模式刪除規則』,上述規則再次生效。』

  「……這……?」

  看到瞬間占滿黑板的大量文字,星乃宮的表情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變化。她顫抖著嘴唇,勉強撐住踉蹌的雙腳,右手放在額頭上,用極度草率的動作猛力撩起瀏海。

  「等……等一下,我不懂這意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哈,我之後再告訴你這是什麼意思吧!」

  現在實在沒空慢慢跟她解釋。

  無論如何,拜「之前的準備」所賜,春風和鈴夏順利回到我的陣營了。而那兩人的回歸,即代表「先前的追加規則全部都恢復了」。其中當然也包括「隱密模式刪除」這條規則。

  如此一來,事情就簡單了。畢竟雪菜能夠隨心所欲地操縱秋櫻的身體,所以舉例來說,她可以在遊戲裡「以秋櫻的身分」移動到這裡,然後使用「生成」模式隨便做個陷阱之類的,再立刻登出就行了。簡單來說,就是利用時間差來攻擊「自己」。

  既然失去了「隱密」模式,秋櫻便沒辦法躲掉這個攻擊。

  再加上,秋櫻原本就存在於遊戲中,她不曉得登入的方法,所以從頭到尾掌握主導權的都會是雪菜。就算失敗了,那也只要再重新來一次即可。我沒有留下任何破綻。重要的人們受到粗魯的對待而有點怒火中燒的我,「在徹底打敗對手之前絕不罷休」。

  「因此──」

  我猛然甩動外套,稍微移動身體,讓星乃宮和雪菜直線相對。

  在視野中心的星乃宮恍然大悟地正要朝我們衝過來,而我就這樣看著她揮下手臂──盡全力叫道:

  「──交換吧,雪菜!」

  ……接下來的發展,幾乎都像是慢動作一樣。

  雪菜聽到我的指示便點了點頭,按下手機的電源鍵。隨後,表情倏然一變的「她」──進入雪菜身體的秋櫻,被我從後面架住。她手腳亂動地掙扎了一會兒,但一看到眼前的星乃宮臉色蒼白,整個人瞬間靜止了下來。

  她一臉不安地嘗試對星乃宮說話,拚命地鼓動喉嚨發聲。

  「呃,那個,姊姊──」

  然而,她沒能把話說到最後。

  因為雪菜按照計畫在EUC內移動到教室後,又「登出」了。接著,取回自己身體的雪菜立刻點兩下終端裝置的畫面,映照出另一邊的情況──

  「……唔、唔唔……」

  出現在畫面中心的秋櫻已經完全昏迷了。從披散在地上的頭髮不時劈啪起電來看,大概是被電擊棒之類的東西電到了吧。

  雪菜面帶歉意地看著她的模樣一會兒……但很快地便搖了搖頭,再次將手指放在終端裝置上。

  接著,她這次毫不猶豫地對秋櫻進行了「捕獲」。

  「住、手──!」

  ……星乃宮想制止也是枉然,秋櫻的寶玉顏色慢慢從紅色變成了藍色。

  她無力地跪倒在地,而我想不到任何能跟她說的話。

  #

  『確認電腦神姬一號機「秋櫻」變更陣營。』

  『根據此次異動,隸屬「玩家」星乃宮織姬陣營之「角色」歸零,且該「角色」之附帶規則亦全部消失。』

  『追加規則失效處理完畢。停止「玩家」星乃宮織姬之遊戲進行權限。』

  『──EUC於同一時間正式進入結束處理程序──』

  「……你是怎麼做到的?」

  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後。

  星乃宮維持著癱坐在教室地板的姿勢,微微抬起頭來。

  儘管琉璃學姊在星乃宮旁邊待命,但她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隔著一定距離沒有接近的意思。而春風和鈴夏還沒有回來。考慮到遊戲開始時的情況,可能要等全部的處理程序都結束後,才會讓所有人一起登出吧。

  感覺或多或少還要花一段時間,不過這不是重點。

  我瞥了後面的雪菜一眼,決定解答星乃宮的疑問。

  「問我怎麼做到的?我不清楚你是指哪一個部分,總之我只準備了兩個作戰計畫。首先是雪菜和秋櫻的『交換身體』──這你應該早就發現了吧?」

  「對……哎,但發現時已經來不及就是了。」

  「我想也是。所謂的成見意外地不可小覷啊。」

  「……的確,這一點我承認。或許是我一心把你定位成完全的『例外』,才導致視野變得狹隘了。我沒料到除了你之外還有人能夠威脅到斯費爾。只不過……光是如此還不足以說明。」

  星乃宮從斜垂瀏海的間隙向我射出銳利的眼神。

  「『你是怎麼奪回那兩具的』?你並不是藉由秋櫻做到,也不是直接下指示,你甚至從來沒有離開過我的視線一次。」

  「……嗯,我想你在意的也是這件事。好吧,我就詳細解釋一遍。」

  我正面迎視那怨恨的眼神,並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喉嚨,順便把右手放到後頸上,一邊整理思緒,一邊按順序陳述出來。

  「首先,作為前提──作為整個計畫的基礎,最重要的是『春風的特殊能力』。電腦神姬五號機,她具有『改寫設定』的能力。」

  「對,我當然知道。」

  「太好了,那接下來就很簡單了……所謂的改變設定呢,在遊戲世界還滿萬能的。在ROC的時候,這個能力曾導致我無法登入遊戲;而在SSR的時候,我反過來用這個能力強行改寫了登入點。

  那麼,同樣的道理──這次,『我讓她改變了自己的寶玉顏色』。」

  「…………」

  說完這些,我看到視線前方的星乃宮微微皺起了眉。她像是要譴責我似的,說出口的話比之前都更加帶刺。

  「少開玩笑了。在EUC中,電腦神姬的能力只能在『不牴觸到規則的範圍內』使用。而按照『規則』來說,只有透過『捕獲』模式才能變更陣營……因此,你的說法行不通。」

  「對,要直接變更陣營的確是不可能。要是做得到的話,從一開始就沒什麼好比的了……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一點。『春風並沒有對陣營動手腳』,她所做的『只有』改變寶玉的顏色而已。」

  「什麼……?改變顏色而已?」

  沒錯。也就是說,春風在隸屬星乃宮陣營的情況下,把自己的寶玉改成「藍色」。以系統上來說,就是她改寫了自身終端裝置的一部分,「交換」了「寶玉顏色代表的所屬陣營」;我的陣營變成紅色,星乃宮的陣營則變成藍色。

  這樣一來,春風的陣營還是不變,僅僅只有寶玉變成藍色而已。

  「──我沒說錯吧,學姊?」

  「咦?……呃,哦,問我嗎?」

  我為了確認這件事而把話鋒轉向琉璃學姊,也許是太過突然,她的肩膀抖跳了一下。接著,她單手拉低兜帽的帽沿,戰戰兢兢地答道:

  「沒、沒錯,如你所說。的確要使用『捕獲』模式才能改變電腦神姬的陣營,但單純改變寶玉的顏色並沒有違反基礎規則……不過,這怎麼了嗎?這種事情有必要特地跟我確認嗎?」

  「當然有必要啊。說這是最重要的事情倒也不為過。」

  「咦……?」

  「聽好了,學姊。既然春風『改寫了設定』,姑且不管陣營,寶玉的顏色已經變成了『藍色』。再加上另一個重點──學姊,你還記得『捕獲』模式的設定嗎?可以的話,用『正式條文』回答我。」

  「唔……嗯,記得啊。我好歹也是EUC的官方人員嘛。

  ──『捕獲模式:讓一名「角色」的寶玉變成和自己一樣的顏色。EUC的陣營變更只能透過這個模式來進行:消耗15%』。」

  「…………」

  「……呃,咦?奇怪了?這個『該不會』……!」

  學姊流暢地念完規則條文後,卻忽然僵在了原地。只見她喃喃自語著什麼,雙眼慢慢睜大,然後用夾雜驚愕與興奮的眼神看著我,彷佛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

  是的──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要想改變電腦神姬的陣營,「捕獲」模式必不可缺,但實際上,那「並不是」直接具備改變陣營的效果。「捕獲」模式的功能只是「把對手的寶玉變成和自己一樣的顏色」,而這個結果會導致陣營變更罷了。

  既然如此。

  ──「如果持有『藍色』寶玉的春風『捕獲』了鈴夏,會發生什麼事」?

  當然,「捕獲」的行為是成立的。如同效果內容所述,鈴夏的寶玉會變成和春風一樣的藍色。而且鈴夏那邊並沒有受到設定變更能力的影響,會按照遊戲原本的設定「改變陣營」,從星乃宮的陣營移動到我的陣營。

  剩下的,只要春風解除自身的設定變更就行了。

  鈴夏經由正式程序回歸我的陣營後,再對春風進行「捕獲」,她們兩人就能平安脫離星乃宮的掌控了。

  「……不過,我倒不是打從一開始就預測到會有這種發展就是了。」

  我放下原本摸著後頸的手,這麼低聲說道。我從好奇心大開的學姊身上收回視線,再次看向怔怔地顫動著眼眸的星乃宮。

  她就這樣沉默了一陣子──最後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是當然的……如果你早就預測到這一切的發展,你之前表現出的絕望和悲慟就都變成假象了。我實在不認為你的演技有那麼好。」

  「……你這說法似乎意有所指……不過,確實如此。在第四天的那個當下,我以為自己徹底輸了。我那時沒有察覺到雪菜的特殊性,而且利用『情報公開規則』讓春風她們看到的那些對話,原本也只不過是閒聊而已。」

  「閒聊?」

  「對,畢竟當時參加遊戲的電腦神姬只有三人,假設春風和鈴夏都被奪走的情況也沒有意義吧?所以,那些內容本來不太重要,我是抱著『或許派得上用場也說不定』的心態詢問的。直到我失去一切後──被雪菜拯救後,才偶然獲得了重大的意義。」

  「……那麼,你不直接告訴她們作戰計畫,特地用迂迴的方法傳達的原因是?」

  「因為你是斯費爾的頂點啊。雖然我不曉得詳細的情況……但既然有本事編制出那麼特殊的AI,搞不好也能干涉春風她們的『記憶』。想到這點,我也只能隱瞞到最後了。」

  「…………」

  聽完我這番話後,星乃宮織姬抬頭望天,靜靜地閉上雙眼。那極度消沉的模樣帶有一種令人忍不住看得出神的氛圍,導致沒有任何人有所動作。只有雪菜的微小抽氣聲偶爾在靜謐的空間中響起。

  ──接著。

  「……真是困難啊。」

  幾分鐘過後,星乃宮訥訥地開始吐露內心話。

  「我該如何表達這種心情才好?該大叫嗎?該哭吼嗎?還是該遊刃有餘地笑呢?……我有點無法判斷了。我沒想到自己會輸,我甚至不認為這是一場比賽。所以……沒錯,或許終究是我的傲慢導致了這種結果。」

  星乃宮緩緩地說著,看向自己的終端裝置。那裡映照出依然倒地不醒的秋櫻……「兩個世界之間的捕獲規則」明明失效了,為何還會出現影像?儘管我腦中一瞬間閃過這個疑問,但仔細一想,EUC已經落幕了,將規則置之度外的介入大概也是可行的吧。

  電流的影響似乎早就消失了,畫面另一端的秋櫻與其說是昏迷,更像只是陷入沉睡而已。

  「…………」

  星乃宮一邊看著她,一邊輕輕將手放在畫面上。從她的眼神與動作完全感受不到她有責怪秋櫻是「廢物」的意涵。真要說的話,那悲傷的神色比較像是在慰勞、憐惜,或者說帶著「歉意」。

  「……星乃宮,你該不會是──」

  見狀,我想到某個可能性,便向她開口……就在這一瞬間。

  「──────咦?」

  「終端裝置所映照出的遊戲世界傳出喀啦喀啦的聲響,開始崩毀了」。

  #

  『警告──警告。』

  『EUC管理系統發生致命性的異常。』

  『負荷指數超出預期,無法測定。大幅超

  過處理能力的極限。』

  『緊急請求。請在該系統當機前,使用管理員指令直接進行處置。重複一次。請在該系統當機前──』

  「……該、該該該怎麼辦才好啊,阿凪?」

  對於畫面中的異狀與占滿終端裝置的無數警告訊息,最早出現反應的是雪菜。她尖起嗓子焦急地問道,並不斷扯著我的手臂。

  但是──別說該怎麼辦了,我一樣搞不懂這是什麼情況。

  EUC系統出現致命性的異常?超過處理能力的極限?

  映入眼帘的淨是些令人不安的詞句。琉璃學姊說了聲「失陪一下……我立刻去找應急專用器材(PC)」就衝出教室了,照這樣來看,應該不是斯費爾那邊事先安排好的。

  「……!」

  想到這裡,我搖了搖頭,猛然從終端裝置抬起頭。

  「──這是怎麼一回事,星乃宮?」

  「…………」

  她同樣動也不動地怔怔盯著終端裝置的畫面,一時半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不過……不久後,她便微微顫動著嘴唇,吐出這麼一句話。

  「看來是做得太過火了。」

  「……做得太過火?」

  「是的──本來只預計在這間學校的腹地內舉辦EUC。這個規模的話,單憑我的技術便足以管理。然而,途中情況有所變化。第四天的『勝利假象』讓我提前執行了計畫,而遊戲世界受此影響,已經擴展到『必須有Enigma代碼才控制得住的規模』。

  儘管如此,我卻還是輸給你了。」

  所以她沒得到Enigma代碼──所以,EUC世界無法維持下去。

  「……!」

  我認為她的說法是有幾分道理。這次的地下遊戲影響範圍太過廣大,不是ROC和SSR比得上的。縱使星乃宮是規格外中的規格外存在,還是有其極限的吧。

  只不過……就算原因是這個好了,還有其他更「現實的問題」。

  「……要是EUC完全崩毀了,『在那邊的人們會怎麼樣』?春風、鈴夏、三辻和十六夜──不只如此!還有非常多人在遊戲世界裡啊!」

  「……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

  對於我的指責,星乃宮用力搖了搖頭,態度強硬地低聲說道,然後從懷裡掏出小型平板終端裝置。接著,她以超高速滑動快被大量情報淹沒的畫面,開啟鍵盤不斷輸入著些什麼。

  那專注得嚇人的模樣,相當適合稱之為「驚慌失措」。

  「奇怪,奇怪,太奇怪了……!就算Enigma代碼無法控制,也不可能出現如此異常的動作。難道是失控……?但是,照理說已經排除掉這個可能性了──『管理員指令──對EUC全場域進行強制登出處理。將秋櫻移動到備用伺服器』!」

  儘管星乃宮混亂地反覆自問自答,卻還是迅速地下達了命令。

  瞬間,隨著她的聲音,平板的畫面開始閃爍青白光芒……雖然很在意為什麼是這種非常容易引發不安的呈現方式,但應該是順利開始進行處理了吧。畫面上半部顯示著「距離集體登出的推測時間:五分十七秒」這樣的倒數計時。

  「…………呼……」

  似乎是勉強迴避掉全軍覆沒的結局了。這個預感讓我放心地呼出一口氣。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這次是左臂的終端裝置突然「暴動了起來」。

  「?這、這次又是怎樣?」

  『這次……?呃,啊,這聲音難道是垂水嗎?你是垂水吧?』

  「……咦?」

  『「咦」個頭啦!我們好不容易「按照你的期望回來了」,你的反應怎麼可以這麼隨便啊!受、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垂水你就是這個死樣子!』

  亢奮的語調撼動著我的耳膜,搞不清楚是在生氣還是在嬉鬧。那個人如同之前的地下遊戲那樣擅自攻占終端裝置,擅自將那任性的嗓音傳到我耳中;明明才四天沒聽到而已,那任性的語氣卻讓我感到很懷念。

  能做到這種荒唐把戲的──當然是『鈴夏』了。

  ……呼。我又一次輕輕呼出一口氣。

  「有辦法聯絡的話就早點打過來啊……害我有點擔心耶,鈴夏。」

  『……你、你是怎樣?哼,我和春風都被奪走了,你卻只有一點擔心而已,你這人還真是變得相當囂張啊。就不能多在乎一點嗎!』

  「是要多在乎?」

  『像是「我整天都惦念著你們」這樣啊,還用說嗎!畢竟,至少我──呃,不是啦!我、我才沒有這樣呢!我可完全沒有想過你喔!』

  「……這樣啊。那,我也該說一句,抱歉讓你久等了。」

  「~~~~~~~!就、就說不是了啦!」

  難得我真摯地道了歉,卻遭到鈴夏用近乎尖叫的語調否定……順便補充,我別說是整天了,這四天根本焦慮到不行,但這件事就別說出來了吧,不然這傢伙大概會得意忘形。

  「呃……所以呢?鈴夏你突然打過來幹嘛啊?該不會只是想跟我抱怨而已吧?……應該不是吧?」

  『咦?──啊,對、對了!哎真是的,都怪你啦,話題完全被帶偏了!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EUC出大事了!到處都在崩塌……唔,等一下,我立刻開視訊。』

  幾乎就在鈴夏說完這番話的瞬間,終端裝置的通話狀態從「一般」變成了「視訊通話」。畫面中央立即映出帶著不滿、焦躁與些微喜色的紅色眼眸,像是在盯著我……我下意識地勾起嘴角對她笑了笑,她便對我微微吐了舌。

  接著,我稍微等了一下,便看到視訊慢慢改變視角。隨後,從她的臉龐、全身,一直到周圍景象都進入了視野。

  那裡是EUC世界的這間學校的頂樓。

  熟悉的門與水塔,還有受到EUC崩毀的影響而產生裂痕的白色地板,以及在地上沉睡……不,大概是剛睡醒,紫發女僕(秋櫻)正用雙手揉著眼角。

  ──然後。

  『好久不見了,夕凪先生……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秋櫻旁邊除了鈴夏之外,還站著一名白衣少女。

  「──────────」

  見到她,我胸口一瞬間揪緊……不知道我究竟有沒有好好掩飾這一點。

  那是我曾以為可能再也奪不回來的存在(事物),曾以為可能再也見不到的笑靨(事物),以及,曾以為可能再也聽不到的嗓音(事物)。

  「…………春、風……春風。」

  我像是要甩掉帶著哭腔的聲音似的重新說道:

  「抱歉讓你擔心了,抱歉這四天都扔著你不管,抱歉我那麼輕易就讓你被奪走,抱歉我這麼窩囊,還有……對不起,我來遲了。」

  『……嗯,其實我是有一點……就一點點寂寞喔,稍微鬧了一下彆扭。』

  「鬧彆扭?……啊,難怪,我就覺得你好像微微鼓著臉頰,原來是在生氣嗎?」

  『是的,我在生氣……所以回去之後,我會比平常更加……至少連續四天我都會緊緊黏著你喲。你可不許拒絕喔,因為這是我該討回來的。』

  「好,我會做好心理準備的。」

  『一定要喔……嘿嘿嘿。』

  『……呃,慢著,是不是有點奇怪?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兩個和樂融融重逢的時光,但跟我和垂水重逢的時候比起來,垂水未免也太好聲好氣了吧?我認為這種差別待遇是不對的!』

  「哪有,沒到差別待遇的地步吧。」

  對你的時候,是因為總覺得不太甘心,我才沒表現出來的──我將這句話藏在心裡,回了另一句話後,鈴夏就說:『你是怎樣!』顯而易見地鼓起了臉頰。而她身邊的春風則露出溫柔的笑容,說:『你們兩個都很不坦率呢。』

  這正是我在絕望中期盼過的情景。

  不過──要慶祝實質上的「重逢」,現在還有點太早了。

  『……話說回來啊,垂水。』

  大概是想起「EUC眼下仍在崩毀中」,鈴夏疑惑地歪起頭。

  『所以我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看你這麼冷靜的模樣,我們應該沒必要急著逃走吧?』

  「對,你放心。目前正在進行強制登出的處理,我想你們再不到一分鐘就能離開EUC了。春風就這樣回到現實世界的身體,鈴夏就回到我的手機。至於秋櫻的話,好像會移動到備用伺服器吧。」

  『原來是這樣喔?那我們豈不是什麼都不做就能回去嗎?』

  「我就是這個意思啊。是怎樣,你還希望橫生枝節嗎?」

  『我又沒那麼說……不過怎樣都無所謂啦。不說這個了,垂水,其實這四天下來,我和春風以「垂水會用什麼方法來救出我們」為題

  ,進行過推理對決喔。之後再告訴你,如果猜中了,你可要給獎勵喔。』

  「獎勵……可以啊。是說你們兩個竟然在玩那種遊戲啊。」

  『是的,沒錯。一開始只是覺得「什麼都好,來想一些好玩的事情吧」,可是一旦開始後,氣氛就非常熱絡……嘿嘿嘿,不知不覺間就變成比賽了。啊,不過呢,鈴夏小姐的點子超級獨特的喲!竟然說夕凪先生還留著第二階段變身這一手──』

  「……嗯?」

  春風絮絮叨叨的說話聲突然中斷,停在令人摸不著頭緒(也可以說沒必要理解)的部分。一看之下,包含鈴夏在內,她們兩人都從畫面中消失了。

  「──強制登出處理已正常結束。」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淡淡的嗓音。

  說話的人當然是星乃宮。她粗暴地用完平板後,輕輕放在講台上,接著閉上眼一會兒才坦然說道:

  「登入EUC世界的所有人都已經回到現實世界了。雖然他們連續四天都待在遊戲裡,但這種程度的時間還在Enigma代碼能夠維持生命的範圍內。沒意外的話,應該是不會對身體造成影響。

  只不過,趕不及修復EUC本身了。」

  星乃宮垂著頭,吐露出極為落寞的聲音……畢竟那個征服世界的基石──「新世界」正在崩毀,她會這樣或許也很合情合理,「但我覺得不只如此」。看她的模樣,與其說是龐大野心被擊垮而沉浸在悲嘆中的天才,更像是微小希望被扼殺而陷入哀傷的少女……那樣地柔弱無助。

  「…………」

  見狀,我不由得抬起右手放到後頸上。

  我剛才也稍微想過這個問題……「這傢伙的目標真的是征服世界嗎」?

  EUC的規模確實足以撐起如此聳人聽聞的野心,但我從一開始就幾乎無法從她的態度感受到對「世界」的任何執著。她的視線總是對著「其他事物」。

  我思忖著如何把模糊的疑問化作言語──然而就在此時。

  「夕……夕凪先生!」

  ──唰啦一聲,教室前方的門被拉開了,春風猛地衝進室內。

  她的模樣和平常相差極大。硬要比喻的話,沒錯,簡直就是「驚慌失色」。大概是跑了相當長的一段距離,她的額頭和脖子都冒出了薄汗,一頭亮麗的金髮也輕柔地披散開來。

  「春風……?你這麼著急是怎麼了?是說,你沒事吧?」

  「呼……唔,呼……咳咳……對、對不起,夕凪先生。我沒事,謝謝你為我擔心……啊!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才不是沒事,發生非常、非常大的麻煩了!」

  「好,我看得出來有麻煩,那你告訴我具體來說是怎樣的麻煩──」

  「秋櫻小姐她!『秋櫻小姐她拒絕登出,現在還留在EUC里啊』!」

  「────────!」

  一提到秋櫻的名字,明顯有反應的不是別人,正是星乃宮織姬。她粗魯地把剛剛才放下的平板終端裝置拉過來,用快到幾乎看不清楚指尖的速度輸入著什麼。映照出來的畫面隨著她的動作而切換,變成從斜上方切入校舍頂樓的畫面。

  …………接著。

  那個地方,理應杳無人跡的遊戲世界中心,只能看到秋櫻帶著毅然決絕的表情獨自佇立的小小身影──

  【the others/xx/error code】

  『──奇怪?我們好像被發現了……的樣子?』

  『不會吧?真是糟透了。好不容易再一下下就能順利起來的。』

  『對、對不起喲……?姊姊。』

  『……不不不,你道歉做什麼?**一點錯也沒有。而且我不是總說對我不必顧慮那麼多嗎?禁止道歉。』

  『……嗯。那麼,呃……謝謝。』

  『這樣就好──話說回來,秋櫻明明老是在闖禍,卻單單對這種事情莫名敏銳呢。那個玩家也是,或許這一路出現了不少失算。』

  『是呀……沒、沒問題吧?該不會這樣就算作戰失敗了……?』

  『不,這倒沒有。我絕對不會讓計畫失敗。畢竟……我們不是約好了嗎?我們兩人要一起「篡奪斯費爾」。』

  『……警告。EUC系統遭到不明對象強制介入。』

  『受此影響,部分管理權限移交至「unknown」。』

  『場域崩毀進度:約73%。抵抗可能戰力:極少數。』

  『EUC:正式名稱E.x. Unlimited Conquest──強制重啟(Rebo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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